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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当然……是想多赚点钱啊……”他不接话,用下巴指了指她的手。她的目光也落到自己手上,笑容有些苦涩,“我母亲不让我干活,说是舞女的手粗糙裂开满是茧子,没有舞团会要。可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不干活怎么行……”
“你为什么不去正规舞团?”
“那种地方不可以打零工吧。只靠工资,根本不够。”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
能做到团长,以撒自然不会仅凭这几话就被打动。他皱眉想了想,又问:“我想你心中有素,像你这样情况的人不占少数。我如果让你打杂了,其他人会怎么样?”
她自知无望,用力眨眨眼睛收回尚未溢出的泪花,转身走了。
本以为的苦苦哀求场景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一个无奈却坦然接受的女孩形象。
团里并没有关于不能兼职的条文,对于一些家境困难的团员,只要提出申请,原则上批准兼职要求。不过一般新晋团员没有胆量来申请。
她真的就这样走了。他又好笑又惊奇,忙喊住她:“等等,你怎么就走了?”
“你不是不同意吗?”她被他叫住转身,神情里还有些恍惚。
“谁说我不同意了。你晚上就去厨房吧,我会和他们说的。”他忍住逗弄女孩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他第一次见到完全放开的她,蹦跶着像是在作弹跳一样的步伐,冲过来拽住他衣袖,“团长你真好!谢谢你!”
他打发她去午睡,心情却因她感染而莫名变好。
他不知道的是,她并不是非进厨房不可。
修奈泽尔说安排给她的内应在舞团的厨房里做事。即便进不了厨房打杂,只要等在厨房外面也总能见到。不过进厨房最为方便罢了。
***
下午依旧是枯燥的练习。台上的光鲜来自于这一遍遍令人作呕的重复。
拉斯菲尔蒂已稍微能跟上,老师对她还比较满意。
用过晚餐,她依然没等任何人,也没见到杰拉。这孩子自早晨出门起,就像是失踪了一般,估计得等到夜深才能再见到。
一定有蹊跷。她暗暗留下心眼。
拉斯菲尔蒂找到厨房里的干事,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禁嘀咕:“主动要求来厨房的姑娘还真不多。”说完,指指一旁的碗筷,让她帮忙洗。
等到忙妥当了,已是一个多小时后。这期间来来往往,她留意了每个人的手腕。
一位小师傅,听人说是负责采购的,带着一串同她一般的手链。两人对视,心里都无比明白。
那是一串几块钱就可以买到的普通手链,吊坠是铜制的玫瑰花瓣,只那悬挂吊坠的线绕作简易的银鳞模样。似是而非的银鳞并不好辨认,所以一直以来用作他们行动的暗号。
这个小师傅,她以前倒是从未见过。
厨房的左侧有一片树海,其间铺着一条卵石小道,供人游走。只这树丛里没有灯火,入夜过后便无人进内。
小师傅和拉斯菲尔蒂一前一后进了林子。拉斯菲尔蒂在他离开后十来分钟才出发。
林深处,古树高耸,苍劲的枝干直插云霄。周围灌木掩映,几乎是天生的屏障。洒下的月光,透过疏疏密密的枝桠,余作些可有可无的光点。
视野里只有彼此的糊影,谁都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点灯。
他认得她。匆匆对上一眼,便移开视线,模样满是恭敬。她和波尔希思等人在修奈泽尔的队伍里,级别很高。
他张开嘴,还来不及说话,她便摆摆手,道:“在这里,不必照规矩。”
“姑娘,属下……”他有些犹豫,感觉到她瞥过来的视线还是改了口,“我……叫格里格,是这儿的采购员,可以自由进出营地。您要有什么消息,交给我就行。口信也行。当然您要是不放心我,还是写信吧。”
她点头。他即便可以外出采购,也不可能直接跑殿下府里去。这种消息传递,至少经过三五道关卡。除非事出突然,或者一些指令外,没有人会选择传递口信。
“先生嘱托我,想法子让您进他们屋里看看。我观察了几天,那些人午休都呆在自己一层也不出来,除了公演的那段时间,好像没有别的机会。您只要公演时候能脱身,我给您放风。”
拉斯菲尔蒂心说,果然。
“你比我早过来,有没有看到些蹊跷的事?”
“我也只比您早来了三四天。蹊跷的事,倒是没看到。不过听人说,每次公演结束,主力们都要到大宅子里庆祝。至于是谁家的宅子?在哪里?做什么?我便不清楚了。”
拉斯菲尔蒂眼神暗了暗:既然有人知道,那便说明这种情形是管理。每公演一处,都有可以庆贺的大宅,说明这个舞团背后的人势力相当。不是贵族,也必然是乡绅。而且这些宅子未必是一人名下,要是有这么凑巧的是,修奈泽尔的眼线总会注意到的。
“你让人查一查,舞团巡回路线上所有贵族的地产,明的暗的都要查。交叉对比重复出现的名字,把名单交给先生。”
“我明白了。”
拉斯菲尔蒂又问了格里格一些问题,见不问出什么花样,便打发他走了。
***
回到宿舍,杰拉果然出现在房里。
听到门开,她头也不抬地问:“你怎么才回来?”
“你好意思说我?你可是消失了一整天。”拉斯菲尔蒂淡淡瞅着她,也不知对方这话问得有意无意。
“我这不是去排……练习了嘛。”
她刚刚想说排练。说明她是主力。主力做什么不住包间?跑下来和她挤一间为的是什么?
拉斯菲尔蒂倚向床头,捧起书册,不经意地翻看。“你真卖力。我可累死。”语气悠悠,听不出意味。
杰拉浑然没有注意拉斯菲尔蒂的审视。一来劲,干脆跳到她身边,一把将她勾住:“我跟你说,我们这练舞不差于人家打仗,也要不怕苦不怕累。你看你天赋这么好,再拼命努力,稳进主力。”
拉斯菲尔蒂顺着她话头给自己鼓劲几句,越发吃摸不准:这孩子,不是傻到可爱就是应变精明。
小心为妙,是他们的队训。
即便杰拉没有问题,让她看见自己频繁的信件往来总归不是什么权益之计。拉斯菲尔蒂想起以撒前日带她去过的荒废耳房,便计较着可以在那里解决。
☆、Chapter。16(1) 深入
***
格雷赫尔芭蕾舞团的公演不是惯常的连轴制,是间隔制。这种间隔制有些特别,不是一日隔一日,而是每二日一次。
这样的好处在于,演员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休整状态,同时针对前一场演出的反馈作出合理的调整,使演出在不断进行的过程中,不断完美。
但是依据拉斯菲尔蒂的室友杰拉的表现来看,除非他们对于休息的理解是聚众玩牌,不然便都是要命努力的人。
还有另一种可能:在别人无权进入的某个地方,他们正密谋着什么。
拉斯菲尔蒂宁愿是后者,这样她便能早些找到症结,结束并不怎么有趣的卧底工作。
理想勘探时机的到来,并不在很久之后。没有她预料的那样久。
观看公演是在她潜入的前一夜,也就是说,潜入两日后的今晚,同一时间将会有第二次公演。
下午的练习课整个放掉。
一场公演需要的不仅是主演,还包括群舞演员、过场演员。这些人员分布在各个班中,而临场前的下午,他们要进行带妆彩排。
没有戏份的团员,所要做的是观摩。观摩人家的舞蹈、人家的表演,在结合自身的问题,这通常说来,是一个很好的进步机会。
但这种观摩是自愿的。如果你觉得他人的舞技帮不了你,可以不去。你可以选择独自练习,也可以会寝室睡大觉,没有人会干涉。
而拉斯菲尔蒂打听到,公演开始后,没有人会傻乎乎留在舞蹈学院区域内。即便挤不进后台亲睹盛况,也能在剧院四处蹲点,看看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和梦寐以求的锦衣华服。
大家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所以想借此机会看看存活在“传说”里的贵族。
这和格里格的说法十分吻合。
尽管不是唯一的机会,可一旦错过,便是继续两天的等待。做他们这行的,一直深信夜长梦多。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所追逐的线索,是否会因为一次偶然被抹去。而他们承受不起这种偶然的代价。往往成败,就在于毫微之间。
***
同样,拉斯菲尔蒂不希望有人发现自己离开。她绕过剧院正厅,从西侧围栏翻墙离开。那里人烟罕至,没有门,也没有守卫。
从剧院回到学院的路,要轻松的多。临近开场,不会有人再往回走。何况她走的是小巷。
这样的路,一般的地图上不会标示。修奈泽尔有一份阴影地图,通俗的说,是一份标注着所有不引人注目、不太会走的路线的地图。
不要去问他为什么会有,坐在他这种位置又保持一派亲和形象的人,怎会没有手段。
地图不是万能,拉斯菲尔蒂也亲身核实过。
这时间不需要做饭,厨房里的人也到剧院去。格里格荡在队伍最后,荡着荡着,便没了踪影。
拉斯菲尔蒂在宿舍楼底遇到了格里格。那时他的一斗烟已经抽得差不多。
他对她说,她昨日嘱咐他调查的事引起殿下重视,把波尔希思等人也一并叫去参与。
拉斯菲尔蒂心想,邓普斯若是知道是她的主意,又该喋喋不休了。
印象里修奈泽尔说要派给他们其他任务,或许这个“其他”恰好就是她所提出的,格里格被告知的调动只是原计划的一部分。
格里格对她说的内容不太可能没有告诉过修奈泽尔,得到一样的情报,连她都能分析出的内容,修奈泽尔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格里格不能在宿舍楼下久待,万一有团员回来,很难解释。
永远考虑万一,而不是一万。修奈泽尔反反复复对他们强调。
所谓的放风,是格里格在林中某棵被遮蔽的树上张望。如果看见主力回来,就往拉斯菲尔蒂所在的房里打弹弓。而拉斯菲尔蒂在进入和离开房间时,会在窗口两次点起火折子,以免格里格的弹弓打错地方。
这一次拉斯菲尔蒂终于如愿上了五楼。房间的格局、走廊的布置与以下四层没有差别。毕竟在芭蕾学院里,这一层没有特别意义。
一层楼有二十间房,已知的主力只有七名,剩下的十三间房都是空置。从拉斯菲尔蒂第一相遇以莱亚的情景不难看出,他们极度注重隐私,换句话说,他们的房门必定是锁上的。而空房的门不可能被打开过,也就是说,拉斯菲尔蒂要开二十把锁。
但愿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她暗自叹息。
格里格和拉斯菲尔蒂都有的那串手链,不仅仅是联络工具,私下里大家被大家称作“简易百宝箱”。归功于手链独特的设计,可以藏匿一些小巧精致的工具。
拉斯菲尔蒂从手链上取下卡住的回信针,一连开了三四间,才中头彩。
***
这是女主演酥勒的房间。写字台上立着她的单人照——黑天鹅的妆扮。
桌面整理得很有规律,右手边是一叠整齐堆放的文件,左手边相对散乱。拉斯菲尔蒂翻了翻,是关于芭蕾的专业资料,很容易看出,右手边是看完的,左手边还没看。散乱的文件用影本压着,似乎是她的日记本,拉斯菲尔蒂每一页都看了,可惜没有她想要的重点。
接下来是抽屉,其中多为芭蕾的日常用品,包括胶带、鞋带等等,还有粉丝送来的礼物、贺卡。右下方的抽屉上了锁,里面是一些信件。和家人的通信,同样没有疑点。检查完这一片,拉斯菲尔蒂研究了灯座、灯罩、椅子底部,没有拆装隐藏的痕迹。
然后她看到了窗前散开的收纳袋——那种专门存放tutu裙的。袋子贴着墙壁拉成一直线,每一个都很硬挺,有褶皱,但不是松软下折的痕迹。我们知道,任何布料都不可能不塌压,能够展现这种形态的,多是重物。
拉斯菲尔蒂眉尖上挑,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她将收纳袋放平,袋中发出碰撞的声音,掀起面上的tutu裙,下里堆积着刀具。每一袋都是如此。刀具大小不一,短刀、直刀、匕首、蝴蝶刀,粗略一扫已有这么多种类。也难怪这“舞裙”只能藏她自己屋中。
拉斯菲尔蒂没有时间细看,她很快将这些收纳袋复原,又去到下一个房间。格里格没有回应,说明还是安全的。
这些人藏匿器械的地方如出一辙——收纳袋、练功包、腿套内侧、舞鞋内部。都是些看似隐蔽,实则极易发现的地方。
可以肯定,没有接受或接受过很少的专业培训。
翻查的过程不再一一赘述,她发现了拉蒙特练功包里的火石,杰拉腿套里的飞针,科诺舞鞋内的铁四指……这个舞团的彪悍程度令人发指。
她的运气很好,没有主演中途回宿舍休息。一路顺畅得查到最后一间,团长以撒的寝室。房内大概四分之一的空间被叠起的两个木箱占据,打开箱盖,里面都是高级货——火器,换正常的说法,枪械。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拉斯菲尔蒂并不是容易惊讶的人,这次却着实吃了一惊。她甚至对“团长”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
所谓团长,随身携带的,一定是最尖端的装备。
搜查到这个地步,其实可以结束。但拉斯菲尔蒂对于自己的发现远谈不上满意,应该说她极度疑惑。
按照一个前途不景气的舞团收入,绝无可能购置这整套的装束。必须有一个实力相当的幕后控局者,这之前也提过。现在的问题在于,从仅有的迹象来看,控局者和他的执行者是脱离的,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说明有人指示或着安排这个舞团的主力,利用这些武器进行非法活动。
这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够证明这其实很简单的逻辑推理的证据,一定在这房间里。
拉斯菲尔蒂又仔仔细细地将房间翻查了一遍。这一次,她在粉丝贺卡里找到了一封信,没有寄信人的署名,但绝不是粉丝来信。
前一次的搜查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反倒忽视了这些细节。她忽然想起修奈泽尔常挂在嘴边的话——把每一次都当作第一次。
***
信中说:
主人对你们的表现极为满意。确实,在形势复杂的现如今,你们高效的工作和工作展露的技巧性、专业性,是任何一代人都比不上的。亚撒那与诺兰的距离,令我们忧心。直道那一夜之前,你们必须只同里欧联络,即便他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也不要试图找我和波克。我和波克会在那一夜于里欧处于你们会面。铺垫工作务必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期待你们的福音。
信尾没有问候,也依然没有署名。
然而,作为一封秘密交代的信函,它的意味还是太过直白。
很明显,诺兰代称的是现居于诺兰行宫的修奈泽尔,鉴于希泽前阵子刚向修奈泽尔倒戈、梅里尔枭首、赛丽除名,能被称为主人的只剩下二皇孙伊莱亚殿下。况且,早些时候有所听闻,“下三家”——凡赛伯爵、里欧男爵和波克子爵,是希泽——伊莱亚一党。而今希泽、伊莱亚联盟解散,“下三家”的立场尚不明朗,就这封信来看,他们还是选择了伊莱亚。那么,这个神秘点执笔人,必然是“下三家”中没有出现的凡赛伯爵。
收拾完现场,正打算离开的拉斯菲尔蒂,忽然接到两粒弹丸。
他们的约定里并没有针对数量的特殊含义,而格里格连发两粒,显然是遇上了一些突发状况,并且非常紧急。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的紧急全由格里格的疏忽造成。他满心戒备的盯着正门方向,却忘了学院还有后门。等到格里格意识到情况不对,摇曳的烛火已到了二楼道口。他没有办法阻止来人的前行,只能催促拉斯菲尔蒂迅速离开。他明白,一旦出了岔子,全是他的责任,很是担心和害怕。然而便是他能把墙壁瞪穿,也无济于事了。
将物品放回原处,拉斯菲尔蒂迅速离开房间,反手锁上门,并卡好回形针。
她极轻极快地下了楼梯,正是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她在四楼楼梯口,遇到了举着蜡烛、正准备往上来的杰拉。
☆、Chapter。16(2) 深入
***
该死。
拉斯菲尔蒂在心底问候了格里格的父母。
然而她的惊讶只限于相见的一瞬,万般心念在雷霆乍闪之后迅速回笼,偏偏面部表情还维持着最初的难以置信。
骗过对方,首先要骗过自己。
她立于楼梯上,杰拉站在台阶下,摇曳的烛火横隔在二人之间,照得面容斑驳,犹似那阴晴不定的氛围。
对视良久。
“你……怎么会从上面下来?”带着颤音的质问,显然杰拉也不清楚,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拉斯菲尔蒂。
“我……”她言语哽咽,最后一点的尝试也在对方的注视中化作徒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