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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gl)-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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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正在僵持之际,突然有人来报:漠南人的云梯已经开始筹备了。如果再不调配火力,西门城墙上的炮火是抵抗不了对方的。
    余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火力排布到位,已经入夜,站在西门的城墙上已经看不真切面前的阵地有多少人。魏池抵达的时候,有一批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幸好并不多,短暂的反攻之后,云梯纷纷被打落。
    西门的炮火响起来了,东门的“详攻”却并没有停止。漠南的小船跑得快,齐国这边一边有一趟没一趟的放炮,一边捡回土办法又是射箭又是扔土雷。早上那一棒子步兵又出现了,借着自己的战船拖住齐国战船的空隙,通过早上搭建好的浮桥迅速通过护城河,开始搭云梯。
    余冕亲自赶到东门督战,只见河上船只如梭,因为都点了火把,所以不像早晨大雾那般难辨敌我。城墙上面已经开始组织有力的火力反抗,支援河面上的危机情况。面对攻城的步兵同时开展了防御。
    “要不要把城防的所有人都调过来?”曹溪预计攻城的步兵多达数万人,自己又要兼顾河面又要兼顾城墙,实在有些吃力。
    不是余冕不想调兵,是确实没有兵力可调,不论漠南对于东门的攻击是不是详攻,但看得出来是做了精心的准备的,如果不加派人手,可能真撑不住。紧急时刻,只有把守护城内的八百锦衣卫全数调配过来。
    整个城防的绝大多数火力和人力都集中到了东西两门,余冕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不祥预感:“西边的战况怎样了?”
    “敌人的火力很猛,经估算至少有五万人。”
    这是对方发起的总攻?林言虎听说真有五万多人,就不好再开口建议西门调人过来了。
    随着西门的战事升级,东门的漠南兵同样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曹溪被关将军拖了后腿,顾不得还有数位朝廷大员就在背后,放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骂归骂,曹将军不是吃素的,眼看敌人的云梯越来越密集,曹将军要求亲自带骑兵出城。
    见识了齐国骑兵的酋兹怎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早晨那些摸索到城墙根的漠南步兵可不是单单跑来挨砖头的,他们每人都背负了一大捆木材和一大桶油,为的就是在此时此刻防止骑兵出城突围。
    大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京城的城墙其实远远没有封义的好用,封义的城墙上面布满了枪炮口,中层有中空的夹层,火铳手可以在这里阻击攀在云梯上的敌军。京城的城墙很美,但是华而不实,幸好城砖都是青石砖,被火烧一烧还是耐得住的。
    曹将军出不了城,只能继续在城墙上骂街。骂了一会儿,人突然不见了。曹溪可不想蹲在城墙上守着几门炮等死,他集结那八百锦衣卫出了城。出城前,他特地准备了了一样东西——木栅栏。这些栅栏的木材就是用临街商铺的梁柱绑的,都是好木头,很结实,栅栏的空隙间绑上了盾牌。经常奔走在山林之间打土司的曹将军决定让漠南人见识见识他的打法。
    既然东门不能出,那就从南门出城,这个门背对战场,相对而言最平静。八百人绕行抵达东门外,将木栅栏堵在了东门的南角上。连绵的木栅栏一旁依靠着城墙,一旁依靠着护城河,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壕。漠南人还真没想到守军会来个近距离攻击,一时之间乱了步调,正在准备炮火的步兵都只注意城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曹将军很狡猾,专门朝着漠南人放炮的地方打,漠南人的炮弹箱被打中了许多,气势大减。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对方毕竟有数万人,曹溪不敢恋战,赶紧从南门撤回。漠南人虽然遭受了重创,但又再次集结向城墙涌来。
    此刻的酋兹一言不发的坐在北岔河上的一条小船里看着地图,夜已快到黎明,而他苦苦等待的一刻却依旧没有到来。站在城头的余冕同样一言不发,他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疑虑。
    空中弥漫着烧焦的恶臭,西门外已经陈尸遍野,但是漠南人似乎并不怕死,依旧蛮横的冲击着城墙。漠南人的攻城技术已经大大提高,又一波攻击结束了,城墙上的炮管还没冷,一排巨型战车跨过护城河上面的浮桥抵达城墙。
    这是真正的攻城利器,因为他就是齐国人自己发明的。这种车前面有铁质护盾,防备火铳之类的绰绰有余,内部装有云梯,只要抵达城墙就可以发起进攻,中原人之所以不再使用,是因为这种车虽然配备了齐全的攻城设备,但抵挡不住大炮的攻击。而此时此刻情况特殊,北岔河上的炮船被敌人拖住导致东门外的战场纵深不足,大炮的射程没有办法调到这样近的距离,被敌人专了空子。
    他们是早就料到这一战局了?余冕问自己:他们真的打算绕开六通壕沟,硬啃东门和西门?
    酋兹站在船头眺望东门——火光映得河面上的船只清清楚楚,西门——炮吼连这里都听得到。
    谁是齐军的将领?他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河面起风了,这预示着清晨就要来临,酋兹不但为东门准备了战车还准备了他全部的攻城家当,他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攻打东门,违令后退者立斩。终于,有漠南士兵攀上了高高的城墙,整个漠南军都沸腾了。
    城头的守军终于和漠南人正面相对,他们所见就如魏池当年所见的一般,令人为之胆寒。
    “怎么办?”城墙上只有两千多人,如果敌人攀上了城墙,这些人还不够几万敌人塞牙缝。
    余冕沉重的看着眼前的战局:“命毛以宣迅速带步兵来援。”
    正北门外有三万民兵埋伏在六通壕沟里昼夜坚守,只有这个数量才足以与现今的敌军抗衡。
    命令传达到毛以宣那里要一刻钟,毛以宣率兵抵达东门要两刻钟,而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稳坐军帐的酋兹终于安奈不住,紧张得来回踱步:“靠近东门。”
    “将军,前方战火太猛,我们已经离得够近了,再往前恐怕有危险。”
    “靠近!”酋兹几乎是吼出来的。
    终于,在天亮前,毛以宣带领众人抵达了东门,京城城墙上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蹲在北岔河上的酋兹和兀穆吉同样松了一口气,酋兹的嘴角泛起了笑容:“接下来的好戏就看杜喀尔的了。”
    “报!漠南军开始撤退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喜笑颜开,余冕却依旧紧皱着眉头。
    清晨的舒爽的空气弥漫开来,远在西门的魏池此刻已经傻了眼——她昨夜炮轰了一夜的敌人,竟然并不存在,除了第一批云梯是真的,后面的进攻都没有看到有人靠近城墙,在一夜放掉了近万颗炮弹的清晨,魏池见到的是一片焦黑却空空的阵地。
    西门是“详攻”。
    是的,战斗惨烈的东门同样是“详攻”。
    不论是东门还是西门,酋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二十万人的优势压迫齐军驻扎在六通壕沟中的人撤防。凭借大雾,他制造了伏兵西门的假象,而这一部分被牵制的火力人力为东门的城防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同样的详攻东门,他知道齐军将领一定会猜到自己的意图,所以他要把这次详攻做足,拼上自己所有的攻城家当,令东门失陷。
    他要的不是有北岔河保护的东门,也不是西门,因为即便能够硬攻成功,他难以以此作为根据地进一步占领京城。他要的是六通壕沟,敌人为他准备好的战壕,只有占领了这里,自己才能转圜逆势,用敌人的壕沟攻打敌人的城墙。
    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毛以宣撤离壕沟不久,杜喀尔带领真正的大部队攻占了六通壕沟,以十万的兵力将残余的守军尽数消灭。他在北门外冻了整整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十天,酋兹的承诺兑现了。
    他用最小的损失逆转了战局。
    此刻是开始,同样是结局,没有六通壕沟的北门是守不住的。
    京城危在旦夕。

  ☆、第一百七十六章

176【正隆二年】
    魏池所有痛苦哀伤的回忆都汇结在白雪弥漫的季节;从她在被抛弃的襁褓;直至她青春中所有最孤独的时间。当她看到白雪皑皑的大地;忍不住觉得这种情愫是摆脱不了的纠缠。
    错误的决定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错误,京城几乎就要沦陷。望着窗外的飘雪,魏池站在皇宫高大围墙的阴影里;内心被冻得如同城墙一般坚硬。即便余冕极力维护,林言虎再帮自己解释;但是这是难以推脱的责任。封义的光辉似乎不再;自己展现的是一个低能的将领的判断能力。那个人是谁?他正在城外的壕沟中有条不紊的部署兵力?这些问题弄得自己筋疲力尽。魏池艰难的吐了一口气,白色的水雾嘲讽的飘在面前;总是不肯散去。魏池不耐烦的拿手扇开它们,混乱的气息没有散尽,却看到毛以宣站在他面前。
    毛以宣的表情同样非常难看。
    两个人沉默以对;氛围静得和不开。
    “你先回去吧”,呆了许久,魏池说。
    毛以宣艰难的点点头:“你呢?”
    “我待一会儿。”魏池抱着膀子勉强笑了笑:“还不是得想办法。”
    毛以宣回去了,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远方,和风雪宫墙融为一体。魏池跺了跺脚,她不相信此刻自己是能想出办法的样子,但是她没有家可回,她的家只是一座房子。她只能沿着长长的宫墙没有目的的溜达,冰冷的风雪击打在脸上,挫败,恐慌,焦躁,把魏池弄得疲惫不堪。那些炮火的咆哮还在耳边,在这寂静的四周更显刺耳。
    如果这一刻王允义就在面前,魏池觉得自己会崩溃的承认:自己只是一个能守住巴掌小城的将领,没有大才干。
    大家想多了,自己同样想多了。
    但是没有如果,不论自己怎样认识自己,现在的残局没有人收拾,没有王允义,没有耿祝邱,没有杜莨。
    我,想回家。
    又冷又乏的魏池苦笑的抬起头,漫漫的大雪落在冰冷的脸上似乎不再融化。
    “魏……大人?”
    “嗯?”
    “魏大人!”
    “嗯!”魏池摇了摇头努力清醒过来。
    “魏师父!”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眼前的灯笼的亮光刺得魏池睁不开眼。
    “你是?”
    这是连接外朝和内廷的甬道,那一天,陈玉祥送离了魏池的背影,在那个魏池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小花园里等到太子登基。今天,京城危难,前朝议事吵得一塌糊涂,陈玉祥坐立难安,又来到这里。本想要寻求一丝安心,却看到那个令她感到安心的人颓废的靠在墙边,被大雪埋成了一个雪人。
    “快扶魏师父起来!”陈玉祥以为魏池冻死了。
    一旁的宦官五六赶紧来搀扶。
    “公主,”魏池赶紧走了两步:“多虑了,臣刚才想事情想入迷了。”
    这显然不是多虑,陈玉祥暂时忘记了京城的危机:“赶紧扶魏大人到房间里去,顺便叫些暖汤。”
    还是那个花园,从窗户外能看到那条画廊,房间不大,因为宫里节俭了用度,只能现叫人拿火盆来取暖。魏池捧着姜汤,喝了一口,不是温暖,却是火辣的感觉令她忍不住想要流泪。
    “失态了。”魏池努力稳固情绪,抱歉的笑了笑。
    见到魏池的脸色逐渐泛起了潮红,陈玉祥舒了一口气:“魏大人,太累了。”
    “公主还是叫臣魏师父吧。”
    虽然早就不是魏师父了。
    “好。”
    真希望一切都不曾改变。
    “公主最近都在看哪些书?”
    陈玉祥淡淡的看着微红的火焰:“魏师父还记得《大青山杂记》?”
    这是许多年前,自己承诺要和陈玉祥一同修撰的书,虽然两人地位悬殊,相隔万里,但却都遇到了这本书,且用这本小手记填补了童年缺失的乐趣,又恰巧一人读了一半。当第一次从陈玉祥口中听到这本书的名字的时候,魏池几乎想要越矩和她成为朋友。时过境迁,此时此刻听到这本书的名字,禁不住让魏池心中一暖。
    “公主竟还惦记着这本书。”
    自从被革了给太子讲课的职,两人基本不可能相见了,魏池只能把自己整理好的稿子压在箱底。
    “大青山是怎样一座山呐,山里山外的故事竟然如此不同,同是一个人,竟然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放不下你知道的那一半。”
    其实《大青山杂记》就只有两个故事,一个在山外,一个在山内。魏池窝在书院的角落里陪伴主人公经历了山外惊险诡变,而陈玉祥在她的书案前看完了山内的恩怨情仇。这是一本残卷,一部分遗落在蜀地的乡间,一部分历经前朝的战火,辗转从南京到了京城。
    她们唯一共同的记忆便是主人公从山外向山内攀爬路上的那个故事。
    “如果不是在那个岔道口遇到那个狐狸,他应该去京城赶考做了官了。”
    这不是一个狐狸精那样的角色,而是一只真正的狐狸,作为一个符号将这本书一分为二。而遗落他的人不知因为怎样的机缘巧合要从这里将这本书分开,让大青山的世界各在一方。
    主人公是个睿智的人,在山外经历那样的惊险,看尽了人世的狡诈,他怎会被一只狐狸蒙骗?
    陈玉祥却看到是他蒙骗了狐狸,以一个人类的阴险潜入了山内的世界。
    但对于是走是留,这本书的作者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结局。
    大雪停了,禁城停顿在了极致的安静中。陈玉祥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天边是一轮明月,魏池看着窗外的明月及她的背影。
    陈玉祥却不像她那样心情沉重:“我觉得,魏师父一定能保卫京城。别人也许不相信,但是我相信。”
    “一个相信他会离开大青山的人,一定能够坚持到底。”
    “战争并不是像公主想的那样,靠相信就能够成功。”魏池觉得自己难以被她的情绪感染,虽然很感激她的宽慰,但是只能实话实说。
    “我知道,”陈玉祥靠在窗边,淡淡的笑着:“如果真的京城失守,我依然会支持魏师父,绝不后悔。”
    “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信任。”
    “今天内阁向我提议了,问内廷愿不愿意退往南直隶。”
    魏池吃惊的看着陈玉祥,她没想到内阁竟然这样快的就做出了决定。
    “我拒绝了,我相信你。”陈玉祥不知觉间叹了一口气:“我在这个高墙之内过了这样多的岁月,连自己母亲都不曾真心的相信过,真是为人的可悲。很幸运,认识了魏师父,真的很幸运。”
    刚才那场争吵中刺耳的指责似乎被这句话温暖了,魏池感到自己的眼圈有点红:“我,其实有很懦弱的时候。”
    “是!”陈玉祥笑了:“魏师父现在就很软弱,全然不似当年在马上……的样子。”
    马上……的样子?
    看到魏池恍惚的表情,陈玉祥虽在意料之中,心中却仍旧一阵刺痛。
    那一笑太奢侈,是不是挥霍了自己太多?
    多日的疲惫,让魏池没有防备的窝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房间里忽明忽暗的炭火映不出精致华美装潢。陈玉祥依在窗边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远离了皇宫,像是在一个江南的小镇上,或者偏僻的山村里。而自己手上的披风似乎就那样自然的把他拢得妥妥贴贴,如果有一个祥和的清晨,自己能在这里看他打着哈欠醒来,这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未来?
    清晨。
    城外的漠南人已经部署好了兵力,京城内的民众还不知道这一切,仍旧有条不紊的运转。内阁所有成员悉数到场,面对如此危机的局面,他们不得不理智的要求皇室尽快准备南迁。
    这一刻余冕犹豫了,他不赞成南迁,因为这样高风险的举动的唯一结局就是京城惨败,但是如果不赞成,京城仍旧在劫难逃。
    陈玉祥作为皇室的代表,第一次与大臣们直面相对,此情此景,她只能顺从多数人的意见。
    “臣有一个想法。”魏池平静的站出来。
    你?
    作为前一天被众人指责的焦点,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魏池。
    “好了,魏大人,不用说了。”杨审筠面对这个局势简直怒不可遏,他确实不想听魏池再说其它建议。
    余冕同样很吃惊,但还是极力安慰杨阁老:“事到如今,不是计较得失的时候,还是应请让魏大人说明。”
    “臣不建议南迁,”魏池才说了半句,杨阁老拍案而起。
    “等等,”一直坐在帘子里的长公主音量不大却坚定:“魏大人请说。”
    魏池强忍着手心的冷汗,简要的将自己的想法叙述了一遍。
    听了魏池的策略,林言虎忍不住心中疑虑——这未免太铤而走险了!魏池在封义的战功和他的能力确实不假,但是从之前他错误的判断可以看出,他没有领导这种大型战争的能力。或者说,他的年龄,资历不足以帮助他在这样复杂多变的局势中迅速应变。更何况这次的对手实力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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