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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臣(gl)-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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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草店老板缩了缩脖子,把山羊油揣进了兜里:“和大齐人的仗打了多久了?呵……你看我胡子都老长了。”
    “是啊,别碍着我们这些老百姓就行,这围城都三日了,别的都好,就是柴禾运不进来,这天气还不暖和呢!冬天的牛粪早用完了,再围几日要如何才好?”
    “两位伯,我是年轻没什么见识,只是害怕那些齐人真把城门给打破了……”
    两位老板一起笑了起来:“破不破和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顶多是抢些东西,砸些东西,过两日就清净了,难道那帮齐人还能赖在草原不走?”
    “更何况咱们漠南受的是神灵的护佑,皇室里还有一位真身活佛,再险的难关都能渡过。”烟草店老板抱了一个礼。
    “他伯,”年轻的母亲接过杂货店老板的盐:“……劳烦您了……”
    三位叹客还在寒暄着,突然听得街口响起了一阵惊呼,又过了一阵,听得那炮声小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年亲的母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放了手中的盐,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
    两位老板听到动静也赶紧跑出门外张望,这是天已经大亮,只是街道上行人依旧是稀稀拉拉,只有那几个开了门的铺子涌出些人来。前几日炮火猛烈的时候,还有许多兵士从集市后面的大道赶往西门,到了昨日人便突然少了,只听说城门上战事缓和,齐兵久攻不下是要退了。
    “难道是齐兵退兵了?”烟草店老板绕过街口往大路上瞧。
    “怎么不是?你听,连炮火声都没了。”杂货店老板也凑了过来。
    围过来的几个人议论着,猜测着,正商量着去西门瞧瞧,却听到西边如同炸雷一般发出一声巨响!
    “炮?!”一个小伙子叫了起来。
    竟有这么响的炮?是怎么了?守城的大炮炸堂了?众人一下肃静了下来,连伸出去的脖子都短了一截。
    这的确是炮,不过是齐军的红夷大炮。
    魏池这几日被徐樾看得紧紧的,连出帐门都要打个报告,远远的只看见黑压压的步兵往城墙边上涌,云梯搭了一轮又一轮,城墙上的大炮和城墙下的大炮响做一片,震耳欲聋。此时魏池早已忘了什么“伍佰两”的事儿,只是一心的为杜莨担忧——这炮火之下还能有活人么?
    看魏池老在帐篷里头走柳儿,徐樾有些头晕,此时大多数人都去了前方,自己算是个老弱,魏池算是个嫩鸟,留在此处算是正好。
    徐樾揉了揉额角:“魏大人!你莫急躁,你这么一趟一趟的走得老朽头晕!”说罢又叹了口气,想他看了这几日的惨烈也该忘了那些立功行赏的傻念头,便寻思着松松口:“魏大人偌想去就去吧,叫胡杨林跟着你。只是!别跑得太近了,仔细您的小命!”
    魏池一听这话,赶紧甜甜的“诶”了一声。出了帐篷便要了马直往前线赶。
    草原似乎就给魏池留下了寒冷的感觉,这已经是五月末了,可晨风依旧有些刺骨,魏池顾不得要披风手套,只穿了外套便上了马。胡杨林虽说骑技好些,但坐驾却比不得花豹,眼睁睁的看魏池火急火燎的跑出了一里地。等他追上魏池时,已经到了前线。
    魏池呆呆的立在马上,眼前是一堆伤兵,看来此处只是前线的“后方”,魏池还想再趋马上前却被胡杨林拦了下来。
    “魏大人,再往前走可就不行了!”胡杨林死死的拽住魏池的胳膊。
    “我不是要去凑热闹,只是担心杜莨他们,就让我……”
    胡杨林插了马鞭,紧紧的拖住魏池:“去了也瞧不见!就算是炮兵营也离杜将军他们有五里地呢!”
    身边的一个伤兵插了嘴:“大人,您就别往前赶了,这炮火震天的,面对面都认不得,您去了也白搭。”
    魏池只是急得团团转。
    胡杨林看他脸色都白了,心中也有些不忍,便偷偷伏在魏池耳边轻声说:“前几日我看那边有一处山坡略高,虽说瞧不见,但也近些,我带你去!”
    魏池低头想了一想,知道胡杨林的难处便应了下来。
    两个人绕过了后部,直往一个山丘上赶。这山丘斜对着西门,虽说不算太高但也能平视城门,从山坡上还能瞧见王将军在前方的帐篷——那些帐篷也在一个土坡上,不过更高些。魏池先往那边望了望,之见些小黑点来来往往的穿梭着,只可惜实在是元,连衣服的颜色都看不清。再往西门看,只能瞧见炮火落地炸出的火花黑烟。
    “去不得!”胡杨林看魏池又要往前跑,赶紧探身拉了一把,却不料失了手,魏池身子一歪便靠到了自己怀里。胡杨林脑袋“嗡……”的响了一声,这一刻竟听不到耳边的喧嚣,只觉得自己是抱了一只猫儿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魏池看胡杨林死死的圈住自己的腰,急的不行,死命的想把这双手掰开。胡杨林感到怀里的人挣扎得厉害,才发觉自己失了神,脸红得厉害,赶紧松了手。
    胡杨林一松手,魏池赶紧加了一鞭,跑下了山坡直往阵地里赶。胡杨林看这人竟有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忘了脸红也加了一鞭追了去。
    魏池怕被王允义遇上,不敢直着冲,围着前军绕了个弯儿,想往西门靠。越离得城门近便越觉得心慌,炮火的声音大得厉害,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烟,黑乎乎的人,城门上的漠南兵丢下了各种东西,有石块,有燃着火的木槌,大齐的士兵们一次次的冲上城头又一次次的被赶下来,空中弥漫着肉烧焦的味道,城墙上糊满了黑色的血浆。城墙根几乎已经是一片火海。每当魏池以为那片火海已经不会在有生命的存在的时候,总有士兵像神一般从火海中站起来。
    他们是神么?魏池想。
    看到魏池已经进了战区,胡杨林后悔不已,这里虽说不是主战场,但那漠南的城墙可是四处有炮的,往这边丢几颗够炸死十个魏池了!想追又追不上!实在是干着急。
    突然!齐军停止了冲锋,等步兵退下来后连炮火也停了。漠南看大齐退兵,只当是这一拨又熬了过去,放了几发炮弹之后也安静了下来。
    黑烟弥漫的战场顿时陷入了死寂。
    这是要歇口气了么?胡杨林松了一口气,加了一鞭追上了停下来的魏池。
    “你看!”魏池惊叫了一声,指向大齐的军营。那是大炮——红夷大炮!
    炮兵阵变换了队型,那些高射吊脚炮被推了回去,一排更大更重更威猛的大炮在炮兵的掩护下被推上了战场。
    “轰!”一声巨响,二十余门大炮齐鸣,大地颤抖了,寂静之后是噩梦的序幕。
    这些大炮也不照着城头上轰,却是照着城墙角炸。乌兰察布的城墙虽是一等一的厚,但这毕竟是土砖建造起来的工程,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城墙便有脆弱之势。
    魏池这几日都在后方,自然不知道前方的战事安排,虽说离阵地还有一段距离,但也险些被震下马来。胡杨林知道流弹的厉害,只是一心护着魏池往后退。
    “你看!你看!城墙裂缝了!”魏池弓着身子大喊。
    “什么?”两人虽然靠在一起,但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些什么。
    “城墙裂缝了!!!裂缝了!!!!”魏池冲着胡杨林的耳朵吼。
    胡杨林顺着魏池的手指望了过去,在沉沉的黑烟之中,确实看到了一根裂缝。看来是要破城了!!一小群步兵冒着炮火重回阵地,想要从裂缝中钻过去。就在此刻,他惊讶的发现,一群漠南兵从裂缝中钻了出来,一部分和齐军对砍,另一部分竟手拿砖头开始糊墙!!!城里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人手都从这个缝隙往外涌,就这么糊着死着,裂缝小了许多。
    两方的步兵在这场炮火中对峙,一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
    城墙上的裂缝已经有了三根,魏池感到,它们不是被大炮轰出来的,而是被齐军用血肉轰出来的,它们也不是在用砖头修补,而是在用漠南军的尸首修补。
    至此,城头上的守军依旧没有丝毫投降的痕迹。
    “啊!!!!!!”阵地上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喊声,这喊声居然压过了炮鸣直冲云霄。
    在魏池还没看真切之前,前军的那位步兵统领已经洞悉了这场战争的拐点,他命鼓手擂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冲啊!!!!!!!!!”
    数万步兵骑兵混合着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魏池被震得睁不开眼睛,他甚至感不到胡杨林紧紧抱住自己手臂,这一刻他彻底的晕乎了过去,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要破城了!”胡杨林护着魏池往后退。
    魏池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只好顺着胡杨林的动作移动,彷徨之间魏池迷茫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魏池感到胡杨林的嘴巴贴近了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说!快破城了!!”
    “破城?”
    “破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嫉妒胡同学……安排这位男性是有意义的(不只是伏笔)
    话说,看魏池的表现是越发的受了
    果然,在这帮老鸟面前想攻还要多学习啊~~~

  ☆、第二十四章

24【建康六年】
    乌兰察布城……危在旦夕。
    大批的漠南守军被困在了城内,挤进了城门的齐兵并不愿意与之纠缠,他们迅速找到了各自的领队,开始有条理的向王宫移动。溃败混乱的漠南守军此刻已经失去了阵型,只能盲目的和齐军巷战。
    大局已定?
    没有。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都市,她是漠南的都城,这里自然汇集了漠南所有的智慧。
    大齐设有通政司来负责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并梳理四方灾情、谏言、陈诉。漠南虽说不如大齐机构完善,但也有这么一个官位。虽说只有一个人,但能登上这个职位的人也不容小觑。漠南人忽哧哈伦就是这一轮的长官,他精通汉语,精通兵法,久居要职,深通人情世故。从大齐攻城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没有闲着。他知道,大齐名将王允义不会带着一大帮人来漠南溜达玩乐。乌兰察布身居死位,如果久攻不下必定生变,王允义原本就善于攻城,虽说乌兰察布城坚兵多,但要抵住王家军的攻击却还略逊一筹。乌兰察布被攻陷其实并不可怕,只要能保住漠南王的安全,时间一长,妪厥律救兵必到!那时候就是占了乌兰察布又如何?只怕是攻不得,守不了,只能活生生被拖耗而亡。
    之前前来请忽哧哈伦出兵援防的访客都被他拒之门外,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之所以不战是因为有更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漠南的生死一搏全在此举。
    听到城外的炮声变了向,忽哧哈伦便估算着离破城不远了,此刻几乎所有的兵士都涌到了西门,他手下只有一百余的骑兵,事不宜迟!必须依计行事。
    整顿好了手下,忽哧哈伦只身来到南门,南门的城守是他多年的朋友,挨不过情面,只好抽身下来和他见个面。
    “我这边虽说没有多少人来打,但也是大意不得,您有话就请直说!”南门的城守也是几天没睡,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忽哧哈伦微微一礼,也不绕弯:“请您在午时开开城门!”
    城守一愣:“忽哧哈伦你想从南门跑路?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此刻你不想着如何守城也就罢了,居然率先逃窜!我绝不能行这个方便!更何况齐军诡计多端,如果引得敌军入城,我岂不是对不住西门死守的兄弟们!!”
    忽哧哈伦也不生气,只是原原本本把自己的想法与南门城守谈了个明明白白。
    “……这”南门的城守略略思索了一下:“如果忽哧哈伦确无私心,我便从命就是!只是……只是”说着说着,南门城守红了眼圈:“我那儿子尚小,还望大人能带上他,只求……”
    忽哧哈伦深鞠一躬:“你我兄弟本不该说见外的话,一会儿我先接了你家孩儿再去王宫向陛下请命!”
    忽哧哈伦离了南门立刻起身赶往王宫,王宫大门紧闭,侍卫森严。忽哧哈伦匆匆与护领的长官交代了数句,进入了漠南权力的中心。
    王允义此刻正在疯狂的攻城,他内心的彷徨与忧虑丝毫不比漠南王来得少,他相信他的软肋定有人能觉察的到。
    快!快!快!
    每晚一分便少一分胜算。
    忽哧哈伦奔跑在王宫的长廊里。
    快!快!快!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拯救漠南……凭借他一己之力。
    漠南王此刻正坐在寝宫里数着骰子,他相信漠南军的实力,虽然王允义的背信弃义让他惊讶愤恨了好几天,但今日,他冷静了下来,他已经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大齐是一只獠牙锋利的野兽,一刻都不能与他共事!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稳住都城,寻机反击。大齐的秦王和王弟沃拖雷的僵持早该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不是沃拖雷出手相助,王允义怎能无声无息的来到乌兰察布?漠南王看了看手中的骰子,想到了一个人——都城的总城守莫缇曳。他和王允义交手数次,只要能坚定他的决心,定能化险为夷!
    “来人!吾要去西门督战!”
    “陛下,忽哧哈伦迎见!”
    “他?也好,叫他和我一同去西门。”漠南王接过佩剑准备前往西门。
    “陛下!!”忽哧哈伦调整了一下呼吸,迎了上去:“陛下这是准备前往何处?”
    漠南王拍了拍忽哧哈伦的肩:“西门!忽哧哈伦来得正好!与吾一同前去督战!”
    “陛下!”忽哧哈伦扯住了漠南王的袖子:“陛下英明!不过……请陛下暂停脚步,听臣一言……”
    漠南王回头看了看忽哧哈伦,思索了片刻,转过了身:“说。”
    “陛下可知道守军还能坚持多久?”
    “你什么意思?”漠南王的目光瞬时严肃了起来:“此时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西门城守历战二十余年未有所失。你这么说是何用意?”
    “陛下!”忽哧哈伦抬起头,严重没有丝毫畏惧:“离破城可能不过半日!”
    “怎么可能??!!”
    “臣和大齐交道多年,深知其情。大齐立国之根本便是步兵,纵观天下,无人能出齐国步兵之右!昨日臣前往西门观望,虽所见之兵不过数十万,但其装备令人胆寒!乌兰察布虽极力修建城防但实力仍不如齐国边城的那两个关口。这次骑兵带来的装备,不要说是乌兰察布,可能就是要攻下大齐都城都不在话下!纵然我军勇猛,但也必败!!”
    “胡说!”年轻的国王震怒了:“这座城市是父王多年的心血,怎可能如此不堪!忽哧哈伦!你到底是怀了何等心思竟敢和吾说这样的话!”
    “陛下!”忽哧哈伦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臣是怀了救国的心思啊!!!!”
    “陛下!城防靠兵,都城兵多无妨,但墙呢?漠南缺少石料,乌兰察布的城墙可都是砖砌的!砖墙再厚也经不起炮轰数日!更何况天气渐暖,墙砖本就容易松落?齐军已经轰破了锡林郭勒的城墙,难道就轰不破乌兰察布的么?城墙一破纵有千兵万马又能如何?”
    “怎会有轰得破城墙的大炮?”漠南王感到背心溢出了一阵冷汗。
    “陛下!”忽哧哈伦扶住了漠南王的膝盖:“今天早晨西墙已经松动了!臣所说句句属实,还望陛下看在臣多年尽忠尽力的份上莫要怀疑臣的用心!”
    “这……这要如何是好?”忽哧哈伦在职二十余年,曾是父王为自己选的的‘教首’,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对漠南怀有二心:“吾漠南要如何是好?”
    “陛下!兵法讲究的便是以强敌弱,以优克劣,我国虽步兵不如齐国,但骑兵却是天下无敌!如果能以骑兵治战,便我国必胜!”
    “这守城如何能够用骑兵?”
    “先王在世时曾予臣一言,说只要能让多伦不离、妪厥律不乱,乌兰察布不孤则天下可安!无论战事多紧要,多伦的守军绝对不能撤离!所以多伦必须由皇亲的将领来守。无论朝局有多混乱,妪厥律的守军不能起反心!所以妪厥律的守将是和其他各贵族没有任何血脉联系的贴睦尔家族。最后一句说的便是都城!无论漠南身居何等险要的境地,都不能孤身自立!只要还能和妪厥律、多伦呼应便生机不绝!陛下!此时齐军看起来甚是凶猛,但却不值得多虑。他们前无援兵接应,后无粮草相济,虽时时尽显暴虐之气但也逃不过衰亡之理!先王为陛下留下这样的完美的防线,对付的便是他们!”
    “你是说……”
    “是!请陛下随臣暂时撤离乌兰察布,前往妪厥律。齐军纵然能够入城又能如何?乌兰察布百姓数十万,城池辽阔,齐军能攻却不能守!这城中虽是粮草充沛,但漠南人怎会愿意交予齐人?就算入城,齐军也难有立足插针之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齐军挟持了陛下!!!”忽哧哈伦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忠国之心臣怎会不知?只是陛下若起了死节之心,便断了国家的生路!还望陛下隐忍片刻!来日血刃敌人才是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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