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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叫奈菲尔塔利,竟然跟姐姐有着相同的名字。但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巫,她用她的巫术虚构了梦中的一切,在她的国度里引诱着英明睿智的法老,使他慢慢沦为她的奴隶。后来,她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出现在梦中。她化身成银发灰眼的艾薇公主,而后又是金色蓝眼的艾薇公主……她借此一步一步迈向整个埃及帝国权力的制高点。真是可笑。
这样危险的女子,把冲动和荒唐带给了法老,把战争和杀戮带给了埃及。她总是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又在很久之后毫无征兆的出现。而她每一次的出现,都会打破难得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可是法老顾不得这些,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埃及,没有了神明,没有了他自己,唯有她。正因为如此,姐姐才会遭到那样残忍和不公正的冷遇,才会因失意和无助被人利用了她的彷徨和软弱,犯下了他们口中所说的不能饶恕的背叛之罪。
事实如何呢?明显就是拉美西斯的阴谋。他送走了所有的妃子和侧室,甚至不惜与先王钦赐的王后离婚,也要迎娶那个巫女。于是,我亲爱的姐姐,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被无情的扣上了欺君和背叛的帽子,残忍地加以遗弃。
在我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名叫艾薇的异国女子的错。尽管她曾经救过我一次,但那背后肯定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是希望姐姐能跟法老的侧室卡蜜罗塔对抗,而她自己静观其变罢了。再后来,这个女人再次故技重施,消失不见了。而法老为了她竟然足不出户,关闭宫殿,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十年之久。我势单力薄,无法替姐姐向拉美西斯复仇。不过一定是蒙我们姐妹二人虔诚侍奉的阿蒙神庇护,她居然在时隔十年之后,又一次回到埃及。这一次,我便决定要好好把握机会,让这个霍乱埃及、伤害姐姐的艾薇付出代价;要让害得我们姐妹如此落魄不堪,在我们心头剜肉的仇人也同样体会流血的疼痛。
原来,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心中的仇恨正在我看不见的阴影里肆意滋长。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姐姐,强大到能去对抗那个女人。这十年间,我很少去看姐姐,不是很少,而是几乎不去。因为每当我看到姐姐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卢克索神庙走动的身影,我就好像看到她渴望自由的目光,听到她无法摆脱命运的叹息,还有她那跟这些如此宏伟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高大石像相比的,弥足珍贵的眼泪。虽然姐姐什么都不说,但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她是那样一个善良的人,善良到即使做了那么多年的王后,仍然学不会宫廷里那套尔虞我诈的生存诡计。或者说,就算她学了、会了,也是做得那么不情不愿。但是她没有办法,姐姐是无辜的。是那些觊觎她地位的人逼迫她的。
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对她无情而不公的指控,她默默承受,却绝没有承认。只是,承认不承认在别人看来,一点区别也没有。然而,只有我们这样的古老家族后裔才明白,承认等于丢弃了自己,也背弃了家族。
我也恨那个让姐姐误入歧途的男人,还有那个自大冷酷的君主。为了伺机报复,我自愿放弃我的幸福和未来。其实我们这样背负着仇恨的人,又哪里能奢望可以再拥有幸福。直到后来的某一次相遇,我才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拥有爱。
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腹中正孕育着新的生命。如果我要做的事情成功了,我们便可以享有幸福。我觉得你迟早会看到这张纸莎草纸,所以我就说给你听,我的故事。如果你没有看到,我也会在未来的一天里,在月光下把它笑着念给你听。让你听听,我们这样的人,也可以幸福。
早在伊西斯奈芙特昏迷不醒,阿纳绯蒂奉命制作关键的黄金手镯开始,我便已经有所行动。我趁着阿纳绯蒂去净身沐浴的时候,偷偷弄裂了她做好将要献给法老的手镯。我天真的以为,破坏了宿命的黄金镯,那个女人便永远也不会醒来。那么,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然而,事实无情地浇灭了我心中燃烧着的希望和美梦。她安然无事地苏醒了,我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因为,阿纳绯蒂一直在怀疑我。这么多年,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女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我的猜疑。很难想象,我是如何在她的手下小心谨慎地度过了十年之久。
我开始隐藏自己,转而花更多的时间暗地跟踪她,掌握她的行踪,散布一些不利于她的传言。我知道我做的这些,跟我最终的目标相去甚远;我明白只做这些远远不够。但我吃惊地发现,我竟连一个可以商量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我一直都是自己,而且不够果敢。
直到有一天,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遇见了你。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找到合适的句子来描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举止轻浮,却充满魅力;你眼神迷离,却充满诱惑。十年前在姐姐宫里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而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为一个女人。或许,从这十年之后的相遇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了你。
你对我说,接受你的条件,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为了这句话,我接受了你的条件,我按照你的吩咐做好每一件事情。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我渐渐发现,事情真的如你所言,那么简单。
那天,我按照你的安排,利用给客人送珠宝的机会出了宫,在伊西斯奈芙特遭遇危险的时候,拼命救了她。说实话,当时我完全被那种可怕的场面吓坏了。但是我想到我们的目标和约定,硬是闭上眼冲了过去。受伤的一刻,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而后,我居然侥幸逃过一劫,却因为这件事成功获得了她的信任。我开始明白你所说的,为了达成目标必然要有所牺牲、有所取舍的意思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当伊西斯奈芙特,那个我本该恨之入骨的女人,为了保护我而对着阿纳绯蒂和布卡大声斥责的时候,我的心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感动。哪怕只有一瞬间,我想,我确实是感动了。她竟然那么相信我,相信一直在盘算如何害她的我。她好像还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就像十年前她拼尽全力救我的那次一样,没有变。
那么我,变了吗?
像她这样的人,会是我该恨的吗?
如果说受伤这件事让我开始不断思考我对伊西斯奈芙特的恨意从何而来,究竟有没有意义,我更要感谢这件事的是,借此我看到了你从没有显露人前的另一面。那个真正的你。
我做梦也没想到,康复之后找到你,你却收起了你的轻浮,露出了你的悲伤。你对我的心疼让我无所适从。那晚的一点点酒,我没有喝多少,却已经醉了。不是真的醉了,是心醉。谢谢你,让我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天。
我听你诉说你的身世、你的不幸,我们约定,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之后,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过我们自己平淡的生活。那一刻,你在我面前铺展开了一幅美好的画卷,我不禁再次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我感到很温暖,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你说的都对。
可是诺兰啊,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可怜的人。你被你叫了三十多年“哥哥”的那个人骗的好惨。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事实。因为忍不住对你的思念,我没有听你的话,偷偷又跑去了丹德拉找你。结果听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我听到佩纳亲口对他的手下说,你不过是他从小捡来的孤儿。他还要手下们尊重你,听你的话。后来我又跑去找姐姐求证了这件事,她告诉我,佩纳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诺兰,可是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些?
你要怎样去面对这份持续了三十年的谎言?!你会相信我说的吗?还是会生气地遗弃我。不,其实无论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有事。我权衡了我能想到的每一种解决方法的利害,我发现,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最好的保护你不受伤害。那就是,除掉伊西斯奈芙特,帮助佩纳实现他的计划。只有这样,他才会放过你。我,才能在今后的某一个合适的时候,慢慢地告诉你真相。而我们,才能有我们希翼的未来。
为了你,我不惜一切,无所畏惧,不怨不悔。
唯一让我无法下定决心的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诺兰。我要怎么办,我不能牺牲他活下去的权利,不是吗?但是你,胜过一切。只要有你,我们还会有无数个可爱的孩子,是不是?后来我忽然想到了倪芮妲,我想到了她对礼塔赫难以割舍的深情。原谅我一直对你隐瞒了这件事,原谅我曾经对你还有所保留。不过现在,他们的爱成了我可以利用的最佳武器。我相信,爱会使人疯狂。对我如此,对她也尽然。
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将这些写下来。就像是要跟你告别是不是?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完成我要做的事情。因为我还要等着与你再次相见,跟我们的孩子一起。
爱着姐姐,我有什么错?爱着你,我又有什么错?
你能想象,现在支撑我走下去的,不是姐姐,只是你吗?
我爱你,诺兰。这便是我要对你说的全部。
☆、两位王后
“殿下!殿下!您看我摘了好多花,把它们放在您首饰间的墙角一定会特别好看。”舍普特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向艾薇跑来。
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艾薇看了,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可是……首饰间吗?……明明记得,她的首饰间是在孟斐斯的法老行宫,在这里……底比斯……她尚不曾拥有那么一间堆满了首饰的屋子才是……难道她现在不在底比斯?
她又看了看舍普特,绿眼少女还在冲她笑着。
“我们是在哪里啊?舍普特?”
“我们在孟斐斯呀,殿下。您怎么了?”舍普特一脸茫然。
“哦,是吗?没什么……没什么……”艾薇觉得奇怪,本能地四下打量着。奇怪,真的很奇怪。这里明明就是底比斯法老的寝宫啊。为什么舍普特要说她们在孟斐斯呢?是舍普特弄错了,还是她糊涂了?这个舍普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艾薇一边想着,一边注意起她的动作来。
这个时候,舍普特已经把玫瑰都□□了花瓶里。不会错的,那个花瓶分明是摆在内室洋槐木桌上的克里特岛细颈玻璃瓶。她们就是在底比斯!
艾薇刚要开口,就听见哗啦啦的一阵声响。前一秒还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出五颜六色光芒的花瓶,此刻已经变成一堆破碎的渣滓,虽然它们仍旧闪着光,却是那么鲜亮的刺眼。
“啊?舍普特你……”刚喊出舍普特的名字,艾薇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见舍普特正在愤怒地用脚踩地上的玫瑰,她的脚掌已经被玫瑰的刺扎破了,血就那么流着,而她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的嘴里在大声咒骂着什么。艾薇努力地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忽然,她发现,舍普特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以至于她现在完全看不清楚她的五官,更别说表情了。
但是舍普特的鲜血却是那么的清晰,跟在阳光下闪烁的破碎的花瓶一样夺目,让人无法把视线从它身上移开。鲜血,渐渐地,不,可以说是争先恐后地向着艾薇涌了过来,瞬间就把她包围。
艾薇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也动弹不得。她低下头,看到鲜红的血液正沿着她的小腿从下而上蔓延,在血液之中,她清楚地看到了舍普特的脸!就像操纵着引导着这些液体一样,它们合二为一,迅速地奔涌而来。它们不容她思考,一眨眼就已将她淹没。
艾薇呆立在原地。鲜血将她包裹之后,她的周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不是已经被舍普特的血液吞噬了吗?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可怕的一幕……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在说什么?……艾薇竭尽全力试图去捕捉这声音。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我?……
似乎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好多好多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跟这些玫瑰一样……凋零吧!消失吧!……去死吧!……
突然,她的周围亮如白昼,只有她所在的那一点点位置,还被黑暗笼罩。周围……全是舍普特的脸……她们面目狰狞,争先恐后地向她扑来。
啊!不要!不要!……不!!!
“啊!!!”终于能叫出声了!艾薇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在一张床上坐着,掌心里全是自己的汗。“不要啊……舍普特……”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是在做梦,而舍普特……就在不久前,已经死在了她的怀里……
不要啊,舍普特……艾薇觉得一阵心痛,身体软弱无力,就那么一歪,竟然直接从床上摔倒了地下。重重的摔了这一下,她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陈设,几乎等于没有,除了她刚刚从那上面摔下来的床。就只有周围墙壁上的那些壁画了,看上去都是各种生育的场面。
她忽然想起倪芮妲的话。这么说,她现在就在卢克索神庙的降生宫吗?
一旁挂着的帘幕后面似乎有香气传来。艾薇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循着香味走去。
“滚开,来自地狱的恶魔,悄悄地回去,把向后长的脸背过去。不要拥抱这名婴儿,不要让他昏睡,不要伤害他,不要带走他。但愿神明降临在他身上,使他生气蓬勃,但愿他不受任何妖魔鬼怪袭击,但愿星辰爱护他。”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焚香跪拜一尊丑陋的泥像,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祷告。从告词的内容判断她应该是在为一名婴儿祈祷。婴儿啊……难道是?……
这个念着祷告词的女人的声音说不上多么动听,却有着令人放松和舒适的作用。艾薇忽然觉得内心渐渐变得平静,腹部的躁动似乎也消失不见了。真是神奇的力量。
“你……”她欲言又止,实际上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跪着的女人听到声音,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乌黑的长发,碧绿的双眼,简朴的装扮无法掩饰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神韵和气质。奈菲尔塔利,就以这般从容优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艾薇痴痴地站着。不管她自己是怎么在这段时空流里来回穿梭,在拉美西斯他们的世界里,时光正快速而无情地流逝着。十几年了,奈菲尔塔利,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那么高贵,像个王后,真正的王后,无冕之王后。她在她的面前,终究那么渺小,那么相形见绌。
艾薇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哪怕是句简单的“你好”,在此时此刻看来,都是那么可笑,那么充满讽刺。埃及前任的王后,还有未来的王后,两个王后,一个孤独落寞,一个憔悴虚弱,再尴尬不过的相遇。
“你醒了。看来降生宫祭司们世代相传的咒语发生了效力。”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奈菲尔塔利。
“你看,这是河马女神贝斯的雕像。不要害怕她的丑陋,她的丑陋被她的信奉者当做去除恶魔的有力武器。”她指着那尊泥像,无比崇敬地说。
“看来你和你的孩子都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没事了,伊西斯奈芙特殿下。”奈菲尔塔利说着,目光落至艾薇的腹部。
来不及去想别的,艾薇只觉得从奈菲尔塔利口中说出的那句殿下,刺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你……”身体虚弱的艾薇,语言能力好像也跟着一起退化了。
“既然殿下和胎儿已经安然无事,我去通知阿纳绯蒂他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还要安排其他祭司继续进行祷告仪式。”奈菲尔塔利说着,就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奈菲尔……塔利……”
“我们……坐下来说说话……好吗?……就一会。”艾薇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除了她顶替过她的名字之外,她们两人从来没有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却竟然有着那样错综复杂的交集。
奈菲尔塔利愣了一下,闭上眼点了点头。
除了那张床,屋里再没有其他可以坐着的地方。于是,她们肩并肩坐在了床边。
“你现在有孩子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腹中的这个孩子,无论是对埃及,还是对法老,都至关重要。”又是奈菲尔塔利先开了口。
艾薇下意识地摸着小腹,回应道:“谢谢你,救了我……和孩子……”
“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是对我的信任。身为降生宫的祭司,我一定会全力保护王嗣,”奈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