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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治世,法门用典!以法家来量刑,并决断皇朝之中武林纷争,将可能造成的伤害控制在一个既定的范围内,这一点三教做不到,寻常的武林人更是无法做到。
借法门声望,在武林中立足,六祸苍龙必然不会拒绝。
那么,殷末箫呢?
九千胜与君凤卿目光对视中,已是决定接下来的行动。“请上船。”君凤卿手一扬,一方白帕落入江水。
六祸苍龙纵身而起,足尖点中江上白帕,人稳稳落入甲板。同一时间,殷末箫化为一道轻虹,剑影一闪,分毫不差落在六祸苍龙身边。
这场玉阳江上会,此时才正式开始。
画舫之上,四人所要商谈的,也许就是南武林的未来!
夕阳西下。
殷十九接到一个消息,翳流黑派已顺利吞并黑夷族,正向西疆进发。
统一毒界之路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异度魔界助姥无艳入魔,灭绝仙谷,谷主薄红颜被剥去面皮死于蛊毒之下,负心人恨不逢跌落悬崖不知所踪。
看来异度魔界是决心要研究鬼差之秘密。同时,翳流往魔界所安插的暗桩,算是得到信任。
那么接下来?
殷十九并指插入自己心口,从血肉中扯出一条链坠。造化之钥,五大神器唯一没有被毁掉的,具有瞬间治愈伤患之功效的奇物,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手中。
如果五大神器具有灵性,会选择最需要的人。造化之钥有什么理由不去选择殷十九?连番战斗,他受损的心脉,如果不是全靠这东西镶嵌在心脏处,早在天荒不老城,殷十九就已支撑不住。
他现在取下造化之钥,是因为慕少艾那一句话。所欠太多,一时无法奉还。那么,殷十九就替法门再加一道锁!
九杯愁无声从风中化出。自从色无极死后,这位刀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剩残躯,只留残命,只等色无极复活……
殷十九岂非也只剩残躯,只留残命?
造化之钥交给九杯愁,九杯愁微微颔首,化光离去。
殷十九提起剩下那坛没有开封的酒,慢慢向着夕阳走去。夕阳的影子,在他身后拖长。
他微微低头,开始咳血。
人站在山崖上,才能更好地看见夕阳。
夕阳坠落,才能迎来黑夜,见到未来的曙光。
酒坛摆在地上。山崖边,年轻人席地而坐,五指敲打膝盖,在心中数数。
玉阳江上,或许六祸苍龙已经和君凤卿与殷末箫达成了协议。观翳流黑派近期行动,法门那边的事,应该也要开始了吧。
黑夷族族长一直被囚禁在法门。这个人不死,翳流就不能算是真正掌握住黑夷族。文渊先生与翳流之间联系并没有中断,肯定会将他与法门之间的关系,通过翳流透露给魔界。
所以,他和慕少艾真心对不起殷末箫。
殷十九数到九百九十九的时候,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此时阳光暗淡,风从身后吹来。
一道人影脚步轻缓,登上山崖,站在殷十九身边。
这里是公开亭旁,当初色无极坠崖的地方。
来人黑发披肩,遮住尖耳,黑袍宽袖,身形削瘦。银锽玄影手里撑着一柄灰伞,将伞挪到殷十九的头顶上方。
“跟吾回魔界去,老师。”
银锽玄影:“当魔火燃遍苦境,这片污秽的大地,不值得为之费心。”
“在你放任九祸毒害你的性命,消耗我费尽心思帮你保住的生命之时,我就已与异度魔界恩怨两清。”殷十九:“我如今,可是你口中‘污秽’的一员。”
银锽玄影目光泛起涟漪。殷十九则直接伸出手。
灰伞被交到殷十九的手中。
“恨不逢已被吾族带回,你的秘密,守不住了。”鬼差的秘密,玄雨是如何操控人心,天下有哪个势力不想得到。
只要是技术,都有被人学会的可能!
“也许恨不逢又是我的暗桩。”殷十九起身,撑着伞,将自己脸藏在阴影下:“你敢再赌一次吗?”
“赌什么?”银锽玄影:“你费尽心思,由姥无艳向我传递见面之邀请,果然并不是单纯来叙旧。”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大把时间,将难得的空闲消耗在叙旧上。
殷十九挪开伞,黑发下眼瞳像是映出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你帮我杀一只魔,在不伤害银锽朱武性命的前提下,我帮你再次得到异度魔界。”
“就像当年你我曾经做过的那样。经历过一次生死,这一回你应该会比较珍惜性命?”
殷十九道:“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19……
☆、在深夜时分
上官寻命急匆匆找到殷十九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
他和银锽玄影擦肩而过。
上官寻命脚步停了停,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黑发的人影。以他的能力,目前完全看不穿银锽玄影的伪装。殷十九很放松地站在原地,手里撑着伞。
“有什么事吗?”
“阿雨,你果然在这里!”上官寻命等银锽玄影身影走远了,脸色一沉急急道:“法门出事了你可知?有人送信给我和秋君,异度魔界派出魔将,今夜袭击法门!”
殷十九握住伞柄的手一紧。文渊先生这是在示好?果然是两面三刀的欧阳上智。
“秋君已连夜赶过去。我来此寻你。你平时主意最多,又认识很多江湖上的人。怎样办?要告知素还真吗?”
上官寻命大步上前,紧紧握住殷十九的肩头:“无论怎样,那是法门!”是你出生的地方!
“秋君不该去。”殷十九收起伞:“好容易退出江湖的人,再踏入浑水,会引火烧身。”
“这是什么话!”上官寻命:“你我是兄弟!当年一起喝过血酒的!看你神情,应该是早有布置?这样就好,有秋君在,更添一重保险。”
他给法门加了三把锁。
卫无私、患剑,然后再加上造化之钥和九杯愁。
这三重保险,以应对即将发生的险境。
在布局人的眼中,一切脉络清晰可见。就像是预见过色无极会出事一样,殷十九同样早已预见了法门与魔界之战。
尽管如此,殷十九还是设法将殷末箫调了出去。他垂下眼,殷末箫在南武林,要比单纯留在法门闭关更有用。
“兄弟?”殷十九道。
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上官寻命却已长长吐了口气,放松下来。
“当然是兄弟!幽燕征夫四人结义,哪怕大家现在都不再是杀手,你也有很多变化,身边有其他的人,但兄弟依旧是兄弟!”
上官寻命大力地拍着殷十九的肩膀:“秋君前日得了一个大胖小子,还特意给你备了一件他家儿子用过的小衣服,就等你与色无极的喜讯了。阿雨,你人在江湖,众兄弟都很担心。阿逢前些日子捎来讯息,说他现已安全,为避开异度魔界之侦查,暂时不便透露落脚地点。”
恨不逢?殷十九目光闪了闪。
“他会提起我,真是让人意外。”是太意外了,被抓去魔界的人,还能向外传递信息,恨不逢……是在被抓走之前,提前留下的讯息。
为了不让当年结义几人同他翻脸吗?
“阿雨。”
上官寻命沉声道:“秋君曾说,你肩上的担子太重,我们无法帮你,也只能退隐江湖,不去妨碍你要做的事。甚至于你另有身份也罢,当年结义是否有隐情,其实也早就无所谓……足够了。你已尽量保全我等。但我与秋君,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就让你顶在最前方!”
殷十九忽然抬头,直直看向上官寻命。
上官寻命不容置喙:“约好了,十日后,你带色无极去秋君家喝满月酒!”
结义这东西,还需要讲究一二三或者理由?十年相处,早就让上官寻命和愁落暗尘看出殷十九是个怎样的人。兄弟既然认下,那里还有带改变的。
殷十九:“好!十日后,如果还能脱身,我一定去。”
最后一坛酒被从地上提起,上官寻命直接拍开封泥,咕咚咕咚喝掉半坛,才反手递给殷十九:“兄弟!”
殷十九点头:“兄弟。”他畅然一笑,接过酒坛。从色无极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真正笑容。
“那法门那边……”上官寻命正开口,忽然远远传来秦假仙的大呼小叫:“老小,老小啊!”
秦假仙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一见到殷十九,立刻急急忙忙道:“不好了,小九,色无极的棺材上忽然散出光点,好像要魂飞魄散,你快去!”
啪。
殷十九手一松,酒坛摔个粉碎。
上官寻命立刻道:“法门还有愁落,我随你走一趟!”
琉璃仙境山下的庄园中,灵堂内没有烛光,一片黑暗。
有无数荧光从色无极的棺材向外飞散,屈世途一脸焦急站在灵堂外,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
殷十九拎着秦假仙,上官寻命紧随其后。还好公开亭离琉璃仙境不算太远,三人化光落地。
“小九!”屈世途立刻开口:“刚刚来了一个人,说要阻止色无极灵魂溃散,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黑暗灵堂中,一道紫色身影手持羽扇,正抬头看向屋外。
此时星光漫天,竟然是无月之夜。但还有些微光,殷十九一眼就看见了屋子里的人。
黑发高冠,紫衣飘逸,正是某个神棍。
“枫岫主人!”殷十九一声冷喝,冲了进去,一袖子将人扫开,直接掀起了棺材。
色无极紧闭着眼,光点正是从她额头向外散出,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般地苍白了下去。
“吾感应到她体内生机流逝,可惜,仍是来迟一步。”枫岫主人轻叹。
殷十九抬手抱紧色无极,脸色已是非常难看。他浑身往外飚冷气,一时之间连枫岫主人也不由羽扇掩面寒毛直竖。屈世途猛地拉住上官寻命,不让他往里面走,秦假仙早察觉不对,悄悄往外溜准备去喊人。
“这是怎么回事!”
枫岫主人:“吾不知道。”
殷十九将色无极抱在怀中,抬手一指点向她眉心,却被一股巨力震歪手指:“你上回不是说,是因为佛狱功法与慈光之源相互冲突的缘故吗?”
枫岫主人:“但这一次,她意识之源中所以力量竟是融合在一起。魂魄消散之缘故,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枫、岫、主、人!”殷十九一字一字道,抬手一掌拍碎棺材。
“你冷静。”枫岫主人道:“这种变故,非是你我所能预料。”
“如果不是你先提起色无极将有一劫,我不会有让她一人去冒险的念头!”殷十九收回手,握拳,然后松开,去整理色无极的头发:“从你我同看金八珍所留下的手札之后,你便对我起了杀心。”
黑暗之中,枫岫主人手持羽扇,一时并未反驳。
殷十九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毕竟。”枫岫主人承认:“吾来自慈光。”羽扇半遮面,白首知交犹按剑,“江湖总是这样残酷。”
枫岫主人:“但吾并不想伤害色无极。”他只是想借这件事,逼殷十九去见某个人,让他收手。
“你的想法太过极端,苦境有苦境的命运。你可曾想过,你插手后,已间接影响了多少人的命运?”枫岫主人慢慢道:“如九千胜那般好运,并非寻常人能有,他避开了第一次死劫,却险些在第二次真正害死了最光阴。”
既然是劫,那是避不开的。慕少艾活了下来,焉知日后羽人非獍还会不会死。日后也许有很多人会因为殷十九而活下来,焉知在那之前,会不会有更多人因他而死去!
已经有很多人因此失去不该失去的性命。
游走与命运中的人,期盼有人能改变命运,却又时常被禁锢于新的命运。命运无常,人心无常,牺牲也……无常。
殷十九凝视色无极的脸,像是在听,又像是思维已然空白:“无极若是死了,我会让你我一起陪葬。”他道,忽然手中一动,“嗯?”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色无极身上散出的光点忽然停止。枫岫主人摇扇动作一顿。殷十九声音急切:“枫岫你来看!”
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枫岫主人不由俯身去看,色无极突然睁开双眼!
她朱唇微启,一缕无色之烟在黑暗中扑向枫岫主人的脸。
在身后,一道黑影一掌击在枫岫主人后心要害,一口殷红顿时冲出,直接喷在色无极一身红衣上。
枫岫主人羽扇一旋正要转身,却因为迷烟效果,动作迟缓一瞬。色无极已从殷十九怀中半坐起身,并指向前,毫不犹豫点中枫岫主人胸口。
一道血箭透体穿出。
枫岫主人踉跄后退,发冠跌落,紫色长发披垂下来,已是半数染上血迹。
他终于看到了身后。黑暗之中,来自佛狱的凯旋侯静静站着,并慢慢收回手。
凯旋侯墨绿长发,一身黑衣,面容与拂樱斋主有八分相似……他就是拂樱斋主!
枫岫主人:“哈……哈哈!”第二口血从口中涌出,染红衣襟,已是心脉寸断。
神源不灭,人死不了,伤却是切切实实的伤。
殷十九已扶着色无极起身。色无极长袖一扬,像是力尽闭眼,依靠在殷十九怀中。
屋外,屈世途清晰看到殷十九五指之间以极细的银丝操纵色无极的身体,张大嘴差点喊出声,被上官寻命及时一巴掌蒙住。
灵堂内,地上散着棺材板,枫岫主人失血过多,已是视线模糊:
“当初你为何要将那本册子递给我?”依旧准确无误找到殷十九的方向,轻咳,枫岫主人唇角不断往下滴血。
失算。
枫岫主人一直以为殷十九所布之局是落在薄情馆,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幌子,真正有问题的,恰好正是色无极!
爱恨情仇皆能入局。在枫岫主人利用色无极感情去算计殷十九的时候,殷十九早已开始利用自己的感情。
面对枫岫主人的疑问,年轻人沉默片刻。
殷十九:“也许,我就是为了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18……枫岫主人出局。
☆、冷眼看苍云
玄雨问慕少艾:一个正常江湖人的生命中,除了腥风血雨和刀光剑影之外,还有什么?
慕少艾呼呼呼地回答:好山好水好风景,江湖美人,美人江湖,应该再有一位相伴天涯的美人~
时至如今,殷十九已不知道慕少艾将色无极送到自己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制造一个弱点,应该有一位美人,多一份羁绊,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黑暗的灵堂内。
殷十九搂着色无极,手指慢慢滑过她光滑的脸颊。一个局只需要一位布局者。他需要一个机会让枫岫主人对自己出手;同样需要一个理由,自己出手。
在落下孤灯那一场落雪中,他对色无极说:将你的性命给我,从此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
余生,他也应该为了这句话去以自己的性命来偿还。
夜色之中……
独自居住去蠹居中的殷芊妘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手按住心口,无端感觉有些刺痛。
是一胎双生的小弟殷雨出事,还是已离开法门很久的父亲又经历风雨?
殷芊妘无声抬头,看向漆黑的窗户。
窗外无月,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谁?”殷芊妘出声询问。
一阵风吹过,有人在屋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那人披着棕色羽毛披风,黑发披肩,容貌俊逸而眉宇微沉。
“愁落暗尘?”殷芊妘一怔。她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和殷十九是很好的朋友,已经娶妻退隐。
愁落暗尘低声道:“法门与殷十九之间关系泄露,异度魔界与翳流联手进攻法门,此地已不安全,殷姑娘,请速速跟我走!”
月黑风高杀人夜。
法门。
黑云滚滚,魔气笼罩而来!异度魔界以银锽黥武、暴风残道为首,领数千魔兵,残杀法门弟子。
恰好公法庭解散后,法都令法无吾在家,立刻让小师弟聂商保护二小姐殷芊嫿离开,自己组织起人手对抗异度魔界。
死战不退!再多私心,也抵不过法门根基教祖传承,只因身后,还有更需要保护之人!
危急时刻。
“天眼之下,罪恶难容,正气无私,典刑法宗!”
隐居在无私岩的教祖首徒,白发蓝衫之先天人卫无私险险赶到,正气剑出手,救下险险遇难的法门弟子。
“大师兄!”法无吾吐一口血,泪已落下,身旁弟子已是死伤殆尽。
卫无私冷着脸,一掌将最后几人推出战团之外:“走!这里吾一人即可!保有用之身,将今日之事告知教祖,为吾教留一分力量!”
剑如霜,锋利不留情面,划过魔人颈脖,百年剑意在地面留下一道深痕。
卫无私持剑一人挡关,无惧魔界大军!
黑发红衫的魔手持银邪而来,银锽黥武示意让身后魔将前去追击法门残余弟子,长戟横胸,注视卫无私微微一礼:
“请。”敬英雄,正是不死不休!
中原。今夜谁家无眠?琉璃仙境山下庄园外,一道白衣人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