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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看着她“你真的又……我要告诉大姐、大哥!”
“好,等过两天我让大姐过来看你,你就告状吧。”桃夭根本不介意。
明台见她这般宠溺自己的笑着,突然伸臂抱住了她“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喊了你的名字。”
“那是药的关系,你很坚强,我真的差点被你迷住了。”桃夭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抬手轻拍他的背“明台,谢谢你喜欢过我,我很骄傲被你这么优秀的男子喜欢过。”
明台抱着她没放“桃夭,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如此坦诚的说出这些;大嫂,谢谢你冒死来刑讯室看我。”明台知道那时候她的出现完全可能会出意外,聪明的做法就是和大哥那样置身之外,放开了她。
“我是家里唯一能去那里见你的人,自然要去的。”桃夭还是那般温熙的瞧着他“因为你是我的家人,是明瑞的小叔叔。”
“是,大嫂。”明台恢复了笑容“以后也会是明华侄女的小叔叔。”顽皮的对着桃夭的肚腹挥手“明华宝贝,我是你小叔叔,你听得到吗?”
桃夭哭笑不得:这个宝货。
明台收回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垂眸,有些死气沉沉。
“不,我猜到了结果,过程有些差错。”桃夭猜到他想说什么“在汇丰银行你没有取到密码,或者被汪曼春抓住,那么我会在明楼换你出来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明台惊的转头。
“他想替你死。”桃夭平静的告诉他“撇下大姐,撇下明瑞和明华,用自己换回你;我只能说你青出于蓝。”
“终于承认我厉害了吧。”明台苦撑着一个笑容:真好,原来自己的坚持这么有价值,宁可自己疼死,却免除了他们生死相隔之苦,免除了桃夭亲手‘杀’害大哥的苦,这也许是自己为她做的最值得的一件事了。
桃夭能体谅他心里苦“汪曼春被抓了。”他的小组只活下他一个,这种失去战友的痛她也承受过。
“这并不能让我高兴。”明台摇头“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你大哥在一开始就想让你出来,可毒蜂反问他‘我们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吗’。”桃夭双手交握在身前“但最后他不让你吞刀片自缢也是想让你活下去,因为他知道明楼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来。”
“可这样活下来并不是我想要的!”明台吼了一下。
“那么就为了大姐活着,她为了见你、救你,在76号里当众跪在汪曼春面前用自己的衣服替她擦被你的血弄脏的皮鞋。”桃夭依然平静的看着他“你能想像嘛,宁折不弯的大姐为了你忍辱负重的样子,她在76号中肝肠寸断的喊着你的名字。”
明台红了眼眶“大姐。”
“我的生死搭档也死了。”桃夭想起了那个人“我们一起选拔、受训,一起熬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一起在欧洲出任务,多少生死时刻我们一起撑过来;后来有一个任务,我们都猜到了我们当中一人要死,他选择了死,我选择了生,你觉得我是因为怕死才选择了生存?”
明台噙着眼泪看向她“不。”哽咽了下“你一定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
“所以我怎么都不能死,我的命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桃夭想到此事依然还是心如刀绞“我要完成更多的任务,将他的那份也活回来;明台,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但是做我们这行连这点都不能承受的话,我会认为你不适合做敌后工作,还是去根据地吧,或者让你哥送你去美国,远离危险,大姐会很高兴的。”
“你还是这样严苛。”明台的十指顶端都被纱布包着,每次换药都不亚于一次上刑。
“因为以后会遇见比此事更残酷的事,因为还有更大的战局在等我们,正面战场的劣势只能由我们这些人挽回,我们越痛苦,前方的战士或许就能少死一个、然后多杀一个敌人。”一定会的“这次的事让我看见了你的成长,郭骑云和于曼丽的死也让你真正的面对到了死别,后面就将是与大姐、明楼的生离了,我希望你能够真正的成长为独挡一面的优秀特工。”
明台没好气的嘟囔“你现在是以长官的身份与我说话吗?”她总能将他看透。
“我们没有长官,只有战士与小鬼。”桃夭借着轻嘲缓和了气氛“因为相信你,所以他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
“别说了,你总在为他开脱。”明台最不满的也是这个“他不管做什么你都会找到最合适的理由为他的所作所为正名。”
“这是体谅。”她不否认。
明台瞪她“我是看在小侄女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不然——”
“就算我怀孕加受伤,你也打不过我。”因为你的状态也很差“搜捕你的命令并没有结束,虽然现在特高课和76号自己都麻烦不断,但就是这样时候你更不能麻痹大意,不然黎叔会有麻烦的,知道我对不听话的人是怎么解决的吧。”
“知道。”宰了!明台听到她刚才自己承认受伤“你在天津也会受伤?”
“为了窃取一份关于第九战区会战的内容。”桃夭没有隐瞒,也算是给他解解闷“日本人在明年下半年就会发动第二次攻打第九战区的战役,现在正是敌我双方情报酣战之时,为了给国民政府提供准备应战物资的时间,为了让前方战士赢得更广大的生存机会,我党做着需要做的事。”
“只窃?他们会调整部署啊。”明台的吸引力果然被她转移“这不是你做事的风格。”
“这份计划里包括了使用国际绝对禁止的毒气弹,我们通过共产国际将这份计划公开在了一份国外杂志上,迫使日本军方放弃这个计划,就算他们在实战中更改了毒气弹的类型,也让我们再度掌握了他们的一些动向,争取到了筹购防毒面具和药品的时间,做好减少我方军队伤亡的准备。”桃夭沉声“第九战区的将士们将会有空前惨烈的战役要打,我们在敌后就得为他们做到我们能做到的准备。”此刻不分什么党派,什么主义,有的只是打赢保家卫国的战争。
明台动容“因为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桃夭微笑“没有时间悲春悯秋。”
“是!”明台也笑起。
楼下。
刚回来的程锦云再次见到了莫林:他瘦了不少“你好。”
莫林点点头。
黎叔烧了热水来“锦云啊,你来的正好,给莫林换一下纱布吧,他的伤口崩裂了。”
“我没事。”莫林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什么伤。
“换一下吧。”黎叔倒了热水“铁打的身子也会锈,更何况你也不是铁打的。”
莫林不语。
当程锦云脱下他的黑色衬衣,胸口那紧紧缠着的白纱上都是血“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心口一紧。
莫林还是闷葫芦。
程锦云剪开那些溢血的纱布,黎叔拿来了新的,伤口很长,是有一些崩裂,得重新处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任务让他不惜性命也要完成“那任务,完成了吗?”说话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莫林嗯了声。
程锦云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说着话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两天后。
特高课,藤田芳政办公室。
藤田芳政现在锐气减了七分,自责愧疚“这件事情不能责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轻信,这个密码本完全是个圈套!皇军各部在第三战区破获的大量电文后来被证明全是陷阱,我方调整军事部署后进攻的时候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摇头“太痛心了。”
“汪曼春这次截取密码本的行动,绝不是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整件事的目的只有一个——坐实这份伪造的密码本,就会导致我方在第三战区的大溃败。”明楼就坐在藤田芳政的对面,西装革履,又是那自信优雅的明长官了。
藤田芳政真的想不明白,身为76号情报处处长的汪曼春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做出这种行为来“汪曼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明楼侃侃而谈“第一:攫取权利。汪曼春是一个权利欲望十分强烈的女人,76号二春争权乃是众所周知,她为了西风压倒东风,有着强烈的立功愿望,所以,伪造部分情报来证实密码本的真实性,也是升官的一种捷径。”看的那般透彻清晰。
“还有什么原因?”藤田芳政觉得不止是这些。
明楼大胆的做出了推测“我怀疑,她本身就是重庆政府的人。”
藤田芳政不由惊诧。
“汪曼春自出任76号情报处处长以来,从未受到过袭击,一次都没有。”明楼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分析“她常常独来独往,无论白天黑夜,像南田课长这样的强权人物即便是前呼后拥,尚且遭到厄运,她汪曼春何以毫发无损、来去自如?此为第一疑!王天风此人,据查是军统的股肱心腹,即便是为了分权,也不至于反水,纵然反水,也应该去找梁仲春,毕竟梁仲春是中统反正过来的,他们二人有着同病相怜之处,可他却去找了汪曼春,为什么?除非是,本是一家人,关门好做事,此为第二疑。”
藤田芳政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只是“明君,为什么事发当日,竟然不发一语呢?”
明楼无奈“当日,小弟被捕,被汪曼春确定为军统的特工毒蝎,我与妻子也被特高课监控秘密调查,当时即便我肯说,相信藤田先生也未必肯信;而我家小弟,在进入76号的第二天凌晨就突然身中剧毒,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死活,当然,他罪有应得……可为何会在重重防守的76号内会中毒呢?而且据说是和当日影子一样的情况,此为第三疑。”
“可是你的弟弟的确亲手杀了毒蜂和南田洋子,而且他也承认了。”藤田芳政觉得他似乎还是不相信明台是毒蝎。
明楼眉头一直紧蹙这“我并没有说他是无辜的。我想说的是,即使明台是毒蝎,他也不过是被人洗脑,被人当枪使了,因为事实已经证明,第三战区的密码传递本身就是一场戏;还有就是,记得藤田长官对我说过南田课长曾经无比接近过一个代号为眼镜蛇的中/共特工,而明台执行的应该是枪杀我的任务,他为什么非要杀南田课长呢?这样不是很容易暴露嘛,万一没有杀掉南田课长,他自身就会有危险,可是毒蝎非要开枪,真的是因为立功心切吗?以往军统一个任务失败了是不会冒然再行动的,难道是他是想保护什么人吗?”
藤田芳政微笑反问“明君觉得他想保护谁?”
“这个我真想不太明白。”明楼摇头“只是明台被抓后一直都是由汪曼春审讯的,哪怕当中有人进入过刑讯室,但是所有用刑都是她一手把控,我真的想不明白明台中毒、失踪这些事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做的,其实他到底是被人救走的,还是被人劫持的我们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我甚至都觉得随时会接到让我为弟弟收尸的电话;我们差不多快把上海都翻过来了依然没有找到他,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躲过特高课和76号几次三番的搜查?”
藤田芳政对于明楼的暗指还是有几分不解“可是听说,明君与汪曼春曾经有过私情。”
“是爱情。”明楼很坦然的直言面对“曾经美好,却为家族不容的爱情。所以她非常仇恨我的大姐和我的家庭;明台是由我大姐一手抚养长大的,她认为折磨明台就可以彻底打垮我大姐;还有美智子,她千方百计的想要美智子误会、离开我,甚至不惜对她开枪威胁,现在终于利用第三战区的密码事件把她逼回了天津;说到这里,我认为其实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毕竟是我先放弃了这段爱情,致使她疯狂如此,借着打击、折磨甚至是毒害、枪击我所珍视的家人来报复我,让我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最终借日本人的手除掉我。”
藤田芳政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如果能认定汪曼春是重庆政府安插在新政府的奸细,那就太可怕了。”
“藤田先生,有道是无毒不丈夫。”明楼微微显露出了他人性里残酷的一面“人是最危险的,失控又不知底线的女人尤其危险。”
藤田芳政同意他的说法。
“长官。”此刻门口有人敲门。
“进来。”藤田芳政曾对外面说过他现在正在和明楼谈很重要的事,没有大事不许人打扰的,而现在有人来敲门。
濑户推门入内,走到了藤田芳政的办公桌前“报告藤田长官,情报一室终于完全破译出了那个共党的密码,请您过目。”将文件夹递过去。
“什么密电需要我立刻过目?”藤田芳政是接过了,不过还是质问“不知道我正和明先生谈很重要的事嘛!”
濑户低头,并没有回答。
藤田芳政打开了文件,不由正起了身,看见的三条完整电文是这样的:
‘毒蜂被抓,军统死间计划开始,我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救助。’
‘毒蝎中毒,实施营救。’
‘第三战区密码事件已配合完成,我处境将极其危险,请求尽快转移。’
藤田惊的抬头“这是真的吗?”
濑户点头“是,应该不会有错,而且我们也查到了那套屋子的所有者是已死的转变者许鹤。”
明楼坐着,不动声色。
“你先出去吧。”藤田芳政震惊于手里的电文“告诉高木,对汪曼春的看管要加强,还有派人查抄汪曼春的家,立刻去!”
“是。”濑户走了出去。
藤田芳政合上文件夹“明君,你刚才说怀疑汪曼春是重庆的人,但是我现在有证据证明她并非军统的人,而有可能是延安方面的人。”
“什么?!”明楼震惊万分“延、延安?这?这太可怕了!怎么会?!”
“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藤田芳政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
“我还是那句话,明台是咎由自取,如果藤田先生能找到他,如何处置全凭发落。”明楼义正词严“只希望能容许我为其收敛骨灰,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可以。”藤田芳政垂眸“明君,美智子回天津已经不少日子,你不打算去接她回来吗?”
明楼抿唇,苦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如何有脸面去见武田将军,且针对我的调查监控还没有结束,我怎能离开上海,美智子又连我电话都不肯接……”
“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针对你的调查监控已经结束了。”两个多月明家人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几乎是深居简出,明楼住在梅机关监视的公寓内,明家则由日本宪兵保护,家中也都有梅机关的眼线“只是现在明台还没有找到,就如同您所说的他到底是被救走还是被劫持的尚无定论,所以对明家的保护还需要有一段时间,不过对您个人的调查已经清楚了;这一次的事情再次证明了明君对帝国和新政府的忠诚,如果我当初能够听取你或者美智子的意见,也不至于犯下如此大错;你知道吧,美智子让她的父亲向军部陈诉认为第三战区的密码并非是我们自己截获的,这样的密码来历不明、不可以亲信,可惜当时我没能正视她对此事的敏感度。”还容忍汪曼春逼走了美智子,筑下大错,而美智子却在天津破译了美国海军密码,让梅机关再次于军部长官前露脸;当时只道她说第三战区密码是不可信不过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没想到结果正是她担心的那样,而当时提出密码不可信还被叱责的武田弘一现在又炙手可热了起来,这让土肥原将军对上海特高课的工作十分不满。
“我知道她让武田将军提出此事,当时我都认为她不过是出于嫉妒心。”明楼与有荣焉“没想到,正如您所言她天生对数字、密码就有一种奇异的天赋和敏感度。”
藤田芳政起身。
明楼也起身。
二人相对。
“明君。”藤田芳政郑重其事“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明楼低头表示谢意“这么说我可以离开上海前往天津了?”
“当然。”藤田芳政最近给武田弘一打电话,对方都没有接,他希望能够借着明楼修复关系。
明楼又正色“还有一件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什么事?”藤田芳政放缓了语气。
明楼直接了当“孤狼在哪里?”
藤田芳政蹙了一下眉头“孤狼?这个代号南田洋子在玉碎前曾向我提起过,但是自从她被杀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了。”
明楼从藤田芳政嘴里套到了消息:他的确也没见过孤狼“据我所知此人一直就在我身边,奉汪曼春的命令监视我和我的家人一举一动。”淡笑中露出了一丝杀意“既然您刚刚已经表示了对我的信任,那么我想此人的任务也就不再有意义了,其实本来就没有意义,特高课、梅机关,我的家里需要这么多帝国的谍报人员吗?”
“嗯。”藤田芳政也不得不承认明家的确是有些拥挤了“问题是我无法联系到这个消失的人,如果审问汪曼春时有所发现,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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