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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蒂尔达挽着卡尔,在他的带领下走进入口内。这个入口进入的是外界距离大厅之间一段不到十米长的甬道。甬道内没有灯光,她与卡尔并肩而行,视线内只看得到甬道尽头那扇拱形小门门缝间丝丝缕缕溢出的金色灯光。这条甬道在前几天她走了多次,但从没有感觉到如此长、如此暗。
“是莱昂蒂娜·欧巴特夫人。”玛蒂尔达在黑暗中仅凭声音就准确地说出歌唱者的姓名。她很早就认识了这位在巴黎社交界出名的歌手,并通过她结识来自美国古根海姆家族的管道大亨本杰明·古根海姆。
麦克风使大楼梯上乐队与歌手的声音清晰地传得很远,穹顶、环绕大厅顶部的弧形走廊与大理石地面构成的空间让乐声完成了完美的共鸣,并顺着介质回荡在整艘泰坦尼克号上。鼓点造成的压力,弦乐、钢琴的悠扬悦耳,光与暗,女声的柔美与曲调的力量,强烈鲜明的对比使人沉浸其中,在脑海里构想一幅幅史诗般壮阔悠远的画面。玛蒂尔达发现甬道两侧的墙壁甚至木质地板都在微微颤动。她用小声的,用不破坏耳中完美音质的声音对卡尔说:“一定是她自己创作的歌词,这段化用了但丁《神曲》对天堂的描述,我今天下午去你那前遇见她的仆人把这本书还给图书馆。”
“这支曲子是新作的?好似进行曲,加上她的吟唱又不像。我想起了黑夜中的天使。”玛蒂尔达顿了顿,对卡尔似有若无地露出一丝埋怨,“如果我们不迟到,在这支曲子中跳舞该有多好?”
卡尔没有回答,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笑,一反之前焦急,故意放慢动作,缓缓推开遮掩着的木门。
黎明前的夜晚最为黑暗。
通过无比黑暗的甬道,玛蒂尔达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明亮的大厅与一对对的舞者,却发现大厅内的灯火似乎在卡尔推开门的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下来。同样的,音乐、人声在一刹那全部消失。目之所及依旧是大片昏暗,她感觉到大厅及走廊上有人,却根本看不清楚。
“怎么回事?”玛蒂尔达警觉地拉住向前走的卡尔,低声询问。
“跟我来。”
卡尔拉住女人,引着她一步步走到大厅中间,站在透过玻璃穹顶洒下的银白光线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的圆形光圈内,站在整个黑暗空间最中心、最明亮的地方。他问站在自己对面一步之遥的玛蒂尔达:“伯特兰,今晚,愿意做我舞伴吗?”
视线从被下层传来的柔和灯光映得朦胧神秘的乐队与仿佛镀了层神圣光晕的欧巴特夫人身上移开,把乐队内那些一等舱乘客们模糊的身影从脑海里删除,玛蒂尔达转过头,看着身着晚礼服的男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她提起裙子,笑着向他行礼:“一起跳一支舞?”
“当然。”得到回答的卡尔对大楼梯上扇形乐队前方的指挥点头,示意开始。
乐声再次响起,在轻柔的前奏中,卡尔握住玛蒂尔达带着银色丝绸手套的手,搂着她的腰,嗅着她独特的香味,低低笑起来:“这支舞就你和我,用我做的曲子。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听到是搂着自己的黑发男人做的曲子,玛蒂尔达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让男人她想起黑夜的眸子,而现在其中仿佛盛着一片繁星,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舞蹈是每个贵族男女的必修课。”栗发女人轻柔地低下头,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舞步加快,“快华尔兹?”她轻笑着问。
“随便什么,只要能配得上我的曲子。”随着玛蒂尔达加快脚步,卡尔搂着她绕着大厅舞蹈,让她宝蓝色的裙摆如蝴蝶般散开。
乐曲逐渐激昂,在法语歌手欧巴特夫人的音调达到一个顶点时,卡尔刚好带着玛蒂尔达来到大楼梯旁,他猛然把她拉进怀里,提醒她:“小心,注意了。”
“啊!”
随着一声惊呼,玛蒂尔达被高高抛起,宝蓝色裙摆在穿过玻璃穹顶的清冷光辉下就像流动的海水。
“玛蒂,我保证,你是今晚最美的女人。”卡尔望着头顶犹如一轮银月的穹顶,以及穹顶下如浪中人鱼的玛蒂尔达,保证道。
管弦乐器声越发急促,与此同时,灯光从最远方开始,一层层亮起来,向中心汇聚,一直亮到穹顶,再次照亮整个空间,金碧辉煌。
黑暗的空间缓缓被金色光芒充斥,犹如置身静谧地底的人被天使带着来到天堂。
玛蒂尔达完全没想到周围有那么多人,大厅四周,顶层走廊上,站满了一对对盛装的宾客。在她处于空中的时候,灯光亮起,他们就这么从下到上显现在广阔的空间四周,就这么笑着对她鼓掌,就这么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她,几乎让她有自己灵魂一直上升,逐层经过热闹的九重天的错觉。
“上帝!他们把这支开场舞跳得真好!”她听到有人这么说。
宏伟壮丽的音乐仍在继续,欧巴特夫人古典华丽的唱腔回荡在耳边,栗发的法兰西贵族小姐呆呆地望着始终保持标准微笑的黑发男人,浑然忘记自己正在下落,她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直到胸前传来一阵冲力,身体跌进男人结实的怀抱,玛蒂尔达才回过神。
“开场舞?”她颤抖着声音问,“你特意准备的?”
带着依偎在怀里的女人一步步绕过乐队,卡尔低下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是不是很不错?”
“你和我都值得最好的。”
玛蒂尔达不敢相信,看起来卡尔不像能做出这些的人,她张了张嘴,“真的是你?”
一边微笑着朝站在高处擦汗的古根海姆点头,卡尔笑道:“这就是我。”他就是这种人,以绝强的气势一路碾压,以强横的力量使人慑服,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他谱写的乐曲也许不适合出现在舞会,更适合出现在战场。但他相信他能与她跳出一支完美的舞蹈。这个相信,使他毫不犹豫地把想法付诸于实践。
“玛蒂尔达,若我不会察言观色,早死了很多次。”卡尔伸直手臂,带着女人转了个圈,又重新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我能站在社会顶层,靠的不仅是家世。”
怔怔地看着面露回忆的卡尔,玛蒂尔达的喉咙好像被东西哽住,她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告诉她,她的一切心思,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厅中的这对男女在灯光熄灭时进场,在暗处无数人的注视下飞旋舞蹈,男人把女人高高抛起,灯光层层点亮,强烈鲜明的色彩对比,由暗至明,梦幻般的视觉效果,极致的绚烂,在大片金色下,那抹宝蓝色的倩影深深映在每个观看者的记忆中。
“我真的很遗憾。”露锡儿夫人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强笑着鼓掌,低声重复:“真遗憾,为什么不是我?”她看着大厅中央依偎在英俊男人怀里的美丽女人,恍惚想起她幼时曾做过的,童话般的美梦。在梦中,她身着华丽长裙,是那个与王子于城堡中心大厅共舞的公主。直到她嫁给达夫戈登爵士,这个梦都从未消失。
今晚,王子与公主的梦幻,就在她面前真实呈现。
“为什么我没遇到?”用手掌挡住泛红的眼角,露锡儿夫人急忙从人群最前方离开。她的泪水不能被别人发现。在人前,她应该是永远高傲的、深受皇室宠爱地位尊贵的贵族,一位引领女性潮流的女设计师。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被嫉妒、不甘、寂寞、失落弄得快发疯的中年妇女。
今晚的一切是如此美妙,玛蒂尔达柔柔地注视着搂着她的男人,要把今夜的一切刻进脑海里。再无第二个男人能如此对她。
“我们的舞蹈要结束了?”玛蒂尔达问,从声音里不难听出她的遗憾。
带着玛蒂尔达绕到楼梯上,卡尔笑了笑:“不急,我们的舞还很长,得一直跳下去。”在他们出现在楼梯向下走的同时,呆在下层大厅的一支小型乐队迅速向他们靠拢,紧跟着上面大乐队的音符,演奏出另一支欢快的乐曲。
让玛蒂尔达看到在等候两人的人们,卡尔说:“我们经过大楼梯层层舞蹈下去,在整艘船的人面前,跳一支最华丽盛大的开场舞。”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让人久等。”卡尔左手搂着玛蒂尔达在楼梯上弯下腰,俯视这位向后下腰的法兰西舞伴,右手手掌从她斜向高处伸直的大腿根部一路抚摸,翘起嘴角,“想好怎么下这段长长的楼梯了?”
头向后仰,露出白晰优美的脖颈,玛蒂尔达的手掌亲密地抚着男人的胸膛,她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探戈,会不会?”
探戈,属于亲密情人间的舞蹈。玛蒂尔达口中的探戈指的是有刚劲挺拔、潇洒豪放风格的后世‘舞中之王’,从1907年开始流行的英国皇家式探戈。男女舞者娴熟配合着跳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以互相缠绕的肢体向观众展示出人体之美,就像男女主动投入的战争与搏斗,灵魂在于男女舞伴间大量的视线与躯体接触。
回答这位栗发蓝眼女人的,是黑发男人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笑声,还有一个托举。
在高高的楼梯上,女人宝蓝色的裙摆再次优雅地散开。
“伯特兰,你的挑战我接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王子与公主的童话。。。
… … …
网出了点问题。。。
☆、沉醉
“莱昂蒂娜,今晚你真的很美。”古根海姆踩着舞步,迷醉地看着他的情人,望着她被泪水洗过后宝石般纯净的双眸,深情道:“让你今晚上台演唱,是我一生中做得最为成功的决定。谢谢你。”
顺着《勃兰登堡协奏曲》中小步舞曲的节拍,欧巴特夫人端庄优雅得就像在凡尔赛参加宫廷舞会,她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脸上残留的泪水丝毫无损她的魅力,她对她美国的爱人说:“我爱你,本杰明。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去做你叫我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我有可能因此名声尽毁。”她从未在没有准备好唱词的时候站上过舞台,但今晚,她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支她很喜欢的曲子,她站在了来自欧洲诸国的上流社会乘客们面前,既便会因糟糕的演出从此结束自己的歌手生涯。
“我第一遍就成功了,大家又叫我唱第二遍,然后卡尔和玛蒂来了,又是第三遍。”欧巴特夫人有些语无伦次。当时她在光辉灿烂的曲调里歌唱,几乎以为自己是站在世界中心。“我沉迷在其中,好似在金色的云朵里飞翔。”
古根海姆带着欧巴特夫人踩上楼梯,笑道:“我的心也在飞,看见你浑身光晕站在黑暗间,恨不得时光在在此停住。”曲子变换,他扶着魅力十足女人的腰肢,与她一同看向下层,目光落在跳出亲密热情舞蹈的那对男女身上,说:“我们一起从楼梯上冲下去,就像风一样,不能输给卡尔他们。”
他示威似地对随后出现的揽着怀孕妻子小心翼翼跳舞的阿斯特四世笑了,又冲笨拙的又踩到舞伴裙摆的史密斯船长和慢悠悠共舞的斯特劳斯夫妇眨眼,“这是场竞赛,我们要第一个跟在领舞者身后。”
摆出探戈舞的起式,欧巴特夫人挺直身体,贴着古根海姆,自信得意地表示:“他们跟不上。我们来教教他们,什么叫飞。”
在跟在自己身后的古根海姆与情人讨论如何舞蹈着快速冲下楼梯时,卡尔抱着额上见汗的玛蒂尔达飞快地旋转,准备向下层前进。
一阵快速激烈的探戈跳下来,玛蒂尔达胸口起伏,喘息道:“你从舞蹈学校毕业的?怎么比我跳得还好?”显然,刚才的男女舞伴竞技是她输了。
卡尔笑道:“我是男人,体力比女人好。”在原本的世界,除了样貌家世才华,他还有一样吸引着贵族小姐夫人们,那就是他能让自己的舞伴成为整场舞会的中心。不过他聪明地对玛蒂尔达隐瞒了这点,反而说:“你输给我,因为你在下午闯进我的卧室。”
脑海里回想起两人在卧室内的旖旎,玛蒂尔达眼底极快地闪过懊恼,但她并不服输,冷哼一声,借着两人身体交错,在长裙的遮挡下一膝盖撞在微笑男人的腹部。
卡尔脸上标准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用手一引,又让女人顺着节拍转了两圈,带着惯性撞入自己怀中。左手从后面锁住玛蒂尔达纤细柔韧的腰肢,让她的后背紧紧靠着自己,卡尔右手抚过她的脖颈,慢慢游走,肩膀、后背、侧腰然后是大腿。一起面对无数道视线,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低头、抬头,你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们。”
的确,所有人都在看。玛蒂尔达感觉人群里不只一双女人的眼睛落在了黑发男人的身上,落在了那只稳定有力的缓慢抚摸的手上,那些女人恨不得站在卡尔身前的是她们!
她扬起高傲的笑容,环视四周,与一个个人对视,然后轻巧地转身,猛地拉下黑发男人的头,吻了下去。
被这位舞伴突如其来的动作袭击,卡尔愕然,很快,他笑着一脚勾起玛蒂尔达的脚跟,让女人双脚离地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在这位贵族小姐快接触地面的刹那托住她的后颈与双腿。没有抗拒玛蒂尔达反射性加大的力道拉扯,他顺势俯身,吻住这个被迫完成了高难度舞蹈动作的女人。
掌声再次响起,人们为这对男女舞伴优秀完美的动作喝彩。
他们继续向下,四周的宾客逐渐从一、二等舱向三等舱过渡,他们身后跟随的乐队演奏着顶层大厅一样的曲子,活泼跳跃,又是一首法国舞曲。这次,这对男女跳起了欢快的波尔卡,不知是谁开始,周围的人们全部为他们打着节拍。
卡尔的助理霍夫曼在雇主出现的同时,就拉着自己的妻子琳达率先走出人群,得意洋洋地向紧跟着出现在视线内的古根海姆两人笑着,“哈哈,我是第一个跟在他们身后的。”事实上,波尔卡是他唯一会跳的舞,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有霍夫曼带头,越来越多的宾客加入这支波尔卡舞蹈,霍夫曼的妻子琳达有些胆怯,她小声询问她的丈夫:“你确定你能不丢霍克利先生的脸?”
霍夫曼到底有没有丢霍克利先生的脸,钢铁大亨继承人卡尔·霍克利并不关心。他带着来自法兰西的玛蒂尔达·伯特兰用快速的舞步在这一层跳过,女人柔滑飘逸的裙摆犹如生生不息的波涛,在白色与金色的空间中画出一个个优美的弧线。
尽情舞蹈的卡尔与玛蒂尔达不知道,他们的身影不仅出现在了胶片上,还出现在了一张画纸上。流浪画家杰克拿着画板躲在一个窗口外,借着里面泻出的灯光手拿炭笔飞快地在纸上描摹。
“真美!不愧是泰坦尼克号,不愧是萝丝口中的大富豪。”沉浸在艺术中的金发大男孩浑然忘了,他今晚没看见他口中的萝丝。
已经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少级楼梯,记不得自己接受了多少掌声与羡慕的目光,玛蒂尔达一直笑着,使出浑身解数,几乎把自己一辈子所有学过的舞蹈都跳了出来。从顶层一直向下,四周人们越发热情,从掌声发展到了欢呼和口哨,相应的,他们跳出的舞蹈越来越平民化。在第一次与这个黑发男人共舞之后,她从来没料到这个冷着眼神保持着笑脸把小步舞跳得分毫不错的男人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能把舞伴变成焦点的能手。
任何一个女人,包括玛蒂尔达在内,都无法拒绝成为舞会中当之无愧焦点的荣耀。玛蒂尔达的身体自发跟随卡尔的动作,周围一切音乐与灯光都从她视野里消失,爱上一个人只用一瞬,她早已沉醉在这个男人编织的陷阱里。
她专注地看着他,柔声说:“我很害怕,害怕即便是我婚礼的那天都比不上今天美丽。”自从发现这个男人对未来有些不明原因的担忧,她便小心地不再提起,于是她说:“你很坏,令我担心自己再也无法如此耀眼幸福。”
“你会是最美最幸福的新娘。我保证。”卡尔决定,既然已经无法放手,那便拉着她共同沉沦。与怀里聪慧美丽的贵族小姐对视,他温和又清晰地重复道:“我保证。”
忽然,玛蒂尔达一个趔趄扑进卡尔怀中,埋着头,紧紧抱住他。她闭着眼睛,笑起来:“我累了,但是还有最后一层。”
“那么,把你自己交给我。”卡尔轻轻把玛蒂尔达散落的鬓发捋到耳后,忽然蹲下身,把她拦腰横抱起来,随着曲调优雅地转了个圈,在如潮水的喝彩中一步步迈下楼梯。
楼梯上方的灯光忽然变暗,身着晚礼服的男人抱着宝蓝色华贵长裙的女人出现在最后一层甲板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内。他们精致昂贵的衣饰似乎与这里乘客们普通的穿着格格不入,身后的乐队也显得那么整齐高雅。在所有人担心他们就此离开的时候,男人笑了,向大家鞠躬,踏着众人自发拍打的节拍舞蹈着缓缓前进。
红发的英伦玫瑰身着最普通的长裙,孤零零站在爱尔兰移民与身着整齐制服的船员、服务员混杂的人群中,注视着她曾经的未婚夫亲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