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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拉力从脚下传来,阿斯特低下头,对他的爱犬笑了笑,“你还在啊?”
被留在船上的宠物狗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心拉扯男主人的裤腿,好像在安慰他。
“是啊!你还在。”
阿斯特蹲下身,摸了摸这只即将葬身深海的小狗,把它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与它一起望着漂浮着浮冰与船身碎块的海面,抹去眼角的湿润,自言自语:“我和我们的狗,我们都爱你。”
换做自己呢?自己没有狗,更不能去爱一个女人,站在阿斯特身旁的卡尔按住有些难受的心口,垂下眼帘。
“快逃啊!船真的要沉了!”
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惊呼传遍甲板,卡尔清晰地看见阿斯特抖了一下。
“哦,玛德琳,咱们坐的泰坦尼克号会沉!”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超级富豪阿斯特毫无绅士风度地颓然坐于甲板,搂着他的狗,怔怔地盯着远方,似哭似笑。
身为男人,他这次却要在女人面前失信了。
“你们都是混蛋!”随着救生艇远去的,是小姑娘的叫骂声:“卑鄙,无耻,混账。。。。。。”她骂出她所能想到所有词汇,歇斯底里地哭喊:“保罗,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他妈不知道!”浑浊的泪水流下,保罗响亮地抽噎一声,揉着眼睛嘟哝:“我只知道你能活下来。”
“卡尔,我是不是个坏人?”阿斯特别过头,这样问卡尔。
“你是,我也是。”
离去的人,留下的人,他们都是自诩好人的卑劣家伙。
操着满篇的鬼话,蓄意抛弃一个个无助惶恐的柔弱女子,用‘乖乖跟妈妈在一起,等爸爸给你买小甜饼’的谎言去诱劝抓着他们衣摆号啕大哭的懵懂孩童放手,浑不在意自己的欺骗行为会让自己信誉破产,更不管在欺骗对象心中会造成怎样的恶劣影响。
而被欺骗的人呢?听着自己半分都不信的拙劣借口,怀着几近破碎的心脏,忍受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去满足这些男人想当好人的愿望,贪婪地用满怀信任的眼神最后注视他们,用期待的语气对自己的丈夫、兄弟、情人、父亲说:“不用担心,我会安全地等你来!”
一群可笑的傻瓜!
一群大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输给玛蒂尔达的卡尔,与人勾心斗角的卡尔,接着是被阿斯特秀恩爱虐了的卡尔。。。
被深扒马甲的德卢卡。。。
最后爆发虐了所有人的小姑娘。。。
… … …
嗷!写的时候莫名的心酸,改了又改,一写完这章发现都到了第二天(其实还是今天)。。。或许我得报个培训班学习打字?
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很感动!
☆、黑白
嘭!
第二枚求救火箭升空,转瞬而逝的绚丽白色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泰坦尼克号头顶沉沉的苍穹。
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
灿烂的火星落下,溅在曲线优美的船身上,开出一朵朵金色、银色的花,却无人欣赏。
奔逃的奔逃,驻足的驻足。泰坦尼克号上原本同一目的地的乘客们,顺着各自命运的指引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要和她在一起!”
小姑娘的叫骂让高大臃肿的棕发助理打了个激灵,他急切地登上最顶层甲板,找到在船舷边的黑发男人,对他的雇主说:“听着,我要去找她!”
总是懒洋洋耷拉着眼皮的乔治·霍夫曼,撑开他一向疲惫的眼睑,认真地看着卡尔,恳求道:“在我回来前,请帮我照顾爱德华。”
卡尔助理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霍夫曼的妻子琳达,她与霍夫曼的另外三个孩子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上层的甲板上。
他们住在二等舱,距离上层甲板很近,为什么不知所踪?走错路是最乐观的解释。
海水已经开始从E层甲板涌入D层,庞大从船身已经变成一个混乱危险的巨大迷宫,霍夫曼决定去找他们,约等于下定必死的决心。
“我保证,以霍克利的名义。”卡尔看见他眼底的坚决,轻轻点头,答应照顾他儿子的请求。紧接着,他又对长舒一口气的霍夫曼强调:“时间紧迫,而且,我没有太多耐心。”他不可能劝霍夫曼为了性命放弃没有踪影的妻儿,只能侧面提醒他,在把自己搭进去让一切不可挽回之前,记得还有一个活着的儿子需要他照顾。
“我知道。”霍夫曼怎会不懂雇主的关心?他眼里闪过一丝暖意,牵着他的长子,对卡尔笑道:“琳达需要我。”不管他在工作时如何无良、如何做着逼人破产的勾当,在家人面前,他是一家的支柱,在他们最需要他时,他必须出现。
他怎能舍下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不管妻子带着三个小孩正在遭受怎样的恐怖,他都要陪着他们,哪怕搭上一条命。
“实在不行,你帮个忙,带着爱德华先走。”霍夫曼眯起眼睛,暗示卡尔可以利用他儿子先走。
“事情没糟到这个地步。”若自己身上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或者有离开的理由,卡尔肯定自己是最早从甲板上消失的人之一,那时他可不管身后留下的是什么。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使命、没有那个理由。他把小男孩的手放在洛夫乔伊手上,示意男仆带着男孩呆在安全的地方,对霍夫曼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乔治,无论如何,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黑发男人冷硬的表情出现在霍夫曼脑海中,幽深的眼眸没有映进船上任何悲欢离合,他的脚步顿了顿。这位雇主不是在乎性命的人。
迟疑不过一瞬,棕发助理加快速度小跑起来,朝身后摆了摆手:“卡尔,我相信你!” 他知道这位雇主不想失去一位得力的助理。假如他连卡尔·霍克利别扭的关心都无法识破、连卡尔本人都无法相信,他早该辞职了。
助理霍夫曼用与体重成正比的速度消失在甲板楼梯口的下一秒,丰腴红发少女的身影进入卡尔的视野………他差点忘了她这个麻烦。
“萝丝·布克特,你疯了!”看见萝丝坐在小船上离开,又目睹利落地从救生艇跳上甲板,卡尔的神色变得史无前例的阴沉,他咬牙切齿道:“我命令你离开!”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卡尔·霍克利,你没有资格命令我!”红发英国贵族小姐旁若无人地扎好湿润冰冷的长发,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裙摆,瞪了眼衣冠楚楚仿佛刚从舞会中出来的男人。她似乎还在记恨之前的事。
“没有资格?”卡尔冷笑一声,不想跟一个女人争辩。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萝丝的手臂,不顾少女剧烈的挣扎,拖着她走向最近的即将放下甲板的救生艇,“我命令,你服从,你不能反抗。
红发少女朝男人吐了口唾沫,却遗憾地没能命中目标。她尖叫道:“好疼!你放开我!”
或许顾忌自己的强硬态度容易让人产生逆反心理,卡尔把挣扎踢打着他的红发玫瑰粗鲁地扔上木船后,凑近她耳边,指尖碰了碰耳廓上崩裂的伤口,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叮嘱:“乖乖坐在船上,听话,知道吗?”
黑发男人温柔的语调只换来萝丝更大声的尖叫。她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之色,捂着耳朵颤抖着后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词。
“天呐,你竟会冒险回来!”金发大男孩杰克冲过来,满怀爱意地张开双臂抱住为他跳回泰坦尼克号的女孩,他温柔地用毯子裹住她,嘴里不住地责备:“太危险了!你不该这样做!我们只分离一小会儿而已,你难道不相信我?”
杰克的到来令萝丝重新鼓起勇气,她与男友十指相扣,大胆直视她潜意识避之不及的男人,大声道:“卡尔·霍克利,我现在告诉你,这是我的选择!”
在萝丝的现男友杰克出现之前,卡尔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掸却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注视着少女与自己视线接触后逐渐发白的面庞:“你知不知道,一个位置因为你的选择而浪费,知不知道你的选择会害死一个等着上船逃生的人?”
身子一颤,萝丝死死扣住杰克的手,声音干涩而坚定地说:“我爱他。”
“你的爱比不过一条命。”在卡尔心中,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比起与玛蒂尔达之间可能存在的爱情,他宁愿玛蒂尔达活着离他而去。他希望这对年轻男女认真考虑。
这话在萝丝听来委实不像劝慰,气急了的红发少女直接抬起手扇过去:“卡尔·霍克利,你这个混蛋!”
“注意礼仪,布克特小姐。”握住红发前未婚妻的手腕,少女的言语无法激起黑发男人脸上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对流浪画家点头解释自己抛开协助船员的临时义务、再次拦住萝丝的理由:“布克特夫人拜托我,希望我看着她女儿安全登上救生艇。”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讨厌!如果眼神里能飞出小刀片,萝丝的表情一定是想把面前的前未婚夫变成纱窗。她抽回手,拳头紧紧攥着,气愤道:“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同我说话?”他哪一句话没让她火冒三丈过?她每次回想自己与卡尔的相处,胸中总会翻滚起一股火焰。
萝丝的前未婚夫没有回答她,他在等待与萝丝的现男友给出答复。
温柔地吻在英国贵族小姐的额头上,杰克道:“霍克利先生,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放心,我会说服她。”
身上揣着不到十美元的流浪画家表现得成熟可靠而有担当,他对女友那堪称‘顶级精英’的前未婚夫认真地说:“请把她交给我吧!”
后面就是萝丝、杰克两人间的事。卡尔他相信聪明的杰克会让心爱的女孩安全离开,这样他也算履行过对布克特夫人的承诺。
… … …
时针在表盘上转动,海水漫过工作走廊灌入4号锅炉舱,低沉的轰隆声传遍泰坦尼克号。D层的前部餐厅内,摆放了精美瓷器的橡木桌飘荡在水面,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吊灯几乎能触及桌面翻倒的银质烛台。木椅、菜单、吊扇相对船体重心缓慢后移,撞击在餐厅玻璃窗上,叮咚作响。
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这艘船没救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顶层甲板又变得人心惶惶,船员及时鸣枪示警,所幸疏散工作没有失去控制。
商人、政客、律师、建筑师、医生、科学家、文学家。。。。。。这些来自一、二等舱的精英们,虚伪、做作、深沉、表里不一,把‘上流社会’该有的素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想象积极鼓动男乘客利用木板、餐桌、水桶等物品自救的中年超级富豪在几分钟前望着离去的救生艇失魂落魄,谁也无法看出帮助船员把甲板秩序压制住的钢铁大亨继承人心中翻涌的思绪,更没人能联想出站在楼梯上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管道大亨偷偷在情人衣襟上洒过多少眼泪。。。。。。
越来越多人自发加入维持秩序,甲板上的气氛暂时平和下来。男乘客们组成的人墙把左右舷围了一圈,他们挨个与亲人拥抱。妇女儿童,间或夹杂着一二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刚成年的大男孩,他们排着队,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登上装载好烈酒、干粮、毛毯、电筒等等必须物资的小船,与亲人们平静地道别,等待掌舵的船员向工人下达离开的命令。
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没有规定要求男人们必须如何,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罢了。
为什么让妇女和儿童率先离开?因为女人是爱人、是母亲、是女儿、是姐妹,是男人承诺过呵护一生的对象;因为儿童是后代,是所有人未来的希望。身为父亲和长辈,他们更要以身作则告诉孩子们,什么是依靠,什么是信赖,什么是他们该遵守的规则。
强者庇护弱者,男人保护女人和孩子,壮年照顾老弱妇孺,这是他们出生那天就被耳提面命的教条,天经地义。
他们必须让妇女儿童率先离开,因为责任、因为承诺、因为义务,他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别人的妻儿有人全力救护,这样同等交换,有一天自己的妻儿在自己无法顾及时,同样能得到别人倾尽所有的保护。
留下来的人们不一定都是好人,如果把其中某些人一辈子做过的事全部扒出来,恐怕能给七八个批判主义作家提供一辈子的素材,能让一个班的社会学家捂着额头大骂‘世风日下、衣冠禽兽’,足以令半条街的教育家高呼完‘这不是我的理论教出来的学生’后羞愤自杀。他们中有恶棍,有强盗扒手,有于非上班时间违背信仰在手术室内偷偷替‘失足’贵族女子们消灭罪恶果实的外科医生,有把要赡养眼盲老母哑巴妹妹的对手逼破产的冷血资本家,甚至有些人身上还有不止一张法院的传票或警方的通缉。
但在这个时刻,他们选择做个好人。
“也许我死后不能上天堂,但我可以在心里自豪地对我的主、我的父说,起码我的死亡无愧于心!”
阴影处,卡尔斜靠在墙壁上,听着神父的祈祷,抿了口红酒。
“我的朋友,我要走了。”玛蒂尔达的意大利追求者德卢卡主动出现在卡尔面前,正经地与他道别:“踏上美洲大陆的人,不再有弗拉维奥·德卢卡。”
当着德卢卡的面,卡尔拿出他的柯尔特M1911,低头检查弹夹内的子弹,“你是意大利人?”
“我是。”
“以后呢?”
“依然是。”
同样黑发却比卡尔矮半个头的英俊男人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摸了摸肚子:“我可舍不得美味的通心粉!”
确认柯尔特功能完好,卡尔优雅地抬起手,在意大利人错愕的目光下把它抵在他的腹部,低声询问:“需要我为你的消失做些贡献吗?”
“等等,等等,等等!”德卢卡心惊肉跳地加快语速小声说:“尽管你表现得活像个准备把面团变成通心粉的大厨。但我从第一次见你,就闻到了你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机油和铁锈味。听着,我为我邻国的邻国工作,你知道那里的情况,我们有很多生意可以谈。。。。。。”
“抱歉,我不接受不可靠的中介人。”黑发男人踹在德卢卡肚子上,利落地扣动扳机。
德卢卡惨叫着滚下楼梯,还没站稳,子弹落在脚边激起明亮的火星,一股热流从小腿流下。“哦,别这样!”他说。
“不用多虑。”卡尔站在楼梯上,伸直手臂再次把枪口瞄准下方德卢卡身旁的位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真诚地对德卢卡说出这句话:“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揭开弗拉维奥·德卢卡隐藏在诗人、收藏家之下的身份、明了德卢卡的服务对象,并不能给卡尔带来任何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喜悦。在这个世界上,他是美国钢铁大亨的儿子,身在即将沉没的邮轮上,距离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很远,就像生与死之间的鸿沟一样远。
以自己的方式向‘朋友’道别,很给面子地在德卢卡身后尽情打完一梭子弹,目送意大利诗人狼狈地消失在视野范围外,卡尔转身就看见呆滞的萝丝。
“啊!”
萝丝从不知道自己能发出如此恐惧的尖叫。她目睹变得完全陌生的前未婚夫站在楼梯间顶部向下扣动扳机,枪口的火花照亮了他的微笑。直到弹夹打空,表现得冷酷无情的黑发男人意犹未尽地收好武器,深吸一口带着硝烟的冰寒空气,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在杀人!
他是坏人!
她为什么犯傻去担心他?
红发少女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都是好人!
… … …
或许萝丝想说:卡尔·霍克利,你个变态!
意呆利人弗拉维奥·德卢卡退场。
… … …
最近累惨了(然而并没有变瘦,呵呵),今天总算七点之前吃到了晚饭,啊哈,忽略自己四点才吃午饭的事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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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
“虚伪、惜命的霍克利先生,你为什么不走呢?”萝丝不知自己是傻了还是忘记了这男人的可怕,她主动拦在前未婚夫卡尔·霍克利的面前,仰着头咄咄逼人地问。
面对如此直白的话语,卡尔皱起眉头,强行扯出个温和的笑容:“作为一个眼光毒辣、唯利是图的商人,我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地狱尚未打开,天堂并未满员的好机会?我必须亲自在去往天堂的飞舟上占一个免费的好位置。”卡尔顿了顿,笑着说:“我不会向想帮我占位的人支付佣金的。”
“卡尔,我需要你的帮助,” 紧跟在萝丝身边的杰克叹了口气,侧过身挡住萝丝的视线,用只有他与卡尔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急促地说:“就当帮我个忙,举手之劳,你帮我撒个谎,让萝丝上船吧!”
杰克是真的爱萝丝,他没有丝毫别扭地对萝丝的‘前未婚夫’恳求:“为了萝丝,我求你帮帮我!”
“你失败了?”卡尔挑起眉毛,意外地看着焦躁不安的流浪画家。他没想到萝丝真的决定为这位金发大男孩放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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