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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蘅一把将电话掐了,一拐一拐地朝厨房走。
过了会儿,她刚磨磨蹭蹭把自己收拾利索,周青璇就敲门进来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免怀疑道:“你不是在家的么,怎么这么快?”
“我车技好不行啊?”周青璇丢下钥匙,“摔哪里了,我看看。”扯了卫蘅上下左右地看,“不是都挺好吗,没少胳膊没少腿的。”
卫蘅就把左脚一伸过来,脚踝上掉了一块皮,渗了些血,有点惨。周青璇端详了两下,边走边咋舌,“哎哟,你这脚脖子算是破了相了啦,这一跤摔得可真是惨不忍睹。你说你小时候不学,现在找补来了,何苦来?就你这小脑欠发育,七窍通了六窍的,摔成一滩狗屎我也不会觉得奇怪。我说,你还是安安心心考驾照去是实在。”
周青璇这一番连削带打,卫蘅气不过了,白眼她,“你这是受了气,找我出气来了啊?”
“谁叫你电话打得那么及时呢,咱们什么关系,这么沾光的事,当然要与你分享一下啦!”周青璇四下里看,“你多高的要求啊,还没找到合租的?”
“你以为那么容易呢,说找就找。”卫蘅朝厨房走,出来时,手里多了果盘,洗的干干净净的红提,往周青璇手里一塞。
“刘纪妍都回去这么久了,半年多了,我看你是根本没想再找人跟你一起合租吧。”她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卫蘅笑得颇不怀好意,“一个人住才够方便,是不是?”
卫蘅扯着腮帮子看她:“周青璇,我才发觉,你脑子里根本就没装好事,说你假正经还真没说错。”
“好,我是假正经,你是真下流,你比我坦荡,这总好了吧?”
卫蘅连吃好几颗红提,让自己不那么诧异了才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周青璇也吃了好几颗红提,顺便想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我即将步你后尘。”
“你也被逼婚?”卫蘅被自己的话弄得一愣,继而手一抬,掩住嘴巴扭过头去。她笑起来的模样,跟她这个人给人的不拘的感觉没一点关系,应该说她笑得很文雅,两眼盛满了笑意,就是笑声,也是很轻的。
周青璇见惯不怪,一边吃东西一边讲述她的“悲惨”故事:“好笑吧,更好笑的是,那个想追我的人,跟我从小就认识,可能说了名字你也认识,那会儿他在学校还蛮出名的。他们家请我们家吃饭,就一顿饭时间,也不知道大热天的他哪根神经不对了,隔了一天竟然跑到我家说要追求我,搞得我有家不敢回。”
卫蘅把手放下来,拿了一粒红提送进嘴里,“你自己三心二意、暧昧不清,才给了人家可乘之机吧。”
周青璇白过去一眼,“我哪有,根本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怎么留意,他非认死理,”她忽地笑起来,“说什么女孩子是需要追的,他一追,我只好赶紧跑啦,面子都没给他,更别说可乘之机了。”她只给了一个人可乘之机,赵英姿,她只用一个笑脸,一句“我来爱你”就俘获了她,用一个干净整洁的家就征服了她。
“赵老师呢,”卫蘅轻轻开口,“你没给人可乘之机,是她让你趋之若鹜了吧?”
周青璇皱着眉毛搁下果盘,去洗手,回来,坐下,摆出认真详谈的姿态,说道:“对,她的确让我没有招架之力。”
“你可清楚她是什么人?她有经历有阅历有能力,就你这种头脑简单的,玩你不是分分钟的事?”
周青璇不以为然,更是对卫蘅的过往事迹嗤之以鼻,“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就想搭伴儿玩闹玩闹?”
卫蘅“哈”了一声,“也就是说,以我今日之情况,说不定未来还要叫你一声表嫂呢!”
周青璇愣愣神,才想明白那个“表嫂”从哪儿来,轰地一下,满脸通红,跳过去,两手掐到卫蘅的脖子上,“再胡说八道我掐死你信不信?这跟我有什么相干,你跟你家张暨阳相亲相爱去也就是了。”
卫蘅不挣扎不反抗,一副束手待毙的模样,垂着眼皮,“那你就掐死我吧。”
周青璇被她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吓到了,松了手,改为拍她的脸,“喂喂,你这是怎么了,张暨阳欺负你了?”
“他欺负我?他爱我还来不及。”这句话倒是不自夸,她虽然极力忽视张暨阳对她付出的感情,但不能否定。
得到这么个回答,周青璇像是放了心一般,心里一轻,卫蘅就趁着她这个分神的时间,扭了周青璇的一只手臂,把她按在沙发里,反败为胜,奸笑两声说:“周夫子,你一个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敢朝我下毒手,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我是卖胭脂水粉的呢!”
周青璇见她“死而复生”,笑说:“不给我看我也知道,你不是卖胭脂水粉的,你是卖油漆的。”
“滚,你才卖油漆的。”卫蘅松手,嫌弃说:“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贫,果然近朱者赤。”
周青璇抬手把眼前的碎发拨开,朝卫蘅脸上看,“奇怪了,以前你不是还催着我快点交个朋友,男的女的都行的么?我交朋友了你又是这个态度,真搞不懂你。”
卫蘅把果盘端在手里,闷头吃东西,就跟没听见一样。周青璇定定地看她,“你瞒了我什么?”卫蘅不答,她就用脚踢踢她那只受伤的脚脖子,“说啊。”卫蘅一下把脚缩回去,伸手摸了摸,“省省吧你,我对你还有秘密么,就差把我从一年级就开始暗恋你的事说给你听了,还不知足!”
周青璇一愣,然后开始笑,“还真有可能,你看你啊,从高考之后就开始谈恋爱,一直谈、一直谈,还要打电话显摆给我听,还要把我扯进去,其实是希望我能忽然间福至心灵,认为你是在刺激我……哎,这么一分析,还挺有道理的啊,是吧?”
卫蘅把头点点,十分赞同地说:“当然。”
“当然你的头,你能再不靠谱点么?一年级,你怎么不说生下来就开始暗恋我呢!”
卫蘅抿抿嘴,说:“好吧,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游泳的时候,我就开始暗恋你了。”
啊,你怎么不再朝前说啊!周青璇笑得直不起腰来,拜服地朝卫蘅拱手,“难怪追女孩的时候一追一个准,这么能扯,真没几个能抗拒得了,碰到你也只能算她们倒霉了。”
卫蘅眼睛一亮,“是么,那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追你。”
“好啊,咱们就甩了赵老师那对姐弟私奔好了。”周青璇还是笑眯眯的,卫蘅倒是泄了气,把手里的果盘端起来朝她示意一下, “哎,我就是再能扯也说不过你,甘拜下风。”
“谦虚使人进步,天哪,你一进步就有人要遭殃。”
“相信么,也许遭殃的那个是你呢?”
“唔,也许!”周青璇抬腕看了眼,站起来,“没时间跟你扯了,我得去一趟燃气公司,再迟他们下班了。你呢,跟我出去转一圈?”
卫蘅把受伤的脚往沙发上一搁,“不去。”
周青璇就笑说:“快去买点猪爪回来,以形补形。”
卫蘅抓起一把红提欲朝周青璇扔过去,吓得她赶紧朝门口逃,开门关门,转眼,家里就安静的落针可闻了。
“实话就这么不可信?”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
不管是做一件事还是面对一个人,时间久了会变成习惯,习惯成自然!赵英姿刚刚习惯每天晚上有个温暖安定的怀抱,早晨有人睡眼惺忪地扯着衣角不让她起床,做饭的时候有人来帮忙,洗碗的时候有人去插手,马上就被打回原形,开学了,父母也回来了,大家的生活必须规律起来,不能像前阵子那样无所顾忌,由着谁的意思胡来。而且,周青璇轮岗结束,回原单位,也就不用再借住在赵英姿家,不同的事情相同结果,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心情来面对处理。
习惯,也是可怕的。好在,还只是习惯不是自然。
秋雨绵延之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周青璇与赵英姿去运北林区自驾游,秋天的林区风景还是不错的,两人带着自行车,打算到时候自驾自行车游玩。刚刚学会骑车的卫蘅也掺和进来,这样,就把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人。
小脑发育欠佳的卫姑娘,花了一段时间,与自行车进行几番短兵相接之后,终于往前迈了一大步,可以骑上车飞奔了,正当兴头上,当然不能错过。
自驾游是周青璇挑的头,安排也是由她来做,路上的饮用水、以防万一的外伤用药、午餐等都预备了,卫蘅见她的两部自行车都用车架挂在车尾,嘀咕说不是SUV么,不能放在车里?周青璇笑说当时若是也买个24寸的也许就放得下了。
——周青璇看见卫蘅那辆自行车的第一眼就说:这样的儿童车还用费劲学啊,小朋友也上去骑了就走嘛。卫蘅被气得不轻,真就骑了就走,绕着公园的便道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学会了!高兴起来,朝跟在她旁边的周青璇扬眉,就这一得意,差点栽进左手里的栀子花丛里去。周青璇说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进了林区没多久,周青璇就觉得自己提议骑自行车的主意有点糟,还不如开车呢。因为,二十分钟后,赵英姿就体力不够落在后面了。周青璇放慢速度陪着她,笑说:“身体素质不怎么样啊。”
的确,赵老师进出都是四个轱辘的,现在也还没到冬季长跑的时间,除了晚饭后散那一会儿的步,她一点运动都给自己没安排,体力一点不能跟周青璇比。卫蘅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人刚学会,兴趣正浓,没事就骑车乱逛,体力也比比赵英姿好很多。
上了一个长坡之后,赵英姿停下来,喝两口水,擦掉鬓角滑下的汗,明目张胆地说:“只要能收拾你也就够了。”
周青璇一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模样,“赵老师,我再一次深深怀疑,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英姿“唔”了一声说:“也许,这林子这么大,几十年前还是战场,孤魂野鬼一定很多。”
周青璇失笑,“请问,站我面前的这是哪位英雄?”赵英姿瞄她一眼,把自己的自行车往树干上一靠,隔着周青璇的自行车就吻她,两人的头盔撞在一起,发出浅浅的声音。周青璇诧异地看她,笑说:“你好大胆。”这里可不只她们几个人,身边随时都有可能跑过来一辆汽车,让人看见这个场面,说不定会惊叫起哄。赵英姿眉毛也不抬,低声说:“我不管。”
你又不管!你不管谁管?
“嘿,你们俩,有事么?”卫蘅在远处朝她们高声喊,有树干做遮挡,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赵英姿抓着周青璇肩膀的手一紧,咬牙低呼:“周青璇。”
周青璇唇上吃痛,有苦说不出,摘下手套握了握赵英姿的脸,聊作安慰,揪着眉毛大声回答说:“没事,马上就来。”
赵英姿低声咕哝了一句,率先骑上车,走了。
这个小插曲之后,一直到下午回去,赵英姿都安分守己,连一个带着含义的眼神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周青璇问:“中午休息的时候,你跟卫蘅说什么了?”午餐时间,她与张暨阳承担了所有事物,赵英姿拿着小电扇坐在树阴里看热闹,就是不伸手,平时卫蘅可喜欢凑热闹了,今天也有样学样,跟赵英姿坐一起袖手等着。
“怎么,怕她说你坏话?”
“怎么可能?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我坏话,唯独她不会。”
赵英姿慢慢转过视线,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么肯定?”
“非常肯定。”
赵英姿把视线转回来,像刚才那样半眯着眼,“送我回家吧。”
“累了?”
“有点,下次不跟你们小姑娘出来胡闹了。”
“赵老师,我觉得吧,咱得趁着年轻精力旺盛,做点幼稚的事也好,说些浪漫的话也行,想干什么就干点什么,别等年纪大了你再叛逆,那时候我可经不起。”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刚才就亲你一下,你还跟见鬼了似的。”
“那时候我是真以为有女鬼呢,荒郊野外的。”
“然后呢?”
“然后就让女鬼亲了去啦!”
赵英姿佯怒,瞪过去一眼,“小混蛋再胡说,女鬼饶不了你。”
不到四点,太阳已经只剩毛乎乎一个圆盘了,风吹着路边的落叶朝前跑。周青璇回到家,被屋子里忽然多出来的两人一惊,“爸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吓我一跳。”
周世良看她大包小包的负重不小,皱眉问:“一天又上哪里玩去了,又是汽车又是自行车,来得及么?”
周青璇站在门口,笑说:“跟朋友去林区玩了一趟,您要是早说会过来,我就留下陪您了。”搞什么突袭!
周妈妈过来帮周青璇摘背包,“电话呢,怎么打不通?”
周青璇把电话找出来。她一天都没听见电话响,自然也没拿出来看,这会儿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事?”
“休息天也不回家,我跟你爸只好过来看你了。”
周青璇笑说:“这我怎么担得起,今天之后,我保证一个星期至少回家一趟,让您跟我爸放心,我有好好照顾您二位的女儿。”
“又贫嘴,把自行车放好,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还是程峰那件事?
周青璇说:“妈,我先打个申请,我洗个澡您再问?”等她进了卫生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洗漱台上,两只口杯并排在一起,两只牙刷并立,还有,同款不同色的毛巾,也许,还有衣柜里那些不属于她的风格的衣物等……
她动作很快,十分钟就从卫生间出来了,脖子里挂着一块毛巾,接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坐到电视柜上,面对着沙发,“爸妈,有什么就问吧。”
周世良看她一眼,把手里一直摆弄的平板放下,“家里还住着别人?”
“是的。”
“女孩?”
果然,衣柜出卖了她们。“是的。”
“她人呢?”
“回家了。”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问答累得慌,心里斟酌着是否要和盘托出,反正,这些事,迟早是要让他们知道的。可是,说了之后的结果呢?他们势必极力反对。那还是别说?
“上回,你说你有喜欢的人,能让爸爸见一面么?”
“好端端的,见她干嘛?”
周世良笑说:“好歹我与不少人打过交道,帮你掌掌眼,这总可以吧?”
“您不相信我?”
“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得找个人买单不是?”
周青璇装傻说:“不就是买单么,再大的单,您女儿也买得起,咱自己家吃饭,带她干嘛。”
周妈妈这个时候接口说:“青璇啊,跟你住的女孩,是卫蘅么?”
“当然不是啦,早先她就不肯住这里,现在又怎么可能!”周青璇一笑,周妈妈似乎有所会意,拿手指点了她一下,让她别瞎说,又问:“听说她那个男朋友不错,是吗?”
周青璇笑说:“是啊,跟卫蘅一个系统的,能力不错,两人站一起也非常般配。要不,我叫他们一起吃晚饭?”
“好久没见她了,就一起吧。”
周青璇两手攥着毛巾的两头,眼睛一闭做出决定,“您就别费心了,我说实话,我没男朋友,我就没打算要交男朋友。”
似乎,在那一刹那之间,悬在头顶的利刃,干净利落砸了下来,坐在沙发里的二人措手不及,都愣住了。
刚才听见的,不是幻觉吧?
“青璇啊,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间跟爸妈开这么大玩笑,啊,你看你爸都被吓到了,以后可别拿这些事胡闹,更别开这种玩笑啦。”周妈妈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一个中年妇女,没多少文化,但这并不影响她有着良好的素质修养,除了那次周青璇在高速路上跟人飙车吓到了她,在丈夫与女儿面前失了态之外,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况。她语气里揉着微笑,带着做母亲的特质——唠叨,差点就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唠叨成一个真的玩笑话。
有时候,周青璇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赵英姿的身上是带有周妈妈的某些特点的,这是不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有一部分人在找另一半的时候,其实是以家中或身边亲近的人来做参照的?可是……她悲哀地笑,“妈,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来跟你们开玩笑?”
周妈妈的脸色慢慢奇怪起来,还是斟酌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社会就这样,像你,又是独生子女,将来有家有口的安乐过日子,爸爸妈妈也能放心。”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反对,所以才一直瞒着你们。”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坦白总是比被迫着要好,主动在自己手里。
周世良大着喉咙说:“是因为跟你住一起的在那个人?你把她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把你变成这样。”
“爸爸,您别管了好不好,这些事也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也并不是发生的所有事都有理由的。”
“爸爸妈妈因为书读的少,吃了不少苦,就逼着你好好念书,读书明理,你读了那么多书,最后就读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