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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次,二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家,林文杏果然一夜未睡,一脸焦虑地站在门口翘首企盼,见了二人立刻欣喜不已。
梅凌霜不堪劳累,一回来就累倒在床,林文杏虽然心疼也不能不顾及方云书,安顿好了梅凌霜便下厨将炖了一碗的汤端了出来,招呼方云书吃下。
方云书也饿坏了,毫不客气地饱餐一顿,看着林文杏正在翻弄草药,一一清理后含泪对方云书道:“云书,你身子不方便以后就别进山采药了,我方才检查了,那些药也足够凌霜……”
林文杏说不下去了,低声啜泣起来。
方云书不为所动地掏出帕子擦擦嘴,接口道:“说的是,早就想休息了。”
林文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方云书别的都好,最可恶的是从没有危急感,连生死大事都是一副不足挂齿的无所谓之样,梅凌霜不在乎,林文杏却恨得不行。
方云书才不管林文杏的眼神能够杀死她,大大方方地敲敲桌子:“吃饱了,收桌子。”
林文杏赌气将碗盘摔得噼里啪啦响,怒道:“好狠的蛇蝎女人,我看你留在这儿根本就是想看热闹的。”
方云书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含笑看林文杏赌气,突然想起似乎快到临盆之日了,若是她们二人都毫不知情,只怕自己那时也无力去料理吧,本想顺着她说几句故意怄她一番,想了想还是故作神秘道:“并非我无情无义,实是我已有一个法子能救凌霜。”
林文杏愣愣地看了方云书半天,想从她的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可方云书从来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目含嘲讽的表情,那张嘴里的话时真时假,叫人难以猜测,林文杏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都这个时候了,可不要戏弄我。”
“谁戏弄你来着,我这么淡定是因为我胸有成竹,不跟你说是怕你不愿意。”方云书赖洋洋道。
“你倒是快说啊,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就是拿我的命换她的命也愿意。”林文杏急不可耐。
“不是早就说了嘛,只要有她亲身骨血的紫河车和那张方子就好了。”方云书就是这么个德行,对方越急就越卖关子。
林文杏果然沉下脸去:“上哪儿去找有凌霜亲身骨血的紫河车,就知道你戏弄我。”
方云书见她急了越发想逗一番:“是呀,你说你是她的妻,怎么就不给她生一个呢?”
林文杏鼻子都气歪了:“我可没那本事,哪里像你,不是□□都能生一个。”
方云书也不急不紧不慢道:“是了,错怪你了,不是你没那本事,是她没那本事。”
林文杏气急,一把将擦桌的抹布甩在方云书身上,方云书身子不利索没能躲开,被甩了一身的污水:“喂,你这么对我是真的不想救梅凌霜了?”
林文杏心知她是在戏弄自己,但实在走投无路了,哪怕有一丝希望都想抓紧,听方云书如此说,虽不甚相信还是无奈道:“就算我错了,求你告诉我吧,我都要急死了。”
方云书才正色道:“梅凌霜倒是有个孩子了,只是怕你不肯认。”
林文杏一听就抬腿要走,方云书拉住了她正色道:“若真有人怀了凌霜的骨肉你会如何?”
“那倒更好,一则救凌霜的命,二则我和凌霜也不会有孩子,能抚养她的亲身骨肉岂不是一大幸事,可惜凌霜可没那个福气。”林文杏气道。
“有你这句话就好说了。”方云书轻轻拍拍肚子道:“这孩子就是凌霜的。”
林文杏撇嘴道:“我知道你一个姑娘家怀着来路不明的孩子是不容易,可你要赖人好歹找个男人去赖呀,凌霜也是一介女流,你赖给她算什么?”
方云书沉吟了片刻,一五一十将天韵泉的事说给了林文杏听。
林文杏听了半天不知该不该信,这事离奇,谁会相信,更何况从方云书的嘴里说出。
方云书料得她难以接受也不多加解释,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信的,但你好歹按那方子试一次,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见方云书说得如此认真,林文杏开始发抖,如果是真的,她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她固然期望梅凌霜能好好地活下去,可她能活下去就有活下去以后的事,初见方云书的时候就觉得她一身贵气,与民间烟火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少女的热情与明媚,叫她这等见不得人女子为之黯然。
林文杏在方云书面前多多少少是自卑的,但好在梅凌霜一心一意地爱护她,如今听到方云书腹中之子竟是梅凌霜的骨肉,不禁头晕目眩。希望是真的,那梅凌霜就有救了,又怕是真的,任何一个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方云书比自己好,梅凌霜也不是瞎子,更何况她们还有了孩子。
林文杏想着想着泪水就涌了出来,方云书看了就眼晕,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眼泪,随时随地就水漫金山,也知道她嘴上逞强,实则接受不了梅凌霜与别人有孩子的,故意道:“你刚才可说的好好儿的,横竖你们两个也不会有孩子,若梅凌霜有了孩子,你就会视如己出将孩子抚养成人,我呢,本是清白女子,也是要头脸的人,总不能未婚带着个孩子吧,看你人这么好,孩子就给你凌霜养了,我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林文杏一听还要给她养孩子,天天将这个孩子带在眼前,想着那是梅凌霜和一个样样都比自己好的女人生的孩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喂,你别哭那么大声好不好,就知道你小家子气,口口声声说拿你的命换梅凌霜的命都愿意,其实呢,连她多个孩子都不愿意,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方云书故意激她,一面说一面去拿挂在墙上的剑。
林文杏吓得放声大哭,连忙跪下抱住方云书的脚阻止她去拿剑,方云书面上悲戚,心中早就笑翻了,竟然有这么好骗的人,就算不想要孩子,也还是要命的,更何况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心中早就已生出感情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书你别这样,我……你把孩子生下来吧,若真的是凌霜的孩子,我不会不识趣的,我保证。”林文杏一面哭一面解释着。
原来是怕我跟她抢梅凌霜,方云书心中暗自好笑,世上又有几人如她一般疯,想到这蓦然又想起两次与梅凌霜同榻的场景,脸又微微一热。
这番动静早已将梅凌霜惊醒,披衣起身,正好看见林文杏跪在方云书脚下的景象,不禁大怒:“方云书你又无端欺负她?”
林文杏恐叫梅凌霜担心,连忙拭去眼泪有些慌乱地对梅凌霜道:“没,没有欺负我,我们在闹着玩的。”
林文杏不惯撒谎,一副心慌意虚的样子,梅凌霜哪里能看不出来,将她拉过一旁呵斥方云书:“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自诩江湖侠义,杏子不过一介弱质,你欺负她就能耐了,也不嫌丢人?”
“我几时欺负她了,乱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方云书可不是林文杏,那么容易被吓唬住,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不过是告诉了她,你昨日深夜托孤,说等你死后让她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她感动地泪流满面,立刻叩头谢恩了。”
林文杏一听这茬又是一晕,质问梅凌霜道:“这真是你说的?”
梅凌霜点点头,轻声说道:“云书到底心不坏,她答应了就会照顾你的,不然你一个人飘零在外,我死也不安心的。”
“你倒那么相信她,难道不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对她那么宽容又是为什么?”林文杏酸溜溜地说道,转身就回了房。
梅凌霜愣了一下,不知林文杏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题来,林文杏见她答不上话,越发认定了心里的想法,梅凌霜其实中意于方云书的,一跺脚哭着进了房间。
梅凌霜跟了进去不知如何安慰,越说林文杏哭得就越厉害。
方云书慢悠悠地踱了进来道:“你这种脑子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是不懂安慰人的,更不懂安慰小姑娘,你出去,我来帮你哄哄你的小媳妇。”
梅凌霜看了方云书一眼,不为所动,方云书推着她将她撵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林文杏犹自顾哭个不住,方云书坐在她身边并不安慰,倒颇有些幸灾乐祸:“你哭吧,只管哭,再跟梅凌霜好好闹一场,闹得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最好,我还正愁着孩子没人负责呢,你说像梅凌霜这么负责的女人,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呀?就算我入不了她的眼吧,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亏欠了我吧?我原不想跟你争一个女人的,但如果是送上门来的,又是梅凌霜这样有本事有见识的女子辅佐我,我还是挺乐意接受的,你继续哭吧。”
林文杏听着这话虽是有些威胁的意思,但也颇有些道理,哭也无用,方云书既然答应帮忙瞒着,叫梅凌霜知道了也不好,遂止住了哭声。
方云书满意地走出门去,拍拍梅凌霜的肩:“好了,没事了,以后学着点,就你这硬脾气还学人娶媳妇,女孩子都不会哄。”
梅凌霜不知所谓地看着这两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X卿去哪里了,一天没看到有点不习惯啊
☆、如画
一月后,方云书生下了一个女儿,而此时那药方已对梅凌霜失效,梅凌霜已是卧病昏迷数日了,林文杏不敢耽搁,连夜熬了药,一面看着火一面垂泪。
早之前病急乱投医,也辗转寻了别的紫河车,却没有任何效果,此番不论有没有效果于她都是一件伤心的事。
天快亮了,一盏浓浓的药汁也熬好了,林文杏端着汤药轻轻晃醒了梅凌霜,梅凌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林文杏通红的眼睛安慰道:“生死有命,杏子不必太焦心,有缘来世再续,再许你一个名正言顺,许你一个花好月圆。”
杏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勉强笑道:“今生未了,说的什么来世,凌霜先别这么说,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之前云书又告诉我一个法子,说是保管药到病除,不妨先试一试再说。”
梅凌霜笑笑点点头,却是半分不信的,若真有什么灵丹妙药早就该拿出来了,想来也是方云书整日被林文杏哭诉的烦了,随便说了个什么吃不死人的药方敷衍她的,看着林文杏连日来心力交瘁,哪里敢再打击她了,只得敷衍着将药喝下。
谁知那药一入口便是腥气冲鼻,苦涩不堪,梅凌霜差点没吐出来,林文杏心疼地直拍背,又心疼这来之不易的药:“凌霜好歹闭眼喝下,这药材也是难寻的。”
梅凌霜虽难以下咽,看着林文杏满眼的期望也只得屏息一气喝下,一喝下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气血翻腾,又恐叫林文杏担心,只得推说累了躺下闭着眼睛自己忍受。
林文杏见她睡下又去瞧了瞧方云书,方云书遭了一夜的罪早已沉沉地睡了过去,刚出生的小女孩儿也在她身旁睡得正酣。林文杏酸溜溜地看着那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又忍不住抱在怀里,软软糯糯的甚是可爱。
忽然听到梅凌霜房里似乎有动静,将孩子放在方云书身边,连忙赶去一看,见梅凌霜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林文杏吓坏了,也不顾方云书是否需要休息,没死没活地将她摇醒。
方云书探了探梅凌霜的脉搏才放下心来:“没事,药性发作导致气血紊乱。”
“凌霜看起来好痛苦,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林文杏哀求道。
方云书不多想,盘膝运气帮梅凌霜调理气息。
天光大亮,梅凌霜的脸色才慢慢缓了过来,方云书也再无力支撑,累得倒头就睡,林文杏既无力将她抱开,也不忍心再摇醒她,只得看着她安稳地睡在梅凌霜身旁。
梅凌霜调养了十几日身子渐渐有了起色,林文杏天天操持着家务忙得脚不沾地倒也少生了不少闲气。
梅凌霜闷在屋里数日也坐不住了,踱去了方云书的屋子里,方云书正靠在床沿上做小孩子的衣服,小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身边,一派温馨和谐的场面。
梅凌霜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粉嘟嘟的小婴儿也不禁心生喜爱来,抱在怀里哄了一番,小婴儿葡萄般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稍一逗弄就咧嘴而笑,煞是可爱。
方云书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怎的?喜欢我女儿?”
“你女儿可比你讨喜多了。”梅凌霜半真半假地戏谑道。
方云书闻言也不生气道:“既然这样,我想着你和杏子也不可能有孩子,我带着这个孩子也是累赘,不如送给你们俩了?”
“你倒是大方,这么个水灵灵的女儿拱手就送人,我劝你一句,去找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正经,对你对孩子都好。”梅凌霜虽然喜欢这个小婴儿,却无心与方云书逗趣,心中也万分庆幸杏子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姑娘,若是如方云书一般闯蹋了天还觉得有高个子顶着那般,自己估计光愁也得少活十年了。
“我也想找孩子的父亲,只怕她不肯认呐。”方云书故作叹息道。
“哦?是谁?”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长时间,梅凌霜从不过问这事,见方云书并不甚放在心上也就顺口一问了。
方云书才要说,想了想又止住了:“算了,怕说出来吓着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梅凌霜冷笑一声。
方云书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你都知道了?”
“这还要猜,出除了门主还有谁。”梅凌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方云书掉出的眼珠子瞬间又弹了回去,操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给我滚。”
梅凌霜见她依旧是以往那般不管不顾的浮躁性子,连忙抬起胳膊护住怀里的婴儿嗔怪道:“有你这么做娘的么,差点打到孩子了。”
“你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我从来把傅叔叔当长辈待,你心思龌龊想的是什么?”方云书甚少动怒,此刻却有些生气。
梅凌霜料得自己说错了话:“是我鲁莽不假思索随口说了,你别见怪,我也是在想你养好了身体终究是要回去的,这个孩子可这么办。”
“什么怎么办,要想留着孩子,借口多了是,捡来的,朋友托付的,什么不能说呀,还真当我要把女儿甩给你了。”方云书本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见梅凌霜肯服软也就释然了笑道:“你看我闺女可怜见的,也没个父亲,你给起个名字吧。”
“我?”梅凌霜诧异了:“非亲非故的我给起名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咱们好歹生死交情一场,你就一个非亲非故地打发了?”
梅凌霜笑笑,抱着小婴儿端详了一番道:“好个俏丫头,依稀倒有你娘的影子,眉目如画,将来必是个美人坯子,若不嫌恶俗便叫‘如画’怎样?”
“如画?眉目如画,梅如画。”方云书将这几个字反复念叨了几遍才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就叫梅如画。”
“为何叫梅如画?她父亲姓什么?”梅凌霜蹙眉道:“再不济也该叫方如画。”
“方如画?拗口又难听,再说了,跟我一个姓氏岂不是昭告天下我是她娘了?”方云书狡黠地笑道:“看我家闺女多可怜,连个姓氏都没有,你好人做到底,名给起了,姓也借她用一下嘛,何苦这般小气。”
梅凌霜哭笑不得:“随你吧,横竖‘梅’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姓氏。”
作者有话要说:
☆、血参
过了些时日,方云书的身体也渐渐利索了,梅凌霜也逐渐恢复了,方云书只字不提如画的身世,只说闲时看书研制了一个新方子才治好了梅凌霜,林文杏出于私心也装聋作哑,她不想梅凌霜知道她与方云书有了一个女儿,正如方云书所说,即便梅凌霜对她本人无动于衷,也不会对那个孩子无动于衷的,有了孩子做纽带,她可不敢保证梅凌霜会对方云书别无二心。
这么做虽然对方云书不公平,可是方云书什么都有,而自己只有梅凌霜,暂且就自私一回吧。
梅凌霜身体稍有起色便不忍叫林文杏操劳,虽筋脉不能续接,但拼着蛮力也比林文杏强些,方云书见有人承担累活更乐得清闲,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书。
林文杏拍着小如画哄她入睡,看着方云书优哉游哉的样子就不乐意了,抱怨道:“瞧你是这么当娘的,你的女儿倒是我抱的日子更多。”
方云书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瞥了林文杏一眼笑道:“你当你在帮我抱女儿,实则你是在帮梅凌霜抱女儿吧,你自诩是梅凌霜之妻,那怀抱梅凌霜之女也是应该的,算起来你也是我女儿的后娘了。”
“你……”林文杏被她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遂又愤然道:“什么后娘,我是她嫡母才对。”
“嫡母?那我算什么?姨娘?看不出你还这么大度量,这样甚好,我还正愁着这个孩子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等梅凌霜回来我与她说说,本小姐屈尊纡贵给她做个小的。”方云书毫不在乎信口接道。
林文杏明知她在气自己,却也无可回话,只好拍着如画呢喃道:“如画乖,长大了一定要听话,做个乖乖的小姑娘,千万别跟你娘似的。”
“那是自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