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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够狠!”
“什么都可以放弃,却惟独放不下一个‘情’字。”
“一下子就变成大情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经历过多少生死情劫呢!”
“邱嘉。”仇孽认真严肃地看着邱嘉,说道,“此次武试我势在必得,武场上相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留情!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在邱嘉的吵嚷声中,二人走到了凌空亭。凌空亭,顾名思义,是一座建在空中的亭子,亭子下方是奔腾咆哮的瀑布。夏季时,这里水花四溅,烟雾弥漫,若在日出之时,更是光怪陆离,五彩斑斓,如置身幻境。到了冬季,则又是另一番壮美情景。奔腾的瀑布千里冰封,凝结成不动的水流,犹如一条条千姿百态的游龙嘻于水中。
“那是沐樨年和林公子吧。”邱嘉拉住仇孽一起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偷眼看向凌空亭的一对男女。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呵呵,若像你这般死板,人生又有何乐趣可言啊!”邱嘉嬉笑着反驳一句,转而指着凌空亭的那位公子说道,“你看那小公子就是左相林大人的儿子。去年及笄后,就一直追着沐樨年。可谓是一往情深,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仇孽看过去,略微疑惑道,“这林公子也算是个美人,家世又如此显赫,沐樨年看起来却不怎么愿意地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即便沐樨年有意,沐家也是不会同意的。沐家一向中立,不与朝中官员交往过密,就怕担个结党营私的祸事。当年睿亲王与沐家联姻,也是被迫无可奈何。如今形势复杂,少帝即位,又对睿亲王极为不满,正想找个机会除掉睿亲王在朝中党羽。虽然,沐家与睿亲王关系也不怎么样,但若是,沐家与林相联姻,少不得要引来圣上猜忌。古往今来,无妄之灾还少吗?”邱嘉解释道。
“当今圣上乃是睿亲王力排众议,一手扶持上位,怎么还会猜忌于王爷?”据说当年,因为圣上年幼,有不少人伺机篡位,政局动荡,是睿亲王以压倒式的优势,将当今圣上推上帝位。若真如邱嘉所言,那帝王之家也真是无情。
邱嘉干笑几声,“要不怎么会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再者,睿亲王功高盖主,既便退居中州,不理朝政,也足以撼动朝纲。圣上又如此年幼,怎能不忌惮。”
仇孽想想果真如此。转眼便见沐樨年已经和那少年说完了话,而且面色不悦的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似乎刚才的谈话并不怎么愉快,沐樨年一开口就在质问她们,脸色也是极其臭的。
邱嘉干笑几声,“沐小姐这就不对了。这里是公共场合,若是不想让人听见,大可以关紧门悄悄说嘛。”
“你……强词夺理!”
仇孽拉拉邱嘉示意她别多话,看了眼面色不悦的沐樨年,“我们也是刚到什么也没有听到。”想了想又道,“上次的事情,替我谢谢伯母。但是,武举一事,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来争取。”
沐樨年冷笑,觉得这人真正不知好歹,当她沐家都是冤大头不成,转而又想,这事本与她沐家无关,要不是叔叔写信回来,让她们多加照拂,否则,谁愿意管这个闲事。
仇孽的这番话着实惹恼了沐樨年,她气呼呼,仰着头冷哼一声,便走了。
邱嘉摸摸鼻子,讪讪地道:“这沐大小姐好大的脾气啊。不过你这又是怎么了?人家沐家一番好意,你倒好拒绝得这么强硬,也怪不得她会生气了。”
仇孽淡淡地看着那豪迈壮美的冰瀑,并不理会邱嘉的话。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人情,更何况是王夫的情,欠上了却无法偿还,只会让她越加犹豫不决。
二人在山上走了走,看了看遍开的梅花,听了听文人墨客作诗讼词,便下山去神庙门口牵马。邱嘉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她说了句稍等,便进了神庙。仇孽站在神庙门口的长梯旁,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步一步地登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仇孽本是靠在长阶旁的一棵树上,抬头望天。旁边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也不是谁都愿意走那菩提长阶的,故而这里的人最少,也就清静。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仇孽察觉衣摆被人拽了拽,身体不由向下倾倒,仇孽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让人拉着从长阶上滚了下去。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啊,这要是滚了下去,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个问题。
幸而,仇孽在下落的那一刻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那个拽她下去的少年,长阶太陡,一时无法借力,最后是抓住了长在台阶旁的一簇灌木才停了下来。仇孽痛得起不了身,再看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已经满脸惊惧,脸色煞白,咬得嘴唇都出了血。仇孽背咯得生痛,却又不敢动弹,只得等男子恢复过来才敢起身。
“你没事吧?”她小心地问。
男子蓦地哇哇地大哭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快要走上去了,却又摔了下来前功尽弃,还是因为痛得厉害。趴在仇孽身上,声泪俱下的痛哭,哭到伤心处,还会捶几下身下的人。
仇孽本就难受,再加上身底下石子咯着,痛得厉害,又被捶了这几下,恨不得将这少年推下去。见他哭得伤心,忍了又忍,终是没有推人下去。
这边,少年的贴身小厮从上面一路奔了下来,哭哭啼啼地喊了几声,两人抱在一起又是一通乱哭。
“喂!请你从我身上下去!”仇孽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来的。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人,听到这话,立马扶着自家抽噎地公子到一边,转而又过来扶仇孽。仇孽一把推开,冷冷地瞪了二人一眼。本来她好好的,平白无故被人拉下台阶,当了肉垫,心情不爽到极点,偏生这两人都没个眼色,只一个劲的哭哭啼啼,烦人的很。
仇孽掉头打算往山上走。
邱嘉站在长阶顶上,往下喊:“仇孽,你没事吧?”
仇孽摆摆手,全身上下都痛,不想开口。
“那你别上来了,到旁边的大道上等着,我把马给你牵过去。”邱嘉在上面喊了一嗓子,就去牵马了。
仇孽想想也不愿意再爬台阶,转而越过草丛打算去旁边的大道上准备去等邱嘉过来。
“这位小姐,您等等。”
仇孽回头,见是那少年的小厮,满脸的泪痕凄凄楚楚地跑过来,几句话还没有说明白,就又哭上了。“又想干什么?”
“我家公子的脚扭了,又伤成这样,哪里也不走了,能不能请小姐帮帮忙?”那小厮说的凄楚,哭得伤心。
仇孽看向那边靠着石阶坐着的少年。头发散乱,到处都是擦伤,满脸的泪痕和着血迹和沙粒,真是狼狈不堪。她叹口气,往回走,在少年身边蹲下,刚要看看他的伤。谁知这少年一个巴掌打了过来,气呼呼地骂道:“流氓,不许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贰】
纳兰玉瑾踩着积雪往回走,每踩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远远地见菱悦和几个人站在一块儿说话。等她走之跟前,几人捂着嘴笑得含蓄,“小姐回来了?少夫人正在屋里刺绣呢。这午膳便给您送到屋里吧。”
玉瑾点了点头,想到秦秋也会刺绣,不觉勾唇微微一笑。进了屋,脱下外面的裘衣交给菱悦,挑开帘子,只见秦秋果真窝在椅子里做绣活,听到她的脚步声也不理睬。
玉瑾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凑上前看了一眼,道:“嗯,这两只鸭子绣得不错。”
秦秋捻着针尖,瞪了她一眼,“这是鸳鸯鸳鸯!”
玉瑾凑上去又仔细看了几眼,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是鸳鸯,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您的大作。”
秦秋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在拐着弯地挤兑他,便再没了那兴致,将绷子和线扔回了篓子里,转而抓着玉瑾问她今日里做了些什么。
玉瑾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贪玩鬼。这一上午你都在院子里打雪仗,以为我不知道,这会儿又惦记起出府游玩,看来你一点儿也闲不住。”
“讨厌。这王府里再大,也不过是高墙大院,亭台楼阁,哪有街上好玩。我想去捉鱼。”
“大冬天的去哪里捉鱼,也不怕把自己掉沟里去。”
“在冰上钓鱼才叫乐趣呢。你整日里就知道算账、收账,不如休息一下。我听人说城外有个镜湖,水清澈见底,冻成冰后,光滑地犹如一面镜子,太阳的光照在上面,会出现七彩的光华,十分壮观美丽。你带我去看吧。”秦秋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玉瑾。
玉瑾接过菱悦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见他眼中星星点点地都是期待,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便一口应了下来,“那就后天吧。明儿我把手里的事情都清一清,腾出时间陪你去好好玩一天。”
秦秋顿时欢呼雀跃,心情特别好,吃饭的时候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看他那个高兴的样子,玉瑾莞尔一笑,自己这些日子也确实没有好好陪他,他一个人在这王府里,也没个玩伴。
自从上次,玉润带着秦秋在外头打了一架后,她便也不敢让玉润带秦秋出去了,着实闷坏了他。
到了出行那一日。刚刚用过了早膳,秦秋便开始收拾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好似搬家一般整出了好几个包袱。
玉瑾忍无可忍,最后勉强让菱悦将其中吃的和用的包袱拿上,其他几个全部悄悄地让人藏了起来。
这般拖拖拉拉好一阵,等到门口的时候,叶小念已经和玉润站在马车旁闲话家常许久,一见他们出来,纷纷起身,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半刻都不愿意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驶在出城去的道路上,轱辘转动的车轮扬起阵阵烟尘。车内,叶小念正襟危坐,口若悬河,讲起自己在外闯荡的经历。
“当时哗啦啦站了一群人,其中有最善用毒的杨家,还有那个什么……总之就是很多的武林英雄豪杰。也不知怎么这些人竟全都站着不动,犹如一根柱子,我便上前瞧个究竟,却原来这些人都被点了穴道!你说神奇不神奇,这么多人居然被一个人点了穴道,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好厉害!那后来怎么样了?”秦秋好奇地连连追问,叶小念却故弄玄虚的喝了口水,眨眨眼,顿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只见那傲少侠挑眉勾唇,冷笑一声,诸位后会有期,告辞。话音刚落,傲少侠便犹如雄鹰展翅一般,腾飞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阿瑾,武功真的有这么厉害吗?”秦秋拉了正在冥想的玉瑾问。
玉瑾眼也未睁,于袖子中轻轻握住秦秋的手,淡淡说道,“世间武功凡其种类就有好几十,有人练得上乘武功,腾云驾雾或许也不在话下,只是……”她停顿了一下,勾唇笑道,“这所谓的傲少侠根本不会半点武功。”
秦秋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小念,“啊?怎么可能?”
叶小念心虚地讪笑几声,斜眼瞪了一眼玉瑾。
“阿瑾,你怎么知道?”
玉瑾便随手从一旁的矮几下抽出一本书来,这书上赫然写着《江湖奇侠傲魏传》。“他讲的内容这书里都有,写这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小念妻家的小公子,因为体弱不能习武,便拿起了笔杆子,最喜好编造某某大侠的故事,其实,都是对他自己的杜撰。”
秦秋拿过书,随意翻了翻,其中有几幅画果真于小念哥哥讲的一模一样。
“阿瑾,没想到你也看这类书啊?”叶小念见到书的时候,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凑了过去,笑嘻嘻地挤眉弄眼。
玉瑾压根看也不看一眼,继续闭目养神,“你这一套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哈哈……”玉润大笑起来,“叶哥哥,你这几年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这招早过时了!”
“嘁!”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镜湖。冰封千里的镜湖犹如一面镜子,光洁的湖面上,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四面的树冠还挂着积雪,风一吹,徐徐地落下来,撒在衣服上。
玉润脱下斗篷,换上冰刀,翩若惊鸿般在湖面上划动,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画线。“叶哥哥,我们两个比赛吧。”
张扬地红色斗篷,浓墨般的黑眸,如雪肌肤闪着光芒。秦秋于一片湛蓝中,回头蓦然一笑,咯咯地笑声传遍旷野。“阿瑾,快过来啊……”
“你去玩吧。我在岸边就好。”
荀况推着玉瑾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又返身回去从马车上拿了一件薄毯给她披在腿上,不免又唠叨起来,“小姐,为何要来这里,夫人若是想来,让小公子陪着便是了。这天寒地冻的,又是这荒郊野外,您前不久才病发,这若是感了风寒要怎么办啊。”
玉瑾微微笑着,望着打闹成一团的三人,眼里更多了几分羡慕,“无妨。我还没有这么弱。”再说,要是她不来,他也一定不会来的,这个小傻瓜宁愿闷着自己,也不愿意独自儿出去。“再者,这里也不算是荒郊野外,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可见,虽然天冷,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出外游玩。”
荀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有一群小孩子正在湖边玩耍,到处疯跑。看着看着,她不免又担心起来。
玉瑾倒是无所谓,抱紧手里的暖炉,对着荀况说道,“难得出来一趟,你也去吧。顺便帮我看着秦秋,他总是毛毛躁躁,别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荀况皱起眉头,有些不甘愿地走上冰层,滑向湖中央。
而此时,玩了一阵的三人,正聚在湖中央看冰层下鱼儿吐泡泡,手指在冰面上划来划去,说说笑笑,似乎感到很新奇。
“鱼儿为什么想要跑到冰上面来呢?”
“我娘说,鱼儿也是需要空气,所以,就会聚集到冰层比较薄的地方,想要呼吸空气吧。”秦秋歪着脑袋,想了想,记得娘亲似乎是这么说的。
“不如,我们把冰凿开一个洞,让鱼儿呼吸怎么样?”玉润提议。
叶小念有些犹豫地摇摇头,湖水越深的地方,冰层一般不是很厚,若是凿开,怕是有危险。然而,还不等叶小念反对,纳兰玉润已经便拿出了匕首,开始在冰层上凿洞。秦秋也凑在跟前帮忙,两人合力,也不知是冰层并不厚,还是二人力量比较大,总之不一会儿便凿了个拳头大的洞。
或许是二人在凿洞之时,用力过猛,又是蛮力,毫不讲究技巧,渐渐地冰层上有了裂缝。
“这里不太安全了,我们先回岸上吧。”叶小念拉着玉润起身,又叫了秦秋,回头见荀况正往来走,便喊了几声,几人迎着荀况往回走。
荀况见几人要上岸,便站在原地等了等,然后几人一起上了岸。岸边,几个小孩子围着玉瑾问东问西,玉瑾耐心的回答,温和的笑着,见她们几人过来,便招了招手,哄走了小孩子。
秦秋蹦蹦跳跳几步窜了过去,笑道:“阿瑾,冰上面可好玩了。还有好多鱼儿呢,你要不要去看?”
“我不方便去。你玩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如今到了晌午,温度渐渐上升,秦秋已经脱了斗篷,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夹袄,腰际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这流苏是爹爹送给秦秋的礼物,似乎是当年母亲送给父亲的。
秦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神神秘秘,转眼便跑远了。她也没在意,转而又叮嘱了玉润几句,玉润吐吐舌头,嫌她像个老嬷嬷,掉头也跑了。只剩下叶小念笑得别有深意。
“说吧,藏着掖着也不像你的个性。”
“秦秋这性格可一点儿也不像你喜欢的类型。”
“那我喜欢什么样的?”
叶小念笑笑,看向犹如镜子一般的湖面,再远一些,便是连绵的山脉,更远处还有更为广阔的地方,他却知道一个人的心困住了,便是再怎样广阔的地方也是渺小。
“你最崇拜的是纳兰羽大将军,你最敬重的人是你的母亲,而你心里理想的伴侣则是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人。也许不必家世显赫,不必如何貌美,但是一定要学识渊博,才华出众,外面看似柔弱,内心无比强大。呵呵……”他摇头略带嘲讽地笑笑,“而秦秋没有一点符合。他没有学识,甚至连字也不认识几个,也不稳重,只知道自己玩乐,从没有意识到睿亲王府当家主夫的责任。而我甚至看不出你有多喜欢他。”
玉瑾沉默,眼睛顺着脚下的枯草看向更远的地方。良久,她才开口,“曾经,我也以为会喜欢如父亲那般的男子,可当我看到秦秋,和他这一路走来,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只有遇上了才会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真是几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啊,这么深刻的道理都被你领会了!”叶小念笑呵呵说着。
玉瑾其实知道他的意思,太过明白了他担心,才会将心理最直接的感受告诉他。从一开始的被迫,赌气,到最后,真心真意地喜欢,她没有后悔,唯一后悔的便是没有早一点明白。
母亲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