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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居然因此面部一僵,很快沉下脸来:“何人敢看不起朕的妹子!昭儿安心,哥哥不会让这种谣言再出现。”
公主这才破涕为笑:“还是哥哥疼惜昭儿。其实也大可不必。反正昭儿,可不就是欢喜她么。”
那时候,弄潮本还跪在那等着主子指示——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见得天颜的。可是又的确好奇,只好以面贴地用余光乱瞟。他正琢磨着陛下与公主的对话,眼角就瞥见公主殿下的大红滚金裙摆缓缓靠近。而后他听见头顶响起公主清脆的声音:“弄潮,平日里陪着驸马玩乐,可不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方才那些话,别让驸马听到,知道么?”
弄潮被公主突然的警告吓了一跳,冷不丁就出了一身汗。他不由看向陛下,陛下皱着眉朝他挥了挥手。他连忙称是,退了出去。
直到现在想起,弄潮还觉得心肝乱跳。比起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果然还是驸马爷好相处。不过没想到啊,就驸马爷那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居然能打败大将军张骁承。怕是,也是沾了南国公主的面子,揽了功吧……
卫锦兮完全没料到自己刻意塑造的形象会如此深得人心,甚至到了北国、哪怕得了功绩,还是如丰碑一般、呃,不朽。
用过早膳,宫里果然来了人宣卫锦兮觐见。这次召见,周帝未给卫锦兮任何推辞的借口。直接让人将马车候在了公主府门口,有点接不到人就不离开的意味。
殷昭得了消息,让宣旨的公公在门口稍等片刻,打发了一众随从,自己进了屋亲自帮卫锦兮梳妆。卫锦兮知道她定是有话要嘱咐,于是也不曾拒绝。
坐在镜前,卫锦兮一动不动。而殷昭也不曾说话,只是忙碌着手上的动作。像是,在比谁的耐心好一般。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殷昭,卫锦兮心中凄凄。曾几何时,她与柴秀也是这般的。思及自己如今的处境,卫锦兮提起唇角,率先开口道:“公主这是作何?亲自为锦兮梳妆,还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殷昭轻声叹息,手上却不曾停:“皇帝哥哥,暂时不会杀你。但,万事小心。”
“公主忘记咱们是敌人了么?”得到提醒,卫锦兮反问,藏于袖中的手抓紧了袖口,“公主之言,会让锦兮以为,公主舍不得锦兮呢。”
殷昭将簪子给她戴好,双手在卫锦兮肩上拍了两下:“走吧,本公主有何舍不得的?莫让皇帝哥哥久等。”
卫锦兮晃晃脑袋,屈身靠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公主的手艺还不错。”
殷昭瞪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卫锦兮讨了个没趣,也不再与殷昭纠缠。她挥了挥袖,独自上了进宫的马车。随着车厢的晃动,卫锦兮只觉着自己的心也在胸腔里浮浮沉沉。说不担忧是假。殷昭方才的态度,着实让她心中无底。殷昭应当是了解她这位皇兄的本性,她再三嘱我小心,怕是这位周国皇帝是真的十分危险。
对于周皇帝接下来会和她说的话,其实卫锦兮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是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压力之下活下来的。虽然现如今她已然决定遂了自己心愿去做事,但非万不得已,她还是想活着、回到柴秀身边。哪怕,只来得及说句“对不起”也好。
卫锦兮到了御书房的时候,周皇帝还没有从前朝回来。于是她只得随着带她来的那群太监一起站在门口候着。可一直等到了午时,仍不见皇帝回来。于是,卫锦兮知道,这位敌国皇帝,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殷天佑四年,柴秀十九,锦兮十七,殷昭十五或十六我也不造。
天气太热大脑转太快就死机了……
☆、第十四幕
周国皇帝殷晏出现已经是申时。殷晏就珊珊来迟向卫锦兮道了个歉。说是因了一份重要的奏章而没能走开。卫锦兮私下动了动在衣摆之下已经僵硬的腿:“国事为重。”
殷晏引着卫锦兮进了书房,着人看座,才和颜悦色地问道:“昨日宴会上人多,朕倒是未能将卿看得仔细。今日见着,倒是有些明白昭儿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了。郎才女貌,卿这品貌与昭儿也算般配。”
胡诌八扯!卫锦兮抽动着僵硬的唇角:“不敢当。多谢陛下夸赞。”
殷晏似乎看出卫锦兮的不自在,突然露出自责的表情:“卫卿,伤势大好了?朕见着爱卿欢喜,倒是忘记卿也是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
卫锦兮歪着头看他,那一身明黄晃得她眯上眼睛。她静静看着这位自己从未见过但却从出生就注定要效忠的帝王,轻轻笑了,有礼而疏离:“多谢陛下关心。”
“卫卿不过是失忆,便将自己真正的亲人朋友忘记了么?”殷晏微微蹙眉,本来还在龙案前写着什么的他停下笔来。细细打量着卫锦兮,殷晏眯着眼笑了笑,释然道:“卫卿,朕知道你为人小心谨慎。”
卫锦兮皱着眉头,方要说话。只见殷晏摆摆手,将笔置于笔托之上:“今日虽是你我君臣正式见面,但卫卿在南国为我大周所为朕早已详知。所以,卫卿不必以为朕是在试探你。就算你信不过朕,还不相信昭阳吗?”
“卫某只想知道,陛下大费周章将卫某弄到这里,为了什么?”卫锦兮摇摇头,并不想在自己到底是周臣还是殷臣这件事情上纠结。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纠结的意义。毕竟,卫锦兮可以是任何帝王的臣子,却只能是柴秀一个人的夫君。况且说起昭阳公主殿下,说实话,她还真信不过。初见殷昭的时候,她还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不过是换了一方水土过了几年,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说昭阳公主没有心机,可能么?
“卫卿这话朕就不明白了。”殷晏浅笑出声,企图用言语与神情去化解卫锦兮的防备。只见他挑了挑眉,起身走到卫锦兮面前:“朕登基六年余,在朝外代朕游览中州风光的老卫卿奏报于朕,言明近来年龄见长,渐感心力不足、恐不能再做朕的眼,代朕看遍河山。故而,将卫卿你推荐给朕……子承父业。”
“卫卿,明人不说暗话。你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你的老父亲,对我大周忠心耿耿、呕心沥血的老卫卿想一想。”殷晏拍拍卫锦兮的肩,语重心长。仿佛那落在肩膀的每一下都能拍进她的心里。末了,这位已将到而立之年的皇帝还不忘问了一句:“卫锦兮、卫卿!殷国稷和长公主驸马这个位置,对你竟有如此吸引力么?那公主竟有这么好,让爱卿这般惊醒之人都跌入温柔乡出不来了么?”
卫锦兮不答。她知道殷晏并非是要她回答。
果然,殷晏很快舒展了眉头,温和地一笑:“朕那七妹,也是我大周数一数二的美人,性情脾气都是极好的,可入得爱卿法眼?”似是怕卫锦兮不信,殷晏很快补充道:“关于爱卿的身份,也大可安心。朕倒是没想到殷皇帝会如此摆了老卫卿一道。不过就算柴钰琥千算万算,却也料不到……总之卫卿放心,柴家能给的,朕也都能给卿。”
殷晏果然是想拉拢自己的。卫锦兮暗想。可如今自己该如何回答是好?自己的身份,本以为会就此暴露。却不想因了战事的白热化,两位皇帝都不约而同选择了三箴其口。而眼前的这位,居然以为自己喜欢了柴秀便是所有女子都可以。把自己当作男人来看待了么?
卫锦兮打心里不喜欢这位皇帝。为了所谓的霸业,他牺牲了一个妹妹,马上还要牺牲第二个。这样的人,居然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盲目效忠的。思及此处,卫锦兮婉言拒绝:“陛下虽玉口金言,然卫某已有婚配。怕是没这个福分了。”
“既然如此,朕也暂时没什么可以再与卫卿促膝长谈的话题。下月十五,朕依旧在此等候卫卿。”殷晏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并没有因此发难。却在卫锦兮要离开的时候出声提醒:“只是有一件事,卫卿怕是不记得了。在卫卿重伤的时候,昭阳是用花轿将你抬回府中的。虽然没有太正式的宣布,但在京都的老百姓心中,你已然、是昭阳的驸马。”
“就算如此……”卫锦兮冷笑,“卫某的身不由己,一定会得到理解的。话不投机,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卫卿!”虽然被几次拂了面子,殷晏还是耐着性子唤道,“你步入此间想要挑衅朕与朕谈判的时候,可曾想过朕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么?况且你明知柴钰琥的为人,为何要如此以身犯险?不如这样,如果你弃暗投明,日后朕保证你享受齐人之福。那殷国公主,还是你妻。”
“陛下。”卫锦兮顿足,却没有转身,只叹息一声,“陛下求贤若渴,可惜卫某只是个小民,只想和那个人过安稳日子。不管陛下再召见卫某几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是么?”殷晏摇摇头,“卫卿,话不能说得如此绝对。当年,在朕还只是殷晏的时候……也曾如卫卿这般天真烂漫啊。也罢,卫卿看起来实在是太疲惫了。就先回去休息,下一次见面,朕希望能和卫卿说些愉快的话题。”
卫锦兮抬脚跨过门槛,却听殷晏又一次喊住她:“卫卿,你说你已有婚配朕也不强迫你,与昭阳的事便过些时日再提。可若是某日原配薨逝,可由朕做主为爱卿续弦?”
殷晏!
卫锦兮攥紧了袖中的手,加快了脚步离开这个让她感到身心疲惫的地方。他拿柴秀威胁我!他果然用秀秀威胁我……怎么办?卫锦兮只觉胸口被什么堵着,就算一直喘息、叹气也不能舒缓。
怎么办?怎么办?
卫锦兮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步行出了皇宫。宫外弄潮已经候在那里。见了卫锦兮,他趋步上前:“驸马爷,公主吩咐小的来接您,请上车。”
卫锦兮看着弄潮身后的马车,摇摇头:“弄潮,这京城里,何处有北国特色的吃食文化?带我去见识见识。”
吃食文化?弄潮一愣:“驸马爷,您可能不知道,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店家也差不多都要关门了。”
“就没有地方能够接纳我么?”卫锦兮略微失望,“就算有宵禁,但总该有些地方……”
弄潮眼珠子一转,不太确定地问道:“驸马爷是想去……那种地方么?”
卫锦兮苦笑:“不管去哪里,我暂时不想回公主府。”
弄潮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驸马爷,您若去了那种地方,公主怪罪下来……”
“我不过说笑罢了。”卫锦兮涩涩一笑,走向马车,“回去吧。”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殷昭居然坐在卫锦兮住所的台阶下等她。只见她穿的单薄,双手抱膝坐着,时不时向外张望。见着卫锦兮回来,她似松了一口气一般站起来,踉跄着上前扶住她,嘴里快速地说着:“本来是想去贤妃娘娘那里坐会儿,却一直觉得不安,所以还是在这里等你了。”
卫锦兮轻轻“嗯”来一声:“外面凉,公主还是早些回去沐浴暖暖。免得着了风寒。锦兮有些累了,便先休息了。”
殷昭神色一僵,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泱泱松开拽着卫锦兮的手:“好吧。”
“抱歉。”卫锦兮稍稍有些歉意。可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做了什么,想到还在前线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柴秀,便觉得悲愤交加。
殷昭“唉”了一声:“卫锦兮,如果此时此刻在你身边的是柴秀,怕是,你不会这般吧?”
听到殷昭再一次提起柴秀,卫锦兮拧紧眉头。这个昭阳公主,天天话不离口的总要提起柴秀好几次。真不知她到底在试探什么。卫锦兮沉默片刻,说道:“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侫,损矣。公主若是锦兮的朋友,是锦兮之福。”
“哦?那你觉得,昭阳若是你的朋友。该是,哪一种朋友?”殷昭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友直。”卫锦兮答道。
“何解?”殷昭追问。
“像公主这般正直的人,还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的解释么?”
“好啊!卫锦兮!”殷昭指着卫锦兮地鼻子,得意地笑道,“你不想听我提她,我不说就是。你何须拐弯抹角拿圣人的话挤兑我!”
“公主圣明。”卫锦兮微微一笑。若不是柴秀让她留着性命,只怕她已经为了自己“曾经”的背叛而引咎自裁了。她会好好活下去,等到柴秀来处罚自己。
“卫锦兮,你看你如今要死不活的样子!”殷昭讽刺道,“你当初便是这样潜伏在殷国的么?你从小学的那些东西,就是教你如何把脑子用来儿女情长?你以为,就算南国奋力抵抗,南国皇室还有活路?你觉得,你下次见殷国的长公主,会是怎样的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为啥关于小卫的女子身份没有被公开。
我们先假设小卫的身份公开了。殷国为了挽回形象会说周国已经把驸马残忍杀害了,这个女人虽然像驸马但肯定不是我们驸马。那么本来驸马是女人这事儿已经很匪夷所思了,不少人也就当笑话不会相信,万一鼓动的好了还会为了曾经带领大家打胜仗的驸马报仇,提升势气。
再假设就这么倒霉的,大家都信了。那么殷国就得抄了犯下欺君大罪的卫家,皇帝一推三六九,我不知道都是他们骗我的,我也是受害人。可是卫家是周国的重要棋子。这样一来,殷不但没灭,还把自己给折了翅膀。所以周帝不会这么做。而殷帝自己,卫家到底还是老臣,卫相虽然不在朝堂了,但是他的势力并没有全部瓦解。在国家正紧张的时候去干这种事,就是自毁城墙。所以他也不会主动去说。
简而言之一句话,虽然这个身份很劲暴,但还没到公布出来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地步。
而现在周帝又放出了小卫归顺的消息,殷帝多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机关算尽、机关算尽啊。
今天放出一个小剧场调节气氛:
卫锦兮:哎呀,人家穿女装也很好看呢。一会儿可要给秀秀一个惊喜。
卫小丫(惊呆,大喊):娘亲,爹爹躲在房间里偷穿你的衣服……
邻居(窃窃私语):原来卫家男人不止长得细皮嫩肉,还有这种癖好……
卫锦兮:你给我闭嘴!(╯‵□′)╯︵┴─┴
——————————热死了,生病了,食欲差,睡眠好,存稿薄——————
☆、第十五幕
冷静下来,卫锦兮发现殷昭说得的确有些道理。是她自己找回了记忆却失了分寸。殷晏的计划虽然环环相扣十分恶毒,但也并非毫无回转余地。她自己就是这盘棋的变数。
殷晏和皇帝舅舅,两国皇帝对弈。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且从某种程度来说,殷晏可能比皇帝舅舅更可怕。就拿公主和亲来说,两位皇帝都牺牲了自己的妹妹。皇帝舅舅是明知未央公主有危险却不去顾及。而殷晏却是构思好了连环计在适当的时候主动牺牲掉殷溪。虽然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却也能看出谁的心更狠。
这场博弈,殷国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处在了下风。
卫锦兮告诉自己沉住气,至少虽然当前殷国处在被动的位置,但并非全无转机。她现在应该静心静气,然后出去走走。如殷昭愿望的那般与那些周国贵族成为“朋友”,然后,或做回老本行与殷晏虚与尾蛇,或伺机逃回南边。
就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卫锦兮和曾经来过南边的秦王殷骁成了狐朋狗友。殷骁这人虽然讨厌,但的确非常会玩儿。京中那些与他志同道合的官家子弟,他都能说上些话。不知是不是殷昭委托了他。不知从何时开始,秦王的宴会总会邀请卫锦兮。他对这位新晋的七妹夫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时不时竖起大拇指在众人面前夸赞她不说,还大大咧咧拿卫锦兮智破神勇大炮的事情说事。
好在北方好战,向来对敬佩有勇有谋之人。虽然卫锦兮曾经是敌人,但这样的经历反而让他们津津乐道,在宴会上乘着酒兴玩笑,问卫锦兮何时再带着大家大杀四方。至于那些看不上这位没啥节气的驸马爷的人,当然根本不屑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席位。就比如此时在不远处,身边有苏大家苏秦暮陪伴的张光耀。
这个张光耀就是被卫锦兮算计取了首级的张骁承的儿子。他母亲是殷晏的姑姑魏安公主。这位公主在北国也是一个传奇,接连克死了三任丈夫之后下嫁给比她小十多岁的张骁承,还生下了一子一女。可如今一场战争又让这位公主回到了最初的命运。听闻张骁承去后,这位公主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就招纳了三五面首开始寻欢作乐。这张光耀也算家破人亡,定当是恨死了卫锦兮的。
不过卫锦兮也不担心张光耀会对她做什么。只瞧他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也不理会苏秦暮便知道,他现在还不能动自己。
“妹夫,你在看什么?”秦王对卫锦兮也算照顾有加,纵然纵情于美酒佳人也没有忽略她。他顺着卫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