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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听得目瞪口呆。
“现在,只怕整个大魏权贵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高平公无所谓地道,“还去拉拢她?就怕拉回一身祸端。就让那些蠢货去巴结吧,到时候诛九族可跟咱们没关系。你们过去好找寇天师问道,但是从今日起,告诉府上任何人都不许和国师府有往来。”
“……大人,此事当真?”
“呵呵,不信你们大可看看崔浩那老匹夫,他今日虽然在朝堂上替那贱民说了话,可不过是看皇上心思说事罢了。我敢打赌,他一定不会去拉拢那贱民。”高平公搂住了嫡妻,“现在,那个小丫头可是众矢之的,脑袋能在身上待几天还不知道呢。就算皇上如今要保她一段时日,但是她得罪的权贵可容不了她。无知贱民,命悬一线还不自知,真是可怜。”
他口中说着可怜,面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们哪,隔岸观火就行了,免得惹火烧身。”
打开圣旨仔细看了看,高平公皱起了眉头,“看来,皇上确实是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钗头凤08
刚出宫就看见上谷公主在等她,“国师。”那带笑的声音此刻显得尤为亲切。
“公主!”楚离惊喜地走过去,抓住拓跋迪的手臂时松了口气,“可算见着个舒心的人了。”
拓跋迪扫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眸中笑意愈发深了些,“怎么,不过两日没见,国师就想念本宫了?”
“可不是!”楚离没听出揶揄之意,她认真地回答,“平城的人都让人不舒服,只有上谷公主你是好人。”
发自肺腑的模样让拓跋迪眼神微动,抿紧薄唇又笑道,“你为了奉承我,可是把我大魏国都的臣民都给贬了。”
“哪里是奉承,”楚离挽着她的手臂走,轻叹一声,“公主,你恐怕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朝上之事历历在目,纵使她看不透其中利害牵扯,但到底能感觉出来旁人的敌意。仔细想想,也唯有这个一开始就帮自己救人的上谷公主拓跋迪待自己友好了。
上谷公主微微垂眸,反而牵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楚离弯了弯唇角,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朋友是公主,嘿,拿来吓唬人再合适不过了!”
惹得拓跋迪嗤笑,嗔她一眼,“跟本宫做朋友,就是为了吓唬人的?”
“那可不!”楚离佯作正色,“我要说上谷公主是我朋友,谁还敢欺负我!”
不可一世的模样让拓跋迪忍俊不禁,“你现在可是国师了,寻常人谁还敢欺负你!”
“我又没打算一直做下去。”楚离瘪瘪嘴,“等找到寇天师,我就走。”
“嗯?”
“你不知道,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我做了国师,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呢。”楚离想起来就发愁,“他那么讨厌国师。”
上谷公主没接话,却道,“为了庆祝国师第一次上朝,国师要不要宴请四方宾客啊?”
“宾客?”楚离抿唇想了想,“我哪有什么宾客,整个平城,我认识的只有公主你啊。噢,还有崔司徒和那个李尚书,不过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好人,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说着又补充一句,“而且,为什么要庆祝,我并不想做这个国师。”
上谷公主无奈地笑了,“认识本宫一个,就不请了?”
楚离眨眨眼,“可是我一穷二白……国师府还都是寇天师的呢。”
“嗯~”拓跋迪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会儿,“那,就让本宫代国师宴请吧,如何?”
“好啊好啊,公主代我请珠儿和我吧!”
拓跋迪扫她一眼,“你倒是时时不忘那孩子。”
“那当然,”楚离点头道,“珠儿无依无靠,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只怕再没有别的人记挂她了。”便忍不住有些悲伤。
上谷公主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楚离,你真善良。”
楚离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救了珠儿的人,还有公主你啊!公主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
“记得。”拓跋迪抬起空着的右手,给楚离敛了敛额前的碎发。她目光错落,望着楚离额头。
“所以,公主也是好人。”楚离认真地看着拓跋迪,“公主仁厚。”
上谷公主动作一顿,看她一眼又别过眼去,声音轻轻的,“本宫是不是该谢谢国师夸奖啊?”
“那公主想怎么谢呀?”楚离歪着头眸子里藏了笑,兴致勃勃。平日里的上谷公主要么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贵族模样,动不动要诛九族,要么就是冷冷傲傲不可接近的样子。也就偶尔才会露出少许柔情,即使如此,那柔情里也好像裹了冰淬了雾,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
“得寸进尺。”上谷公主睨她一眼,自顾前行。楚离在后面跟着,又听到她说,“本宫已经着人在公主府摆了流水宴,宴请百官世族为国师庆贺,这份谢礼够不够?”
“哎——”楚离愣了愣,原来上谷公主都已经替她做了。她一时心头一阵暖,几步跟上去,倒是主动牵上了拓跋迪的手,“公主,你真好。”
“哼。”
哼虽哼,却没有甩开楚离的手。
玉手纤纤,冰凉入骨。楚离握着那滑腻柔软,一句话脱口而出,“公主,你的手真软。”
拓跋迪一僵,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就染了温度。楚离毫无所觉,捏了捏她手指,又低头看了看,“真漂亮。”那双手白皙柔软,骨节分明,显见的养尊处优。只是虎口处有些暗伤,应该是常年使用兵器所致。
“楚国师——”拓跋迪顿住脚步,眯了眸子看她,“你在干什么?”
楚离抬头看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拓跋迪,茫然地答,“没干什么啊。”看上谷公主神色古怪,她反倒皱眉了,“突然发现你的手很好看,就这样啊。”
“……”拓跋迪抽出手来,紧了紧手掌,哼一声径自走了。
“公主?!”楚离眉毛拧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申时一刻,公主府。”远远只听见这几个字,楚离眨眨眼,一声长叹,“女人心,海底针啊。公主的心思比师姐还难猜啊!”她哭丧着脸,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抬头看了看日头,肚子更饿了。
“师姐!我好饿!”她委委屈屈地嘀咕两句,默默摸了摸唱起空城计的肚子,这会儿更想家了。
申时一刻,被冷落了二十年的公主府迎来了史上最热闹的盛宴。
公主府邸依山而建,占地百亩,宫格错落景致华美。尤其府上取了山上清溪活水,顺流而下取道成细河,缓缓地流淌在公主府内,形成一条水脉,滋养着公主府的土地,被人称为养凤河。拓跋迪大摆流水宴,曲水流觞沿着养凤河绵延百里,百官共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几乎让楚离以为他们个个都与自己交好了。可实际上,这些官员,楚离一个都不认识……
高平公李顺称病未到,但是送上了贺礼,竟是一口锋利的宝剑。楚离不解其意,倒是来走了过场的崔司徒笑骂了句,“这老儿,贺礼送剑,不是盼着人有血光灾吗!”他饮了一杯酒,对楚离说,“国师,来,本官为你化去这血光之灾。”说着一口酒喷在剑上,抓起楚离的手送到剑刃割破一层皮,那血色顺着酒沿着剑身缓缓下滑,崔浩握着楚离的手指,蘸着血水画了一个八卦图。
“老夫与你相识一场,如今借花送佛,还望小国师不要嫌弃。”画完满意地点点头,“无名宝剑,开锋不见血,必生祸端。如今剑已认主,李老儿白白折了这上等宝剑,解气,着实解气!”他大笑两声,又分别敬了楚离和上谷公主一杯酒,便负手而去。
食指上还有小血珠不时冒出来,楚离黑线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哭笑不得。
上谷公主又饮了一杯酒,已有三分醉意。她将手中酒盏递给下人,挥退旁人后附耳低语,“国师看什么呢?”
楚离无奈轻叹,“崔司徒也真是,要画也用他自己的手画啊,这血都止不住。”确实,楚离食指上汩汩地冒着血珠,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上谷公主目光转向她的食指,忽然捉了去含在口中。
楚离手一抖,登时僵了整个右臂。食指被湿热的舌尖抵住,滑腻柔软,伤口处微微刺疼,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痒。从指尖蔓延到右臂,再窜到心口。楚离结巴起来,“公……公主……你……”
她想把手指抽出来,却被上谷公主牢牢捉着,含糊不清地道,“别动。”唇舌翻动又是一番酥麻。
楚离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着拓跋迪。上谷公主面带酡红,眼醉三分含春带媚,眼波流转便化开了温柔旖旎,仿佛揉碎了月光清辉。让人忘记了她是公主,只看到一个美貌姑娘专心致志地舔舐伤痕。
楚离顿时紧张地不行,没来由地脸上发烫,想动又不敢动。
直到拓跋迪一声低笑,眼神勾魂似的望向她,楚离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后退一步。拓跋迪这才放了她手指,满眼打趣,“国师怎么了?”
“没……没……”楚离觉得思绪都停滞了,根本无法思考,只强自镇定道,“公主,我……我饿了!”转身就走,虽然身形安稳但步子极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上谷公主看她急匆匆地走掉,转弯时还踉跄了一下,眼中笑意愈发深了,“也并不是全无感觉啊。”她意在试探楚离对女子亲近的反应。长在深宫,上谷公主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有和她一样的,也有对磨镜深恶痛绝的。她看楚离懵懂,对男女之间似是半点不通,却不能确信楚离对女子之间是什么态度。今次一试,让上谷公主瞧出些苗头来。至少她能确定,楚离并不反感。那么,也许她可以用一种更实用牢靠的办法困住楚离为己所用?
而且,对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离,用这种方式——也唯有这种才有效吧。
上谷公主唇角上翘,勾出深深的笑意,却忽然听到一个幽怨的声音,“公主果然看上国师了。”
拓跋迪一顿,缓了缓才悠然转身,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眼见未必为实。”
那人扭头过去,低声道,“婢子知错。公主,左昭仪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钗头凤09
楚离快步走着,穿过觥筹交错,捂着发烫的脸停在了湖边大石后。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脸红不已身子发木,那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几乎淹没了她。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冲击着她那颗青涩的心。
楚离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然地揉着脸颊,躲在石头后面整理思绪。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楚离抬头正对上一双醉眼,距离非常近,惊得她连忙站起来。
那男子领口半敞,形态风流不羁,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一开口就露出书生狂气,“哟,这不是小国师吗?怎么……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他凑上前来,“听说小国师颇有才能,不知道比游雅如何?”
“游雅?”楚离皱眉,不动声色地又后退一步,“不认识。”
男子被噎了一下,“你不认识?名动京师的大才子,游雅,就是我,东宫内侍长,你没听说过?”
“……”没听过这样夸自己的,楚离不由低笑,眨眨眼望着他,“游雅?太子的人?”她仔细打量游雅,虽是七尺男儿,然而风流质弱又唇红齿白,乍一看倒像个女人。只不过这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因为……他领口大敞,走动间衣衫拂动偶尔会露出胸前两点。
游雅点头,“正是在下。”
“哦!”楚离作恍然大悟状,却道,“没听说过。”
“……”游雅顿时黑了脸,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师如今名动天下妇孺皆知,可他堂堂东宫内侍长,才华横溢自幼有盛名,被人捧着长大的,现在反倒被这个小丫头比了下去,心中着实不忿。眼下看见这个少女,相貌也就是比一般稍微好点,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风雅,但游雅并不认为她有什么真才实学,便冷笑道,“小国师,说起来,咱们可算是一家。”
楚离挑眉,“嗯?”
“噢,倒也不能这么说。”游雅语意轻佻地望着她,“我身在东宫是凭着真才实学,可比不上小国师只要伺候好上谷公主就能糊弄天下人,赢尽名声。”
“什么意思?”楚离好笑地看着游雅,承受来自这个陌生男人的恶意。然而心中却好似抓着了某个点,她一时理不清。
“哼,什么意思,”游雅十分不屑地扫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哎——”楚离奇道,“我一点也不清楚。”她拧了眉头,“上谷公主待我亲厚,但我并无意担任国师。听你言语,暧昧不明,似是对公主有诸多不满,这倒令我疑惑。游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游雅放肆地大笑,“上谷公主待你,还真是‘亲’厚!你也不过是仗着公主宠爱,才能让大家正眼看看。不然,就凭你一介布衣,贱民出身,何德何能堪当国师?遑论亲近皇家。”
“你虽然不是贱民出身,但行为下|贱,与你共处真令我羞耻。”楚离面无表情地说罢,转身就走。
游雅拦住了她,怒道,“呸,什么国师,不就是讨好了上谷公主吗?”他蔑视地扫楚离一眼,“可惜,上谷公主素来不长情,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可能就喜欢那个了,你这贱民可要卖力好好伺候,不然就怕你爬得越高,死得越惨。”
“不过也活该,你们这些贱民哪,出身卑贱,想要跻身上品也就只有靠卖身子了。”他踱步而去,“王公子弟可看不上你们,幸好上谷公主有磨镜之好,不然你们想卖都没人稀罕呢。”
游雅渐渐走的远了,楚离怔怔的望着他。自懂事以来就受到不少来自中上品人家的侮辱,楚离如同其他万千平民一样,早就习以为常了。可是这次,却让她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字眼——
磨镜。
都没有找到上谷公主跟她打声招呼,楚离就恍恍惚惚地回了国师府。不过讽刺的是,身为此次流水宴名义上的东道主,她悄无声息地走了都没人知道。实际上,恐怕也根本没人在乎。毕竟——来的都是世族官宦,个个眼高于顶。肯来多半也是看在上谷公主的面子上,何况楚离本就得罪了他们。
楚离恍若未觉。她只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甚至上谷公主对她的好也因着游雅那番话变了味。好像顷刻之间,整个国都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但她就是想不明白,找不到其中关键。
“楚姐姐,你怎么了?”珠儿本来正在习字,看见楚离神思恍惚地进了院落,连忙奔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
楚离看着眼前这孩子,怔怔半晌,“珠儿,我……”却是一声长叹。
“怎么了?”珠儿疑惑不解。
楚离摇摇头,牵着她的手回房,轻声问,“你今天的课业可完成了?”
珠儿点头,“还多写了一篇字。”
“好。”楚离赞赏地摸了摸她的头,“也别急于求成,慢慢来。”
“珠儿喜欢读书习字。”小姑娘仰头望着楚离,“楚姐姐,你还好吗?”
楚离动了动嘴唇,却道,“没,你先去读书吧。我有点事儿。”
替珠儿关好房门,楚离去了寇谦之的书房。寇谦之突然消失,什么都没带。这国师府的东西都一如既往,楚离一向也不碰,只等老人家回来。这晚第一次来到书房,见其中排列整齐,汗牛充栋,尽是道教秘典。她手指划过一排排古卷残迹和竹简,最终停留在房|术上。
这三个字是楚离对男女之间唯一的知识。她涉猎广泛,但对于有些书籍觉得甚是乏味,偶尔只撇过一眼就扔到一旁了。这次依着脑海中那浅薄的印象,摸到了这里。
说起来,寇谦之的书籍真是多。要知道,即使是世家贵族,对书籍的收藏也未必有如此之多。寻常百姓就更别提了,目不识丁者众。只不过寇谦之的藏书都可归为一大类,医药和丹书。不像楚离的临山友人,藏书庞杂,各门各类皆有涉及。她师父成公兴基本没有书籍,楚离所阅大都是她和师姐从临山借来的。
她爹楚谦曾经说过,在大魏,身份地位越高,藏书越多。实际上,在大魏乃至南朝宋,藏书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被贵族垄断。庶人以下估计连书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比如楚离自己家,就从未有过一本像样的书籍。仅有的十来卷竹简也都是好学的楚谦给世族做门人时,自己一笔一划抄录刻出来的。但那些抄录的书籍也残缺不全,内容粗糙。毕竟楚谦读书也要看人脸色,他并不能过目不忘,只能记其大意。可抄录书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楚谦也只能偷偷地做,遇见善良的世族还好,可要是遇见恶的,被发现了挨骂事小,扭送去见官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楚离虽然有幸在清凉峰辩法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