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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所以我是在救你。
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青年回过神来,捋平衣褶朝她行礼称谢。
唐小羽看他那张冰块脸上依然惨白一片,额角被吓出来的冷汗也还没干,终于彻底释怀了。
她成功的让他受到了和她先前一样深深的惊吓,并且让他撞了个和她脑袋上一样大小的包,眼下恩怨已清,剩下的就是江湖相逢的交情。
“不客气,相逢是缘,相帮是份!在下唐门唐小羽,敢问道长尊号?”她露齿而笑,利落的一抱拳。
“贫道法号紫霞,见过唐姑娘。”他回礼,“请问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哦,我来这儿做任务,给我们的新机甲收集保养材料,要采一点山上的野草,再用几天山顶的硫磺泉浸泡木料,不妨碍你们公干,没问题吧?”唐小羽拍拍携带的数个材料袋子。
“……没问题。那姑娘先忙,贫道还要巡山,失陪了。”他拱手一礼,转身走开。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忽然按着剑柄靠向树后,无声的拨开眼前枝条。
唐小羽也看到了。
远处的树林里影影绰绰至少二十多个灰衣人在向他们这边靠近,手中的兵刃和狼皮帽上的白缨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异常刺目的光。
狼牙兵。
心中本能升起的强烈敌意让唐小羽反射性的打开千机匣扣上扳机,眼睛开始瞄准那些移动的灰影。
然而理智很快的恢复了。她将门主下达的禁令默念了一遍,又确定了凭紫霞的功夫和此地的机关能搞定这个数量的敌人,终于决定走开,按原计划去往山后的硫磺泉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几秒的耽搁,刚好让紫霞能返回她身边,毫不客气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紫霞道长,很抱歉。”唐小羽低声解释,脚步不停,“你知道我们门主下了死令,唐门弟子严禁以任何形式参与对狼牙兵之战,我今天穿着一身本门装备,是真的不能帮忙。”
事实上若她穿着便装,那她会很乐意在这儿痛揍一顿狼牙兵,反正紫霞不会把此事捅给门派,狼牙兵也看不出她是唐门。
但她偏偏接了个要翻山越岭的任务,穿着最适攀岩的门派制服,又因为只养护机甲,不是做刺客,她的弩/箭暗器都是基本的唐家堡制式款,特征鲜明,没有任何伪装。
所以只要一出手,就等于彻底暴露身份。
违了令被门主重罚还是其一,万一此事被什么有心人扭曲扩大,导致唐家堡毫无准备的被扯进如今混乱的战局,后果也许会不堪设想。
紫霞听了解释,当即点头表示了理解,侧身让开路来,其妥协速度之快让唐小羽几乎有些意外。
她愣了一下,匆匆抬手一礼,迈步离开。
然而就在她手还未放下,而两人已经错身而过的瞬间——
紫霞闪电般出手探向她腰间的暗器囊,一把抓出几枚飞镖就朝林子里甩出去。
几声闷哼与叫嚷响起,唐小羽听到有个狼牙兵粗声怪叫:“这是唐门的飞镖!他们不是……怎么可能!”
她头皮瞬间发麻。
林中的脚步声猛然加快,还有武器挥动的声音,他们已经看见她了。
紫霞一派从容的朝少女比了个“你看左路,我看右路”的手势,然后选了个舒服位置与她背向而立,摆好了作战姿势。
……行。
算你狠。
唐小羽不再犹豫,一边以眼神为刀将那混蛋道士狠狠凌迟了一遍,一边迅速将弩/箭上弦。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就只能亲自确保把目击者全歼了。
战斗很顺利。紫霞内功深厚,每道剑气都能准确击杀路径上的所有敌兵,而唐小羽的千机匣射程更远,例无虚发的箭支彻底封锁了敌兵回退之路,再加上这数十人本就是被上山路上的机关阵清除完大部队后幸存的疲惫残兵,因而只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敌方就只剩寥寥几人还站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出现了意外。
那些剩余的狼牙兵居然会使用子母飞爪,将带着机关的绳索勾上远方山岩后,竟是就这样迅速朝后飞跃,要撤出两人的招式范围。
虽然唐小羽反应很快,在敌兵刚一跳起时就立即连射数箭,并且确实听到了和弓弦声响同样数量的惨叫声,但机关绳索毕竟将对方拉下了山去,山下是湍急的河流,估计是很难确认到尸体了。
两人走到山崖边检查一番,发现确实无法再觅得敌兵身影,只能放弃。
紫霞似乎是深信唐小羽马上就要揍他,当即告了声退,一溜烟的跑了。
其实唐小羽现在没心情理他。
虽然这个纯阳派道士居然很清楚唐门制服的暗器袋在哪,甚至还懂得如何拨开卡扣迅速拿出暗器的方法,其实是很反常的事情。
因为如今既然没能亲自确认全歼,那个永远是未知数的“可能的活口”将会是无法消除的隐患,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给狼牙军,而她的家族也随时可能会被突然发难,这细思恐极的糟心事儿让她连以往捏小绒球纾解郁闷的欲望都没了。
而且——
子母飞爪是中原武林的特有兵器,外来的狼牙兵是从来不懂得中原武学的,但今日所见,他们却颇为熟练的掌握了这一兵器的用法,甚至手中的飞爪装备质量相当高——
武林中有里通叛贼的内奸,还不是小门派。
唐小羽觉得全身更加彻骨的寒冷。
她立即奔跑起来,回到放置她的行李的地方,将那些沉重的材料包裹一把抱在了怀里,然后飞速往硫磺温泉方向纵跃而去。
专心做任务一直都是最好的取暖方式。
到达目的地,唐小羽举起千机匣朝天射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呼唤同门过来接头。
她的任务是将机关零件从门派带出,然后在当地完成所缺材料的收集和浸泡养护工作,中间的机关装配,材料清单,养护天数等都交由在此地接应的同门来完成。
唐小羽很庆幸这个任务还有合作环节。
因为她现在真的特别想见到一位同门。
没有等很久,唐家堡特制的机关翼已经出现在天际。唐小羽立即站起身来,正要再朝天放出一箭以帮助对方找到自己的确切位置——
却忽然听到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从山道上直行而来。
看到树叶间那一大堆色泽刺眼的狼皮帽,唐小羽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
而更糟的是,就在她要发动机关藏匿身形的当口,天空中那位同门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来,他响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发出清晰的回响:“来了来了——穿杨师妹,好巧是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1。游戏里的生太极能把人拉进战(不能用大轻功),能减速,能解除隐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教的可以)但并不能防摔死……= =
于是技能方面我可能会各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勿考据哈
☆、第 3 章
这位同门一边大声打着招呼一边在众狼牙兵的围观下大摇大摆的降落,然后一把将正想拖着他一起隐身的唐小羽拽了出来。
“别紧张,他们不是敌人。”师兄拍拍少女的肩膀,然后握住她手中已上弦的千机匣,将它轻轻合上。
唐小羽见狼牙兵径直越过她走开,想来是不知道先前的冲突,终于放松了手指。她凝视着眼前阔别三年的师兄熟悉的脸庞,亲人重逢带来的温暖瞬间治愈了紧绷得几乎有些疼痛的神经。
而这股暖流却在下一刻迅速冻结,甚至比原先的紧张感更加锋利而阴冷。
——狼牙兵的首领竟是和师兄仿佛很熟一般挥手致意,然后领着他的队伍就这样驻扎在他们两人任务所在的温泉一旁。
某种可怕的猜测在心里无法自抑的成形。
可她还不敢问,不敢想。
不敢信。
只能紧握着双手僵硬的立在原地,仿佛连眼球也被彻骨的寒意冻住一般,直直瞪着师兄取出她准备好的材料,然后一点点将它们组装成形。
唐小羽专精于箭术,对机关只是粗懂皮毛,但她已经能看出师兄做好的框架是一件巨大的机甲武器。而另一侧营地里的狼牙兵正一边取出崭新的火炮弹药堆放身旁,一边满目期待的盯着师兄的作品比划着尺寸。
在她这个距离,甚至已经能看清楚有个狼牙兵手腕上缠绕的子母飞爪锁链,其上的接缝处排列着三道整齐而成角度的切口。
除了唐门千机一脉弟子,她还从未见过江湖上哪个别的机关师傅有这种工艺习惯。
无论事实有多令人难以置信,如今都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唐小羽感到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有粘稠的热量从指间流淌而下,又在北方深秋的冷风中迅速凝结如冰。
——很显然,她这次任务的产品其实是卖给狼牙军的机关武器。
位于战地的日常养护任务,其实是为了就近组装,迅速服役。
她先前心寒气愤无以复加的武林内奸,就是她的本门。
甚至,这交予叛贼的凶器由她亲手参与制作,它们最多一月就会投入太原城下的激战,对她的祖国军民,还有武林同袍们残忍的大肆杀戮。
消极避战没关系,不理同袍也没关系,但这等叛国大罪,显然已狠狠踩过了底线。
唐小羽再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师兄拽到一边。
“千机师兄……告诉我。”她咬着牙低声说着,“我们此次任务的机甲是不是要卖给这些狼牙兵?……门主严令我们不得参战,却将你这样的直属弟子派往战地驻守——
是不是都在做这里通叛贼的……混账事!”
见千机全程平静的听着她说,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半点否认,唐小羽陡然感到头脑中一阵尖锐的嘈杂,强烈的晕眩感甚至让她将家训中不得妄议尊长的禁令都狠狠的违反了个彻底。
“……师妹别动,你的手伤着了。”见被唐小羽抓住的衣袖下有血色渗出,千机当即拉开她的手指,随后制住她的挣扎,为她掌心上先前被指甲刺出的伤口细细的上药。
“你放心,唐门没有做叛徒。”他的语调和动作一样平稳而温和,“我们只做生意。”
“我们卖机关给狼牙兵,却也同样卖给官兵,规格一视同仁,甚至暗地里还对官兵倾斜一点——”他凑近过来,更压低了声线,“部分大型机甲给官兵打了九折,天策府和苍云军这样的武林同袍还有七折友情价……”
“哦。”唐小羽冷冷的出言打断,“原来这就是俗称的发战争财了。请教师兄,咱们的家训里有哪一条能证明国难当头干这事儿不算无耻的?”
“呼……好了!每天早晚换一下药,过五天就没事了,戴着攀岩用的尖指甲还敢这样戳自己,你真是跟小时候一样的让人省心哈。”千机淡定的任她斥责,直到将她的伤口仔仔细细包扎完,才终于抬起头来:
“师妹,唐家堡南面山上新修的栈道你见过吧?我们登山自然用不着那玩意——
可你知道去年洪灾时,它救了几个村子的人?”
唐小羽闻言一愣。
——而很快的,头脑中原本的纷乱嘈杂全都因为想起了这件事彻底安静下来。
“你知道我们蜀地偏远边荒,地形又险,官府一向只有收税积极。如今内地正乱,即使巴蜀山区连年灾情重到不寻常,上头也是不会管了。”千机看了她的反应,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所以,眼下惟有我们唐门能够,也必须做些什么。门主打算明年汛期到来前在各地村落的岩壁上都修建避水栈道,再打通全境交通线,到时可以从唐家集送物资去受灾的村子那里——”
而这一切都急需巨量的资金。
以如今战乱形势,对身为机关世家的唐门来说,没有比卖军火更快更好的资金来源。
千机还没说完唐小羽就明白了。
然后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无法赞成,却也无法反驳。
千机似是和小时候一样能从她眼神里读到她的想法,他直接将话题深入下去,“所以你要明白,人有时不得不为了善念而行恶事。虽然你现在的性子还不适合做这种事儿——
所以师兄老实跟你道歉,让你来,其实都是我的错啦。”
他拿出和唐小羽包里的版本相同的太原地图,将山脉北侧的一个难民村标记指给她,“狼牙军已经用重炮和人肉强行突破了各大门派在东山布置的机关阵,原本是打算趁他们来不及重建,近日就将这拥有温泉和珍贵材料的山区全部占为己用的——”
所以,师兄以要使用此地为狼牙兵制造武器为由,在他们大军强攻之前成功保下了这片山区的安全。
也是保下了北山村庄里数千难民的性命。
他甚至做到了将它变成门派的长期日常任务——
也许直到战争结束前,这里都会是从太原城逃亡出来的难民们最好的避难所。
唐小羽再一次提前领会了千机还未说到的意思。
千机看着她的眼睛,默契的略过她已经理解的部分,“我刚安排好就想起来了,若是你师父知道任务地点在这儿,一定会要你亲自来。哈哈,也是师兄命中注定跟可爱的师妹有他乡重逢之缘——”
“而且虽然有点辛苦,却也是件好事。”他微笑起来,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我的小师妹总要长大,有些事情总要明白的。”
“……恩,我明白。”唐小羽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却也感到四肢满是沉重的疲惫,她忍不住靠上师兄的肩膀,虚弱的闭上眼睛。
要救家乡数十万边荒百姓,却背叛了内陆上千万大唐同胞。
要保北山村里数千个难民,却威胁到太原城里几十万乡亲。
要怎样权衡,她明白,却也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这种困惑激烈得仿佛在撕扯着神经,让她甚至没精力注意千机所言,师父得知此地必会特意派她来是什么意思,甚至连她和紫霞先前遭遇狼牙兵的怪事都没想起来问——
那群残兵显然是硬闯了南侧的机关阵上来,而不像她眼前的这一队那样从东山的布防缺口长驱直入。残兵深入林中,行进方向却既不是朝着村庄,也不是朝着温泉,甚至看不见任何战略或掠夺意图,这样的反常,显然应当告诉千机的。
但她现在靠着亲人兼师兄宽阔温暖的肩膀,心里被那强烈的困惑,还有年幼的自己面对庞大世事的渺小与无力感彻底填满,一时竟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师妹,没事的,现在不明白没关系。”千机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都在认真的协助师兄搭建机甲框架,看管着狼牙兵过来比照武器接口,记录他们和师兄讨论的工程细节,然后把师兄据此定下的新材料清单妥善的收好。那队狼牙兵离开时,她甚至颇有礼数的跟师兄一起向他们道别。
“对了穿杨师妹,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等狼牙兵先行走远,千机忽然表情严肃起来,“我三个时辰前见到一个狼牙兵带着伤逃回营地,说有个唐门和纯阳一伙,偷袭灭了他们整一个小队。”
“——哈哈,就知道是你!”他看着唐小羽骤然缩小的瞳孔,终于忍不住再次挑起嘴角,“放心吧,我将那听见他的几个人全给灭了口,要知道你师兄干这个向来特专业,绝无后顾之忧!”
“只是穿杨师妹,”他又换回严肃脸,一字一句的说着,还特意强调了她作为嫡传弟子的称号,“我们都是在欧冶子别院受过训的顶尖精英,你一定知道这代表师门绝学的称号不仅是傲人的荣誉,也是沉重的责任——”
“知道,千机师兄。”唐小羽仰头看着千机格外认真的表情。虽然心中那道矛盾仍然在纠结着,但此时门派的作为已经回到了底线内,她现在要做的,当然就是一心一意的严格遵令。
所以她迅速的立正站好,和往常一样在师兄说完之前就朗声应答,“我门嫡传得享无上荣耀,身承全族期许,当以全心践行本门上下一心之传统,谨遵门主之令,专注门派所托,以为后辈之表率,家族之栋梁。所以师兄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和狼牙兵——”
“哈哈,这回你料错啦!”千机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将小师妹先前被他揉乱的长发彻底搞成鸟窝状,“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位嫡传沉重的责任,是在下次遇上可以欺负的狼牙兵时,一定要确保优雅的把他们全干掉!”
“来,跟我一起念欧冶子别院暗杀术第一课:要灭口,别露馅儿!”千机将那位上课的老师傅滑稽的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惹得唐小羽都跟着笑起来,用力挥着手向已经驾着机关翼飞上天空的师兄大声告别。
然而就在气氛重归宁静,她刚坐下对着材料清单设想收集计划时,竟又瞥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树林。
是紫霞,他带着几个百姓,正一边交谈一边朝她的方向大步走来。
那些百姓衣衫破烂,手中却握着简陋的武器,也许是北山那座难民村的民兵。
“放心吧,有千机师兄帮忙,已经不会有敌人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