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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他的姿势没有半点变动,除了手中的烟在慢慢变短,空气中的烟雾在渐渐增多。
朱楠表哥来到这个酒店之后,与朱楠住在了一起,他一直在等消息,结果每次等来的是再等等的消息,被忽视的感觉、被忽悠的感觉渐渐滋生。他每天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和没与外界联系的笔记本相依为命,玩玩“连连看”,看看碟片。狗急了跳墙,人无聊久了咬狗。他等了十天,受不了这样除了等还是等的日子,心中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朱楠看着表哥在烟雾萦绕下有些模糊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来这里时也是像这样在一个无人的房里靠与蚊子作斗争为唯一乐趣的那段日子,突然对生活充满了怀疑。他从枕头下取出一支烟,不想理会在别人眼中不抽烟的形象,不想理会烟盒上“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不想理会小时候在大人面前许下的长大后绝不抽烟的承诺,陪着表哥抽了起来。
成长叫人改变很多,也让人看透很多。
两个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在各自的床上各想各的,关于生活的思考在他们身上不停地吵。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吐烟雾时发出的声音。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九百。”
“一直吗?”
“以前更少。”
“那你还坚持做到现在?”
“我去年夏天也闹过要走,但我爸妈像是阻止我出家一样的阻止我。”
“那现在呢?”
“有时还是想走,但现在没以前那么有激情了,也的确不知能上哪儿干啥儿。”
“有什么意义呢?”
。。。。。。
“那你打算去做什么呢?”
“再说吧,路总是有的。”
。。。。。。
兄弟俩断断续续地闲聊起来,像是在告别。
朱楠看着表哥,想把他留下,又想跟他一起走掉,但他知道生活没那么容易,越想越不合胃口,只好回过神来,吸一口即将燃烧到头的烟,默默感叹道:“哎,活着真是一场高难度的运动啊。”
有些人,不是想留就能留下的,有些地方,不是想离开就离开的。
房间里正被一场关于生活的思考笼罩得透不过起来,一阵手机铃声钻了进来:“小朱,到房产这边来一下,帮我送一下东西。”
朱楠正想换一个氛围换一种心情,连忙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像是在逃离一场生命的葬礼似的。
房产财务室在售楼部里面,建在酒店大门口右侧,与酒店财务室直线距离两百米。朱楠本来与那里毫无瓜葛,但那里有她喜欢的人,那里便成了他种的一块瓜地,每天都得抽空去看看。他每天都会穿梭于两地之间,走过的路拉直了都可穿过武广高铁了。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穿行,会不会收获到用心种下的瓜。
方老太太在整理着一些文件,见朱楠进来,指着地上的两个空纸盒,笑眯眯地说道:“把这两个盒子拿回去,以后装账单用。”从什么时候起,她吩咐他做事已经当做是一种理所当然了,就像他那天对她说的——“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尽量帮助您的。”
方姝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制着报表,夏威坐在她旁边,像是在学习,像是在帮忙,两个人不时谈论着一些问题。
夏威是朱楠那有钱表哥的儿子,大学即将毕业,前来酒店实习,或者说是回家帮家里打理家务。
朱楠看着方姝身边多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像自己曾经陪在她身边一样,一股醋意袭了上来,将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恨不得灵魂出窍将他们一刀劈开。
方老太太丝毫没察觉到朱楠的脸色大变,笑容依旧,介绍道:“你们俩应该认识吧,按理说,你可是他长辈呢。”
朱楠勉强一笑,风度被身体内的醋灌醉了,冷而不酷地“哦”了一声,抓起那两个纸盒,转头离开。
回来,朱楠的醋意生命力顽强,还在体内活跃地玩耍。人一吃醋 ,就失去理智。他将那两个纸盒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还踢了它们一人一脚,将它们逼向了墙角。只是他忘了,对于纸盒来说,你再怎么摔和踢,它们也不懂得疼。
老实妇女见状,疑惑一个好好出去的人怎么回来便像是要杀人似的,问道:“你怎么了?”
朱楠有醋难排,有苦难言,只好学以致用欺负人,说道:“没什么,只是CH3COOH中毒。”
第八十三章
朱楠表哥很快便收拾好来时带来的行李,搬了出去。
朱楠又回到了一个人住的状态。他看着对面的空床铺,感觉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男人,来了又去了。
余下的日子,一切恢复了平静。人们在这个小城里安静地生活着。骄阳炙烤着大地。
夏威每天跟在方家两个女人的身边,义务劳动着,学习着。就像朱楠当初那样,心甘情愿地跟着。
朱楠开始有意回避着方老太太,他害怕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讨厌吃醋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只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在没醋找醋吃。
方老太太越老越精明,或者说,她还没老成傻瓜,对朱楠的变化看在眼里,猜忌在心头。
朱楠在自己的世界忙碌着,他深深地爱上了这样的忙生活,没空去胡思乱想,不给隐藏在胡思乱想里的烦恼病毒入侵的机会。
老实妇女见状,疑惑地说道:“这几天好像很忙呐。”
朱楠深有感慨,回过去:“我发现还是忙一些,时间好混一些。”
老实妇女跟这个懒散惯了的人相处了近两年,惯性思维作祟,没想到他对忙的评价这么高,疑惑向欣慰转了一部分,半欣慰半疑惑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句人话。”
朱楠郁闷不已,心想:“莫非以前我跟你说的都是僵尸话和木乃伊话啊!”
老实妇女突然话锋急转,说道:“方总怎么这回没叫上你去吃饭?她们在陪客人,夏威都去了的。”
朱楠突然有一种比吃醋还要酸痛的感觉,那种感觉在他体内持续了三秒,可是其杀伤力却比“三步倒”还要厉害。他呆呆得愣在原地,显示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的疼,只有自个儿知道。
方老太太的电话像闻讯般打了进来:“嘿,小朱,快过来,8201。”
朱楠本想拒绝,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老太太面前已经不会使用“拒绝”这个动词了,嘴中不小心蹦出一个“哦”字,就已经答应了。
包房里,一桌菜被人类搅得造型万千,有的备受欢迎,只剩几丝气味残留在空盘子上,有的备受冷落,轻度残疾地躺在盘子里哭泣。
方老太太在桌边用心地估算着每一道菜的剩余价值,将有前途的一一往方便盒里倒。见朱楠进来,她笑眯眯地把装得合不拢口的方便盒往方便袋里装,再往他手里塞,边塞边说:“你看看,这么好的菜,有的动都没动,倒了多可惜,打包回去,留着晚餐再吃。”
朱楠提着那一袋丰盛非凡的菜肴,心里的滋味,比那些菜肴还要丰盛。
“本来打算要你来,又怕你不来。我可要批评你了,你看人家夏威多爱学习,不懂就问,哪像你,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方老太太对公说话,对方心里还没开始想的都能预算到,可是对私说话,连对方脸上明显的喜怒哀乐都反应迟钝。她说完那通话,才发觉朱楠脸色的不对劲,收起脸角最后几丝笑容,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朱楠恨不得丢下面子放下尊严抛开理智,大吼出心声:“难道您不知道我吃醋了吗?人家好,人家好,要是人家好,您让他做您侄女婿得了!”可惜在爱情里,可以丢下面子,可以放下尊严,却不可以抛开理智。他在心里吼完,舒服了一大截,发展到嘴上,话便变成了——“没怎么啊,您多想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天即将闭幕。
黑暗却藏不住人的悲伤。朱楠心情庆佳,难解心头之愁,见黑暗到来,愈发害怕孤单感来袭,他想寻找一个出口,想来想去,决定去打麻将。俗话说,消愁的最好方法有两种——和女人上床;和陌生人打麻将。他身边没女人,陌生人却一大推,只好选择后者。
老实妇女家楼下有一间麻将馆,每天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打麻将。朱楠每次心情超级不好,都会去那里打麻将,总想着靠情场跟赌场的关系赢一把,结果验证了世上有情场和赌场双失意的人存在。他的赌品也得到了质的提升,每次输完钱,都会像赢了钱一样自我安慰道:“钱算个屁!反正我打的不是麻将,是寂寞。”不过事后,还是会心疼好一阵子。
会输钱,在赌场这个地方,自然人见人爱。朱楠也算得上是那个麻将馆的熟客,每次去那里,老板娘都会热情地招呼道:“哦,小伙子又来啦。”那些妇女也会争着和他凑一桌,像是成功的话等于少了一个对手。
朱楠抵达目的地,和麻将馆的老板娘打了个照面,然后去敲开了老实妇女家的门。
老实妇女在卧室里看电视,见朱楠到来,脸上生出诡异的笑容,说道:“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的。”
朱楠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老实妇女笑得更诡异,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今天心情肯定不好。”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方总几次在我面前说,你看见夏威出现在方姝身边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奇怪,之后又变得很反常。”
朱楠瞥了她一眼,见她说得有眉毛有嘴的,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很久,他才敢于面对现实,追问过去:“她跟你说那些干嘛?”
老实妇女依然在笑,但是没有了诡异的成分,说道:“她要我分析原因,我装作不知道,但我猜想,你是不是吃醋了?”
朱楠默许。对于一个知道自己是怎么爱过来的旁观者,他不想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住。
老实妇女彻底收起了笑容,很有深意地说道:“要是哪一天,你们叔侄两个争起一个女人来了,看怎么办?像方姝那么好的女孩,在她身边待久了,很可能会喜欢上她。你还是清醒点好。女孩子如果对你有好感,她即使不好意思说出来,也会暗暗提示你的。”
楼下的老板娘像伸冤一般叫喊了起来。
朱楠打麻将的心情遭到了破坏,头脑里千奇百怪的感受聚拢而来,比胡思乱想还要混乱。他不想理会全世界,靠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画面上那些似乎在表演笑功的人,一时间,觉得悲伤啊、快乐啊,也就这么一回事儿。
第八十四章
时间没头没脑地往前走,既不会为快乐的人减速,也不会为痛苦的人加速。世界一天一个样。
朱楠对方姝的爱,在方家两个女人面前已经处于半公开状态,就差点击“确认”键了。他很不喜欢这种状态,心里想逃避,潜意识里又想接近,遇上她们的时候,连高兴里都充满了尴尬。
有好几次,朱楠在梦里向方姝表白了,最景气的一次,他在梦里抱着她,还吻了她,好像梦里占人便宜很便宜似的。那天醒来,他在床上偷乐了一个清晨。
朱楠在梦里吻了喜欢的人,对梦里的那个自己羡慕不已、崇拜不已,恨不能拥有他的勇气跟运气。
朱楠不甘心输给梦中的自己,产生了表白的念头。要不要表白,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事情。他想了一天,“要”与“不要”打了一个平手,气得他直想用左手打右脸一巴掌,再用右手打左脸一巴掌。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一个念头的身上,还没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心里又平添了一丝乱。
天色渐渐暗下来。朱楠不想想太多,决定出去走一走。
路上,遇上酒店里的一个迎宾,她远远地说道:“怎么总是一个人出来逛啊,一个人不觉得寂寞吗?”
朱楠对她微微一笑,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感动。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少陪着方家那两个女人出来走一走了。
两个人擦身而过。
朱楠继续往前走,心里还在想那个迎宾的话。晚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好像能捋顺所有烦躁的心情。他尽情感受着晚风带来的清凉,不由地想:“找个人出来,就真的不寂寞了吗?”
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看电影的老人、跳舞的中年人、滑滑板的小孩子。。。。。。人们的活动,好像和去年没什么两样。可是,时间真的过去了一年。
广场一角,有一堆人在跳舞,舞池是用网状物围起来的,成了他们的地盘。这个角落,只要是没下雨雪、只要不是冷得让人们穿裹得舞不出姿态来,总有一些人在这里跳舞。现在的气候又在逐年变暖,夏天跟春天牵手了,冬天跟秋天拥抱了,加上只要人们为了美丽撑着点,基本上没多少冷得使人发抖的日子。所以,这个角落一年四季大部分的日子都不会寂寞。
朱楠脚不自禁,一不小心,走到了老位子。那个位子,是朱楠去年常常陪着方家那两个女人看跳舞时站的地方。
看人跳舞,一半看的是舞,一半看的是人。朱楠见那些跳舞的是清一色的中年妇女,看舞的心情全无,索性向后转,听起音乐来。他看看眼前,发现看舞的也都是中年人,不禁自嘲:“呵,别人又不是跳给我看的。”
一群孩子踩在滑板上,来回地打眼前滑过。朱楠看着他们伙伴成群,无忧无虑地尽情玩耍的样子,心里好羡慕好触动,烦恼也通通回避了。他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和一群伙伴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玩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游戏,不由地再一次感叹时光之易逝。
是的,时间真的过了十几年。
朱楠站在原地,陷在回忆里,不觉站了一个多小时。他醒过来,发觉脚已发麻,花了两分钟将其治好。他伸了一个懒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豁然开朗。
周围的人渐渐离去了一些,但还是有那么多人还不想回家。
朱楠花了十几分钟穿越了十几年,对时间有了新的领悟——他想好了,去找方姝表白。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地提醒自己:“朱楠啊朱楠,再不去表白,你就等着给自己的青春收尸吧!”
第八十五章
方老太太在办公室里穿来穿去,忙东忙西,她似乎永远有忙不完的活儿。方姝不知上哪儿去了。
朱楠从外面回到酒店,似乎从梦境回到了现实,表白的决心一点一点动摇,全留在了梦里。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发誓一定要白表,思来想去,决定先找方老太太谈一谈,想听听这个陪伴自己走过了两年岁月,取代了自己女朋友位置的老太太的看法。他计划着,找她出去走一走,然后把心声全说出来。一个人闷着太闷太闷。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朱楠很喜欢这句话,也很喜欢改用这句话。他突然又想起了这句话,改用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在心里默默念叨:“表白要趁早。”默念了三遍,他横下心来,抬头问道:“方总,您快忙完了吧?”
方老太太对那句话的意图丝毫没察觉,以为是在夸她忙,很发嗲地说道:“还没哟,哪儿有时间休息哟,一大堆一大堆的事等着做呢。”
朱楠本来想说:“我们出去走一走吧,我有话跟您说。”但见她好像真的忙得跟时钟似的,赶紧把那句话拍死在了喉咙里。
朱楠的表白计划遇上了挫折,为了防止自己遇难而退,发誓今晚不表白不睡觉。他思来想去,决定写情书,把情全书写在纸上。
“表白要趁早。”朱楠再次默念三遍,拿起笔,在纸上书写起来——方总,本来打算约您出去走走,然后跟您谈谈心的,可是看您忙得。。。。。。我又实在受不了想跟您说说心里话。
这几天我让您失望了吧。我也不知道突然是怎么了,您好几次问我怎么了,我也在您面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前天晚上,陈姐的一番话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告诉我,您跟她说我在见到夏威出现在房产财务室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对。然后她一语道破了一切,她说我吃醋了。然后,我一晚没睡,因为我真的吃醋了,我喜欢方姝。想到您会一再强调那件事,我想以您的才智,一定猜到,甚至是确定我对方姝有好感了。所以这些天我特别怕见您。在我的“努力”下,我确实没怎么见到您。可是,当您这两天没再找过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全世界抛弃了我。
人为什么那么贱,我以前总说我是一个失去自由的人,因为您每天一定会找我。可是,当您身边有了别人为您效劳的时候,当您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个只剩下自由的活死人。
其实,陈姐早知道我喜欢上了方姝,她也无数次的劝我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自不量力,可是她那样打击我,我都没有较真的伤心过,因为我很享受在她身边默默关心她的日子。我也希望她能过上她想要的高质量生活,所以我做好了准备,看她某一天离开。
可是当夏威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陈姐说,像她那么好的女孩,他在她身边待久了,很可能会喜欢上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