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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让女人参与表决?”季廷不敢置信地问。
奥帝微笑。“是的,为了公平起见,因为合并也会影响到我们的妇女。若非已故领主的孙女费玫欣坚持,我们也不会想到要把妇女包括在内。”
“她是个非常直率的女人。”思邦说,但他的眼神显示他并不认为那是缺点。
“既然四个月前就表决过,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向雷西提出这项要求?”季廷问。
“其实我们表决过两次。”奥帝解释。“第一次,赞成者以些微差距险胜。这么重大的决定不能仓促行事,于是在给大家一段时间考虑之后我们又表决了一次。”
“许多反对合并的人在第二次表决时都改投赞成票。”思邦说。
“第二次表决时仍然反对合并的士兵有多少?”雷西问。
“六十二人,他们全部都很年轻,带头的是一个名叫若斯的倔强年轻人。”奥帝回答。
“反对者会服从你们的决定吗?”雷西问。
“会,但很勉强。只要能说服若斯,其他人都不成问题。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赢得他们的忠诚。”
“什么方法?”
“娶费玫欣,”思邦脱口而出。“以婚姻使两族合并。”
“如果我选择不娶玫欣呢?”
“我还是会恳求合并。两周前我们有一对新婚的年轻人因太靠近边界而遭到杀害。我们的族人需要你的保护,我们族里有许多跟你弟弟年纪相仿的孩童。”奥帝动之以情地说。
雷西不能见死不救。他知道包氏一族会为了占有更多的土地而残杀老弱妇孺。
季廷了解他的领主,已经猜到他会如何回答。“雷西,你会在答覆他们前把这件事提交族人表决吗?”
“不会,”他回答。“这件事不容公开讨论。”
季廷忍住沮丧。“但你会仔细考虑后再做决定吧?”
知道卫队长想私下商议,雷西朝季廷点个头,然后对费氏代表说:“两位,我三个小时后答覆你们,可以吗?”
奥帝点头起立,但思邦拉住他的手臂。“你忘了告诉他比赛的事。”他说。
“什么比赛?”季廷问。
奥帝脸红了。“为了顾及费氏士兵的自尊,我们认为你会同意参加一连串的比赛。我们不可能赢,但比赛落败会使我们比较容易放弃原有的姓氏。”
季廷上前一步。“万一你们赢了呢?”
“那么辛氏族人放弃姓氏。你将成为费氏的领主,雷西,打败你的人将成为卫队长。”
季廷怒不可遏,但雷西的反应正好相反。这个要求荒谬得令他想笑。他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地说:“我的卫队长就在你们面前,你们的提议对他是一大侮辱。”
“但是,领主,我们只是想──”奥帝说。
雷西打断他的话。“你们的提议实在荒谬。我们的姓氏是神圣的。如果我决定合并,费氏士兵可以争取在我卫队长之下的军阶职位。在与辛氏士兵对抗时表现杰出的费氏士兵将由季廷亲自训练。”
奥帝点头。“如果你不反对,我们三个小时后再来听你的答覆。”
“愿上帝指引你做这重大决定。”思邦说,跟着他的朋友走出帐篷。
“他们竟然有脸在有求于人时提出一大堆条件。”季廷愤慨地说。
“你意下如何,安东?”雷西问季廷的副将。
“我反对合并,愿意放弃姓氏的人令我作呕。”
“我也有同感。”法隆附和。“奥帝和思邦真是卑鄙。”
“不,他们只是两个为族人着想的老狐狸。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找我,这件事我已经充分考虑过。告诉我,季廷,你赞不赞成合并?”雷西说。
“我知道你赞成。”他回答。“你的心肠太软,领主。”
“我知道,季廷,但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季廷摇头。“但我担心若斯那批异议份子,也担心我们的士兵”
雷西拍拍季廷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别为这件事心烦了。麦依恩和茱丽昨天下午就到了,我还没有机会跟他们说话。我们找他们去。”
“还有一件急事需要你先行处理。”季廷说。
雷西叫其他人退下,然后对季廷说:“从你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事情并不要紧。”
“对你忠心的士兵汤顿来说很要紧。你最好坐下来,领主,因为汤顿要求娶柯蕾琪。”
雷西感到十分疲惫。“到现在总共有多少个人了?”
季廷大笑。“包括我在内,总共七个人,但汤顿发誓已经有八个人了。”
雷西坐下来伸直双腿。“蕾琪知道又有人求亲了吗?”
“还不知道,但我擅自作主把她叫来了。她正在外面等候,你终于要跟你的肉中刺见面了。”季廷说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西摇摇头。“要知道,季廷,我一直以为在领主之位的决斗中我公平地击败了你。”
季廷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但你确实是公平击败了我。”
“你确定你没有因为不想应付柯蕾琪而故意放水吧?”
季廷再度大笑。“也许有吧!我承认我喜欢看到她,因为她是个绝色美女。但她的性情刚烈率直,固执得跟布氏人一样。如今我很庆幸她拒绝了我,因为我可不想有个这么难搞的女人作老婆。”
“为什么我继任领主后代她拒绝了三次求亲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准许她去康瓦斯帮亲戚照顾刚出世的孩子,他们也来参加庆典。”
“如果你跟我说过,那我大概是忘了。我只记得她每次都传回同样的答覆。”
“我有预感她今天会说同样的话,汤顿会加入迅速增加的伤心人行列。”
“都怪我父亲答应她父亲让她自由选择丈夫。由她单独决定她的未来,在我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别无选择,你必须遵守你父亲的诺言。蕾琪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他在临终前逼你父亲许下这个承诺。我怀疑他知不知道他的女儿会这么固执。”
雷西站起来,建议季廷叫蕾琪进来。“别笑了,这件事对汤顿很重要,我们必须慎重处理。谁知道呢?她这次说不定会答应他的求婚。”
“是啊,天还会下红雨哪!”季廷在门口停下。“曾经有女人令你神魂颠倒吗?”
那个问题令雷西恼火。“没有。”
“那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片刻后柯蕾琪走进帐篷时,雷西差点忘了呼吸。她是个美得令人无法置信的年轻女子,有明亮的眼眸、白皙的肌肤、窈窕的身材和长长的蜜色鬈发。雷西很惊讶至今只有八个人向她求婚。
她屈膝为礼,露出迷人的笑容。“你好,雷西领主。”
他颔首答礼。“我们终于见面了,柯蕾琪。我替你伤了几个好男人的心,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前仆后继地想娶一个这么倔强的女子。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了。”
她的笑容消失。“但我们见过面。”
他摇摇头。“我向你保证,如果有,我一定记得。”
“但我们真的见过面。”她坚持道。“你回家来参加亲戚的婚礼,我的父母也带我来参加婚礼。我决定到峡谷后面的湖里游泳,你把我从水里捞起来。”
“我为什么把你捞起来?。”
“因为我快淹死了。”
“你不会游泳吗?”季廷问。
“我没想到我竟然不会。”
她再度微笑。令雷西惊讶的是,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不像是他该有的反应,因为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人。是她的笑容使他行为反常。他决定等他能够制止自己盯着她看时,就要看看季廷对她是否有类似的反应。
“既然不会游泳,为什么要到湖里去?”季廷大惑不解地问。
她耸耸肩。“游泳看起来不难,我以为下水后自然就会了,但我错了。”
“你的胆子真大。”季廷说。
“不是胆大,是愚蠢。”她说,接着转向雷西。“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记得,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看起来跟当时大不相同,但我一点也不倔强,真的,领主。”
“你早该嫁人了。”雷西说。“在我看来,你是故意作梗闹别扭。向你求亲的都是优秀的战士。”
“我相信他们都是好男人。”
雷西朝她迈出一步。她立刻后退一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想靠近帐篷出口以便迅速脱逃。
雷西注意到她回头瞥向出口,猜她可能在估算离自由的距离。他努力保持正经的神色,但她的惊慌使他想要发笑。结婚真的那么令她反感吗?
“现在又有一个士兵向你求亲。”他说。“他名叫汤顿,你认不认识他?”
她摇头。“不认识。”
“他是个好人,蕾琪,他一定会好好对待你。”
“他为什么想娶我?”
由于雷西没有亲自跟汤顿谈过,所以他转向季廷问:“他有告诉你理由吗?”
卫队长点头。“他他要你。”
雷西从他迟疑的语气中听出他有所保留。“照实转述他的话。”他命令。
季廷以皱眉掩饰尴尬。“好吧。柯蕾琪,汤顿发誓他爱你。他珍爱你美丽的容颜,膜拜你走过的每寸土地上帝为证,那些话是他亲口说的。”
雷西忍不住微笑,但蕾琪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努力隐藏受辱的感觉,知道她的领主不会了解。他怎么可能了解?他是男人,因此不可能知道她的心事。
“这怎么可能?”她问。“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却发誓爱我?”
“汤顿是个好人,”季廷说。“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显然对你着了迷。”雷西补充道。“你想不想要用点时间考虑他的求婚?如果你跟他坐下来谈一谈,也许你──”
“不要。”她脱口而出。“我不想坐下来跟他谈,也不需要时间考虑。我想现在就答覆他。麻烦你转告汤顿,我谢谢他的求婚,但我不愿意嫁给他。”她对先前的八个求婚者也是以相同的话语拒绝。
“为什么?”雷西难掩恼怒地问。
“我不爱他。”
“爱跟求婚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在婚后学着爱他。”
“除非是我爱的男人,否则我宁愿不嫁。”她又退后一步。
“我无法理解如此荒谬的信念。”雷西对季廷说。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季廷回答。
蕾琪气他们无视于她的存在,无礼地公然谈论她。但她努力控制住脾气,因为雷西是她的领主,她必须保持对领主应有的尊敬。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雷西问。
蕾琪摇头。“我不愿意嫁给他。”她重复。
“蕾琪,你还真顽固。”
再三受到批评使她自尊受伤而无法再保持沉默。“见面不到十分钟,我已经被你批评成倔强、别扭和顽固了。如果没有别的侮辱,我想要告退了。”
她的大发雷霆使雷西吃了一惊,从来没有女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她的行为近乎无礼,但他不能怪她,因为他确实对她说了那些侮辱的话。
“你不可以用如此不敬的态度对你的领主说话,”季廷责备。“你刚才的话会使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大为震惊。”
她低下头,但雷西看到她目中含泪。“别把她父亲扯进来。”
“但是,领主,她至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
“为什么?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确实侮辱了她,我才应该为此道歉。”
她猛然抬起头。“你向我道歉?”
“是的。”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么我必须为我的不合作道歉。”她鞠个躬,转身跑出帐篷。
季廷对她的背影皱眉。“难缠的女人。我同情娶她的男人,因为他会有场硬仗要打。”
雷西大笑。“但那会是场令人振奋的硬仗。”
季廷大感意外。“难道你有兴趣追求──”
一声叫喊打断他的话,他转向帐篷门口时一个年轻士兵跑了进来。他是费安弥的儿子艾伦,他看来就像刚刚见到他老爸的鬼魂。
“领主,快来。出事了可怕的意外在瀑布那边。”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的弟弟天啊!你的弟弟”
当艾伦的下句话传来时,雷西已经拔腿往外冲了。
“迈可死了。”
第二章
约翰国王统治下的英格兰急于躲起来不让敌人找到,男童把他在马厩角落找到的旧绳索在凹凸不平的大石头上绕了两圈,用鄂尼叔叔教他的方法打个死结,然后不假思索地用绳索缠住左臂,以腹部贴着岩壁滑下峡谷。错了,他后悔地想起他应该把绳索缠在腰部,用脚抵着岩石滑下去才对。
急着爬上去重新来过,男童顾不得尖锐的岩石把胸腹部的细嫩肌肤刮得红肿流血。他确信那些伤口会留下使他成为战士的疤痕。疤痕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是了不起的成就,他只希望不必这么痛就好了。
但他发誓无论多痛都不哭。岩壁上的斑斑血迹跟危险的处境一样令他害怕。如果爸爸看到他现在这样,一定会问他是不是疯了,甚至失望地摇头,但一定也会救他脱离险境。他多么希望爸爸在这里。他想要回家坐在妈妈的腿上,让她大惊小怪地呵护他。想起父母使他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即将忘记誓言,像小娃娃般嚎啕大哭。
滑下峡谷比他想像中困难,但惶恐使他不顾疼痛继续往下滑,因为他必须在恶魔发现他失踪前逃脱。他不敢往下看、唯恐失足跌落万丈深渊。他假装自己是在爬家乡的老树,因为连爹爹都说他爬树的身手比他哥哥还要矫健。
他筋疲力尽地停下来休息。他抬头一看,没想到自己竟然爬了那么远,正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时,他看到绳索开始脱线断裂。骄傲化为惊骇,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十分肯定自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莉安追上男童时已是气喘如牛,胸腔有如火烧了。她依循他的足迹拚命奔跑,穿过浓密的森林抵达悬崖。男童的哭声使她如释重负地跪了下来。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但喜悦只持续了几秒,因为伸手要去拉他上来时,她看到脱线的绳索就快断裂了。她甚至不敢去碰绳索,唯恐拉扯会使绳索更快被岩石磨断。
大叫着要他不要动,她趴下来探头往崖边外看。深不见底的峡谷使她头晕欲呕。她要怎样才能把他救上来?回头去找坚固的绳索太费时间,而且很可能会被埃佛的手下看到。崖壁有锯齿状的岩石突出,她知道有经验的人或许能攀岩而下,但她既无经验,手脚也不敏捷。
时间紧迫,绳索随时会断裂,使男童坠崖身亡。她别无选择,只能祈求上帝赐她勇气。不要往下看,她默念着转身,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滑下崖壁。不要往下看。
莉安假装自己在下楼梯,脚每次踩到突出的岩石都使她欣喜地低喊。终于来到跟男童相同的平面时,她把额头靠在冷冰冰的岩石上,闭起眼睛感谢上帝保佑她没有跌断颈子。她缓缓转向男童。他最多只有五、六岁,正拚命地装勇敢和大胆。他一手紧抓着绳子,另一手握着匕首,圆睁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和泪水,令莉安看了好心疼。
她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他却固执地不敢信任她。他不肯看她或跟她说话,每次她想要抓住他,他就用匕首刺她的手臂。但是她不愿放弃,哪怕坚持下去会令她流血而死。
“别闹了,让我帮你。”她命令。“难道你看不出来绳子就快断了吗?”
她严厉的语气使男童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他瞪着滴下她指尖的鲜血,恍然大悟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忙不迭扔开匕首。
“对不起,小姐!”他以盖尔语喊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伤害女生的。”
他说得太快,土腔又重,她只能勉强猜出他的意思。“让我帮你好不好?”她希望他听得懂,因为她只会基本的盖尔语,甚至不确定她的用字是否正确。“别那样扭来扭去,你会把绳子弄断的。让我抓住你。”
“快点,小姐。”他低声说,这次用的是英语。
她缓缓靠过去,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刚把他拉到身边的岩架上,绳子就断了。若非男童一只脚已经站稳在岩架上,他们两个都会往后坠落。她紧搂着他,如释重负地大声叹气。
“好险。”他解开缠住手腕的绳子扔向崖底。他想要看绳子落地,但在企图转身时,她收紧手臂命令他不要动。
“好了,困难的部分才要开始。”她低声说。
他听出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怕不怕,小姐?”
“怕。现在我要放开你,贴着岩壁不要乱动。我要开始往上爬,然后设法拉你上去。”
“但我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