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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过房间,转过她的身躯,迫使她面对自己。“有可能你是为了我的安危而担心吗,夫人?”他仍乎就是克制不住语气里的嘲弄意味,并为此咒骂自己。
她垂下头,拒绝看他。“或许我担心的是如果你在战场上倒下,我将再次成为任由国王操纵的棋子。天知道艾德华又会有什么计划。你警告过我后果会不堪设想。”
“但我从不曾倒下,无论在战场上或生命的旅程上。”
“没有人是金钢不坏之躯--你展示枪枝给我看时是这么说的。”
“我说有一天枪枝会使得我们的盔甲、炼锤及长剑沦为无用武之地。但那是在遥远的未来,夫人。我这次只是去讨伐那些蹂躏英国领土的叛军。我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少比不上我在艾文城所面对的。”
“我又怎么可能威胁得到你?”她低语。
“你拥有艾文城--及你自己。”
“就算你失去了这两者,那对你又有什么差别?你是格南伍伯爵,在苏格兰又是一族之长。你来这里只因为国王的命令--”
“我来是因为你及艾文城属于我,而我从不放弃属于我的一切。”他道。
“那么你已经得到这两者了--不择手段。你强迫我许下了誓言!”
他们可以永无止尽地争辩下去,但结果只是在绕圈子,亚力疲惫地想著。她对他许下了誓言,但她也打算遵守对她临终母亲的承诺,而他说再多的话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长夜将尽,东方已微露曙光。无视于她紧绷的身躯,他将她牢牢拥在怀中,低语道:“你将再度得到自由,女子爵。艾文再度属于你一个人--包括这间主卧室及这张大床!”
“以你的名义!”她的语音因为埋在他的胸前而变得暗哑,而他听不出其中是否有著苦涩、嘲弄的意味。
“以我的名义!”他重复道,身躯剧颤。“但我人还在这里!”
他跪倒在炉火前的地毯上,带著她一起。他捕捉住她甜美的唇,让火焰及柔软的毛皮包裹住两人。她的黑发像帘幕般披下,将世界隔绝在外。他的爱抚是急切、侵略的,热情爆发不可收拾。纤细的手指抚弄他的面颊、他的肩膀及背,她的唇、舌像火焰般灼烫著他的肌肤。高潮袭来,而他撤退离开,代之以唇、舌的亲匿抚弄。他分开她的双腿,绝不容情地激发她的反应。他听著她呻吟、呼喊他的名字,感觉她的碰触,知道它会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他再次嵌入她体内。世界爆发成无数闪亮的火焰,两人一起投身烈焰中。
云雨过后,他紧拥著她,金眸锁住两泓澡幽的翠绿。“以我的名义!”他激烈地警告。她没有回答,蜷缩在他的胸前。炉火的暖意浸融了一室,他们相拥著沉入睡乡。
黛妮醒来后,壁炉里余烬已熄。她打了个寒颤,蓦地发现身上覆著温暖的棉被。
然而房里依旧寒意沁人。
而后她知道了原因--亚力已经离开了。
亚力离开后,艾文的日子似乎又恢复和往常一样。尽管英法间的紧张持续升高,艾文城内却是一派和平景象。
黛妮很清楚和平的假象只是暂时的。亚力离开前言明只是去扫荡卡森境内的叛军,然而偶尔经过艾文的旅行者带来的却是坏消息。艾德华王一直在边境聚集重兵,强恩国王也在召集军队,决意将英军驱离欧陆。
黛妮痛恨战争。为了国王们开疆辟土的野心,无数的年轻人捐躯沙场,庄稼及田地被夷为焦土,无辜的平民百姓深受其害。军队所经之处--无论是胜方或败方--烧杀掳掠之事屡有所闻。
黛妮衷心祈祷奇迹出现,英国的艾德华和法国的强恩能够达成和平的协议--即使她知道希望有多么渺茫。
除了祈求和平之外,她也每天祈祷麦亚力能够平安归来--尽管他们曾有过的种种争执。
她痛恨承认这一点,但她是想念他的。在寒冷的冬夜里,她清醒不寐地躺在床上,回忆他讥诮的话语、他的笑容、他注视著她的眼神、他的温暖及碰触。但在白日明亮的晨光下.她强迫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她提醒自己她很高兴他离开了,艾文城再次属于她--只有她一个人。
亚力离开后数个星期,强恩国王的朝臣蓝格瑞子爵来访,依礼求见。留守的德利及雷基尔爵士都持反对立场,不赞成黛妮接见法王的使者,但黛妮坚持己见,命令他们打开城门,让蓝格瑞子爵及他的随从入城。
黛妮立在大厅门口,德利及雷基尔护卫两旁,加上数十名亚力及她的手下。蓝格瑞子爵带著五名随从,轻骑入城。黛妮听说过他,但从未谋面。子爵高大英俊,黑发黑眸,留著整齐的小胡子。他下马走向她,深深行了个礼。
“夫人,我听说了种种关于你的美貌的传闻,但你甚至此传闻还要美丽!我很荣幸被我们的君主强恩国王派遣前来。他送你一疋最近由波斯抵达的丝缎,及一把托勒多长剑给你的丈夫--国王知道他喜爱这类的武器。”
“谢谢国王的慷慨。我衷心希望他安好。”
“他确实是。”
“蓝格瑞子爵,你一定知道我的丈夫现在正为艾德华王子效命,但如果他在。他也会像我一样地欢迎你。请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吧!”
“荣幸之至。”
她转身走回大厅。德利紧跟在后,基尔则盯著他们的客人。“他是来惹麻烦的!”德利对黛妮低语。
蓝格瑞子爵也听到了,但他不以为忤。“不,他不是来惹麻烦的,”他同样柔声道。德利胀红了脸庞,黛妮忍不住笑了。“我是以和平信使的身分来提醒女子爵--”
“那么伯爵呢?”基尔粗嗄地问。
蓝格瑞子爵笑了。“的确,提醒伯爵及女子爵,艾文一直是法国的朋友。尽管法王及公爵间的争执,法国是我们的祖国,就是这样。”
在大厅里,蓝格瑞展示了法王送来的银色波斯丝料。黛妮轻触丝料,赞赏它的美丽。雷基尔来到她身边低语。“你不能接受它!”
“要我拒绝来自法国国王的礼物?”
“贿赂!而且艾德华宣称自己才是法国国王。”
“基尔,那会太过粗鲁,我必须接受礼物。一疋丝料或一把剑是贿赂不了任何人的。”
她放下丝缎,接受法国士兵送上来的长剑。“我的表亲强恩国王实在是太过慷慨、体贴了。我谢谢他想到我们。但蓝格瑞子爵,我必须提醒你我的丈夫是个苏格兰人,并且为--”
“是的,他为艾德华王子效命。然而数个世纪来,苏格兰和法国一直是最亲密的盟友!但他是艾德华王的重臣,和你的婚姻也是被安排的。你的苏格兰丈夫应该会喜欢法国的一切,夫人。”
她优雅地微笑。“的确,苏格兰和法国经常结盟,对抗英国。但我的丈夫在英国及苏格兰都拥有大片领地--当然,也包括在法国的艾文城。”
“艾德华王凯觎法国的王位。”
“我不清楚国王的心理,子爵。我祈求艾德华和我的表亲强恩能够达成和平的协议--他们毕竟是亲表舅甥。”
蓝格瑞瞪著她。基尔及德利立刻护卫在她的两侧。他放肆地笑了。“两位,我保证我不是来惹麻烦,而是代为转达强恩国王的友谊。我可以告诉强恩国王--法国真正合法的国王--你的的心始终是他的臣民吗,夫人?”
“你可以告诉他我敬爱他就像敬爱他的父亲,并时刻祈求他的安好。我--格南伍伯爵和我拥有艾文,而我们祈求全法国人民的安乐及福祉。”
“如果伯爵坚持为英国王子效命,他将会置身险境。我祈祷他能够好好活下来,享受英王的酬庸,夫人。”
“我日夜祈求他的健康安泰。”
蓝格瑞似乎很满意,而她不确定原因。她一再在话里点明她和亚力的立场是一致的,并且不表明效忠任何一位君主。即使雷基尔也无法在她的话里挑出毛病。
晚餐送了上来,蓝格瑞表现得彬彬有礼。然而在上完最后一道菜后,他微倚向黛妮道:“如果有需要我效劳之处,夫人,你可以在弯木酒馆留话。别忘了,弯木酒馆。为了强恩国王,我愿意为夫人赴汤蹈火,而我知道你也会为了他的安危不惜冒生命的危险。”
他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和坐在他右侧的雷基尔交谈,几乎令她以为那些话是她平空想像出来的。黛妮心跳如雷鸣。她撕了块面包,但已食欲尽失。
用完晚餐后,蓝格瑞子爵带著他的随从离去。她和德利、雷基尔送他们到城门口。
“走了最好!”雷基尔道。
“雷爵士,他们依礼求见,我们也应依礼接待。”黛妮疲惫地道。
“他是有目的而来。”德利道。
“他来刺探如果法王要求黛妮夫人打开城门,她是否会背叛她的丈夫及艾德华王。”雷基尔转向她,笑容温暖。“但夫人好好驳斥了他一顿。”
“我衷心希望战争赶快结束,”黛妮回答。“但你说得对……他是来采问风向的。”
“或许我们应该将蓝格瑞子爵拒于城外。毕竟,艾曼尼子爵的军队正在蹂躏、劫掠乡间……而且法王强恩极可能在背后支持他。”
“我不相信强恩国王会鼓励这种无意义的破坏,及冷血的谋杀!”黛妮抗议道。“而且这全是假设。我们并没有亚力的消息--”她蓦地打断,看见德利的脸庞胀得通红。德利已经长大了许多,但容易脸红的毛病仍没有变。
“你有亚力的消息!”黛妮喊道,竭力克制著愤怒、受伤的情绪。
“数天前来了一名信使,但说的并不多。”雷基尔很快地道。
“少到没有人通知我?”
“你不会高兴的,夫人。”
“我不会高兴--那么是亚力命令不能让我知道信的内容?现在,我命令你们告诉我!”
德利不安地耸耸肩。“除非英法间能够达成协议,很可能会爆发全面战争。艾德华王子在诺曼第海岸聚集愈来愈多的军队,强恩国王也一直在增强兵力。事实上,信使说的多是我们已经听说的。”
“如果有信使来到,一定要告知我。”
德利沉默了。她明白到亚力命令不能告诉她任何事。
在楼上的主卧室里,黛妮来回踱步,气愤亚力对她的不信任,气愤著这场战争,以及英、法两国的国王!老天,这一切纷争何时才能够结束?英、法两国会有和平的一天吗?
她和她的丈夫之间又是否有不再猜疑,和平相处的一天?
接下来数天,黛妮一直留意著有否信使到来,但是没有。一星期后,她在大厅里浏览帐簿时,美娜来通报一名高大、英俊的神父急著和她说话。神父自我介缙为梵保罗,并坚持和她独处。美娜开口要抗议,但黛妮示意她退下。
“夫人,我是强恩国王的远房表亲,就如同你一般,”神父开口道。“而我非常忧心最近国内的战事。”
“战争重创了法国。”她附和道。
“英国的贪婪永无止尽。”
“神父,艾德华王的母亲是法国公主,”她提醒他。“他确实拥有王位继承权。”
他不耐地挥了挥手,表示不接受这种说法。
“事实上,”她道,突然想起了亚力说过的话。“两位国王的亲戚关系远比我们和强恩国王的亲近多了。”
“你的母亲被英国人击败、俘虏,最后嫁给了一位英国贵族,但终其一生,她始终忠于梵家皇室。夫人,你是她的女儿,你要亵渎她的回忆吗?”
黛妮顿了一下。“神父,你要我背叛我在上帝面前许下婚誓的丈夫?”
他叹了口气。“我绝无此意,夫人。但如果你能够在英国有所图谋时,及时警告法王--像是他们即将发动大规模的攻击,或强恩国王有生命危险时--你并不会背叛你的丈夫。我们无法掌控战争的结果,总会有胜利及失败的一方,但如果强恩国王及时能够获得警告,他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及自由,或许也能救了全法国。”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
“在国王有性命之危时警告他。我相信你知道如何联络我方。”
“我知道的并不多,神父。我在艾文,而军队在别的地方打仗。”
“如果即将爆发大规模的战役,你的丈夫一定会派遣信使通知,要艾文小心防范。”
她垂下头,衷心希望自己不必陷入这种两难的困境里。但她对临死的母亲许下了神圣的誓言……
“如果强恩国王遭到性命的威胁……”她注视著神父。“你了解我的处境之艰难,神父,但我发誓如果我得知英国对陛下的图谋,我会尽全力警告强恩国王。但只有一次--就这么一次。”
“一次就够了。”梵神父满意地站起来。“这是你在上帝前许下的誓言,孩子,你必须善用你所知道的来保护我们真正的国王。上帝祝福你--你将会和你的母亲同列圣徒之位,夫人。”
黛妮跟著站起来,祈祷自己不会位列圣徒。如果她的丈夫或艾德华得知了她的背叛,他们不会饶过她的。
美娜端著鲜嫩的小牛肉及刚烤好的面包回到房间。神父谢了她,祝祷了食物后,开始享用晚餐。他在席间畅谈经书、音乐及天文学,令黛妮印象深刻。黛妮邀请他留下过夜,但神父婉拒了。
神父离开后,美娜一直怀疑地盯著他的背影。“他太过英俊得不像神父。”她咕哝道。
“美娜,神父一职和英俊与否无关。你知道许多贵族的幼子都会当上神父。”
美娜嗤之。“我不认为他是个真正的神父。”
“噢,美娜!”
“他看著你的眼神……很怪异。”
“他是个神父,美娜,”黛妮斩钉截铁地道。“你太过可笑了。”
美娜耸耸肩,知道她女主人的语气意味著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没有听到这位英俊的神父和黛妮私下说的话,但她就是感到不安。
当晚,美娜见到德利时,告诉了他这位奇怪神父的一切。尽忠职守的德利立刻修书,派人跟踪神父,并通知亚力此事-÷自然地,也包括了蓝格瑞子爵来访的详细经过。
13
村子在著火,死伤处处,亚力命令他的手下停止追击叛军的余孽,尽全力抢救村人。幸存的村人伏倒在亚力面前,感谢英军逐退贼人的义举,斥责叛军惨无人道的劫掠、烧杀。一名颇具姿色的农家女险些遭到轮暴,幸好亚力及时赶到救了她。何莉莎立刻爱上了这位高大、威武的领主,决意以身相许,终生服侍他。
浑然不觉这名农家女的决心,亚力环顾著劫后的村子,心中恻然。尽管他早已见多了战争的残酷面,他依旧在心里痛斥叛军的残暴。真正的骑士应该要尽责保护人民,而不是将武力施加于没有防卫的平民百姓--无论他们是英国或法国人!
亚力眉头微蹙,惊讶乔治爵士正朝他疾驰而来,背后载著留守在艾文的年轻士兵施迈克。他们驰近后,他发现迈克浑身浴血。亚力的心恐惧地狂跳。艾文出事了?强恩国王派兵攻下了它?
不可能!艾文坚固的双道城墙足以抵挡任何攻击。除非城内出了叛徒,它绝不可能陷落!
亚力大步迎上他们。“出了什么事?”他道,协助扶迈克下马。“你伤得多严重,迈克?来人,过来帮忙!”他转身吼道。
迈克痛得畏缩了一下。“伤并不致命,只是血流得很多!”
“艾文--”
“艾文很好--我是来送信的。”
莉莎自告奋勇地帮忙。她端来干净的水,提议士兵将受伤的迈克抬到无人的小屋里,细心地为迈克除去染血的衣物,上药、包扎。亚力谢过她后,要求所有的人离开,留下他和迈克独处。
“告诉我一切。”亚力单刀直入地道。
迈克说出了一切,始于蓝格瑞子爵来访、法王致赠礼物,及黛妮再三强调她的立场和她的丈夫一致。
“后来呢……”亚力问,很高兴黛妮坚守了对他的誓言。
“后来那神父出现了。”
“神父?”
“他自称是梵保罗。女子爵同意和他私下会面。他很快就离开了,但夫人的侍女美娜感觉不对劲,并告知了德利。德利命令我跟踪他。我跟踪他到森林深处的小屋,发现他和其他人在那里会面。我无法靠近得听清楚他们所有的谈话,但他们显然是要渗透到卡森各地,探知艾德华的军力及强弱。后来我被发现了,并遭到围攻。我奋勇反击,爵爷,但却寡不敌众。我跌下马后装死……而后尽快策马逃离。幸运地,我不久后就遇上艾德华王子的军队,而我请求乔治爵士立刻带我来找你。”
亚力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怒火烧着他的四肢百骸,烧得他的心沉痛不已。黛妮发誓要为他守住艾文,然而她却和强恩国王的间谍秘密会面。
他回想起她在墓穴里的恐惧、脆弱,她的眼神,以及那些清醒无眠地渴望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