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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丽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先将程锦云送回了苏医生的诊所，苏医生从车下扶下已经站不稳的程锦云，看到这个状态，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不是只是完成接应任务吗？”程锦云嘴唇翕动，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曼丽冷脸下车，看到苏医生，冷静地开口：“黎叔牺牲了。”苏医生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姑娘是自己之前所救的那个军统女特工，听到这话，苏医生差点软倒，颤颤巍巍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语未了，泪如雨下。
曼丽抹了一下额头的汗，说道：“具体情况你问她吧。但现在有个问题，我意识到黎叔应该是你们地下党的核心人物，日本人一定会顺藤摸瓜，你有他家的钥匙吗？我去清理他家的物件。”苏医生擦泪，抢道：“我去吧！”曼丽拦住了她：“苏医生，你相信我！我开车过去，现在一定要快，要赶在日本人查出黎叔身份赶去他家之前销毁所有材料，而且你看看她的情况……”曼丽向程锦云一努嘴，“冈田死了，今晚日本人一定会有大动作，你照顾好她！”苏医生看到自家表妹一脸灰白的脸色，感觉随时随地就能晕倒，这个关键时刻由不得她犹豫，她咬牙说着：“你跟我进来拿钥匙，我给你地址。”
曼丽在黑夜里开车奔赴黎叔家的方向，她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在这场先是集中精力等待狙击，之后又是枪林弹雨营救□□接应人的恶战之后，她感到全身绵软无力，受过枪伤的胸口隐隐发疼。但是一想到黎叔家里可能会留有明台加入□□的线索，她咬着牙继续专注开车。
曼丽将车停在了黎叔家所在弄堂前的街道上，下车后往弄堂里疾奔，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人注意后，开门进屋。她按照苏医生的指示上了二楼，不敢开灯，只能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电筒咬在嘴里，借着微弱的亮光，在二楼的书房和房间里翻找起来。
在明公馆养伤这段时间来，曼丽也接触了许多红色读物和进步书刊，因此毫不费力地就将敏感的文件、材料和书籍翻找出来，扔在楼梯间的狭小过道上。在翻找物件的时刻，曼丽发现了黎叔床边柜子抽屉里一个带锁的盒子，她熟练地拔下盘头发的夹子，轻巧地一撬就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放着几封信和一张泛黄的剪报，曼丽打开剪报一看，不觉吃了一惊，这是17年前明镜登载的为明台寻找父亲的寻人启事。曼丽心头一跳，将这几封信和剪报折起放进大衣内测的贴胸口袋里反身回到楼梯间，自厨房找了个面盆，点燃了所有的纸质材料。
曼丽眼看着所有的材料都烧毁，没有留下残页，才下楼出门。她将车开到“仙乐斯”舞厅门口，弃车不用，拎上小皮箱，下得车来，走到舞厅门口，随手招了辆黄包车向明公馆方向赶去。
☆、第三十五章 草蛇灰线的隐迹（上）
此时，明家三兄弟在日领馆的元宵节酒会上可谓左右逢源，三人都是英俊挺拔，风流倜傥的青年人，在小聚之后开场的舞会上格外引人瞩目。除了明楼因为身份地位不同寻常，寻常人等不敢放肆，明诚和明台都被日领馆内的女士们主动邀舞，应接不暇。明楼看着两个在舞池内彬彬有礼的弟弟，虽然笑着面对舞伴，但是那笑容一丝也没有传到眼睛里去。他眯着眼喝了一口酒，看到日领馆内的话务员急匆匆地走来，走向领事面前低头耳语，明楼看到领事一脸震惊，轻笑着移开眼光，又愉悦的喝了一口酒。
领事遣走话务员，向明楼方向匆匆忙忙走来，明楼故意和身边的商会人士碰杯交谈，就见到领事一脸狰狞的样子来到身边，作出惊异地样子问道：“吉本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吉本领事一拉明楼的衣袖，铁青着脸说道：“明君，借一步说话。”明楼向身边的客人颔首，跟着吉本走向帷帘后的阳台。
吉本站在阳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君，我刚刚接到消息，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军人冈田大佐遇刺身亡。”明楼适时惊掉了手中的酒杯，满脸不可思议：“吉本先生，您说什么？”吉本恶狠狠地说：“不过我们当场击毙了一名刺客，明君，我要拜托你和特高课紧密合作，严查这个刺客的背景材料，最好能挖出这个刺客身后潜藏的□□或重庆方面的线索，这一次，我要把这些反日势力统统一网打尽！”明楼听闻这个消息，身形微不可测地晃了一晃，他立刻稳住心神，答复到：“您放心！我立刻着手去办！我现在就召集76号的相关人员前往特高课！”吉本点头，加重语气：“明君，你可不要辜负了帝国对你的信任！”明楼深深看了一眼吉本，确认他不是意有所指，点头应诺，步履匆匆地走出阳台。
明诚和明台早就发现自己大哥的动向，两人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明诚示意明台稍安勿躁，不一会儿，就看见明楼急匆匆地走到舞池边，向明诚和明台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领会，分别向各自的舞伴致歉告别，来到明楼身边。
明楼低声对两人命令：“阿诚跟我走，明台你留在这里，宴会结束后再走。”明诚立刻转身去门厅拿两人的随身物品，明台尾随着明楼，追问道：“大哥，出什么事情了？”明楼蹙眉说道：“冈田死了，我和阿诚去处理一下。”明台微微松气，明楼深深地看着他：“明台，你要做好准备！”不待明台反应过来，他接过明诚递上来的外套，协同明诚匆匆离场。
明家兄弟三人的动静惊动了在场的人群，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吉本见状，索性走到了舞台中央，挥手示意舞台上的歌女下场，靡靡之音一停，舞池中的人便纷纷停下舞步，不解地看向舞台中央的日本领事。
吉本清了清嗓子，用阴鸷的眼光环顾厅内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各位帝国的忠实朋友，我刚刚截获了一个令人愤怒的不幸消息，帝国的优秀将领冈田大佐在华懋饭店遇刺身亡。”他话音未落，厅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不少女客短促的惊叫声。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当场击毙了刺客！”明台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击毙”这个词像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的手紧紧地扣住身边的大理石柱子，嘴唇翕动：“曼丽！”
明楼和明诚驱车回政府办公厅，明楼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他用手撑住额头，不可思议地开口：“当场击毙了一名刺客？于曼丽的身体状态影响到她的行动了？黎叔没接应到她？”明诚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明楼的状态，蹙眉说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不管什么原因，如果于曼丽殉国，日本人根据她身上的线索会不会查到明台？”
明楼摆摆手，分析道：“我个人觉得于曼丽不会这么大意，黎叔也是地下工作的老人了，这两个人的配合，不应该出现问题。如果牺牲，一定是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故。”明诚同意的点头，又追问道：“大哥，我们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明楼思索片刻，说道：“你今晚要跟着梁仲春去现场了，如果牺牲的是于曼丽，目前可能识别她身份的人，就是梁仲春了。如果是这样，你在今晚的任务行动中，务必想办法做掉他，要保护好明台。如果牺牲的是黎叔，那就麻烦了……”明诚看了一眼明楼的脸色，接口道：“黎叔是整个地下组织的核心人物，他那里一定有相关的材料和文件，甚至可能会有组织里所有人员的名单。如果日本人查到他的身份，一定会去抄查他的家，我们要安排人抢先一步，处理掉他家里可能有的线索。”
明楼的脸色越发不好：“是的。以防万一，回办公室你就联系苏医生，让她设法去黎叔家处理干净。还有，要命令夜莺电令所有的潜伏人员今晚务必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明诚担心地说道：“大哥，你脸色很不好，回办公室先要把药吃了。这个关键时刻，你千万不能倒下来。”
明楼笑了一下，说道：“我心里有数。”随即长叹一声：“今晚搞不好会对整个上海的地下组织造成毁灭性的的打击，即便现在让夜莺发出警讯，也不能保证所有的同志都能安全撤离，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救一个算一个了……”
明诚点头，安慰道：“大哥，你乘着这会儿休息一下。”看着明楼依言闭上了眼睛，他也沉默不语，专心开车。
☆、第三十六章 草蛇灰线的隐迹（下）
明楼和明诚赶到政府办公厅的时候，76号的梁仲春和朱徽茵已经在场待命。明楼顾不上脱下外套，疾步进入办公室，示意两人跟进。两人进入办公室后便在办公桌前站定，听候明楼的吩咐。明楼看了两人一眼，一路上在车上打的腹稿已经成熟，此时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布置任务：“梁处长，今天晚上要辛苦你了，你带上76号所有的行动人员，现在就赶赴特高课，听从宫下课长的调遣。”梁仲春不停搓着两手，愁眉苦脸地问道：“明长官，你看我这次应该怎么做啊？”明楼瞪了他一眼，喝道：“不是和你说了吗？跟着日本人，别自作主张就是了。”梁仲春仍然一脸迷茫：“我……”这时，明诚端着一杯热水，一手拿着瓶盖进来，径直走到明楼身边，将瓶盖递给明楼：“大哥，先吃药！”明楼看了一眼明诚，接过瓶盖将里面两粒药吞进嘴里，又接过明诚手上的茶杯，连灌了两大口。明诚看了看梁仲春的脸色，劝道：“大哥，我跟梁处长跑一趟吧，那些日本人，确实不好说话，我和那个宫下还有些交情，我跟着去吧。”看着明楼点头，明诚转身朝向梁仲春，对他使了个眼色，说道：“梁处长你先去安排人手吧，我们到特高课会面。”梁仲春有了明诚撑腰，也就立刻告辞离去。
明诚看着梁仲春离开，立刻凑到明楼耳边说道：“大哥，我已经打过电话给苏医生了。是黎叔牺牲了，曼丽主动去他家里销毁材料了。”明楼猛地抬头，两眼大睁，不可思议地重复：“于曼丽？”明诚肯定地点点头。明楼“唰”的起身，稳重如他也不禁有些情绪失控，他在办公桌后踱了两个来回，站定后命令尚在等候的朱徽茵：“你这两天要辛苦，务必守好电台，一会儿回去电令我们所有的人员务必隐蔽好，保护好有生力量！”朱徽茵点头表示明白，转身离开。
明楼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旁的明诚，蹙眉思考，良久说道：“阿诚，你今晚还是要去一次现场，跟着梁仲春，主要是要查看一下黎叔家里的现场清理情况。于曼丽……”说到这里，明楼顿了一下，嘴角泛起笑意：“是个好孩子！但是她没有组织工作经验，若是黎叔家里的现场有什么线索留下，你要伺机处理掉。”明诚回应：“是，大哥，我明白了！” 略顿一顿，明诚开口：“大哥，我有一个想法。”明楼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明诚说道：“这阶段我们执行任务的频率较为频繁，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线索，给点甜头？”明楼若有所思：“也对，给点线索他们，让他们转移点注意力，也能更好地保护同志们。”他抬头看着明诚，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明诚思忖一会儿，说道：“我打算利用一下已经牺牲的张勇杰同志。”明楼接口：“说说看。”明诚少见的微微红脸：“我是想到了金慧芝小姐，她在民立中学，我是想借她之手伪造一份张勇杰和黎叔的信件，你看写点什么透给他们比较好？”明楼点头，思索一会儿，说道：“将我们联络用的密码透出去，同时让夜莺电令所有小组启用备用密码。”“诶，知道了。”明诚应声，“我明天就去处理这件事情，那，大哥我现在去特高课了？”明楼点头：“去吧，我就在办公室，有事情就联系我。”
明楼看着明诚离开的背影，拎起电话直拨明公馆，接电话的是明台。他的声音发颤：“大哥……大哥……是不是……”明楼适时打断他的话，安慰道：“明台，你和大姐说一声，我和阿诚今晚都要在办公室过夜了，你们不要给我们留门了，让大姐和你那个同学都早点睡吧！”明台立刻明白了明楼的意思，语调瞬间有些轻快：“好的，大哥，我知道了。你和阿诚哥万事小心！”
明诚此时已经驱车前往特高课了，在特高课和宫下宏、梁仲春三人碰头。宫下宏动作很快，已经将黎叔的尸体带回了特高课，并将华懋和汇中两个饭店里的相关工作人员也一并羁押。特高课的刑讯处已经开始对饭店人员开始刑讯了。
明诚在灯火通明的特高课原来南田的办公室里兜了两圈，面向宫下宏，说道：“宫下君，目前进展到底如何？”宫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梁仲春，用标准的中文回答：“目前这个刺客的身份我们还没有核实，相关人员还在审讯。同时，我们已经派人将击毙刺客的照片冲印出来，展开全面排查了。”正在这时，一个刑讯人员敲门，在得到许可后进门，向室内的三人行礼致意，开口汇报：“宫下课长，我们已经确定今晚行刺的人有三名，除了被我们击毙的这个以外，还有两名是女性，一个是身份是交际花，上海几乎所有的交际花都是一个样子打扮，所以没能找到可靠的目击者，但是另一个女性披肩发，容长脸，中等身材，有一名华懋的服务员应该能认出她来。”
宫下邀请明诚和梁仲春落座，示意手下继续说。那名刑讯者在三人围坐的沙发前站立，继续说道：“那名交际花入住的是汇中饭店，我们查了入住记录，审讯了工作人员，只知道是通过电话订房，使用的是化名‘田中一郎’，我们也进房间查验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应该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行动。另外，我们审讯了目击者，有人指认这两名女刺客是驾驶一辆黑色福特汽车逃离现场的。最后，我们在大佐的遗体上，发现了这个——”他向前一步，带着白手套的手递上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巧手术刀，“据目击者说，是那名在华懋饭店用餐的女人刺的。”
宫下木着脸接过这把凶器，思索半晌，对明诚和梁仲春说道：“看来我们的刑讯暂无有用线索。我们只能采用最笨的撒网式搜索办法了。梁处长，你带着那个服务人员去盘查所有的医院和诊所，把他认为可疑的年轻女人统统抓回来！”又转向明诚，说道：“明君，这次要辛苦你了！”明诚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他大概已经猜到服务员能认出的另一个女人是谁了，不禁暗暗咬牙，刚才给苏医生打电话的时候她可是一个字也没提她表妹程锦云又掺和到这次任务里去了！他心下暗恨，只能暗暗攥紧拳头，严肃地回道：“宫下君，你尽管说！”宫下宏点头，拍了拍明诚的肩膀，说道：“要辛苦明君你派人去查一查全城所有可疑的黑色福特车了。”明诚起身，颔首回答：“没问题，交给我吧。事不容缓，我现在就回办公室将上海所有的黑色福特车的注册情况全部理出来，同时让人开始全面排查。”
☆、第三十七章 阴阳两隔的父子
明诚这会儿真的可以说是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政府办公厅，召集了秘书处所有的工作人员，电话要求交通局的相关人员将上海市所有登记在册的黑色福特车记录全部翻找出来，立即递交政府办公厅，同时安排行动处的人员分成5个小组分赴上海各区，排查车身有弹痕或是有血迹的可疑黑色轿车的踪迹。
当他安排好各项部署后，在寂静无人的办公室，来不及和明楼汇报，他先给明公馆打了电话。
此时明公馆内，明镜和明台因为曼丽带来的消息和从黎叔家里带回的东西而震惊不已。明镜抖着手看着十七年前的那张剪报，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是我发的寻人启事……当年，我找不到明台的……亲人，只能用了这个最笨的办法……可是，这怎么会……”曼丽早就已经卸掉了脸上的浓妆，处理掉了伪装的华服，将满身珠翠也还给了明镜，此时恢复了一脸素雅，编着两个麻花辫，一身时下流行的中式学生装，她忍着胸口的不适和疼痛，解释道：“我在黎叔家里发现这个以后，来不及细察，就先全部带回来了。”明台看着这几个信封，俨然是当年黎叔和自己妻子仅有的几次通信，明台颤抖着打开其中一封信，信封里掉出了一张黑白的照片，轻飘飘地旋落在地。明台在看到照片的一霎时，脸色煞白，他愣了半晌，方才慢慢蹲身下去，捡起那张黑白相片，默默地看着照片上既熟悉又陌生的黎叔年轻时候的脸，身边的温婉女子笑得一脸幸福，那个女子的脸他是那么熟悉，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陪伴他的贴身怀表里看着他对他微笑，他呆怔怔地抬头询问曼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黎叔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现在……牺牲了？”
曼丽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摸着明台的手，他的手少有的冰冷颤抖，曼丽咬咬牙，说道：“我是听程锦云说的，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