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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秦嚼着饭好像很香的样子,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大频率动着,许栎风看着孩子乖巧可人的一面,心窝盛满了满足感。
可是这孩子怎么会饿晕过去?
他想到方秦的父母,一个粗鲁大汉子继父,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这两人铁石心肠到让孩子挨饿?
考虑到方秦风暴般强大的自尊心,稍不注意就会将人搅得支离破碎,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打算问出口。
见碗里粒米不剩,方秦专注的眼神似要把碗里的酱滋都舔干净。
许栎风眼明手快,赶快把碗筷收拾到一边。
“吃完了?”
“嗯。”
“还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
许栎风脸一变色,挨过去按按他的肚子,“肚子怎么啦?”
“饿。”
许栎风突然觉得方秦上辈子肯定是个饿死鬼,要不就是自己幻听了。那种大size的饭盒还是自己点错单拿回来了,他小小的身体吃了一大碗半,居然还喊饿!
他手往他胃上面摸了摸,扁的!
“我说你这饭都吃到哪里去了?肚子还扁着,难道塞在喉咙里了?”许栎风觉得自己的大张的嘴里肯定可以塞下一个双黄蛋了。
小孩儿白了他一眼,“我饿还不行了,”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下床,穿鞋。
“行,你干什么都行,”许栎风走到门口,又转身过来,“还不走?”我带你去填报肚子耶,磨蹭什么。
黑乱的头发遮住眼睛,方秦有些傻愣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栎风很会意地看到他脚上,鞋底脱了,一只鞋正像板砖似的课本一样大大翻开,摊在地上。
可能是看到许栎风有些头疼地表情,小孩儿干脆威武地说了句,“我鞋烂了!”
我说这位小祖宗,你什么意思?是让我自己看着办?可你那鞋又不是我弄烂的。
许栎风很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鞋烂了关我屁事儿?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这是我的学生,他还是个小孩儿,淡定,淡定。
而且他忽闪着看自己的眼神,躲闪着,隐藏着些希望的光芒。他有点不想让这孩子失望。
“好吧,好人做到底,老师今天就随你宰了。”他过来也没有问一声,就把人打横抱起,出了医院。
先带方秦去老人家吃了好几碗牛肉面,这是自己常来的店,老板的牛肉都放得特别多。
方秦滋溜溜地狂灌了几碗,吃得满嘴都是糊糊,操起衣袖就要往上面蹭,被许栎风连忙抓住。
“你多大个人了也要讲究卫生知道吗?”他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拿着,用这个擦。”
方秦一把拽过了纸,又白了许栎风一眼,“罗里吧嗦。”
接着,他们去了百货商场,许栎风大度地给他买了一阵套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虽然方秦仍旧冷着一张脸,但偶尔漏出眼睛,晶亮晶亮的,反应了主人高兴的心情。
不行,那窝乱草怎么看怎么碍眼,许栎风想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来。
辗转来到理发店,许栎风想把方秦推进去,可小孩儿死活都不进去,最后实在拗不过他的拳打脚踢,许栎风放弃了。
正好,你不剪头发,还省得我花钱了!
回学校的车上,许栎风挺不高兴,一直没说话,小孩儿坐在旁边,时不时望望他,也不说话。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许栎风心里正努力教唆者自己要有老师的风范,风范!和小孩子怄气算什么事儿。
这时,小孩儿冷不丁冒了一句话。
“我不想回学校,”语气仍旧车子碾到的石头一样生硬。
和方秦相处的时间长了,许栎风基本上适应了他大爷般的说话风格,这会儿也不会太惊讶。
他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那小爷你不回学校,想去哪儿?”
“随便,就在你车里坐着也行,”末了又补了一句,“你随便开到哪里。”
哎呀!你小子还理所当然地拿我当司机了。载你转了还不带收钱的,我疯了吧!
但嘴上,许栎风还是要有老师的样子,“小秦,学生就要像个学生,上学就该在教室里坐着听课,逃课还要带上班主任,你这算盘打得精呀!”
小孩儿低着头没再说话,许栎风看他挺沮丧,想着用什么办法将这个叛逆的学生引回正途。
“小秦,老师就给你讲讲我的亲身经历怎么样?”这个问题显然不需要被回答,他目光放远,开始荒诞不经地追忆,“老师我当年长期被老妈压榨,吃不饱又穿不暖,为了奋起直追,反抗命运,老师寒窗苦读十二年,就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终于飞黄腾达,现在不就优哉游哉了,你说这种正能量是不是特别可歌可泣?”
许栎风完全将许妈妈黑化了,不就是小时候许栎风攀比心太强,又要穿最好的又要吃最好的,在外面挥霍无度,被许妈妈掏空了钱包,这让他一蹶不振了好一段时间。
他荣光满面地看了方秦一眼,希望能看到小孩儿充满希望的神采,的确方秦也在看着他,但那个眼神,绝对是居高临下的感觉,反倒好像自己喷了一腔尽人皆知的口水屁话。
虽然头发挡着,但方秦眼皮很重地下压,肯定皱着眉头。是自己说到了社么让他心烦的地方?许栎风有点儿不太理解这个小孩儿。
刚回到自己在学校周边买的小区公寓,老妈的电话就像警铃一样震得许栎风四肢无力。
他扑到在那张大size的床上有气无力接起电话
“许栎风!你小子现在当老师了威武了是不是?长胆儿了是不是?居然把玲玲一个人堆在餐厅,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我看你小子怎么收场。”
“哎呀老妈,你去干嘛?就这样吹了也好,我对那女的真没意思。”
“什么!吹了也好!”老妈的声音太大,许栎风把手机拿远了也能听得到许妈妈的怒吼,“许栎风你给我听清楚了,要是你和玲玲的事儿吹了,你赶回家试试,老娘叫你跪上几天几夜的遥控板不准换台!”
许栎风盘算了一下,为什么老妈对媳妇儿那么执着。原因有几。
首先,外婆家老妈属老幺,前面三个哥哥。然后老爸这边家里几个叔叔的孩子也都是纯正的男儿身,连着自己的儿子还是男的,老妈的一生都在男人堆里周旋,异常郁闷。所以对女孩儿有种入了魔的钟情。
早在许栎风中学的时候老妈就开始鼓励他带女生回家一起做作业,可许栎风带回去的都是男生,好不容易盼到许栎风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他还不交女朋友,这叫许妈妈那叫一个急,所以火急火燎地塞了个蒋玲玲给他。她对蒋玲玲那叫一个中意,对她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许栎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蒋玲玲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并不是她不漂亮,身材不好。他从小学到现在,压根儿就没有看上过任何一个女孩儿。
但是感情上的问题许栎风重来没上过心,自己一个人多好,无拘无束,没人束缚。生活洒满阳光世界充满希望,何必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老妈那边,也就顺其自然的好,虽然那些DIY的惩罚很遭罪,但她也不能把自己杀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管那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和学生们的生活充满乐趣,许栎风的工作也轻松愉快,主要是最近抽方秦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会考虑一下说出答案,虽然表情异常烦躁,但起码他开始尊重自己这位老师了。
这天星期六,和死党李萧然约好了一起去钓鱼。车子颠颠簸簸在阳光洒满大地之前开到了城边乡下,那里有一条灌溉用的河流,听李萧然吹捧,他曾在这里钓起一条五斤重的鲤鱼。
跟李萧然走到一颗河边的榕树下,支好凳子上好鱼饵,前面是一个缓水区,看黛青色的水域,这里应该被挖掘机开发过,肉眼基本上观察不到活水流动,这处深潭里,想必真有不少鱼。
架好了鱼竿,鉴于许栎风基本上属于新手层次,李萧然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传授自己的鱼经,比如要买那种尺度的鱼饵呀,鱼竿震动几秒后取竿以及正确的取竿方式等等,许栎风就满足一下他的成就感,一点儿不反驳地任他指点自己。
李萧然是个无业游民,大学读烦了就休学游手好闲,只要一回家他老爹就拿鸡毛掸子撵着他满屋子跑。他老爸有个公司干点小生意,抽些钱投资给李萧然开了个酒吧,由于这小子交际圈庞大,各路“英雄豪杰”隔三差五地来给他撑撑场子,现在指尖是开得风生水起。
由于他干的是晚上工作,所以白天可以抽些时间钓钓鱼,吞吐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许栎风被李萧然口述的大肥鱼和大红鱼挠得心痒痒,这天终于上手操作了。
这里水清地阔,河岸上全是青幽幽一片水润的绿草,刚才步行过来,裤脚都被露水湿润了。因为早晨金黄色的阳光,广阔的绿地也被一片砖石一般的晶莹。
他深呼吸了一下,非常享受地喊了句,“爽,太爽了!真看不出来啊萧子,你这个大老粗居然还能被这么有文艺气息的地方相上。”
“你他妈才大老粗,”李萧然站起来摆了个绅士的pose,“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老子早就脱胎换骨了,现在骨髓里透着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文,艺,气,息。”
“得了吧,你那套也就唬唬小姑娘,谁不知道你就一披着人皮的狼。”
许栎风太了解李萧然了,这小子从小就一花花公子,不学无术。拈花惹草的经验比他作弊抄作业的经验还强,可是就没有固定认真地谈过一个女朋友,他有个秉持已久的人生信条——荒诞奔放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狂放不羁的青春不需要徘徊。
李萧然笑笑,“看来还是你了解我,”重新坐下,稳固着鱼竿,“听说你妈给你相中了一个女朋友?”
“嗯,他都快把我这个亲儿子给忘了,整天念叨着那个女人。”
“哟!看来兄弟你不怎么中意呀。”李萧然意味深长地对着他笑了笑,“我说,我就没见你看哪个女的顺眼过,你该不会……”
许栎风很不客气地从地上捡个石头朝他砸过去,“钓你的鱼,八婆那么多!”
两人叼着烟闲谈了好一会儿,一声牛的闷叫吸引了许栎风的注意。
沿着河岸望去,一头肥硕的水牛扭着步子哞哞叫着过来了,慢悠悠地还惬意地边走边嚼着嫩草。旁边有个牵绳子的小男孩儿,黑漆漆地大草帽几乎将整个头都罩在了里面。
小孩儿的身形很熟悉,但身体很僵硬,除了牵着绳子机械地挪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连大帽子被河风吹到了一边斜挂在头上也不去扶正一下。
小孩儿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两个人,一直径直走了过来。
他很没精神地埋着头,由于许栎风坐着,勉强能够看到他的脸。
许栎风在小孩儿马上牵牛横闯阵地之前,马上试探性叫了一句,“小秦?”
小孩儿看了一眼许栎风,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一下来了精神,肩膀抬起来,脖子直起来,脑地咻的一昂,帽子落到了地上,整一个随时准备攻击的的刺猬状态。
许栎风看清楚了这小鬼,还是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他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那么叼,或者是,凭什么那么叼。可是,方秦就是有一种让他佩服的魄力,有气场,镇得住。
方秦就站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许栎风,牛在旁边哞哞叫给主人帮腔作势,一人一牛好像在要地盘,清场地。
李萧然有些摸不着头老,这小孩儿干嘛来的,他朝许栎风昂了昂下巴,“兄弟,你认识?”
“嗯,我学生,”他又转过头问方秦,“你是要……泡水牛吗?”这个水潭显然很适合泡水牛。
“嗯,不过我可以让给老师钓鱼,但我有个条件。”
小孩儿的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直愣愣地盯着他凳子边上的面包和水,喉咙不自觉地上下颤动,傻子也猜的出他的条件。不过,许栎风很欣慰,他没有赶牛过来把他们轰开,也没有瞪着眼指着他鼻子说,老师,我要你的面包。
“占了你的地盘也挺不好意思,在老师能力范围内,什么条件都答应你,说说看?”这招叫用爱心感化学生。
李萧然在旁边挑高了眉毛,许栎风这小子也能委曲求全时候。
“我要你的东西,”方秦指着那些面包。
许栎风站起来,微笑着把整个塑料袋都提给了他,早餐他已经吃过了,午餐的话,李萧然那里还有,够他俩儿吃了。
小孩儿很不客气地接过袋子,嘴角得意地一歪,身子一扭就把牛赶到下游的河里,坐在河边开始认认真真啃面包。
李萧然戏谑地朝许栎风吹了一记口哨,“想不到我们许老师那么有爱心呀,关爱弱势群体周济贫困学生,欧巴,嚓啦嘿呦~~”
“滚一边儿去,那是我教学质量的评估,你懂个屁。”
“不过你这学生挺拽的,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嘛。”
“所以才有挑战力!他已经激发了我沉睡已久的斗志,不感化他,我就不叫许栎风。”
本来还想中午跟萧子凑合凑合,那家伙接了一女人的电话,就屁股痒痒坐不住了。
领走前他哭丧着脸问许栎风,“兄弟,只要你说一声想让我留下,我在凳子上涂上胶水也得留下来陪你呀。”
许栎风一把刨开他的爪子,“得了得了,赶快给老子滚,省得我看着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心烦。”
大榕树下就剩下许栎风一个人和左边河岸上蜷起一只脚支着下巴的方秦,眼睛盯着在水里舒服浸着的水牛,水牛的尾巴像鞭子一样在水里甩动,溅起的水花又从空中落下,小孩儿的身上也沾湿了不少。
他想找点什么话去和小孩聊聊,拉近拉近彼此关系,促进今后和谐发展。正想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怪不得许栎风觉得那衣服罩在他身上就像个灯笼,不就是之前给方秦买的那件。
听见小孩儿的声音,方秦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那孩子趾高气昂地撅着嘴跑到方秦后面踹了他一脚,方秦没理他,他又踹了一脚,嘴里好像说了什么,方秦还是没有理他。
许栎风很郁闷,这方秦傻愣着干嘛,有被虐癖呀?正准备去阻止的时候,就看见方秦已经站了起来,一把将那孩子推到在地上,冲上去又是踢又是踹的,听那孩子嘶吼的惨叫声,他那几脚可没下轻。
许栎风过去拉开他阻止伤人事件发生的时候,就听他嘴里嚷嚷着给老子脱下来什么的。看来那孩子抢了他衣服穿。
那孩子捂着肚子爬起来赶紧跑掉,边跑还边嚎,“你给我等着,我去告诉爸爸。”
方秦挣脱了许栎风的手臂,扭着头不看他,胸口还起起伏伏喘着大气。
许栎风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俯低身子看他,“不就是件衣服吗?你喜欢老师再给你买一件,动手打人可不对,你把他打伤了怎么办?你付得起医药费啊?”
小孩儿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老师你真有钱,那以后给我包饭吧。”
许栎风瞪大了眼睛,“……包饭?”
“我没吃饭的时候你给我买饭。”
许栎风还好松了一口气,没有让他包一天三顿,他踌躇再三,考虑了人性的美德,教室的风范,以及中国好青年的榜样,终于他心一横咬紧下巴扯出个笑脸,“没……问题!”
遇上这祖宗,他得少抽多少包烟才行呀~~
小孩很满意,许栎风可以看到他眼睛里透出的光。
“不过,我也有条件?”
小孩儿又扭开头,抿着嘴不太高兴。
“我的条件很简单,期中考考进全班的前二十名,否则,交易免谈,”许栎风抱着膀子在他面前晃了几步。
“就这个?”
“嗯,就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许栎风觉得方秦好像对这个条件嗤之以鼻,他得意而歪起的嘴角让许栎风后悔不已,小孩儿头发遮住的眼睛应该在发亮吧。
你他妈就是钱多的没地儿花了,许栎风暗骂自己自己一句脑抽风。赶紧拉住挽起裤腿,拴好牛绳,撒丫子就要开跑的方秦。
“你干嘛?牛不要了?”
“我只要命。”
小孩儿字字咬得很认真,许栎风被这严重的词儿给砸得晕头转向,“谁要你命啦?刚那小孩他爸?人家顶多教训教训你,谁叫你揍人。”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太过单纯了,沿路冲冲过来的那位,身材魁梧,凶神恶煞,肩膀上还驾着一长溜溜的扁担,这不像是……教训教训的趋势。
小孩儿拔腿就跑,那速度堪比被人撵疯的兔子,后面那位面如黑炭的彪头大汉穷追不舍,扁担挥得像金箍棒。
“小崽子,老子逮住你不扒了你一层皮老子就不叫胡老四。”
许栎风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马上也撒开步子跟着两人跑去。这情况不太妙,那几扁担下去不残废也得卧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