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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坐北朝南,背倚陡崖,面朝一片开阔的盆地,自古以来便滋养着这片山林的南贺川自西北向东南蜿蜒而去。登高南望,举目只见层层绿浪翻涌,鸟雀背负阳光盘旋不止。
按照传统,结盟的家族要在家族旗帜的见证之下,代表各自的族人公开结下和解之印并握手言和,在这个仪式过后才开始进行正式的会议。
实际上,双方此前就已经交换过文书,相互对于彼此提出的条件也翻来覆去研究得滚瓜烂熟。基于此次结盟的重要性,双方都比较默契地抛弃了“狮子大开口”的做法,各自写下了自认为比较有诚意的条款。
“诚意。哼。”
瞥了一眼对面的千手扉间,泉奈转过脸轻声嘀咕了一句。
真奈此时正以敬慕的目光望着前方族长大人英姿飒爽的身影。
现在在广场中央,绣有火焰团扇和双头矛图案的两面旗帜高举着,挺阔的布料在风中飒飒作响。旗帜之下站着这个时代最强悍的两名忍者,他们身着隆重的制服,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昭告世界彼此家族近百年的敌对时期终于化为历史,即将开启的是代表和平与希望的新时代的篇章……
由于脑海中正自动播放着慷慨激昂的解说词,真奈慢两拍才接收到泉奈传递的不满信号。
“其实千手作为可预见的胜利者,主动求和后提出这份条件也不算过分。”真奈用同样细如蚊蝇的声音客观评价,“起码看着还行。”
“但那几个明显用心险恶的条款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千手扉间之手。”泉奈轻嗤,盯着远处宿敌显眼的银发习惯性地想摸刀柄,却落了个空。
典礼进行时,除了族长,其他人都不得佩戴武器,以示对和平的诚意。
“不管是谁提出的,坚决反对就行了。”话是这么说,真奈想起族长大人拿给他们研究的那份《意向书》也有些恼火,但还是勉强安抚泉奈,“反正谈判就是有来有往嘛。”
午后正是光线最明亮的时刻,光秃秃的石山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刺眼。虽然脚下森林绵延千里、郁郁苍苍,不远处的南贺川更是在林中若隐若现,粼粼波光之上水汽氤氲,然而这座石壁不知为何异常干燥。细碎的砂石尘土在脚步的带动下受惊般跳起,又乘着风散向开阔的谷地。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两个人正是站在峭壁上,静静地凝视这片熟悉的景色。
忍者们做事向来讲究效率,不像城主、大名这些贵族一样有很多繁琐的礼节——忍者上午举行和解典礼下午就可以直接开始谈正事。因此午休时间就因为短暂而显得宝贵起来,即便如此,两位族长仍然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片高地。
他们久久没有交谈,但作为挚友,他们都奇妙地知道对方此刻的想法——一定是同自己一样,想象着村子未来的模样。现在这里依旧是未经开垦的自然风光,而今后树木将会倒下,化为一栋栋房屋;街道纵横交错,曾经相互敌视的人们平静地擦肩而过。
清风将他们的长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真奇妙啊,这种梦想实现的感觉。”柱间感叹,“你也记得吧,斑,我们曾经在这里谈论过的事。”
“当然。”他说,伸手抓住一片在风中飘舞的绿叶——上面被虫子啃噬出一个洞,“要建立一个村子,然后在这个能够俯瞰整片森林的地方,把弟弟保护起来。”
“嗯!虽然经历了许多牺牲和痛苦,但我们都做到了。”柱间笑着说。
斑也露出了感慨万千的笑容,许多人的面容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还活着。
“原来只要始终坚持努力、不要放弃,坦诚相待是可以做到的……我过去一度放弃了这个梦想……”斑终于还是向柱间承认了自己过去想法是错误的。
他没再多说,似乎觉得手中的树叶一下子变得很有趣似的,转来转去地观察,又饶有兴致地举到眼前试图透过那个空洞打量世界。
这个动作很有几分天真,而他的神情恍惚间也确实能够和柱间记忆中一起打水漂、攀岩的开朗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都非常明亮。
“啊,”柱间意气风发地张开双手,迎着阳光仿佛要拥抱这个世界,“只要努力,和平一定会实现!”
“还有,斑,”他大笑着指着斑,“你终于换了个不错的发型!”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柱间!”斑一把将树叶丢向柱间。
“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扉间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个呼吸间便跳跃到他们身后,“会谈马上要开始了。”
“扉间啊。”斑脸上的轻松愉快陡然消融,冷冷地说。
“斑。”扉间毫不畏惧地说,神色中是一如既往的戒备。
“知道了扉间,”柱间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视,“你先过去吧,我和斑马上到。”
会谈的基本顺序是先由两边的决策层把大体事项谈拢,再由各自下属负责安排具体事项的执行问题。除开双方族长,与会人员还包括千手扉间、千手多光、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真奈。
据说千手多光纯粹是千手扉间为了凑人数才拉上的。
按道理来讲,真奈应该和泉奈一起先入场,然后四个人面对面等待各自族长大人出场压阵。但现在到场的人只有三个——宇智波泉奈,千手扉间,千手多光。
“宇智波真奈呢?”千手扉间扫了一眼对面的座位。
“托福,没死,一会儿就到。”泉奈头一扬,毫不客气地回答。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出阵阵火花。
“哼,”扉间冷笑,“既然不能守时,何必还要参加会谈……”
“扉间。”柱间走进会议室,制止了弟弟的冷言冷语。
斑紧随其后,用眼神示意弟弟冷静。
在做三人起身致敬。
“抱歉大哥。真奈去拿一份重要的文件,马上就回来。”泉奈这才开口解释。
其实他也觉得真奈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大好……但输人不输阵,总不能让千手扉间得意!
斑点头示意知道了。
正说话间,刚被关上的房门被敲响。
“十分抱歉,属下来迟了。”真奈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在外人面前,真奈向来一板一眼,塑造出冷静自持的形象,自称“属下”,对待族长的态度也十分恭谨。
“进来。”斑扬声道。
真奈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她今天穿着宇智波传统的女性忍者服饰——类似短款的改良和服——便于行动,深蓝的布料朴实无华,只在后背绣着一把小小的团扇。黑色的网状内衬包裹着修长的四肢;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左边悬挂一把小太刀;右侧大腿绑着三把苦无。黑发扎成马尾,刘海向后梳起,两绺耳发垂落脸旁,令她清秀的面容更显柔和,但那沉稳的表情、挺直的脊背都令人决不会将她和“柔弱”一类的词语搭上关系。
“柱间大人,扉间,好久不见。”她礼貌地对他们点头,将文件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又接过侍者手中的托盘亲自给在座诸位斟茶。
“请用。”
“宇智波……真奈?!”扉间失声道,死死盯住虽然装扮干练却性别特征明显的女性忍者。
“几年不见你就瞎了吗,千手扉间。”泉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扉间的机会,立刻祭出宇智波专用嘲讽脸。
“你你你你你是真奈?!!”这是完全目瞪口呆的柱间。
他惊得连两根发须都无风自动、颤抖不已,五官纠结得几乎要皱成一团。
“……柱间?”斑接过茶杯,不解地询问,“真奈怎么了?”
“我说,斑啊……”柱间看看挚友,看看真奈,又看看陷入沉默的弟弟,最后哭丧着脸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地问,“宇智波真奈,不是你弟弟吗?”
“哈?怎么可能。”斑嘴角一抽,“我告诉过你我只剩一个弟弟泉奈吧。而且真奈怎么看都是女人嘛……”
……似乎、大概?
他陷入了回忆。
真奈只比泉奈大几个月。本来女孩子是可以选择嫁人生子而不必上战场的,但真奈开眼很早,也就被父亲宇智波田岛顺理成章地送上战场。从七岁到十七岁,真奈和每一个宇智波的战士一样套着厚重的铠甲。为了方便她一直留短发,打仗时就全部塞到头盔里。严严实实的打扮确实能够掩盖住一切性别特征,再加上宇智波一族大多面容清秀,光看脸的话很难说是男是女。况且战场上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一个个灰头土脸嗓音低哑,一直被认成是男人……其实也不奇怪。
“就算样子看不出来,听名字也能认出来吧。”真奈走到泉奈的下首站好,面无表情吐槽,“谁家叫儿子‘真奈’啊 。”
“但是泉奈(Izuna)和真奈(Mana)两个名字明明很像,光听发音的话和斑(Madara)也很像,就和我跟扉间一样……”不明的阴沉气氛包围了失落的忍界之神,他低着头陷入失意完全无法自拔,“扉间啊原来你当时捅了个女人……”
扉间被自家大哥一句话说得很尴尬。他脸颊线条绷紧,不自在地看了一眼真奈,硬邦邦地说:“不管男女上了战场就都是战士!谁会因为性别手下留情!更何况……”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当时明明捅的是泉奈。”
斑一下沉了脸,泉奈的神色也不对了。
当年如果不是真奈碰巧瞥了一眼泉奈和扉间的对决,一见情势不对便当机立断使用空间忍术瞬间撞开泉奈替他挡了一刀,恐怕今天双方是没办法坐在这里的。也正是那次伤势过重,令真奈虽然捡回一条命却不得不从前线退下去,转而开始学习处理内务工作。
虽说真奈从来没有因此失落过——她好像天生就乐观得要命,这一点和柱间挺像——但泉奈很愧疚,他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轻敌,真奈也不至于受伤。
眼看会场的气氛变得僵硬,柱间赶紧甩掉周身的不明阴沉线条,拿起文件元气十足地笑说:“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千手和宇智波已经是朋友了。我们不如现在就进入正题吧。”
他和斑对视一眼——后者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两人同时落座,而后其他人才跟着坐下。
会议室提供的是长方形的高脚桌,六人相对而坐,两名族长居首,泉奈与扉间次之,真奈和多光最末。
真奈侧头,请示性地看了一眼自家族长,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和细微的笑容作为鼓励。她弯弯眼睛,随后摊开文件,扫视一眼对面三个人。
“失礼了,那么就由我开始吧。”她不疾不徐地发言,“对于千手一族提出的以下几个条件,恐怕我们不能答应……”
小剧场:
据说千手多光纯粹是千手扉间为了凑人数才拉上的。
千手多光:我就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还听了个八卦╮(╯▽╰)╭
第五章 会谈(2)
“……所以,”真奈总结道,“第一,忍村的基础设施建设必须要有宇智波族人的参与,不能全部由千手一族的人承担。第二,忍者学校的教师必须由双方共同派出。第三,从现在开始直到村子正式建立完毕的这段时间,外交工作也应当由两族人员共同负责。以上。”
“哦,就这三点?”扉间冷笑一声。
“三点,并不过分。”真奈直视扉间宝石红的眼睛,平静地说。
“这听上去也不错嘛扉间,”柱间欣然道,“宇智波一族主动要求参与村子的建设,不是更有利于村子的早日成立吗。”
扉间愤怒地扫他一眼。
“我看不出这几个条件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必要。”他说,冰冷的视线攫住泉奈不放——他微妙地不大愿意直视真奈,“第一,大哥擅长木遁,有他在,房屋很快就能修建起来,不需要别人来添乱。第二,忍者学校的老师究竟由谁来担任是需要资格考试的,不是内定产生。第三,宇智波家负责外交?恐怕最后村子没建好又要开始打仗了。”
“你果然根本不信任宇智波!千手扉间!”泉奈拍案而起,灼灼的目光几乎把桌子点燃。
“你看,就是这样。”扉间傲慢地说。
真奈放在桌子下的拳头握紧再握紧。不能生气,她对自己说,生气就输了。
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家族长,发现他面色出奇平静之后也跟着镇定下来。
“作为同盟,注意你的言辞,千手扉间,”她也勾出一个冷笑,“否则会令人怀疑你们结盟的诚意。”
“抱歉,扉间他不是这个意思!”柱间赶紧灭火。
真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扯扯泉奈衣袖让他坐下来,接着说:“如果你愿意仔细考虑的话,千手扉间,就会发现完全采用木质结构作为房屋主体是个不能更糟糕的主意。目前各大城池正逐渐开始混合使用砖、砂、石、水泥、钢筋筑造房屋,传统的木料只能作为辅料使用。这更坚固,也更利于防火。宇智波一族惯用火遁,尤其需要注意这个问题。”
“完全让族长一个人修建房屋,你们千手一族也真轻松。”泉奈嗤笑道。
如果已经被众人神化的千手柱间真的亲自一力承担这些普通人也能做的建设工作,他的声望一定会被进一步推高,并且会从忍者群体向迁徙而来的普通人中辐射。不知道写下这一条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样的念头闪过真奈心头。她小心地藏好这些心思,凝神望去,试图从对面三人的脸上窥出点什么。
她当然没能成功。
“既然你们这样说,”扉间出乎意料地没有理会泉奈的挑衅,而是放过了这个话题,“那就这么办吧。”
“很好。”真奈说,“关于第二点,既然扉间承诺教师不会内定产生,我们当然也不会胡搅蛮缠。”
她礼节性地一笑,忽然带了点儿狡黠:“那么,关于考试的内容和方式、考官的选任、学校的具体章程等等这些内容,都要由两族共同决定。毕竟,万一规定谁的水遁用得好谁就上的话,宇智波一族还真选不上。”
这话说得有点儿失礼了,但无论是斑和泉奈都没有半点儿阻止她的意思——泉奈还觉得她过于客气了呢。
扉间这时才总算正眼看她。真奈冲他挑挑眉,加深了唇角上扬的弧度。
这一刻,他的眼中因为真奈的性别而产生的顾虑终于消失。那个真奈在战场上所熟悉的冷静、果断、凶狠的敌人又回来了。
“柱间。”会议伊始就保持沉默至今的宇智波族长终于开口。
他的出声打断了真奈和扉间的对视——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在他身上。
这位与千手柱间齐名、甚至可说更加凶名赫赫的青年族长撑着脸颊,不耐烦地说:“接不接受,你表个态,快点儿结束这种无聊的对话吧。”
#族长大人说我的话很无聊#
真奈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要……忍……耐……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想抓狂!!!!
真奈内心小剧场疯狂咆哮。
“可以,当然没问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柱间一听这话,毫不犹豫一口应下,而后顿了几秒钟,才转头不确定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对吧……?扉间?”
#大家好这是我亲哥#
扉间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才在对面泉奈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艰难地吞回“闭嘴”这两个字。
“是,没·问·题·大·哥。”他一字一顿道。
“哈哈……哈哈……”柱间干笑。
“那么最后一点呢,你又能给出什么说辞,真奈?”扉间这回选择主动出击,他的目光中含着嘲讽的笑意,“外交工作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担的。这和信任无关。”
只和性格有关。真奈读懂了这句话。
然而读懂了她也没有办法,三点中唯有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或许是恰当的。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战争年代长期族内通婚的缘故,真奈周围的族人们都很奇妙地全部自带中二/傲娇/高冷/以上全部画风,这些标签简直像是为宇智波量身定做的一般,牢牢粘在身上根本取不下来。至于真奈……她是个特例,没有参考价值。
不对!还有族长大人~斑大哥是完美的!真奈的思绪飘了一下。
“哦?怎么,千手扉间,你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就很好吗?哼,不自量力。”泉奈眼中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比如这样的#
“你只在战场上接触过宇智波,”无论是否心虚,真奈还是得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不能否认这一点,扉间。”
扉间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负责外交工作的人员也必须通过考试选任,”真奈说,“还是按照刚才所说的,共同组织考试。宇智波会选出合适的人参加考试,之后只要保证考试的公开公正,即使所有族人都落选我们也不会有怨言。”
“怎么样,够了吧扉间?”泉奈直截了当地问,“我们的要求是过分还是理当如此你自己心里清楚。”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谈判桌上,光影间的界限暧昧而模糊,随着时间的逝去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