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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田先生。难道你……”新见明白了小山田那可怕推理的意思后,害怕得脸都变形了。
“布狗熊是车拉来的,这可是你先说的呀。的确,如果不开车来,是决对不会把它遗忘在那儿的。文枝被拉进车后,坐到了原来放布狗熊的位置上。而沾了血迹的那个布狗熊,却被迫弃在那里了。她一天也不想离开你。但从那天晚上起,同你们底失去了联系。因此,她失踪,肯定是那大晚上突然发生了无法把我妻子留在那儿的事。现在我们只能这样认为。”
“小山田先生;你是说直美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非常遗憾,但又不得不这么想。没有消息已经十来天了,即使是发生交通事故被送到某家医院,现在也该有消息了。”
“尽管送进了医院,但要是她神志不清,弄不清楚她的身份呢?”
“可根据她随身的携带物品判断。即使带的东西都散失了,也应该有报道的。”
小山田和新见俩人的立场,此时好象完全颠倒过来了。新见像是在挂念着自己的妻子似的,硬是要往乐观的方面去想,而小山田好象是事不关己似的,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进行分析。小山田已认识到,这就是两个男人现在对文枝的爱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实际的位置。
身为丈夫,承认这点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在同新见交谈的过程中,发现自己不得不予以承认。小山田的那种客观态度,可以说已是他爱情失败的标志,但尽管如此,他寻找妻子下落的热情却没有消失。哪怕找出来的是具尸体,他也要作为已经失去了爱情的遗物,亲手将她埋葬掉。
然而,他们俩现在谁都不愿说破由推测所得出的结论。尽管他们有悲观和乐观两种不同的立场,但都十分担心和害怕这个结论成为事实。
——有人坐在黑乎乎的‘凶器’(车子)上,在黑暗中从背后向文枝冲去。文枝毫无防备,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立时不支。那人本意并不想伤害她,但由于过失,招致了严重后果。他惊恐万分,但是,当他从短暂的惊慌中清醒过来后,为了逃避罪责,就将文枝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当时,文枝已经死了。还是活着,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倒是无关紧要的。这场事故是在夜深人静的情况下发生的,现场没有目击者,只要把被害人藏匿起来,那人就可以逍遥法外了。这虽完全构成了犯罪行为,但连作案地点都搞不清楚。就这样,肇事者把文枝运到某个地方藏了起来。肇事者出现的唯一差错,就是给文枝腾座位时。将布狗熊留在了现场。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推理所得出的结论。
“总之,在对布狗熊身上的斑迹进行化验分析前,是不能断定的。”
“交通事故的现场,时间越久,留下来的痕迹也就越来越少。事情已过去好多天了,在现场寻找证据看来是没有多大希望了,但我还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布狗熊掉落的那一片草地进行搜查。如果能断定布狗熊身上的斑迹就是我妻子的血,警察也会出面处理。新见先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那还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朋友当中有专门从事化验的医生,我能让他化验一下。”
就这样,两个人结成了一种奇妙的“同盟”,共同拥有或相互争夺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现在已经联合起来,向那个夺去了这个女人的第三者宣战了……
也许正因为争夺的激烈,所以使他们结盟的纽带也异常的坚固。
第七章 飞车横祸
“你想去哪里呀?”
朝枝路子盯着被车灯撕裂的黑暗问。
“随这条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郡恭平用一种虚无主义的腔调答道。
“你这种说话腔调真让人讨厌。”路子像是冷笑了一声。
“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一个寻常的深夜,马路上几乎见不到一辆汽车的影子。郡恭平的汽车上显示着速度、燃料、油压、水温等各种仪表,宛若飞机驾驶室的仪表盘。速度仪表精确显示汽车正在以时速120公里的状态高速行驶着,仪表盘中央的时钟已过了凌晨2点。
“别开这么快。”
“你害怕了?”
“怕倒不怕,不是高速公路,你开这么快,如果窜出什么来,刹不住车。”
“就让它窜出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刹车。”
“你是没事,对方可就糟了。”
“你今天晚上怎么净为他人着想。”
“真无聊。”
“无聊?”
随着郡恭平和路子的聊天,车速也慢了下来。本来,在这段路上很难把速度保持在100公里以上,日本的普通公路还没修到可以飙车的程度。
“什么东西无聊?”
恭平反问道。
“什么都无聊。反抗母亲离家出走、跟你驾车乱跑都无聊。”
“你这话才讨人嫌呢!”
“是吗?哎,我说,我们究竟是为什么才生下来的?”
“这谁知道呀,我又没特意去求父母把我生下来。”
“谁也没去求,大家都这么活着,谁对此都没抱什么疑问。”
“我最近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这种人还是别生出来更好些。”
“别净胡思乱想了。”
恭平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路子边拨出点烟器递过去,边说:“我这个人呀,我妈经常念叨说是一次失误才生下来的,说是他们当时算错了安全期。”
“嘿。这可真没劲。”
恭平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喷出一口烟。
“没劲吧?我这个人出生本身就挺没劲的,生出来父母都不欢迎,不能跟你这种地道的公子哥相提并论。”
“什么?我是地道的公子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老娘踩着我的肩膀成了明星,然后我爸又利用了我老娘的明星声誉,我们全家都是在互相利用。”
“如果能得到幸福的话,这岂不是也挺好?”
“别跟我背歌词啦。我自打生下来起就不知道什么叫幸福。”
“你呀,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幸,你这只叫扪了蜜不甜。”
“我的所谓的幸福,就是在郊游时得到一张千元的票子。父母认为只要拿钞票装点好孩子的生活环境,就算尽到了父母的责任。我现住的公寓也好,这部车也好,都一样,和那张‘郊游用的千元大钞’没什么区别。你说自己是父母一次失误生出来的,而我呢,根本就是不应该生出来。”
“这么说我们是同病相怜罗?”
“是啊,我从不多想,顺父母的心就行。不过我要尽可能地榨取他们,向他们复仇。”
“那样做能复仇吗?”
“当然可以了。‘全国母亲教’的教祖,八杉恭子的儿子是一个毫无出息的‘花花公子’,这岂不是一件大丢其脸的事吗?”
“这种事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只有我们几个朋友圈的人才知道你是个‘花花公子’,你如果真想复仇,就必须做得漂亮点,引起人们的注意。”
“只要你还在电视里和你母亲表演模范母子的双簧,复仇的门儿都没有。”
“怎么了?一下子就没词了吧。总之,你干的这点事儿。充其量是公子哥使性子,不过在父母的手掌心里跳跳而已。车啦,公寓啦;都是你父母的手掌心。不管你跑到哪里,都挣不脱父母的枷锁。你就像是在如来佛手心中翻跟头的孙悟空一样。”
“你骂我是猴子?!”
“和猴子没什么区别。”
“混蛋!”
恰好车子驶上了一条直道。恭平把刚吸了几口的香烟狠狠地戳在烟灰缸里,灼灼发光的眼睛盯着前方。
被路子扰起来的愤感。转嫁到了控制油门的脚上,刚降到70公里的速度又冲到了100公里以上。计速器的指针迅速攀高,由于突然加速,他们的身体被强迫后倾紧景靠在了座位上,马达也怪叫起来。
“GT6MK2”摆脱了所有的限制,它的功能发挥到了极限。引擎的声音似是巨狗的咆哮,排气管的声音似是猎狗狂奔的脚步声,汽车像一只钢铁做成的猎狗,开始在公路上疾驰。风声呼啸着,像是嗜血的野兽的吼声。
“慢点!慢点!”
路子喊道,恭平装作没听见,她的声音仿佛被引擎声吞没了。
“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路子接着喊道。恭平毫不理会,继续加速。随着速度加快视野变窄了。突然间似乎有个黑色的东西正在前方横穿而过。
恭平慌忙踩下刹车。因为用力过猛。受到强力制动的车体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像在用全身抗议那强制性的刹车,路面与轮胎啮合在一起。冒出的白烟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车的重心移到了前轮,变轻了的后轮被制动一下子抱死了。前重后轻的汽车尾部一下子被甩到了左边,车体立刻旋转起来。恭平根本无暇想到先松一下制动再重新刹车。失去控制的汽车像在冰上滑行一样,被推进了充满死亡的黑暗中。
在剧烈的移动中,汽车的四个车轮几乎要四分五裂。在汽车摩擦的尖叫声中,还夹杂着人的惨叫。
汽车打了5、6个转后,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在停住的车里好半天不能动弹,心脏似乎在恐怖的强烈压迫下紧缩作一团,好久不能跳动。
最先恢复神志的是路子。
“哎,撞着什么东西了?”她问,但恭平仍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喂,振作点,刹车之前是不是有个黑色的东西从前面擦过去了?我觉得确实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撞到……”
恭平好容易才说出一句。
“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开的车吗?赶紧看看去吧。”
在路子的催促下,恭平慢吞吞地开始挪动身体。由于撞击。可能车身扭曲了,司机侧的门打不开。
“从这边下。”
抢先下车的路子招呼他。恭平艰难地通过助手席。爬出了车外。汽车前部的保险杠和散热器格子栅有些变形,显然这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在那么快的速度下,撞到什么东西情况都会很严重。
如果撞到的是猫狗之类的倒没什么,但如果是人……,恭子感到不寒而栗,一种与刚才在汽车里旋转时不大一样的恐惧透彻心底。
“哎,这是什么?”
在汽车后方寻视的路子叫了起来。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是人!撞了人了!”恭平醒悟到已经陷入了自己所预想的最坏的状态中了。他跑过去一看,只见在离路崖子不远的草丛中,有个人像一堆黑色的破布似的堆在那里。
“是个女的。”
恭平借着远方的微光凝神一看。只见那堆破布就像一只降落伞,两条白色的腿扭在了一起从里面伸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
“伤得很重,头发好象都浸在血里了。”
路子的声音中带着颤音。
“还活着。”
恭平发现这个人虽已呼吸微弱,但却还活着。不,更确切地说是还没死。
“那赶紧送医院吧。”
“叫救护车也找不着电话啊。”
荒野的尽头零星点缀着几盏灯光,这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也见不到来往的车辆。
“哎,这可怎么办好。”
路子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恭平抱起了受伤的人。
“喂,你到底想怎么办?”
“先进医院再说吧。你抬脚。”
两个人把受伤的人抬到了汽车后座上。
“不赶快送医院她会死的。”
但是即使送到医院也不能保证救活她,而且就受害人的状况来看,即使保住了命也不知身体能不能完全康复。
不管怎么样,恭平应负重大的责任。飞车轧了人,而且是半夜里带着个女人飙车,这种人身事故的责任是无法搪塞过去的。
恭平把车朝灯火密集的方向开去,感到自己所面对的事态极为严重。
“她死了。”路子惊叫一声,她一直在观察后座的情况。
“你说什么?”
“她,没气儿了。”
“真的吗?”
“真的,你自己看吧。”
恭平停下车来,把脸凑近浸在血泊里的被害人看着。
“是死了吧?”
恭平茫然地点了点头,他彻底绝望了。
“我们不去医院,去警察局吧。”
路子像说胡话似的嘟嚷着。恭平像是被这话惊醒了似的,马上回到司机座,猛地发动了汽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飞速地旋转起来。
“你想去哪里?”
路子吃了一惊,因为车子与灯火密集的方向背道而驰。恭平也不答话,向着黑暗疾驶。
“那边有警察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呀!”
恭平用一种疯狂的眼神盯着前方。只顾一个劲开车。路子感到一种不祥的预兆。
“你,难道……”路子不敢说出自己的预感。
“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跟我走!”
恭平终于开口了。
“你别想些邪门歪道了,逃不掉的。”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这么说你真想逃掉?”
“现场任何人都没有,我们只要把尸体藏起来就行了。”
“别说了,太可怕了。现在去投案,罪还轻;但轧死了人把尸体藏起来的话,那可就是杀人了。”
“是杀人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我们把它藏到一个别人绝对发现不了的地方。”
“那根本不可能。赶紧掉头回去吧。”
“真烦人,深更半夜一个年轻女人转来转去准没好事。是她自己硬要撞上来的,却要我来承担这份责任,我可不干。”
“你疯了。”
“现在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就连你,也是个同犯!”
“你说我?是个同犯?”
“是的,坐在同一辆车上,保不准还是你开的车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没人看见是谁开的车。”
“卑鄙!”
“我也不想成为那么卑鄙的人,所以你还是闭上嘴跟我走吧。”
“同犯”一词吓住了路子的抵抗。越来越浓的黑暗遮住了他们的前方,就像是走近一座山,或是什么东西的巨大的影子逼压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一时的不慎,导致了一起无法补救的事故,对郡恭平和朝枝路子来说,在这次事故之后,魔鬼的陷阱就打开了它那深不可测的黑暗阱口。
在事故发生时,如果他们尽全力救护被害人的话,那这仅仅是一场行车事故。
撞伤对方,或者甚至撞死了对方,说到底还是过失,过失犯与故意犯之间有着质的巨大差别。
但恭平的自卫本能却把他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在确认被害人死亡之后,他背高灯火密集的地方,把车向着黑暗开去。路子的制止和劝告被当作了耳旁风,他只是一味地向黑暗浓重的方向猛开。
这个方向像是暗示了他今后的人生。深夜、没有目击者。这些都加速了他隐入魔鬼的陷阱。
他们像蟑螂一样躲避着光,把车开向了深山。在远离山村的森林中掩埋被害人尸体时,两个人都醒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无法逃脱的黑暗的深渊里。
路子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恭平的决定,开始帮着恭平隐藏尸体。他们在奥多摩山区阴暗的树林中,用修理汽车的工具挖土,这是一件艰苦的工作。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落入地狱,就起码要保证在地狱里的安全。
坑必须挖得很深才能防止被野兽、野狗扒出来。他们不敢开灯,只能借着从树梢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星光挖土。他们所犯的罪行以及绝望的程度,也随着坑的深度的增加而深到了顶点。
好不容易掩埋完毕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的朝霞即将喷薄而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虽是远离村庄的山地。但也难以保证没人进来。
尽管他们知道存在危险,但完工后己经累得精疲力尽,半天动弹不了。恭子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便急迫地向路子寻欢。路子也没有拒绝。
他们在刚刚掩埋了尸体的土地上疯狂地贪欢,当俩人合二为一时,他们全身心的感到他们真正成为了“共犯”。
两个人确认了对方的肉体,这就像是确认了在今后的逃亡生活中,只有对方才是自己的同党。
事件一点没见报道,真像是发生在黑暗中,又埋没在了黑暗中。他们俩被被害人的死亡吓得魂不附体,连死者的身份都没弄清楚,她随身携带的东西就一起被掩埋了。因此他们俩人并不知道被害人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女招待打扮的年轻女人。由于猛烈撞击,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