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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修)
叶少邈家没有桌上不能吃饭的规矩,关键是叶少邈就闭不住他的那张嘴。
“你叫叶寒是哇?”叶少邈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还不忘问话,“你家人叫你什么?”
叶檀食管细,吃饭慢,他费力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回道:“我叫叶檀,我娘他们叫我檀奴。”
“哎呀!”叶少邈咽下嘴里的东西,拍了下桌子,“檀奴好啊!听说是个美男子,就是不知道和你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叶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见过历史上的那个檀奴。
“我觉得应该是你比较好看,书上的东西,都是夸大的。”叶少邈自问自答,又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你来的有些迟了,若你早些来,殷晟也不至于娶苏晴晴了。”叶少邈惋惜的摇了摇头,“其实苏晴晴也挺可惜的,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结果是个没脑子的,不过命也不怎么好。”
叶檀皱皱眉,没听明白叶少邈的话:“殷晟……是谁?”
叶少邈结舌,他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鼓着嘴,朝着叶檀眨巴了两下眼,一口气把饭吞下去,那口饭不上不下的卡在半中间,噎得难受,他用力垂了胸口两下,叶檀见状,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叶少邈喝了水,稍稍舒服了点,对叶檀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殷晟是谁?”叶檀虽然不问身边事,但毕竟跟在顾先生身边学了点东西,天家可不就姓殷。
叶少邈摆摆手:“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盛鹰。”
叶檀蹙眉,总觉得自己没错,可看着叶少邈那副坚定的面孔,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殷晟也好,盛鹰也罢,终是自己想要帮的那个人。也许自己人小势微,但如今不过是孤家寡人,再加上这怪异的身子,天下之大,又哪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倒不如略尽绵力,哪怕最后不过是殷晟脚下的一块垫脚石,也算是死得其所。
叶檀在叶府正式住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哥哥,日后还会多个“夫君”,叶檀失笑,即便在心底坚信自己是个男人,可沐浴时对着自己的身子也有些分不清究竟自己是男还是女。
“哥哥今日不去点卯?”叶檀晨起,再次在餐桌前见到叶少邈,叶依依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着叶檀,唤了声:“檀姐姐早!”
叶檀闻言,僵立在那里,前几日未见着叶依依,只是大概知道叶依依是叶家的孩子,算来应该是叶少邈的堂妹,如今不过十岁幼龄,在医学上颇有造诣,叶老太医年事已高,实在是精神不济,本欲将叶依依送往灵鹤谷学医,可叶依依不肯,只得送到曾在灵鹤谷学医数年的叶少邈身边来。
叶依依不知叶檀是男子,可叶檀却不能真的假装自己是女子,毕竟男女七岁不同系,叶依依虽还小,可过不了两年也该说亲了,叶檀若不说明白,平白毁了姑娘闺誉,那实在是罪大恶极,于是道:“应该唤我哥哥。”
“诶?”叶依依愣了一下,看向叶少邈。
叶少邈也知道叶檀用意,轻咳了一下,解释道:“叶檀是男子,但因为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扮作女子,日后你人前必须唤姐姐,至于人后……”叶少邈瞟了叶檀一眼,“随意!”
随意?!怎么能随意呢?!
“人后唤哥哥……”叶檀小声提示。
叶依依上道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檀姐姐。”
叶檀左右看去,现在明明是人后啊!
三人说闹着用着饭,亲密的仿佛三人真是亲亲兄妹一般。
用罢饭,叶少邈用帕子擦了擦嘴,又用手巾擦了手,施施然出了正厅,往后院的药房去了。
叶檀拿着小饼,看着叶少邈离开,突然想起叶少邈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于是将目光转向叶坤:“坤伯,哥哥他今日不点卯吗?”
叶坤掩嘴轻咳:“大人他今日休沐。”
叶檀张口结舌,究竟是他记错了,还是昨日见了鬼?昨日不是就休沐了吗?
叶依依见状,嬉笑道:“少邈哥哥常常休沐的。”说罢,拖着叶檀也跟着往药房去了。
在平陵的时候忙着抄书,忙着养家,一天的时间总觉不够,如今到了京城,无事可做,叶檀便跟着浸身在药房,跟着叶依依学起识药、辩药这些入门的东西来。
翻晒着手中的药草,叶檀神思渐远,离开时未曾与顾先生好好告别,甚至都不允许李婶告诉顾先生自己还活着。
顾先生和叶氏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可自己……若顾先生知道了,只怕会伤心。
叶檀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此次一来,九死一生,保不准真的就没命了,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说,就让顾先生当自己死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晒完药了,进门又去跟着药童学辩药,药童都是七八岁的孩子,都是叶少邈收养的孤儿,自小没学过什么四书五经,却对药理极为熟悉。
别人家的小孩是书香中长出来的,这些孩子,却是药香中历练过来的,叶檀比他们年长几岁,可在这浩瀚药海,却如稚子一般。
叶少邈见叶檀跟在药童身后虚心学习,笑道:“来我这里学东西,可是要交束脩的。”
“嗯?”叶檀回过头,诧异的看着叶少邈,“哥哥说什么?我明明一直跟着依依学的啊。”
叶依依闻言,忙道:“对啊,对啊!”
叶少邈结舌,明明初见叶檀还是副腼腆害羞的模样,怎地不过短短月余,竟变得如此厚颜?不过说归说,该指点的却一点不少。
叶檀在药房待到深夜才离开,叶依依早就撑不住睡觉去了。
医理药学博大精深,叶少邈虽时不时的不靠谱,可在这方面的造诣,只怕比那些老朽有过之无不及,即便是叶檀这么个从未接触的人,经叶少邈调…教了这么些时日,抓药已是不再话下。
叶檀回了房间,刚刚点上灯,突然背后有人袭了过来。叶檀一惊,就地就要滚开,哪知后面那人丝毫不减势头,跟着叶檀滚到地上,把叶檀抱了个满怀。
“是我。”那人喘的有些厉害,怕是刚刚才来,可叶檀一听那个声音,顿时不在挣扎,他微微偏头,声音暗含惊喜:“盛大哥?”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当檀奴已经把我忘了。”
“怎会?”叶檀辩驳,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几分撒娇,“我是为盛大哥来的啊!”
殷晟闷声笑道:“这段时日实在太忙了,没能来见你,你可怪我?”
叶檀摇头:“不怪,盛大哥是做大事的人,若时时刻刻记挂我,便是我的不是了。”
殷晟看叶檀说的认真,有些微微的心酸和不忍,忍不住的再三确认叶檀是否心甘情愿,虽然叶檀身子异于常人,可他毕竟是作为一个男人长大的,若真扮作女子,囿于一方天地,他,当真愿意?
“檀奴,一旦扮作女子嫁于我,便再不得自由,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会搭进去,你真的想好了吗?”殷晟捧着叶檀的脸,把他的脸转到自己的方向,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身子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殷晟的呼吸打在叶檀脸上,叶檀觉得心跳的好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不自在的别开眼睛:“我的命是盛大哥救的,为了盛大哥,万死不辞。”
“檀奴,你还小,不过是初窥天地一角,何不到处走走?你若愿意,我愿做你的后盾,让你无忧。”殷晟忍不住去劝。
叶檀抿了抿嘴:“可若没有盛大哥,一个人的风景,不看也罢。”
殷晟一愣,看这叶檀别扭的表情,红透的耳尖,心中一暖,忍不住弯了嘴角,他凑上去亲了叶檀嘴角一下。
叶檀受惊似的转过头来,殷晟趁势吻住叶檀的嘴唇,用力汲取叶檀口中蜜汁。
叶檀从最初的推拒变成迎合,直到殷晟的手伸进裤子里,叶檀猛地一惊,慌张的推开殷晟,他站起来,背对着殷晟理了理衣服,心噗噗跳的厉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盛、盛大哥,不早了,我、我想休息了,你……”
殷晟看着叶檀的慌乱,叹了口气,来日方长,他并不急这一时。
“那你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叶檀不吱声,直到听到殷晟离开,浑身脱力般的瘫倒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从没有什么时候,叶檀如此憎恶自己的身体,哪怕是个真真切切的男儿身,委身做殷晟的男宠,也好过这般的不男不女,连让他触碰都胆战心惊。
之后的几日殷晟日日都来,有时只是躺在床上聊天,有时会紧密的拥在一起,再亲密就只是亲吻,未曾往雷池多越一步,对此叶檀本应心安,可实际上,却是心神难安。
“哎呦!檀姐姐!”叶依依控诉的看着叶檀,“你把药都混一起了!”
“啊?”叶檀回神,看了眼自己自告奋勇要过来放的药被混在一起,有些尴尬。
叶依依虽时不时的不靠谱,可在医药方面却异常认真,这么久以来,叶依依教他识药辩药,叶檀本想着帮她分担一些,结果反倒帮了倒忙。
叶依依看着那相似的两味药混杂在一起,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分拣起来。
叶檀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讨好的过去帮忙。
叶檀跟着叶依依在那里分拣,他本来就是初学,辩药还不甚熟练,于是分辨起来就更加认真。
叶依依看着叶檀认真的样子,抿了抿嘴:“檀姐姐?”
“恩?”叶檀停下手上的事,看着叶依依。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叶依依看着叶檀,小心翼翼开口,大眼睛里盛的满是关心。
“哪有?”叶檀掩饰着去辩药。
叶依依道:“我都喊了你两声檀姐姐了,你却丝毫没有辩驳。”
叶檀手一僵,想起之前叶依依恶作剧,一遍遍的唤他“姐姐”,他恼怒的不理叶依依,叶依依这才作罢,如今心中有事,叶檀竟没有注意,他扯了下嘴角,掩饰道:“总是要习惯的。”
叶依依见叶檀虽带笑,可笑意未及眼底,想着让叶檀开怀,便道:“过几日便是乞巧节,通鼎河年年都要放花灯,不如……”叶依依凑到叶檀耳边,轻声道,“哥哥与我同去看看?”
“姑娘家的玩意儿,我去看甚?不去。”叶檀幼时也曾喜欢这些,被人当做女儿家,之后便再不肯去了。
“去嘛!去嘛!”叶依依拉着叶檀的手,求道,“就当是陪我,可好?”
叶檀抿抿嘴,有些犹豫,叶依依忙道:“之前我也曾想去,可是少邈哥哥俱都不准,今年好不容易你来了,不曾想还是不能去,哎……”
“好了!”叶檀知道叶依依装可怜,也知道叶依依是想让自己开怀,一番好意,叶檀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陪你去便是。”
之后的几天殷晟都未出现,直到七夕。
那晚叶依依早早就收拾好等在门外,叶檀稍作掩饰,与叶依依一道出了门。
七夕灯会在通惠街,一条大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比之白日有过之,无不及。
叶依依拉着叶檀的手,在前面一蹦一跳,叶檀眼中也满是新奇。
二人一路闲逛,看着好吃好玩的便停下观赏一番,叶檀虽努力做足大人姿态,却还是被这一路上所见新奇玩意儿晃花了眼。
行至通鼎河畔,河边一应摊位,俱是出售河灯。
叶依依拉着叶檀跑过去,看着摊位上花灯,只觉乱花迷眼,每一个都喜欢的不得了,她左右各拿了一个,看来看去都没有办法挑出最喜欢的一个,索性递给叶檀一个:“你放一个,我放一个,这样,我就不用挑了。”
“这……”叶檀有些为难,小女儿做的事情,他去放算什么?
叶依依却不管,她抱手朝着通鼎河的方向拜了拜:“河神很灵的,只要你诚心,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叶檀微愣,看着手中河灯:真的会,得偿所愿吗?
第七章
在摊位旁边的空桌上,叶檀把心愿写在河灯上,刚刚落笔,叶依依的小脑袋便探了过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看我的做什么?”叶檀有些羞恼。
叶依依大方的把自己的拿过来:“喏,你也可以看我的啊!”
“你!”叶檀气道,“不看你的我也知道你要做医学圣手!你!你简直!简直是……”
叶檀急的说不出话来,叶依依见状,凑到叶檀耳边,轻声道:“哥哥,你不会恼羞成怒了吧?”
叶檀侧开一步,见叶依依一副了然的表情,辩道:“我、我就是应景写了这么一句,你别乱说!”
叶依依无辜的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说啊!”说罢一蹦一跳的往河边跑去,边走边喊,“走喽!放花灯去喽!”
与叶依依放完花灯,叶檀算了下时间,便想着回去,可叶依依不肯,拉着叶檀往深处去了。
没走多久,便见不少人往前涌去,叶檀和叶依依架不住人潮,跟着也冲了过去,最终停在珍焱亭外。
珍焱亭是通鼎河西畔最大的一个凉亭,廊桥延绵近百米。
此时亭廊灯火通明,远远看去便见廊上走动俱是弱冠少年,个个风华正茂,尽头的六角亭周围挂满纱幔,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透着几分缥缈雅致。
叶檀和叶依依个子低,前面人头攒动,来不及细看,就被人当个严实,叶依依扁了扁嘴,拽了下旁边一个书生的袖子,问道:“这位大叔,那里面在做什么?怎么如此多的人啊?”
那书生已过而立,青山洗旧,看起来有些落拓,可面目却颇为宽和,见是个小姑娘,说话声音也不觉放轻:“是岑大人的千金选婿,考题均是岑小姐所出,答出来方才能入内,若能得岑小姐的青眼……”那书生苦笑,面上有些许向往,“若能得岑小姐青眼,只怕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叶依依看着那书生,笑道:“大叔此言差矣,岑小姐才名远播,颇有文人傲骨,若非才俊清流,如何能入得了岑小姐的眼?当是日后能飞黄腾达之人,方可入岑小姐的眼。”
那书生愣了一下,竟躬身朝叶依依做了个揖:“是我想差了,竟还不如姑娘见地深。”
叶依依骄傲的仰着脑袋,得意的朝叶檀挑了下眉,对那书生道:“大叔可想进去得岑小姐的指点?”
那书生赧然:“以在下的才学,恐怕连那廊桥一半都走不下去。”
“大叔放心!”叶依依拍了拍叶檀的肩膀,“我这位姐姐虽比不得岑小姐才名远播,却也是得了师傅真传的!不如由我姐姐引路,与那岑小姐会上一会?”
“这……”那书生有些心动,有些犹豫,他朝叶檀看了一眼,“这怕是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叶依依知那书生动心,索性拉上叶檀便往里窜去,走前还不忘撺掇那书生,“大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若把握不好,我便找别人去了。”
那书生看着叶檀和叶依依渐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叶檀被叶依依拽的踉跄了两步,急道:“依依,你做什么?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叶依依性子开朗,单纯洒脱,端是看不惯岑书音那副清高模样,犹记七岁那年,岑大人生病,叶少邈受命前去为他诊治,中午留席,叶依依刚走到凳子跟前,岑书音便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愣是把叶依依带开,那顿饭叶少邈吃的那叫一个清静,叶依依为此,郁猝了好些日子,直到看着岑书音一年一年嫁不出去,从碧玉年华,熬过桃李之年,叶依依这才稍稍顺了这口气。
叶依依一听说岑书音为自己招夫婿,心中立刻打起了小九九,若岑书音找的还不错,那她就去搅局,若找到不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这些话,叶依依自然不会说与叶檀,她讨好的摇了摇叶檀的手:“我就是想要看看,那岑大小姐端了这么多年的架子,把自己都熬成老姑娘了,最后选了个什么样的夫婿。”
“可……”叶檀还欲再说,叶依依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硬生生的把叶檀扯到了廊桥上。
岑书音是个才女,也是个雅人。
此次选婿设了三关。
第一关为猜谜,上桥前从纸箱中抽取题目,猜出方可上桥。
第二关为对对子,在廊桥中部设关卡,同第一关一样,从箱中抽取题目,至多半盏茶,对上对子,方可去第三关,否则算是失败。
第三关设在亭外,从箱中抽取题目,即兴赋诗,限时一盏茶,时候过了,便没有机会在岑书音面前赛诗了。
此番比拼,总共两个时辰,此时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叶依依拉着叶檀挤进去,那书生跟在后面,想要挤,却又不好意思。
叶依依等了半晌,见那书生还不进来,喊道:“大叔!你快过来啊!”
周围的人闻声,目光全都看向那书生,却也空出些许地方,那书生埋着头走到叶依依身边,心中有些后悔跑来凑这热闹,且不说他于诗词歌赋本就不甚精通,单是样貌和年龄,与这些青年才俊比起来,差了就不止一截。
“大叔,快去抽谜题。”叶依依和叶檀个子不高,那箱子却摆的不低,明眼人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