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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被将军天马行空的思维惹得笑了出来,他只得牵着将军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轻笑道:“那好,我伟大的将军大人,现在你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那是礼物!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军虽是这样说着,但仍旧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布包,他小心的打开它,赫然出现在书生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楠木双欢雕,“双欢”即是木雕的图案,即两只首尾相连的獾。
“獾?”书生抬头,有些疑惑的望着将军。
“这里头可藏着大玄机。”将军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将楠木双欢雕穿过早已准备好的吊坠五华线,弯下腰轻轻的系在书生的腰间。他边打着死结边解释道:“这木雕我用的可是上好的楠木,而且这獾的形态动作都是我亲手设计并一刀刀刻下的。”
将军系好木雕后直起身来,满意的看了看书生佩戴的效果,然后一脸神秘的俯在书生耳边暧昧的说道:“不仅如此,獾据称是动物界中最忠实于对方的生灵,如果一方走走散或是死亡,另一只会终生都在等待对方,决不移情别恋,因此在魏国有雕双獾做为夫妻定情之物的说法。”
书生在听到这双欢木雕是将军亲手刻下时还一脸的感动,转眼就听到他这么一番解释,臊到书生整个人立马红了个彻底。将军见着了也不揶揄他,只是一个劲的问书生喜不喜欢,书生躲不过,只能微微的点了下头,然后被兴奋的将军一把抱了个满怀。
“真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将军有些贪恋的枕在书生脖颈间,叹息道:“真希望我们都还没长大,爹还没变老,扬州城的一切都依旧如初。”
书生闭着眼,静静的仍由将军搂着,微笑着,却是不说话。
将军,你不知道,我曾无数次祈求上天将时间放慢些,好让我记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是人就会有贪恋,我某天才惊异的发现,原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将军,这是个死局,可我不想解开它。
“平安,游才子他诽谤我左右不分,你给我主持公道!”
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的小胖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把本还抱在一起的两人吓得生生隔开了老远。游才子一脸郁闷的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伸得够长的了,怎么还是没能拦住这个惹祸精,这下倒好,闯了大祸,这该如何收场是好。
不知从何时起,连游才子本身也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习惯于将小胖所有的责任担到了自己身上。
上天保佑,希望游才子能早日发觉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将军的怒气按压着发不出来,说实话,如果不是碍着今日书生要举行冠礼,他非得把每次都出来坏事的小胖扔到墙外边去才能给他泄泄心中的怨气。
不过将军唯有对着书生才会百般包容和忍耐。对待他人,你让他不好过他自然也不会放任你安心,于是将军挑高了嘴角,一脸嘲讽道:“魏征,你本来就左右不分,你吃饭用的是左手你不知道吗?本来这也没什么的,左右不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还耀武扬威的把这个当事儿炫耀,这就不太好了吧。”
书生皱着眉头拉了将军一把,将军虽心中还是有些怨气,但还是乖乖的退到了书生身后,双手环胸一脸嚣张的站在那里。
小胖一脸震惊的转头望向书生,书生不忍,只得将视线移到游才子身上。游才子痛苦的发现小胖也看着他,无奈之下,想到长痛不如短痛之说,咬着牙,一脸悲悯的点了点头。
小胖十九年来的人生观在这一瞬间被颠覆了个彻底,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处,一脸迷茫的喃喃道:“吃饭的手是右手,不对,我吃饭用的是左手,那我吃饭的手是左手,那么右边就是我的左边,我的左边是用来吃饭的……”
游才子一脸不忍的看着自虐的小胖,他对书生和将军告了个罪,便拖着魂魄已经飞到三十三天外的小胖艰辛的离开了。他一边扶着小胖还一边悄声安慰,只可惜我们的小胖脑容量无法支持如此高速度的运转,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停止了摆动。可怜我们的游才子磨破了一张嘴皮子也没把小胖的魂给说回来。
书生担忧的看着远去的小胖,将军心里看着也挺不是滋味,虽然他原本是想发发怨气,但也没料想到小胖居然会遭受那么大的打击。
“平安,他会没事的……对吧?”将军一边担心着一边又拉不下脸,只能扭头看着窗外,状似无意的问道:“他恢复能力那么强,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书生看着将军这副模样只感到好笑,他拉住将军的手,微笑道:“既然担心的话不如去看看?”
“嘁,谁担心他啊。”虽是这么说着,将军还是迈开步子朝远去的两人追去,只要没瞎眼,是个人都能看出将军脸上的紧张。
书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将军的步伐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礼(下)
“小征他没事吧?”
书生走到将军前面,一脸关切的问着游才子。游才子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悄声道:“没事没事,那家伙平常承受的打击也没少到哪里去,这点事还不算什么。不过好容易我才把他哄睡下了,你们还是等会来比较好。”
“我就知道他没事。”将军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牵着书生就准备离开,他催促道:“平安你下午还要行冠礼,趁现在去休息一下,要不然等会儿‘三加’下来有你受的。”
书生回头对游才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游才子点点头。将军瞧见了,一把用自己宽阔的虎背挡住他们来往的视线,催着书生赶紧走了。
游才子目送着他们远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门照顾小胖去了。
南城书院大厅,未时四刻,冠礼现场。
古代冠礼非常有讲究,古代男子行加冠礼,初加缁布冠,次加皮弁,次加爵弁,称为三加。《礼记·冠义》有云:“故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具体的仪式是由受礼者在宗庙中将头发盘起来,戴上礼帽。由于要穿戴的服饰很多,包括冠中、帽子、幞头、衣衫、革带、鞋靴等,于是分为三道重要程序,分三次将不同材料制成、代表不同含义的帽子一一戴上。“三加”之后,还要由父亲或其他长辈、宾客在本名之外另起一个“字”,只有“冠而字”的男子,才具备日后择偶成婚的资格。
不过冠礼到了魏国这一代,形式简略了不少,受礼者也没必要到宗庙中才可受礼。但这三加的流程和父辈长亲赐字却是冠礼中必不可少的重点。
已行完三加礼的书生头戴礼冠郑重的低头跪于老夫子跟前,他双手呈上下层叠状五指伏地,后将额头轻置于掌上,反复三次行完古礼后才正襟直身,垂头恭声道:“孩儿已成三加,望爹赐字以保福佑。”
老夫子位于高位轻轻的捋了把胡子,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他侧头认真思索了一会,才悠悠道:“《韩非子·解老》有言:‘人无智愚,莫不有趋舍;恬淡平安,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爹看你已有平安为名,不如锦上添花,为你犬安然’二字可好?愿你一生安然度世,喜乐平安。”
书生勾唇,跪地,再拜三次,后起身恭谢道:“谢爹赐名,孩儿定当尊人伦之始,宜思自勗,以庇于躬。”
老夫子眯着眼点了点头,一旁的礼官会意,高唱道:“礼成——”
南城书院里立刻被一阵欢呼声所笼罩,一旁观礼的同窗好友齐齐涌上前去向书生道贺,纷纷起哄称书生为安然先生。书生红了一张脸,喜悦忍不住爬过眉梢透过眼眸传递出来,他低低的应了几声,这下可好,起哄的好友们更来劲了,一个个央着书生说课。书生受不了这阵仗,急忙往后躲去,不料撞了一个人满怀,还不待他致歉,那人就立马抱住他,轻轻的调笑了一句:“安然夫子,恩?”
书生抬头,望见的是一脸带笑的将军。同窗们见了将军也不敢再闹下去,小胖和游才子趁机引导着众人往厅中走去,那里早已摆好了丰盛的宴席。众人欢呼一声,呼朋伴友的吆喝着前行,大厅里人声鼎沸,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情绪。
“安然,他们怎么起哄叫你先生?”将军笑着挑眉,好奇的拨弄了一下书生的礼帽。书生瞪了他一眼,整理好礼冠,才低头轻抚着身上垂着的楠木双欢雕缓缓说道:“我成年后便要接管书院,他们不叫我为先生,那称呼我为什么?”
“接管书院?”将军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他皱着一双剑眉,语气颇重的问道:“你不打算进京赶考了?”
“你知道,我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官场。”
“那我怎么办?”将军突然死死的抓住书生的双臂,他强硬的逼迫书生抬头,等到书生直视他的双眼才含着怒声道:“我一心一意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却现在告诉我你不去京城反而要留在书院里,楚平安,你要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书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轻声道:“天佑,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执着。”
将军气得不禁再次加重了握住书生的力度,书生吃痛,皱着眉头却是不吭声。将军虽气,但也舍不得伤他,只能将手松开,愤愤的准备转身离去。书生一看不好,上前几步就去捉将军的手,将军不耐的将他甩开,不料书生今日的礼服下摆过长,被这甩开的力道一带,后跟踩着礼服下摆就往后摔去。
“哎哟,你们两兄弟怎么在吵架,平时关系不挺好的吗?”突然出现的福伯帮着将军扶了书生一把,书生抬头致了声谢,却是趁机牢牢抓住将军的手再不放开。
将军假意的挣了挣,无奈只好仍由书生牵着,不过把头偏到一边不理他。
福伯望着眼前别扭的两兄弟,不禁笑了出来。他对着书生先是道了声喜,才笑道:“今日平安行冠礼,按理说我本该来参加,毕竟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不过今天我被一个更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这才没来得及,平安啊,你不会怪我吧?”
书生连声说着没事,一旁的将军却气闷道:“还有什么事比他行冠礼还重要啊?”
福伯笑着拍了拍将军的肩,笑道:“好啊,你小子长大了,气粗了,还给你兄长打抱不平了是吧?不过这件事可关乎于你,要认真说来,还是你给耽误了我来观平安的成人礼。”
“这关我什么事。”将军感觉自己被冤枉了,气鼓鼓的问着福伯。
书生笑着扯了他一下,将军才收回那张一脸怨气的脸。
福伯瞥了将军一眼,这才认真道: “还不是你前些日子在武举会上帮咱们城的黑二子出气给闹的,你一下子对完了武经七书的谋略不说,全场项目你还破纪录的过了个遍,这可把京城来的那帮纨绔给气着了,一回去就给上报到了兵部,要他在兵部的爹来扬州城给你治个扰乱武举秩序的罪。”
书生一听脸色大变,立马拉住福伯急声道:“福伯,他们那帮人怎么能这么无礼?天佑没事吧?这般不符常理的事情怎么可以给天佑治罪?岂有此理!”
将军虽是不在意那帮京城的纨绔,也不爽书生一直瞒着他接管书院的事情,但转眼看到书生这么紧张他,心里不禁还是甜滋滋的冒出了火花。
“嘁,我还怕他不成?当这天理王法是死的啊?”将军环胸,满不在意的说了一句。书生焦急的看了他一眼,握紧了牵着将军的手,将军忍不住扯开嘴角一笑,感觉现在就算是有兵部的人来捉拿他,他也可以一口气把他们的老窝给挑了个干净。
在此,我们不得不感叹,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天佑说的对,这魏国还是有天理王法的。”福伯笑着安慰了书生几句,才忍不住喜悦道:“这不,天佑因祸得福。兵部尚书的听到那纨绔这么一说,立马对天佑来了兴趣,于是特意派人来扬州城考察了事情的起末。”
说到这里,福伯不禁递给两人一个安心的微笑,才接着拍着将军的肩乐道:
“也幸亏你小子走运。如今魏国兵部急需用人,兵部尚书又怜惜你是个人才,于是他大笔一挥的给你封了个‘武举异等’的美名,直接破格让你过了武举。等再过几个月各地的武举名单确认完毕,你便可以上京参加殿试了。”
书生被这一个消息震住了,他脑袋一片空白,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得傻傻的重复了几句福伯的话,又突然之间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急道:“天佑他还没有成年,不能参加武举。”
“所以说这是上头特批的啊。”福伯高兴的笑了几声,跟将军交代了一些殿试事宜后才笑着往后厅走去,边走边朗声道:“青竹老头子,你快出来,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书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只觉得全身发冷,冻得他难以支撑自己。明明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两人的分离,只是他没料到分别竟可以来的如此之快,一下子猛然越过了两年的延期,直接明晃晃的炸开在他眼前。
将军紧紧拥住发抖的书生,疼惜的低头轻吻着书生的额头,连声安慰着他。书生却仿佛听不见了一般,低声恳求着将军不要走,转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这才死死的咬住牙,什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最舍不得你离开的那个人,是我。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答案,可是被证实的时候,还是感觉心里像被持续的被烈火炙烤着,猛烈的灼烧着自己的皮肤,让人痛不欲生,难以成言。
书生埋在将军的怀里,双手死死的抓紧他的前襟,便连自己的礼冠什么时候跌落在地也不知道。
书生想,这是他二十年生辰以来,成年之日,收到了一份最让人绝望的礼物。
书生闭上眼,死死的抱住将军,再也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分离了,好难过啊QAQ
一想到要与老爸老妈分离,我也好难过啊……
☆、自私
天阶夜色凉如水。
书生身着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书院花丛中。漫天的星辰在夜空中熠熠的发散着光芒,明星荧荧,却照不亮书生那一处的无边黑暗。
书生孤独的身影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力量,让人觉得仿佛他很久以前便是如此,仿佛以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也曾那番深沉而又绝望的站在那里,在无边月色中寻找着光芒,却早将灵魂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忘川河畔的黄泉水,洗净人世间三千繁华的彼岸花河畔,那些在戏文里出现的地狱之道,却好像在书生身上已经走过了一遭。
“安然?”一声轻唤拉回了书生的心思,他微微侧身,发现来人是忙活了一整天的游才子,他知游才子为了他的冠礼筹备忙前忙后了许久,当下虽是心有郁结,却也是扯开了嘴角静静的笑。
“笑的本质是欢心。”游才子走上前来,伸手抚平了书生的嘴角,“不要勉强自己,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多谢。”书生垂眸,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游才子的手还停在半空来不及收回,他尴尬的愣了一会儿,收拾了一下自己胡乱的心思,才轻笑道:“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成年了,想当年我还以为你岁数比我小,那时还想着与你义结金兰成为你兄长也好,结果闹了个不小的笑话。”
似是回想起当时游才子和将军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书生忍不住笑了出来,满满的月光倒映在他的眼底,让他的眼睛里跳动着耀眼的光芒。
游才子不自然的把头别了过去。
“是啊,你与天佑一番大,都比我小两岁。”书生转头看着游才子,“可偏偏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却一个个的都认为自己年龄比我大,还争着要做我的兄长。要不是夫子及时出来劝阻,你们俩怕是要打起来。”
“我倒宁愿楚天佑他比你大。”游才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颇为尴尬道:“你不知道当时我和楚天佑的心情,我们两个为了这种事而争斗,现在想起来,真是一场笑话。”游才子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苦笑道:“这也就罢了,没想到魏征那家伙还一脸惊奇的跳出来嚷嚷着比我大一岁,为了这个,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感觉抬不起头来。”
“这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书生复而又望向漫漫星空,轻笑道:“小征不过比你大了一岁罢了,如今魏国也不如以前那般遵照古礼形式,扬州城的风气也颇为开放,你自然用不着以小征为长。”
“你不明白这种感觉……”游才子一脸痛苦的捂住脸,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明说的绝望之中,“你不懂这种难以启齿的愤怒!”
“你啊……”书生无奈的轻叹,嘴角的弧度却是自然的往上挑。也许沉闷迷茫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即使他不能带你找出那片迷雾,可他却能用自身的存在时刻告诉你,我在。
“游才子!你又在这里偷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