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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天晚上,是七月底,顾恩记得最后他们两人又一起出门了。后来呢……后来……顾恩突然坐了起来,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晚就有两个吸血鬼被猎人猎杀了,而地点就是他们停车的那条街附近。
是巧合?还是……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而这个可能,顾恩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林越冬之前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一一浮上心头,原本毫无头绪的一切,被他串联到一起之后,结果突然变得明了了。先前顾恩一直说服自己是他想太多,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还有那晚……
一开始,林越冬一直任由顾恩掌控着节奏,在顾恩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却突然反客为主。而且后来,林越冬一直从背后抱着顾恩,原本还以为这是那个家伙的特殊癖好,如今看来,似乎是怕被顾恩袭击。
混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顾恩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可事情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一个结论,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果然,他注定就是要孤家寡人的过下去,原本还以为命格要被改了,没想到只是被一个猎人耍了而已。
此刻,顾恩心里只有恼怒和后怕,林越冬之于他突然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标签,这个让所有吸血鬼谈之色变的标签,一瞬间就把他对那个人的所有温情和感觉都掩盖掉了。
对林越冬的怨怼和惧怕,几乎占据了顾恩的所有意识。他心里所思所想就是要离那个人越远越好,其他的情绪暂时都被他堆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就在顾恩胡思乱想之际,外面突然传来另一间卧室的开门声,而后是很轻的脚步声。顾恩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仿佛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得到林越冬的表情,那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猎物时的表情。
☆、35|7。28
就在顾恩紧张的握紧了拳头,生怕林越冬会夺门而入取他性命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却转而朝客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客厅的门一开又一关,林越冬出去了。
顾恩等了几分钟,不见人回来,便悄悄去了林越冬的房间,好在房门并没有锁。他在桌上摸索了片刻,不小心动了鼠标,原本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电脑桌面是一张顾恩之前见过的照片,就是挂在林越冬工作室那面墙上最显眼的那张。那是一个在海边迎着夕阳而立的背影。
顾恩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然后借着电脑的光亮找到了林越冬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就在他拿着车钥匙转身要走的时候,桌面突然换成了林越冬画的那副半人半鹿的铅笔画,那幅画被重新修改并涂了色。
顾恩心中一滞,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又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林越冬的桌面只有这两张图在反复的替换,他才拿着车钥匙离开。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趋势。
顾恩开着林越冬的车驶出山城,一路朝着回程的方向而去。天色原本已经该到蒙蒙亮的时候了,但是因为雨势的缘故,这会儿依旧阴沉的令人心里发闷。
车子在雨中开得飞快,雨刷器也拯救不了落在玻璃上的巨大水流。顾恩手里握着方向盘,意识却乱得毫无章法。他只想疯狂的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林越冬的身边,至于明天该怎么办,他没有力气想,也不愿去想。
或许因为那个家伙是林越冬,所以他在这件事上几乎丢掉了所有的谨慎的成熟,就像一个惊慌失措外加耍脾气要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不计后果,也不愿冷静。
庄园内的茶室里,烟雾缭绕。
林越冬蹙着眉头,手里夹着点燃的烟。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可是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思。
“船到桥头自然直,依我看长痛不如短痛,你倒不如干脆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得了。”于言一边说着,一边将林越冬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换上了新的。
“你说的轻巧,依他这种性子,如果知道了我是猎人,他第一反应估计就是离我越远越好。”林越冬叹了口气,道:“我可以告诉他,但是我要确保他已经完完全全地爱上我了,否则我不能冒险。”
于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一切还未成定局,他们未必会怀疑李峰的身份,即便他们真的怀疑了,我只要一口咬定和李峰之前并不相熟,他也未必就会怀疑我。”林越冬自我安慰道。
“李峰的身份应该是瞒不住的,普通人类不可能在被袭击之后有那样的反应,而且还顺利的逃脱了。”于言道。
林越冬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只是不想将事情往坏处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死不承认和李峰有关系。”
于言道:“那至少要确保,不能让顾编辑在山城见到李峰。如果他知道李峰被袭击了之后来了山城,那你这次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恐怕就连我的身份,他也会一并猜中。”
此时,于言的手机突然有来电,他接通之后简短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怎么了?”林越冬问道。
“雨太大,他遇到塌方了,车开不过来,我让小光去接一下吧。”于言说罢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小光,也就是于言的助手,应声进门,于言将方才的事吩咐给他,他应是后,又伏在于言的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于言面色一变,望向林越冬道:“你的车在十分钟前离开了山城。”
林越冬闻言将手里的烟掐灭,起身便朝门外走去,于言开口道:“越冬,就算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要失了分寸。”
“对……”林越冬点了点头,自我安慰道:“他未必是怀疑我的身份才离开,说不定只是放心不下王阳所以才匆忙的要赶回去。”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兀自瓢泼而下。
盘山公路上并没有往来的车辆,只有一辆黑色的吉普孤零零的冲破雨幕,向着被大雨模糊了的前方进发。
一个急转弯之后,车子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顾恩下意识的踩下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车子巨大的惯性,那个人被撞飞了数米远,身体重重的摔在了一旁的山壁上,然后又毫无生气的滚落在路上。
顾恩趴在方向盘上足足愣怔了近一分钟,这才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由于雨太大,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他只能大概看清那人的轮廓,还有地上被雨水迅速晕开的一大滩殷红的血水。
顾恩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但是他还是强忍着手足无措的感觉,下车朝那人走去。
地上的血水和雨水混成一片,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即便经过了大雨的冲刷,在吸血鬼敏锐的嗅觉下,也依旧算得上是浓重异常了。
顾恩走近那具不知死活的身体,将其翻过来,随即便毫无征兆的看到了李峰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李峰……”
想到李峰的身份,顾恩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恐惧,不过他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就算李峰真的是猎人,此时他也不可能伤害到顾恩了。
但是,顾恩并未感觉到庆幸。
“猎人”这个身份,足以让顾恩恐惧和颤抖。可是当贴着这个标签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发觉那种感觉和想像中的恐惧相去甚远。而且他能确信,这种认知的落差和李峰的生死无关。
他起初开始怀疑李峰和林越冬的身份时,的的确确觉得惊慌和不安,而且心里充满了后怕,可是真的面对李峰的这一刻,他依旧很难将这个人和“猎人”之间划上等号。
这一刻,面对着李峰的尸体,他心里的惶恐和不安远远少于内疚和难过。即便李峰是个猎人,甚至可能动过要杀他的心思,可最终他依然安然无恙地活着,而李峰却死了。
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似乎有车灯照过来,顾恩面色一变,此时再想回去开车已经来不及了,他索性快速闪身躲到了路边的土丘之后。从背后的方向而来,必定是山城出来的车子,难道是林越冬发现了自己逃跑的事,追上来要抓他?
这一段盘山公路里侧依着山,外侧则是不规则的土丘和沟壑。顾恩撞到李峰的那一段,旁边散布着长满灌木的土丘,土丘再往外则是山沟。靠近路的这一侧,再往前不远处是更低矮的沟壑。
几乎在顾恩刚躲进去的时候,后头的车便已经拐了过来。好在开车之人反应比较快,才没有撞到顾恩停在那里的黑色吉普上。
林越冬从副驾驶上下来,急急的奔向顾恩停在那里的车,车里空无一人,这时小光已经发现了李峰的尸体。
“已经死了。”
小光伸手在李峰颈间一探便得出了结论。
林越冬一手揉着太阳穴,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希望能找回自己的理智。现场一目了然,顾恩开车撞到了李峰,而顾恩不知去向。这意味着,顾恩确实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林先生。”小光立在一旁开口道:“需不需要让山城那边派几个人过来找……”
“不用。”林越冬打断小光,然后又看了一眼李峰的尸体,道:“你先把人带回去交给老于,路上不要耽搁,这边我会处理好。”
“好的。”小光闻言便将李峰的尸体抗在肩上,然后将人放在车子后座,调头回了山城。
林越冬立在大雨中,面前是被雨水冲淡的李峰的血。周围除了雨声,还是雨声。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想象过很多次向顾恩坦白自己身份的场景,可是唯独没有想到,顾恩竟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恩恩……”林越冬大声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不想逼你,你自己出来好吗?”
雨声很快将他的声音淹没,但是他知道顾恩一定能听得见。
“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你就这么一走了之,然后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林越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对着大雨道:“在隐瞒身份这件事情上,你我根本就是两不相欠,所以我们扯平了。”
“那天在山上你说过,你已经原谅我的隐瞒了,你不会想耍赖吧?你如果是个男人的话,就大大方方的出来,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你不出来,我就走过去把你拎出来。”林越冬道。
雨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一些,雨水打到脸上生疼,击得人连睁开眼睛都困难。林越冬就那么直挺挺的在雨中站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顾恩始终没有露面。
林越冬面色阴沉的跳进顾恩方才躲藏的灌木丛,那里灌木被踩折的痕迹很明显,顺着痕迹望去能轻易找到顾恩的踪迹。
“恩恩……你可躲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找到。”
林越冬的声音夹杂着挑衅和一丝怒气。他循着地上的踪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速度并不快,显然对于能顺利逮到顾恩这件事充满了自信。
路边的沟壑随着雨势的加大,汇入的泥水开始渐渐越来越多。林越冬突然觉得脚下的土地有些微震,他抬头望向路边的山壁,便见一大块山体突然从山壁上剥落,快速的砸了下来。
☆、36|7。28
剧烈的震感过后,周围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异常。当然,雨声还在继续,只是落到顾恩的耳朵里已经被他自动屏蔽掉了。
在方才的塌方过后,他一直在等着林越冬的声音再次出现,可是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林越冬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强烈的不安将顾恩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占据了,他从藏身的灌木丛中起身,望向方才塌方的那处,那里正是林越冬最后一次说话的地方。而此时,那里的整片道路和道路之外的沟壑都被剥落的山体盖住了。
顾恩突然快速向着那里奔去,待看清周围确实没有林越冬的身影之后,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剧烈的窒息感突然袭来,仿佛有一只手钻入了他的胸腔,要将他的心脏捏碎一般。
一直以来的惶恐和躲避,让他念及“猎人”之时像极了一个胆小懦弱的怕死鬼,而这样的恐惧感让他的戒备心异常的强烈。与此同时,那种对敌人的无力感催生了他异常强烈的自尊心。这让他在面对林越冬的时候,充满了强烈的自我矛盾。
起初,他不信任林越冬,所以处处提防戒备,并且一再的否认自己内心的感觉。后来,当他终于勉勉强强的接受了对方之后,却突然发现了林越冬的身份。
强烈的被出卖感和愤怒将他逼到了理智的边缘,他只想逃离和躲避。然而他忘记了,除去“猎人”的标签之外,林越冬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如果林越冬能不在乎顾恩“吸血鬼”的身份,他又有什么理由因为“猎人”的标签而将林越冬的一切都否定掉呢?
顾恩一直想要躲避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当他意识到那个家伙已经被山体掩埋了的时候,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只要那个家伙没事,他宁愿待在山城不要逃走。不管林越冬接近他的初衷是什么,不管他最后会不会被林越冬杀掉,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都是无法否认的。
毫无疑问,他爱上了一个猎人。
“林越冬……”
顾恩此时就像一个在黑夜中摸索了大半宿,终于盼到了曙光的人,可他尚未来得及看清那一丝光明,便又被迎面而来的黑暗牢牢的笼了个结实。
他突然跪在地上,开始用双手去扒地上那些泥土。山体被雨水浸泡多时,此时又是刚刚坍塌,所以土质很松软。顾恩就像一个疯子一样,试图用自己的一己之力,将埋在土里的东西刨出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懊恼过。
大雨中,顾恩裹了一身泥浆,几乎是趴在泥里,他双目通红,双臂不知疲倦的扒着黏腻的泥土,就像埋在土里的是他自己的魂魄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徒劳无功的感觉终于将他击垮了,他跪在泥里嘶吼着,心脏一点点被巨大的痛苦填充,耳边的雨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世界安静的像是黑白的默片,只有不断落下的雨和眼前的泥土。
“恩恩……”
安静的世界中,响起一丝微弱的呼唤。
顾恩跪在雨里,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耳边那声熟悉的幻听并没有将他的理智拉回来。
“编辑大人……”
顾恩突然转过头,望向身后,那里是一道数米深的山沟。他快速地起身,跌跌撞撞的奔过去,一个踉跄直接带着满身泥水滚了下去。
山沟里长满了杂草,草丛中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顾恩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差点没把自己的三魂六魄都撞飞。
“你是刚从泥里爬出来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虚弱感突然响起。
顾恩下意识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四脚朝天躺在沟底的林越冬。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顾恩一时之间脑中只有这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你好……吸血鬼先生。”林越冬道。
顾恩闻言一怔,随即意识到两人终于无需再向彼此隐瞒身份了,心里不由觉得有一丝难得的轻松,他眼眶微红,声音沙哑的道:“你好,猎人先生。”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恩才意识到,他先前所有的顾忌和恐惧都来自自己的臆想,真正坦诚相待的这一刻,似乎也没那么剑拔弩张。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在意这个家伙了。
因为在意,所以他不愿接受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天敌,因为在意,他才会为对方的欺骗而感到生气和懊恼。不过就像林越冬说的那样,在隐瞒身份这件事上,他们互不相欠,扯平了。
林越冬望着一身狼狈的顾恩,面上勾起了一丝笑意,随即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沫。
顾恩撑着胳膊急欲起身,才发觉自己腰侧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痛呼一声,伸手摸了一下,发现方才跌落的时候硌到了石头上,肋骨至少有两根已经折了。
“你受伤了?”林越冬急切地问道。
“擦破了点皮。”顾恩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林越冬似乎想要起身,不过他刚一挪动身体,便止不住剧烈地咳了起来。顾恩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用一只手掌抵住自己摔断地腰侧,用力一推。
巨大的痛意随着他手掌的力道传来,顾恩忍不住低吼出声。林越冬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他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中满含着焦急和心疼。
顾恩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再呻/吟出声,而是等待着肋骨愈合,好在痛意终于慢慢减轻了一些。他不待伤口彻底恢复,便弓着腰三步并作两步朝林越冬走了过去。
林越冬比他运气差,不知道是怎么摔的,伤得很重。从他咳出的血沫来看,八成是伤到了肺,而且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