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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价钱,所以必须跟他讨价还价,什么时候我照他开的价钱买货,我已经记不得了。」麦高文慢慢地说,「这次,他开了价而且完全拒绝降价,所以我必须按他开的价付钱。」
「哦,」埃勒里慢慢地说,「不同之处在此。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想这个人是作为某人的代理人活动,而那个人也已经定好这张邮票的售价。我想,还加上佣金。」
「你真的这么认为?」
「错不了。」
「唉,」麦高文叹口气说,「我猜,在这桩交易里我已经变成一个老女人。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和某个人谈谈这些,我这样做对吗?」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你是对的,」埃勒里友好地说,然后他站起来在烟灰缸里把烟按熄,「还有,你介不介意替我引介瓦吉安,麦高文?这肯定不会妨碍把事情搞清。」
「你认为……」
埃勒里耸耸肩说:「这里我唯一不喜欢的东西,就是巧合,我最痛恨巧合的。」
阿弗多·瓦吉安开的这家小店,位于东四十一街上,布满灰尘的橱窗里放满了邮票卡。他们走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家窄小的店中,店里有一个旧玻璃柜台,里面同样放有类似的邮票卡。一个旧式的保险铁柜在柜台后面。
瓦吉安是位瘦高个子的人,一张楞角分明的脸、长睫毛下一双漂亮的黑眼睛。他的动作既敏捷又专业,熟练敏感的手指像艺术家的手。他正在柜台后面忙着,柜台外有另外一个衣衫槛褛的老先生,正拿着本子按编号找邮票。当他们进门时,瓦吉安扫了麦高文一眼,说道:「呃,麦高文先生,怎么了?」然后他用眼角看了看埃勒里,随即又转开了。
「噢,没事,」麦高文生硬地说,「我回到你这里只是想给你介绍一个我的朋友,你先忙,我们可以等你。」
「好!」瓦吉安说,转回去继续和老先生说话。
当瓦吉安在为他的客人服务时,埃勒里趁机打量他。他用的镍制钳子好像是有生命似的,看他把贴邮票用的透明胶水纸从邮票背后撕下来真是一种享受,他干活干得如此稳重。埃勒里认为,他是个大陆型的狄更斯小说中的人物,这家店、这个人、这些邮票都散发出一股陈腐的味道,像《老古玩店》中流露出的怀旧气息,让书呆子感慨叹息。当埃勒里看着这一张小小五彩的纸片被放进装邮票卡袋里时,他竟然被迷住了。
麦高文则站在其他便宜邮票陈列展示橱之间。
衣衫槛楼的老人从袋子里拿出四张二十元的纸钞付给瓦吉安,袋子里还有一些可能是红十字会的面包和乳酪,他收回了一些小额零钱和硬币,把邮票卡塞进衣袋内,眼中带着恍惚的笑容离开小店。
「怎么样,麦高文先生?」瓦吉安轻声地说,挂在门口老式门铃的回音尚未完全消逝。
「哦,」麦高文看起来有一点苍白,「这是埃勒里·奎因先生。」
瓦吉安把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转向埃勒里:「埃勒里·奎因先生?您也是收藏家,奎因先生?」
「不是邮票,」埃勒里的语调轻柔。
「那是,钱币吗?」
「不尽然,我是个收藏家没错,瓦吉安先生,不过我专门收藏奇怪的事。」
他那闪光的双瞳瞬间黯淡下来:「奇怪的事?」瓦吉安微笑道,「我很抱歉,奎因先生,我恐怕听不懂您的意思。」
「好,」埃勒里开心地说,「现在在你这里就有一些古怪的事。今天早上,我正追踪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我敢打赌这些会变成我的收藏品之一。」
瓦吉安露出米白色的牙齿:「麦高文先生,你的朋友,在开我玩笑呢?」
麦高文满脸通红:「我——」
「我从没有比现在更认真,」埃勒里厉声道,他俯向柜台,瞪着瓦吉安发亮的双眸,「听着,瓦吉安,今天早上你卖给麦高文那张福州邮票是从哪里来的?」
瓦吉安转过去瞪了麦高文数秒,然后他松弛下来,叹气。
「原来如此!」他责备道,「不该相信你的,麦高文先生,我以为我们都认可这是笔机密的交易。」
「你必须告诉奎因先生。」麦高文生硬地说,依然双颊通红。
「为什么?」这个亚美尼亚人轻声问,「为什么我得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这位奎因先生,麦高文先生?」
「因为,」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我正在调查一桩谋杀案,瓦吉安先生,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张福州邮票和这件案子有相关之处。」
瓦吉安差点儿喘不上气来,惊恐之色袭上他的双眼:「谋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真的,你是说——什么谋杀案?」
「你在拖时间吧?」埃勒里说,「难道你没看报纸,在长赛乐酒店二十二楼有一名身份不详的男子被谋杀的案子。」
「长赛乐,」瓦吉安捂住发暗的双唇,「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看报,」他跌坐在柜台后的一张椅子上,「是啊!」他喃喃道:「我是替别人卖的,而且要求我不能说出来——我是替谁卖的。」
麦高文一拳打在柜台上,他叫道:「瓦吉安,他妈的到底是谁?」
「好了,」埃勒里说,「现在我们不需要用暴力,麦高文,我相信瓦吉安已经准备要说了,不是吗?」
「我告诉你们,」亚美尼亚人迟疑地说,「告诉你为什么我先打电话给你,麦高文先生。谋杀案……」他颤抖着,「我……那个人告诉我……」他舔了舔双唇,「他要我先卖给你。」
麦高文的大下巴一沉:「你的意思是说,」他气喘吁吁地说,「今天早上你卖给我那张邮票,是有人特别授意?只卖给我?」
「是的。」
「是谁,瓦吉安?」埃勒里柔声说。
「我——」瓦吉安顿住,他的黑眼珠中闪出奇异的神色。
「说啊?你他妈的快说!」麦高文大吼,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他的大手抓住瓦吉安的外衣,猛力摇晃。瓦吉安的头晃来晃去,直到他那暗淡的脸色变成橄榄绿。
「别激动,麦高文,」埃勒里阻止他,「听我说,放手!」
麦高文喘着气,勉强松开手,瓦吉安吞了吞口水,害怕的看着这两人。
「快说,」麦高文大吼道。
「你知道,」瓦吉安低声含糊地说,眼睛流露出痛苦的光,「这个人是个了不起
第十章 奇怪的贼
麦高文似乎完全崩溃了,在从瓦吉安的店到长赛乐酒店的计程车上,他整个人瘫在沙发软座上,脸色苍白,一句话不说。
埃勒里也不作声,眉头紧锁地思索着。
「是科克……」埃勒里终于说话了,「嗯,有些事是不能理解的。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一个人至少能够根据有关人类心理的正常知识去推测别人的行为。人——所有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来自内在的驱动力。你所能做的只是张大双眼,仔细评估你周围的傀儡的所有的心理可能性。不过,是科克……太难以置信了。」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麦高文的语气低沉阴郁,「一定是弄错了,奎因,为什么唐纳德会做这样的事……对我。这是——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这不像他,故意拖我下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奎因,也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朋友。我就要娶他妹妹了,他很爱他妹妹的。即使他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他想伤害我……他也知道伤害我就等于伤害她,这真是太——太可怕了。这一切,我不明白为什么。」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埃勒里说,「这很奇怪,麦高文,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收藏中有福州这一张?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是无话不谈的。」
「噢,唐纳德通常不太爱提他的收藏,特别是对我。你知道,在某方面来说,我们是对手。朋友可以分享一切,除了他们共有的嗜好,这并非唯一的例子。譬如说,我们到任何地方都一起去——或者是过去吧,在我和玛赛拉订婚之前——但是我们不会一起去邮票拍卖会和买卖中心……自然,自从我变成一个收藏家后我也没有再看过他的收藏,他或是奥斯鲍恩偶尔也拿给我看过一些珍品。但是我以前从没有看过这一张,像这种地方发行的罕见的珍品……」他话没说完,便如此唐突地停住,以致埃勒里十分好奇地看着他。
「对啊?继续往下说……」
「哦?没什么了。」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唐纳德·科克有一张地方邮票的珍品有什么好奇怪?这是中国邮票,不是吗?他又是专门收集中国的,不是吗?」
「没错,不过……就我所知他以前从来没有过,」麦高文低声说,「我确定他没有。」
「但是,为什么他不能有呢?先生,如果它是中国的?」
「你不了解,」麦高文着急地说,「除了美国的收藏家——这指的是收藏美国邮票的收藏家——少数专家在特定的领域中专门收藏地方发行的邮票。它们并不是真正的集邮目标,不,那只是笼统的说法。实际上,在国家邮政体制建立之前都会经过一段个别的邮政系统的时期,由城市自行发行它们的邮票,的确如此,城市自行发行他们当地的邮票。大部分的美国收藏家不认为这些是真正的邮票收藏品,他们只要全国性发行或是能通行的邮票——全国的。科克就像这些人,他通常收集的是公认中国国家发行的。我就是剩下的那些只偏好罕见邮票的白痴中的一员——只收集全国各地地方发行的,对正统系统发行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张福州邮票的确是一张地方的——所有中国的通商口岸都有它们自己发行的邮票,就是这样,」麦高文的脸色一沉,「唐纳德怎么会有这张福州的地方邮票?」
计程车沿着第六大道,穿过两旁如柱子一样的树木。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埃勒里慢慢地说:「告诉我,这张福州邮票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麦高文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句,「那要看情况而定,所有这些珍品的价格,都要考虑上一手的卖价。最有名的在1865年的英属圭亚那——一张一分钱的紫红色邮票,列为苏格兰十三号——这是属于亚瑟·海德的,价值三万二千五百美金,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的记忆也许有点偏差,不过也在这个价钱上下。在目录上列的是五万美金,不过那没有任何意义。它值三万二千五百元,因为那是海德在巴黎的拍卖会上付的价钱……这张福州邮票一下子花了我一万元。」
「美金一万!」埃勒里吹了声哨子,「但是你连它是从那里来的都不清楚,它之前也没有任何知名度,你怎么能……」
「这价是瓦吉安这家伙定的,等于已经替我先鉴定过了。它值这个价钱,虽然这个价钱的确有点高。但是,据我所知,这是这类邮票中现存的唯一一张——尤其是考虑到这瑕疵的特殊性质——我如果把它放拍卖会上,今天一转手我就有利润可图了。」
「总之,你无论如何不会是受害者,」埃勒里说,「科克不会害你的,如果那是对你的补偿……我们到了。」
当他们正在科克公寓的门口脱外套,听见唐纳德·科克的声音从内间传出来:「乔……我有事要告诉你——要问你。」
「是吗?」乔·谭波的声音很温柔。
「我想让你知道……」科克热切、飞快地说,「我真的认为你的书非常好,一流的。乔,别听菲里克斯的。他是满肚子怨恨、愤世嫉俗的家伙。而且他一喝醉就胡说八道。我不会因为他的话就不出版你的书——因为你……」
「谢谢你,先生,」乔·谭波仍然非常温柔地说。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问题……那些常见的恶毒批评都不是问题。我真的希望这本书……」
「而不是我,唐纳德·科克先生。」
「乔,」显然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不自然地继续说,「别管菲里克斯说什么。如果这本书卖不到上千本,它还是第一流的好书,乔。如果……」
「如果卖不到一千本——唐纳德·科克先生,」她严肃地说,「我应该放聪明点回中国,而不是当个哭哭啼啼伤心的女人。我期待可以卖几万本呢……但是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麦高文看起来很不舒服,埃勒里则耸耸肩。他们本想穿过拱门时弄出点儿声音,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因为科克正以一种奇怪的声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爱上你了,他妈的,我从来不认为我会——我从来没想过有任何女人会让我神魂颠倒……」
「甚至……」她冷冷地问,声音奇怪地微微颤抖,「艾伦·卢埃斯都不能?」
一阵沉默。埃勒里和麦高文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声地清清嗓子,走进屋内。
科克双肩下垂,乔·谭波坐得很不自然,她的鼻翼的紧张与嘴角上的无力的微笑不符。两人都吃了一惊。科克很快说:「噢,噢,早,我不知道是你们。一起来的?坐吧,奎因,坐啊。看见玛赛拉了吗,格伦?」
「玛赛拉,」麦高文沉重地说,「没有,没看见。早安,谭波小姐。」
「早。」她眼都没抬地说,颈上白色的肌肤不再雪白,而是一片绯红。
「玛赛拉一定是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她总是这样到处乱跑,」科克喋喋不休,不停地走来走去,「噢,奎因!有什么新发现吗?再来一次调查吗?」
埃勒里坐下,严肃慎重地扶了扶他的眼镜:「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科克。」
乔·谭波很敏捷地站起身来:「我想你们大概需要独处,如果你们不介意,我……」
「问题?」科克复述了一次,他的脸变得灰白。
「谭波小姐,」埃勒里庄重地说,「我想你最好留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坐回去。
「哪一类的问题?」科克舔了舔嘴唇。麦高文站在窗边,一动也不动望着窗外,他宽阔的背像一堵沉默的、令人困惑的墙。
「为什么——」埃勒里清晰地说,「你指示一个叫阿弗多·瓦吉安的商人把一张福州发行的地方珍贵邮票卖给你的朋友格伦·麦高文?」
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深陷入一把椅子里。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声音暗哑地说:「因为我是个疯子。」
「你的答案没有任何意义。」埃勒里冷冰冰地说。然后他眯起眼睛,他非常惊讶地观察到谭波小姐如孩子般的脸孔——她那张美丽率直的脸因吃惊而变色,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能相信她耳朵所听到的,她那双大眼睛怒视着她的主人。
「格伦。」科克低声地说。
麦高文并没有从窗口转过身来,他声音嘶哑地说:「哦?」
「我没想到你会发现。那不重要。是那张邮票,我知道你——天,格伦,我多希望是你得到那张邮票而不是别人,你知道的。」
麦高文像一匹疲倦的马般转过身来,双眼冷冰冰的:「我猜想,事实上是你不希望因为它背面变体的缘故连累到你。」他悲伤地说。
「好了,好了,」埃勒里平和地说,「让我来处理,麦高文。科克!本来你的生意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一些这个事件独有的细微之处,很可能这桩交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这张福州邮票碰巧是一个倒置的证明,你知道,这正巧和那反复出现、令人难解的倒置的意义有关。所以,这也成了我的事了。」
「倒置!」谭波小姐喃喃地说,她的手捂住嘴,仍然瞪着唐纳德·科克。
埃勒里敢发誓,他看见了唐纳德眼中的恐惧神色,是装出来的吗?他那犀利的目光瞥向麦高文,但是他已经转回窗口,双肩流露出愤怒与固执。
「但是我不……」科克开始说,但立刻茫然地停下来。
「你知道,」埃勒里缓缓地说,「有两件事你必须解释清楚,老友——为什么你要在这时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卖这张福州邮票?以及你从哪里拿到这张邮票的?」
当赫比尔经过门口时,发现里面是一片沉寂,他忍不住投以好奇的一瞥。
科克说:「我想,是该说出来了,」沉重而绝望,「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行为像个疯子,我没有料想到……」随即,他把他的脸埋在手掌之中。当看见科克孩子气绝望般的失措,谭波小姐的脸上浮现动人的温柔。他憔悴地抬起头来,「我的情况格伦知道一些。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不是你看见的这些规模和生活方式。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乔。也许我早就该告诉你了……我此刻正处于财务上的难关。」
谭波小姐什么话也没说。
「哦!」埃勒里应道,随即愉快地说,「哦,每个兴盛的事业都会有这种阶段,科克。东方出版不稳了吗?」
「够糟了,信用贷款、收藏品、书店由于债务濒临垮台……」唐纳德摇摇头,「我们的收支严重失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必须不停地填现金进去,拼命想挽救它。当然,伯尔尼已经破产;我不知道他把钱花哪儿去了,不过他总是两手空空。事情不能这样下去,生意必须要好起来,我们就能渡过难关,转危为安,我们急需拿到一些很好的作品,所幸伯尔尼在挑作家这方面是个天才,但……」他耸耸肩,用身体动作表现出深深的绝望。
「但是这张邮票,」埃勒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