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程锐垂着眼睛说:“老师要我报的。”
“不是自己报名?”
程锐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没有太多表情,淡淡地说:“五千米没人报,他就要我上了。”
姜彻眉头一皱,低声骂道:“平时也不见他管你,这时候要你给班里比赛,你们老师挺会办事儿啊。”程锐在学校受排挤,学生和老师和他都不亲近,姜彻去找过章净,知道他在学校并不开心。
程锐说:“随便跑跑就行了。”
魏宁凉凉道:“跑好了是班里荣誉,跑不好你就要被骂啦。”
程锐看他一眼,想了想说:“他们在背后也骂,没什么区别。”
姜彻闷头吃面,末了将碗一放,拍他肩膀道:“爱骂就让他们随便,你自己尽力就行,跑得下来?”
“刚从城北跑到这儿都喘,五千米可不少啊,矮瓜你得练练。”
程锐点头,转向姜彻,叫了声哥。姜彻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躲,只听他道:“我早上来找你,你跟我一起跑步好不好?”
姜彻讪讪笑道:“我是病人,还没好呢。”
“医生也说要多锻炼吧?”程锐若有所思地说,又摇摇头,喃喃道,“但是跑太多会不舒服,你不用陪我跑……”
“自行车吧?”魏宁一拍脑门,冷不丁地说,“想起来了,我家还有辆旧车子,修修给你骑,早上河滨路上没车,你俩沿着河岸跑,过城东桥上绕回来,也差不多了。”
程锐眼睛一亮:“我也有车,那样的话——”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抿紧嘴唇,看向姜彻,面露央求,一双漆黑眼睛深深望着他。
姜彻轻轻咳了两声,抓抓头发,起身收拾碗筷,说:“我起不来。”
“我来叫你。”程锐说,倘若有尾巴,只怕要摇起来了。
姜彻将三人碗筷都收好了,往程锐手中一放,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始终没有看他俩,嫌弃道:“操,一个个都当哥好欺负。”
魏宁微微一笑,看向程锐:“这叫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看不出来,矮瓜你挺厉害啊。”
程锐不置可否,乖乖去洗碗,心想:这是从小就用熟的招数,他还肯吃这一套,真好。
下午,程锐便推着车子来找姜彻,要他试试高度合不合适。
魏宁抱胸倚着酒吧门,看着那辆干干净净的自行车,笑着调侃道:“你花多久才弄这么干净?锃光瓦亮的。刚还碰到老太太说,你一回去就问她借水管,蹲院子里擦了一中午自行车,我看擦得没八遍也有五遍了。”
程锐自然不理他,将车把交给姜彻,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跳上车。他一方面担心姜彻的伤,一方面又怕他反悔,惯用的撒娇耍赖也得斟酌着用,怕惹他不耐。见姜彻坐上去吹了声口哨,面带笑容,才松了口气。
“挺久没骑了,有点生。”姜彻抓抓把,说先骑两圈,脚下一蹬车子奔了出去。
魏宁碰碰程锐肩膀,说:“想什么呢?”
程锐摇摇看着姜彻,笑笑说:“小时候就是姜彻哥教我骑的车,就是他没有自行车,平时都用三轮——”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敛,当即停下。那辆车子,连带着姜彻的机器,都被冯英表哥砸成了破烂。
魏宁也不问他,看姜彻回来了,笑呵呵地说:“也不知道骑车子能不能帮着锻炼肋骨。”
姜彻在他俩面前停下,按了按右侧肩膀,说:“说着也奇怪,小时候学的东西,就算老是不用,以后还能拾得起来。大了以后就不行,忘得比什么都快。”
程锐问:“高度还好吗?”
“挺好,”姜彻在他头顶伸手一比,笑道,“咱俩这都一样高了。”
“车座得看腿,又不看个子,矮瓜比你腿长。”
“揍你啊,少说两句会死。”
“会憋死的。”魏宁从兜里摸了瓜子出来,边嗑边说,“不能让嘴闲着,不然不白长了?”
程锐垂眼,看看姜彻的腿,再看看自己的,心想:都差不多。看了腿,视线又往上移了,看到他精瘦的腰,看到毛衣勾勒出一条不怎么挺直的脊骨,还有清晰可见的肩胛骨,隆成凛冽的弧度。
想……想摸一摸。
程锐耳根一红,忙低下了头。
这天夜里,他躺在新住处的房间里,想着姜彻的模样自渎。漆黑的视野里看到自己伏在他背上,沿着后颈向下吻他炽热的皮肤,而后又换成彼此相拥的模样,姜彻温柔而专注的目光将他深深笼起来,只是一个注视就令人震颤不已。程锐想象着自己坐他身上,低头去亲他脸颊,又到锁骨,然后是肩膀,奇怪的是,那里隆起了一块,并不平整——
程锐一声惊叫,陡然惊醒过来。
身下一片冰凉的黏腻。
他坐起身,感到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他将自己收拾干净,到客厅倒了杯水,半晌才冷静下来。
“锐锐?”是程湘婷在里屋问他。
“没事,做了个梦。”他说。
“没事吗?快睡吧,当心着凉。”
“嗯。”他答应着,走回房间,掩面躺了下来。
绕不过去,绕不过去,绕不过去。
翌日清早,他是被叫醒的。程湘婷敲门道:“锐锐,怎么没起来?阿彻来找你,说约好了一起跑步。”
程锐猛地起身,脑袋一阵晕眩,清醒过来才迅速换衣服洗漱,收拾好了一推门,姜彻正在楼下院子里打哈欠。他坐在车座上,伸直了一条腿撑着地,仰头看见他,骂道:“我就说你起不来!”
程锐跟母亲说不用做早饭了,忙咚咚咚地跑下楼,说对不起。
姜彻看他顶着两只黑眼圈,问:“昨晚上干嘛了,再睡会儿?”
“不用。”程锐深呼吸,原地跳跳做了热身,说,“走吧。”
他先出发,姜彻才骑上车慢悠悠地跟上。
初春清晨六点钟熹微的晨光下,天色黯淡,世界成了蓝色调,微湿的空气里有青草的清淡味道。早上很安静,清洁工拿了扫帚,一划拉便是一声响。程锐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姜彻的车轮骨碌碌划过地面。
程锐跑得不快,姜彻也很悠闲,超过他了就放缓,落后了就跟上,和他并肩而行,并不和他搭话。有的路面宽了,姜彻闲心一起,骑车转上两圈,再跟上来,也自得其乐。
等两人绕了一大圈回来,已近七点。程锐要赶着上课,姜彻给他装了豆浆和面包,放在车筐里,哈欠连天地拉开酒吧的卷帘门,上楼睡回笼觉。经过二楼,撞上睡眼惺忪的魏宁,两人迷瞪着眼睛互相打了招呼。
整个春天,姜彻都骑车陪程锐跑步。除了第一次,程锐再没迟到过。
天亮得越来越早,河滨的柳树枝叶已垂至肩头,葱葱茏茏的,远远望去是一片朦胧的绿。
时间在走,又好像静止了。
两人对某些事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一切便按兵不动,没有进展。程锐一直不曾留宿在姜彻家,放学后倒常过来帮忙,店里闲暇时就坐在吧台里看电影,毛子嘟囔说程锐要把他的店搬空了。
好像回到了很早之前的日子,他们像是兄弟一样亲密。
运动会那天,周围很吵,五千米没有预赛,比赛的一拥而上,加油助威的也跟着跑,程锐在他们当中,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姜彻的车轮骨碌碌划过地面——间杂着胸口起伏,和那之下砰砰的心跳。
他跑了第三,到终点时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喘气,满脑子都是姜彻。
有人给他递了杯水,一抬头,竟是章净。
他接过来,说谢谢。
章净一言不发地走开,回到班级方阵里坐着。
班主任领着班长过来,拉他去歇歇,说些什么话,他并不在意,只是遥遥看着她,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姜彻知道他成绩不错,很是高兴,直说这里有自己一份功劳。程锐笑着说是,魏宁嚷着要他请吃饭,又说这是矮瓜努力的结果,问他要不要奖励。
程锐说想一起吃火锅,他来准备食材,算是请客,至于奖励,他想了想,摇头说不用。
魏宁调笑说:“要奖励可是小孩子顺杆子爬的好机会。”
程锐看看姜彻,垂着眼睛一脸乖顺说自己已经不小了。
才不要奖励。他只想要一双目光和一个拥抱,不是讨来的,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真真切切的,像是春风细雨、草长莺飞,自然温柔,细水长流。
作者有话要说: 脑内小剧场:
程锐问:他能开车吗?
魏宁(愣住):我操,我忘了。
两个人一急,魏宁上蹿下跳打电话,一连打了三个,都说人已经拉上货走了。两个人等啊等啊等啊,等到了姜彻出车祸的消息。
程锐在医院里,看到头上蒙着白被单的姜彻。
魏宁:矮……小锐,你别伤心,这个……
程锐(笑):嗯,我在,我不伤心。
魏宁瞳孔骤缩,看到程锐相当漂亮的笑容。
那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张脸。
哥,稍微等等我,一会儿就好。少年抓着刀子低声道。
=END
好想这样写TAT
☆、湖面下的漩涡
抓住幸福其实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下妻物语》
虽说是县城最好的高中,和市里资源优渥的实验学校相比,每年一本线上的统计数字也有近十倍的差距。拼命努力便成为提高升学率的唯一途径。高一学生入学起就自觉接受了这一现实,清晨五点钟已有人起床了。
上铺的室友一起身,钢架床便咯吱作响,不住晃动。程锐将被子拉高一点,蒙住眼耳,听到对面的床也开始响。走廊上有人走来走去准备洗漱,拖鞋拍在地面,由远及近,又变远。过了五分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不同床边的闹钟此起彼伏地响着。程锐揉揉眼睛,只得爬了起来。
要去教室上早自习,六点半休息,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里,程锐趴在桌上想补个觉。同桌去食堂,问他要不要带个馒头。程锐点头,说了声谢谢,对方很爽朗地笑着说客气什么。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了三两个人,在补觉或者低声交谈。后山传来啾啾鸟鸣。
到了一中,很少有人认识程锐,知道他往事的人寥寥无几,纵使有,也没有时间来孤立他。
甚至还交到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程锐对带了早饭的同桌说声谢谢,就着带到学校的榨菜一起吃馒头,对方边吃边抱怨食堂太挤,馒头涨了价,又说夜里跑出去玩,翻墙回来时差点被抓到。程锐听着他说,偶尔应和两句,说到开心处也会笑起来。
他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不是特别的勤奋倒也不至于懒惰,成绩中上游,性格虽不是很活泼,倒也好相处,何况体育也不错。男生之间的友谊,一场球赛便可以确定下来,参与过几次,便被评价为是“看起来很难接近,其实还够意思”的人。何况同座的男生是相当外向爽朗的人,有集体活动总要叫上他,一来二去,别人眼中,两人便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了。
周末时,同桌还去程锐家找他出来玩,姜彻也见过。
程锐心想:我在学校有了朋友,他就很高兴,还是以前那副哥哥的样子。
他考上一中,姜彻还张罗了一桌饭,叫李成庆毛子两家过来吃。席间一脸骄傲,揽着程锐肩膀说以后他弟弟也要成大学生了。魏宁还说姜彻绝对是最称职的哥哥,笑得别有深意。
至于那个考好了就要奖励的吻,程锐自然没敢要。
程锐咽下一口馒头,心情蓦地低落起来。
“想什么呢?”
“没事。”
同桌将杯子里热水给他倒了一半,说:“刚问你呢,这周放假有事吗?”
“怎么了?”
“打球啊,约了三班的几个,你都认识,咱们打友谊赛吧?”一周只有一天的假期,晚秋的午后凉爽干燥,打球很舒服。
程锐想了想说:“这周我妈结婚,中午要吃饭,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我不去了。”
同桌并不惊讶,点了点头,又要他下周一定来。
徐正秋和程湘婷结婚,只请了彼此亲密的家人。饭桌上交谈,程锐才知道徐正秋结过一次婚,因为没有孩子,感情也不深,便分开了。徐母说,徐家就这一根独苗,断不得,又要他俩早点要孩子,趁着身体还行。程湘婷说是。程锐和舅舅姨妈坐一桌,一言不发地吃饭,察觉到母亲视线,才抬起头来。见她眼含关切,程锐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他们搬去了徐正秋家,和老地方并不远。吃过饭,大人们一起聊天,小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玩闹,程锐坐在自己的新房间里做了半张卷子,周遭太吵,便放下笔收拾书包出来。程湘婷正和徐家的亲友说话,程锐绕到她身后,小声说要去姜彻家,程湘婷对众人笑笑,附他耳边说:“晚上回来吃饭。”
程锐看看表,已经快四点钟了。
程湘婷握住他手,低声道:“今天不可以吗?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坐在一起……”
程锐沉默。
徐家亲戚见母子俩当着众人这样说话,都觉尴尬,一时安静。他们不熟悉程锐的性子,中午吃饭时只听程锐叫过两声爷爷奶奶之类的称呼,都当这孩子性格冷漠,没礼貌。倒是徐正秋知道程锐素来如此,笑着问:“怎么了?”
程锐说:“晚上还有自习,我去学校。”
“不吃了晚饭再走吗?还有这周的生活费,够不够?”徐正秋忙去掏兜,程湘婷按住他手,说:“没事,我给过了,锐锐,不要在家吃吗?”
程锐说和同桌约好了出去吃。徐正秋又问他钱可够,程锐说够,对众人说:“那我走了。”他转身便走,程湘婷忙跟了出去,将钱塞他兜里,问道:“锐锐,你不开心吗?”
程锐摇头。
“那怎么……好歹在家吃顿饭,你一上课就一周不回来,妈挺想你。”
吃过饭就没时间见姜彻了,这理由说不出口。程锐只得笑笑说:“我们约好了一起看电影。”
程湘婷叹气,要他路上小心,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看程锐骑上车走远了,她才回去,推门前听到丈夫在和亲戚们解释,说那孩子从小就内向,并非不懂事,徐母说:“正秋,你心眼儿好,人老实,那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养了也就养了,但你得知道,咱老徐家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呢。”
徐正秋尴尬道:“妈,下次这话就别当着孩子面说,今天饭桌上,你看你……”
“那怎么了?你媳妇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人家那个养十几年了,到底比你感情深,你媳妇心里,谁轻谁重,我这当妈的能不知道?就得先当着孩子面要她答应了,她以后得给老徐家生孩子。不然要是她顾念那孩子,不肯生,照你这面疙瘩,肯定就答应不要了!”
徐正秋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程湘婷站在门外,心想还好没让锐锐听到。
其实程锐并不在意,母亲是否再生一个孩子。
他进了酒吧,姜彻和魏宁正在看电视,见他过来,信手一拉吧台边的凳子。程锐坐下,掏出包里试卷,说:“我妈跟徐叔叔结婚了。”
姜彻看向他,问:“你没事吧?”
魏宁笑道:“能有什么事,矮瓜又不住家里,屋里多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程锐说:“嗯,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他取出笔继续写,这张卷子晚上要交。
“到楼上写去,”姜彻说,又看看表,“你七点上课吧?待会儿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在这儿写就行,还有一点。”
魏宁瞥一眼他的卷子,说:“现在高中学的东西比我们那时候难啊。”
姜彻凑过来,见是数学,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看一眼就头晕。”
“还好,不是很难。”
“矮瓜,你这么一说,就又提醒你哥没文化了。”
姜彻嘴一撇,骂道:“没文化怎么了?哥以前照样是文化工作者。”
魏宁呵呵一笑,撑着脑袋说:“没文化挺好,咱们将来的大学生,还就喜欢没文化的人。”
姜彻已经对他时不时的调笑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说:“有些以前的大学生,到老了还不是混在酒吧里没事干,光棍一个。”
魏光棍立刻反唇相讥:“你是在炫耀你有个痴心的小朋友吗?”
姜彻挑眉:“自己没,才觉得别人都在炫耀,有本事你自己找一个。”
魏宁笑着说:“眼前这个就好,我挺喜欢,有本事你让给我?”
姜彻脱口骂道:“我操,不许打我家小孩儿主意。”
魏宁眯起眼睛,最后一击:“你家的小孩,我怎么敢打,你自己打去。”
程锐笔尖一顿,在纸上划了一道,这才发现答案不对。再看题,少算了小数点。姜彻憋红了脸,起身作势劈魏宁一胳膊,说去做饭。程锐也收拾东西说:“我去楼上写,太吵。”
魏宁把电视声音调高,示意程锐过来。程锐俯身凑到他面前,听他压低声音道:“昨儿聊天的时候,你哥还说起你,说你妈要结婚,怕你想不开。我跟你说,这时候你撒个娇打个滚,说你难受,指不定把他心疼成什么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