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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卫庄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看不清他的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师哥,我会保护你,一切后果,我一个人承担。”说完,便挥动鲨齿,决然朝门外走去。
盖聂怔住了,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这句话,究竟包含了多少层意思,明明你才是我师弟,为什么后果都要你来承担?盖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已经原谅他了,可是,不,既然原谅了,为什么还要有可是。
看着卫庄宽阔的背影,盖聂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外,伸手够住卫庄的衣襟,卫庄停住脚步,后背有些僵硬的一顿“小庄,我们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卫庄有些意外,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深如沉墨的眸里一闪而过,轮廓分明的脸却越发冷峻“师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小庄,我宁愿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
“小庄,如果一定要错,师哥陪你一起错。”
“小庄,我原谅你了。”
“师哥,”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任何的语言在现在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到了唇边的话,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卫庄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与师哥为敌,狠狠的折磨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毁的究竟是世界,还是师哥?到头来,卫庄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如此的争强好胜,毁的只有自己。
错了吗?
做错了吗?
选择错了吗?
面对眼前的三千秦兵,卫庄只能握紧手中的剑“师哥,看一看,谁杀得秦国的走狗最多,如何?”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语气,却忽然有了无限的力量,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鬼谷的那段日子,是最轻松的吧。
“好,就陪你放纵一次。”盖聂也是握紧手中的剑,那些胆小的敌人,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蓦然出剑,两个人的速度均是快如闪电,为首的几个秦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栽下马,随即寒光一闪,冰冷的剑迎面劈下,另一边,长剑直接划过喉咙,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眨眼的功夫,竟已倒下几十个人。
“嘶——”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但是有素的训练让他们迅速的围拢成一个包围圈,只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盖聂与卫庄背靠着背,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及其不少尘埃,人类就如同一粒渺小的尘埃,弱者就只能被践踏,世界不会同情弱者,但是不代表他就会臣服于强者。
两个人微微测了侧头,目光在空中碰撞,心有灵犀一般的同时眨了一下眼睛,又以常人难以预料的速度挥剑,“噗噗。。。”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第二圈的秦兵见第一圈的将士都已变成一具具尸体,本能的举起手中的剑,只是,他们输的是速度。
剑没入那个秦兵的身体,他睁大了眼睛,甚至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操纵剑的手还在用力,“噗噗噗。。。”一连三个人像是被挂在剑上一样,血染了一地,盖聂抽手拔剑,殷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仿佛一条红绫在空中划出一个圈,悄然落地。
卫庄横过鲨齿,只是轻手一带,几个人的身上就出现了无数血丝,然后逐渐扩大,轰然倒地,没人看见卫庄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他们只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卫庄就已经使出了好几招。
秦兵的数量逐渐减少,却没有一个逃兵,脚下已然出现一座尸山,山下是流淌着的血河,卫庄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屠戮的战场,忽然,一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盖聂冲着他点了点头,坚持住,只要再坚持一会。
盖聂知道,再强,也会杀得疲惫,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呼吸渐渐急促,横扫了一眼,还有不足一千人,刀光剑影之间,三千秦兵竟已尽去大半。
“师哥,我不会死,你也不准死。”
“一千个人,杀出去我们就回鬼谷。”
“嗯。”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子衿(中)
chapter2
火堆在黑夜里显得更加灼目,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灼热摇曳的火光映在盖聂的脸上,有种模糊的感觉,卫庄头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一如当年意气风发。
静谧。
盖聂起身,跪坐在卫庄身边,轻轻的掀起他玄色的外袍,卫庄的身体微微僵直,一动不动。
拉下衣襟,解开腰际的素带,盖聂小心翼翼的拉开衣服的下摆,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突然,一双充满热度的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腕,盖聂猛的抖了一下,心里感觉五味杂陈,咚咚的跳个不停,手也就抖的厉害,腰带上的结怎么也解不开,为了掩饰紧张,盖聂绷紧了身体,深呼吸了好几次。
“师哥。”卫庄压低了声音,充满磁性而又嘶哑的声音冲入盖聂的耳廓。
盖聂的手又抖了一下,“怎…么?”
握着盖聂手腕的手突然松了松,盖聂刚刚松了一口气,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盖聂直接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宽阔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将盖聂紧紧的禁锢,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那胸膛之内,一颗跳动着的火热的心。
卫庄的下巴抵在盖聂的头顶上,轻叹了一口气“师哥,很冷吗?”
“没有。”盖聂没有动,两个人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靠在一起,难得那么冷静。
“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在害怕什么?”
“小庄。”盖聂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抵上卫庄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可是换来的是更紧的拥抱,仿佛想要将他融进怀里,向所有人证明师哥只是他一个人的。
其实盖聂想要推开卫庄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只是,为什么呢?盖聂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些许年来,自己所执著的究竟是什么。
“小庄,你的伤口…”
“师哥的伤呢?”
“你伤的比较重…”
盖聂的话尚未说完,卫庄便直接松开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按倒在干草堆上,狠狠的遏制住想要挣扎的盖聂。
卫庄半坐在盖聂的身上,随意的将散开的衣襟拢上,火光之下的脸庞迷离而又邪魅。
手指顺着盖聂白皙的脖子向下,沿着平整的领口的衣辙划过胸口,忽然,盖聂紧紧的握住卫庄的手腕。
卫庄勾起嘴角,反手按住他的手,空余的手擒住盖聂的另一只手箝制在身体两侧,用膝盖压住,随后将身体的重心后移,不至于将盖聂的手压疼。
缓缓攀上盖聂腰间的系带,卫庄没有丝毫的紧张,手指微勾,那系带的结便轻松打开,原本平整的衣领一下子松垮了,半遮半掩,更是诱人。
“小庄,你放开我。”
感觉到身下的人在猛烈的颤抖,不是紧张,不是寒冷,卫庄从盖聂的眼里,看到的是深深的恐惧,师哥在害怕。
卫庄知道他害怕的是什么,尽管那一次盖聂还是故作镇定,佯装高傲的训斥了自己,但是这毕竟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轻轻的俯下身,凑近盖聂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让盖聂浑身汗毛乍起,“师哥,我不会伤害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嗯?”
似乎是感觉到不再颤抖,卫庄才直起身子,同时轻抬膝盖,让盖聂把手抽了出去,他知道,师哥不会再反抗。
盖聂冷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转头,咬住了下唇。
卫庄不再理会,掀开了他的衣襟,腰间的伤口上已经有些溃烂,虽然用嚼碎的苏叶敷过,却只能暂时止血,若不是看见师哥腰间渗出的血迹,他甚至不知道盖聂受了很重的伤。
当时,拼命的厮杀上卫庄实在坚持不住,强者总是会有一个比弱者还要脆弱的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往往藏在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胸前被划上一剑,虽然伤口不深,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让他如散架一般,从前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却又添新伤。
卫庄只记得,昏倒之前,是师哥焦急的眼神,他笑着抽出插在眼前秦兵尸体上的剑,他,替盖聂生生的挡了一剑,眼前盾入黑暗。
斜着身体,卫庄伸手去够火堆旁的水袋,拿到手之后,旋掉瓶塞,另一只手暗运内力,在内衫上扯下一条长布,沾了水将盖聂伤口处的苏叶洗净,又用清水清理了一下伤口,这才拿起长布条想要包扎,似乎是长度不够,卫庄接连撕了几条下来,本来完好的内衫变得残破,像是经过了一场鏖战后大败而归。
轻柔的,环上盖聂的腰,这一次,是他为师哥处理伤口。
每次触到盖聂的肌肤,卫庄都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目光尽量集中在那触目的伤口上,不去往师哥雪白的胸膛上瞟。
轻轻的系了一个结,卫庄简单整理了一下盖聂的衣服,一层一层的压好,合上衣襟,又轻轻的将他的腰带系好,一切恢复原状,这才站起身来,撤到一边坐下。
“小庄,你。。。”
卫庄看了盖聂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休息吧,我来守夜,明天我们就回鬼谷去。”
“可是。。。”
“我不想听到可是。”
“唉。”盖聂轻轻叹了一口气,冰冷的眼神在炙烤之下变得柔和,却依旧让人难以靠近,那种凛冽在卫庄的霸气之下完全被压灭,只好侧过身背冲着卫庄,合眸小憩。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子衿(下)
chapter3
清晨的阳光颓靡的洒在盖聂的脸上,一滴露水滴落在盖聂的鼻尖上,缓缓睁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的这么熟了,剑客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而防止敌人的偷袭,可是这次,他睡的很沉,是因为有他吗?
轻轻转头,靠在树干旁的卫庄睁开眼睛,静静的望着盖聂“师哥,你醒了?”
“嗯。”
“我们回鬼谷。”
盖聂动了动唇,没有说话,本想问问卫庄的伤势,但是转念想想,他应该是处理好的,又何必太过担心,只好缓缓的点点头。
卫庄起身,在前面不远处等盖聂过来,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朝云梦山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只手谨慎的拉住卫庄的手,卫庄猛然一震,停住脚步,侧头去看,却见盖聂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便抽出手来,反握住盖聂,紧紧的捏在手里。
“赢政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的。”
“师哥,其实我最怕的就是你离开我。”
盖聂瞳孔放大,满眼的不可置信,心里零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师哥,我们回去鬼谷就别再离开了吧。”
“外面发生什么都与我纵横家无关,师哥,你来做鬼谷子。”
“师哥,其实…”
“小庄,”盖聂忽然停住脚步“你,放得下吗?”
“师哥放得下吗?”卫庄也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的望着盖聂。
“天明有墨家,我,也没什么牵挂的了。”
“流沙就算没有主人,也不会随风散去,至于韩非的死因…”卫庄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么多年来,调查不过是我的借口而已。”
“那么,就回鬼谷,也好。”
云梦山。
一山一水都丝毫没有变化,蜿蜒的小路一如初来时那样崎岖,只是十几年来,物是人非。
盖聂回去自己的房间稍做整理,却听见竹门被人推开,“小庄?”
“师哥,”卫庄走到盖聂背后,环抱一样的按住他整理被子的双手,坚实的胸膛紧贴在盖聂的背上。
盖聂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有些僵硬,绷直了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敢动弹。
“师哥何必再收拾这里?”
“住久了,已经习惯了。”
“那我陪师哥一同住,如何?”
“小庄,你别闹。”盖聂直起身子,轻轻推开卫庄,拧着眉头。
“哈哈,师哥,你皱眉的时候还真好看。”
卫庄突然的一句不合性格的话,让盖聂也忍俊不禁“子房不是说要到鬼谷来吗?何时?”
“难道还真的让他来?”卫庄拉过蹬子坐下,斟了一杯茶,“比试一下剑法倒是不错。”
咸阳宫。
“跑了?三千人,三千人连一个盖聂都抓不住!”嬴政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火中烧。
“陛下,同在的还有卫庄,”李斯向前一步拱手到“三千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也是残的残,伤的伤。”
嬴政沉着目光,阴冷的问道“如何,才能杀了这些个叛逆分子?”这样的声音让李斯也是蓦的一抖。
“法家有言,酷刑厉法之下,必出忠臣,只是臣不知,卫庄究竟为什么会背叛我们的约定,而与他的师哥…”
“朕不想听废话。”
“要想擒住他们,还需以剑制剑。”
“何为以剑制剑?”
“听闻赵高赵公公手下,有一个强大的杀手组织罗网,他们个个剑法高超,而且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赵公公肯割爱,派六剑奴前去,定能大胜。”
“哦?”嬴政饶有兴致的望向赵高。
赵高如何不知道,李斯这番话里有话,却仍是一脸淡然的回到“陛下,罗网只是一群不要命的奴隶而已,自然愿意为陛下效力,只是这目标,何在?”最后一句却是反问李斯。
“臣已经打探过了,盖聂与卫庄似乎是受了重伤,加上从前留下的旧伤未愈,实力大减,当日他们二人离开战场后,臣一直命人跟踪,那去往的方向是…鬼谷。”
鬼谷。
卫庄收了木剑,负到身后“师哥,如此练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嗯。”
因为怕鲨齿妖气太重,加上两个人都有伤在身,避免误伤,卫庄便将鲨齿挂在房间的墙上。
盖聂突然凝神,“有不速之客上了鬼谷。”
卫庄剑眉轻皱,握紧了剑,“这次,我便也不用鲨齿。”
“小庄…”
卫庄拉住盖聂的袖袍走向门外,刚刚站定,六个魂魄一样的身影渐渐在院子里出现。
卫庄挑起一贯不屑的笑容“看来,又有人来找死了。”
“罗网,六剑奴。”
“那么,师哥,就用秦国走狗的鲜血,洗净鬼谷如何?”
“好。”
阳光有些阴暗,柔柔的泻了下来,剑光凛凛,新一轮的厮杀又一次展开。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猜心
何必隐藏,谁能看得透,谁的心?
卫庄是否后悔?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后悔?后悔上了云梦山,拜了鬼谷子,入了纵横家?后悔遇见师哥,后悔。。。爱上师哥?
倘若没有这些,他也没有遇见师哥,那么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是,没有机会后悔,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一场决战,本是可以分出胜负的,但是那握着剑的手仿佛不听使唤,完全伤不了师哥半点,心乱,一切皆乱。
盖聂永远在猜,猜小庄,猜师父,猜天下,却哪一个都猜不透,连自己,也是猜不透的。
面对小庄,自己就是一团乱,永远也理不清。
究竟怎样才是强者,又为何人人都要成为强者?盖聂不懂,他只希望好好活着,小庄也能好好活着。
其实,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自己都可以原谅。
白凤站在树梢上,如一片树叶一般轻盈,望着卫庄出神,卫庄总是望着一个方向愣神,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方向是卫庄出师的地方,叫做鬼谷。
赤练在卫庄身边,付出了再多,也抵不过盖聂。
只需要盖聂的名字,就足以将冷静沉着的卫庄激怒,明明是喜欢着,为什么却恨的想要将盖聂千刀万剐。
他试着问过,你为什么恨盖聂?
纵横家,只有一个人能继承鬼谷子的位置。
我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不让我们杀了他?
他的命,只能由我来取。再说,就凭你们?
那你为什么没杀了他?
你问得太多了。
白凤第一次这么好奇一件事,只是卫庄最后的一句话,竟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是他还是不懂,卫庄与盖聂之间的感情。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隐藏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猜测彼此。
最终,却是伤人伤己。
卫庄有问过自己,希望盖聂死吗?答案非常肯定,希望。只是,如果盖聂死了,那么胸膛里为什么会那么疼,为什么会窒息?没有了盖聂,卫庄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对手。
没有对手,就没有剑存在的意义,剑客没有了剑,便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卫庄想不出,这个世界上除了盖聂,还有谁配做他的对手。
或许,这只是为自己的仁慈找一个借口。
盖聂说过,剑不是用来伤人的,太过锋利的剑终究会伤了自己,所以当他选择与卫庄完全不同的一条路的时候,就已经伤了人。
剑已出鞘,如何还能收住锋芒。
伤的人,碎的心,珠有泪,滴落伤心处,把酒言欢,唱不完,一剑乱江山,他回叹,一世的容颜,终不敌转身岁岁寒,秦梦断,话未半,是谁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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