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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里,她一直在学习厨艺,为的就是做好一顿饭,等待婧曈过来品尝,虽然这顿饭总体来说还是程年希做的,她只在旁边帮忙,但以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过往,如今,已经改变了太多,确切的说,是为了婧曈改变了许多。
“程年希,你钓到鱼没有啊!”叶歆瑶喊道。
程年希在小屋平台上垂钓,可这两个时辰过去也毫无动静,“你别喊了,把鱼都吓跑了。”
“你到底会不会啊!你快点啊!婧儿快要来了!”
程年希轻叹一声,自从对叶歆瑶说了婧曈会在今日来瞧她后,她便从病恹恹的摸样,瞬间成了此般积极,从一早装扮到如今备好饭菜,这顿晚饭,她究竟有多期待。
但程年希没有忘记,叶歆瑶的病是她自己冷出来的,药也不吃,活生生的在折磨自己,程年希知道她在赌自己心软,一定会让婧曈过来瞧她,果然,叶歆瑶是赌赢了。
鱼竿那头一沉,程年希几乎把不住鱼竿,就这样来回牵了几次还是提不起,只是看到鱼的尾巴狠狠地在水面扇了几下,激起的水花溅湿了程年希的衣衫,握着鱼竿手忙脚乱。
叶歆瑶听到动静望了过去,看着程年希颇显狼狈的背影发笑。叶歆瑶觉得程年希有时候比自己更要执着,平日里无论自己如何冷言相向,这人也从不会生气计较,相反,她对自己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程年希喘着气终于把鱼牵到了岸上。
见着在岸上啪嗒啪嗒摆动的鱼,叶歆瑶惊叹道:“哇,这鱼真大!”回头见程年希湿透的衣衫,忍不住笑道:“你这个样子好像掉进了河里……哈哈……”
“你还笑……”程年希无奈道。
“好,好,我不笑了,辛苦你了,你赶紧去换身衣裳出来做鱼……”
程年希提着大鱼进屋,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大笑声,那大小姐简直笑弯腰。
程年希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走进房间内换衣服,换过衣服后又替叶歆瑶张罗了一桌子的菜,擦了擦手,程年希便像往日那般悄悄离开,万想不到身后那位大小姐出奇地开口留她。
“要不……你留下一起吃饭吧。”叶歆瑶本想说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她很想开口谢谢程年希的,可是她大小姐又拉不下脸说出口,又觉得说出来显得太矫情。
程年希很是意外,低声道:“我……还是下次吧,今晚我些事。”她想叶歆瑶费尽心思只为见婧曈,那么今晚还是不要妨碍她们好。
“那随你。”叶歆瑶见着她那瘦弱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忍。
晚些时候,叶歆瑶终于迎来了婧曈。
两人好些时日没有见面,如今坐到一齐竟然生出了不少尴尬。
“你的病……好些了吗?”婧曈终是打破了沉默。
“有你在便好。”叶歆瑶眼光流转,眼里藏着委屈之意。
婧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而指向桌上的送菜道:“这是,年希做的菜吧,她人呢?”
“走了。”
答得好干脆。
婧曈抿了抿唇,心想,定是这位大小姐不让她留下,“呃,这菜挺香的,我也饿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好,柜子里还有你的酒,我们今晚把它喝了。”说着叶歆瑶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呈酒摆上桌面。
“啊?喝酒?我……这怎么行,你的病还没好,不能喝。”婧曈怎敢忘记,面前这位大小姐每次酒后都要耍酒疯,领教过多次的婧曈,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是我不能喝,还是你不敢。”
婧曈觉得,叶歆瑶今晚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她干咳了一声,“如果你想喝便喝吧,我最近喉咙不太舒服,便不能奉陪。”
她今晚是瞒着安芷菲外出的,如果喝了酒回去,她要怎么解释?
“哼,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叶歆瑶仰首喝了一杯,酒杯放下又是一杯下去。
婧曈忽略叶歆瑶逼人的话语,翻开碟子上盖,发现盘子中摆着各式各样用萝卜挑成的小动物,模样甚是可爱,笑道:“这是你挑的吗?”
“嗯。”
婧曈脸色有些为难道:“你,这是要我把它们都吃到肚子里去吗?太残忍了吧?”
“谁让你吃啦!给你欣赏而已啦!能吃的在这里!”叶歆瑶无奈地翻开另外一个盘子。
“鱼头豆腐?年希做得可好吃了。”婧曈尝过一遍,那滋味很是记得。
“这就不能是我做的吗?她在心目中就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是么?”叶歆瑶不满道。
婧曈举筷的手顿了下,“你说什么话,她照顾了你这么久,你就不懂得感激吗?”
“我并无要求过她来照顾我,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做不到,你就想随便找个人来代替吗?”
婧曈抿唇,不知如何回话。
“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傻,每日坐在门前等你,一日又一日,总是等不来你,我的心很痛,它在滴血,你知道吗,有时我又会跟自己说,算了,别傻了,别等了,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的人生中,只剩下你一人了,你是不是要把我这唯一的依赖也收回去?”叶歆瑶痴傻地说着,抛开那些伤害不说,连仅存的自尊也顾不上了,她恨不得把所有关于眼前人的回忆都删去,好让心中的疼痛平息,但是她又舍不得。
“对不起。”婧曈知道这一刻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我要的不是这句!”叶歆瑶胸中一下又一下闷痛,鼻子有些酸楚,哽咽了起来。
“对不起……”
“……”
这顿晚饭再也吃不下去了,谁也无那个心思,叶歆瑶不停的给自己灌酒,仿佛杯中之物只是白开水般,一杯接着一杯。
“够了,叶歆瑶,真的够了,别这样。”婧曈看着叶歆瑶这般,心中苦闷之极,但又无能为力。
白酒的年代久远,后颈十足,叶歆瑶很快便醉得不省人事,她真的累极了,每晚想着与婧曈的一点一滴,在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叫她不能安睡,如今酒醉了亦好,至少能安睡一觉,或许明日醒来,忘掉一切更好。
婧曈扶住叶歆瑶的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榻上,替她掖好被子,才退出了房外。曾经这里是自己的闲逸小屋,如今踏足,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很重……很重……
纵如婧曈是个机智聪明的人,但任凭她玲珑剔透的心怎么也解不开这个结,她终究是个孩子,她也会害怕,害怕有一天,由自己亲手造出了不可挽救的遗憾。
外面月光清冷,夜凉如洗,沉思了许久,婧曈来到了书桌前,摊开白卷,执起毛笔,笔尖沾染墨水。
浓墨晕开,在纸上濡染出一字一句,毛笔彷如千斤重,执笔的手如此紧促。
靜闌臥聽風吹雨
兒依雨軒訴心聲
無心插柳柳成蔭
意難兩全慚于君
婧曈很希望叶歆瑶能够明白,或许等她明白后,两人还是好朋友,知己,还能想从前那般相处,那样肆无忌惮的互相挑衅,打打闹闹,如果……如果能……那真好。
……
雾影谷殿堂内,一张集齐天下闻名高手的名单,由屋顶横梁挂到地上,名单足有三丈多长。
“谷主,天下英雄何其多,我们发出的英雄帖,又如何能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高手呢?”孟军手执名单一角问道。
他便是雾影谷的首席刺客。
“当年,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曹世源反问。
“因为我拿了五湖十二剑派盟主,洪冬清的人头。”
“没错,真正的高手,就是要看他能拿掉谁的人头,我发出那么多请帖,就是要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如期在寒山竹林聚集的高手,我看不过十个。”曹世源眼里满是寒气,烛光印衬下更显阴险。
“谷主高见!”孟军附和道。
忽然,砰的一声,窗外忽然窜出一黑影,孟军跟他交了两手后,便轻易地把人带倒在地。
“爹!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我谈正经事时,你不要胡闹!”曹世源吼道。
来者正是曹世源的儿子曹天衡,今年十六,资质平庸,整天无所事事,只爱闯祸,曹世源一直忧虑自己的基业后继无人,一想便头疼得厉害。
“不是呀,爹,我练成了绝世神剑第五重,想与孟大哥比试一下!你看着!”曹天衡拍拍屁股站起来,说着就要往孟军身上扑过去。
“放肆!”曹世源大掌一震,桌子都几乎裂成两半。
孟军识相,及时过去捉了曹天衡一把,“好,好,曹少爷,我们等会儿……”
“哎!叫我外号,剑神!”曹天衡打断孟军的话喊道。
“好,剑神,今天算你赢了,我欠你一次,明日还。”孟军在曹天衡耳边小声地说道。
“不行!这次不算数,我要重来!就给你颜色看!”曹天衡经常拉着孟军比试,若不是孟军每次相让,曹天衡恐怕连接近孟军身边的机会也没有。
“你马上给我出去!萧公公尚在府上作客,别给我丢脸!”曹世源怒气冲天,这个混账儿子浑然不知今晚的设计,一出现就要搅和整盘计划,曹世源真是恨极了怎会生出个没用的东西。
曹天衡不甘心,但又惧怕此时的曹世源,畏畏缩缩地躲到孟军身后,轻声道:“孟大哥,我不服气,明天再战,不见不散!”说完,拍拍屁股,匆匆逃出房外。
“冤孽!想不到我曹世源一世英名,竟然会得个如此无能的儿子!”曹世源拍着心口哀叹道。
“谷主,切勿动怒,大鱼尚未上吊。”孟军劝道。
曹世源点头,他亦是今日才接到萧亦坤的通知,今晚百花山庄有所行动,要他部署好一切,守株待兔。
曹天衡逃出房间后,心中仍然愤愤不平,埋怨道:“多年来我从未受重用,真不知道爹心里想什么,明明我就身手了得,只是他看不到而已!”说罢,便纵身一跃,本想跃过走廊,直接回到自己的房前,却没想到落地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惨叫一声,抬头赫然发现头顶闪过几个黑影,吓得他手脚发软。
门前守卫腰间的剑尚未拔出便被金枪封喉,一行黑影破窗而入,直接闯入殿内。
曹世源似乎早在意料当中,动了一下嘴,笑道:“安逸风,没想到今晚来送死的,是你。”
逸风眼中闪过惊讶,暗道不好,曹世源早有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诗的每句第一个字,打竖看O(∩_∩)O
☆、第五十二章 如火如荼
“此人留,余下杀。”
曹世源一声令下,潜藏在四周的部下蜂拥而上,孟军拔出玄铁剑围着逸风带来的手下猛攻,一路从殿内追击到院子中。
眼见手下引开孟军,逸风便集中对付曹世源。
他手执短枪,一下猛刺,一下平挞,曹世源连忙翻身躲避,跳到身后的长桌上,曹世源转身出掌,逸风立刻迎了上去,可惜掌力不及曹世源,硬是被击退到一丈远,强烈冲击之下,逸风尽力稳住平衡,后脚蹬了一下墙壁,借力向曹世源刺过去。
曹世源翻到桌下单手用力一抬,面前的长桌瞬间翻起,随后再用力一推,砰的一声,长桌迎面向逸风砸去。
逸风一怔,连忙扭动手腕,短枪以缠圈方式转动向前刺去,啪,短枪所到之处,桌子瞬间裂开两半,逸风从桌子中断处瞬间穿出,枪尖直刺曹世源心胸。
曹世源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躲闪,任由枪刺向自己心口,铛的一声,枪尖似乎碰到了什么金属物,直直抵在了曹世源心口,丝毫没刺进去半分,逸风讶异之余连忙腾空而起,凌空向曹世源心口踢去。
曹世源后退数步,以手护心,挡住了这致命的连环踢,手中一挥,转而从腰间抽出鞭子。
逸风感觉一阵劲风刮过,长鞭一挥过来便缠住了短枪,逸风立刻双手紧握,才避免了短枪从手中甩出。
两人成了拉锯之势,双方各不相让,曹世源开始向长鞭上注入内力,论内力,逸风远远不及曹世源,眼看就要撑不住之际。
忽然,嗖的一声,曹天衡从门外蹦入,一把捉过曹世源的右臂,借力向逸风踢去,还轻佻地说:“爹,我来帮你!”
结果,曹世源的掌力发不成,反而是逸风先抬右腿,一脚踢开曹天衡,再而一个转身反蹬,把曹世源也踢开了,两父子均倒在地上。
“啊!啊!”曹天衡倒在地上打滚,捂着心口发出阵阵惨叫。
“没用的东西!就爱瞎搅和!”曹世源瞪大眼睛怒骂曹天衡,此刻真有冲动向前去掐死这混账东西,但顾忌他是自己唯一的血脉,便又忍了下去。
逸风正要上前补上一枪,岂料身后一处暗影无声飞来,速度之快,根本让人避无可避,待逸风看清黑影为五爪之际,左肩已被其贯穿,暗器重重的打在了墙上。
“追魂爪?”逸风吐了一大口血,深知大事不妙,忍痛跃上横梁处,短枪一挥,穿破屋顶向外逃去。
头顶上的瓦片四散掉下,阻碍了曹世源的追击,本想生擒此人,如今活生生看着他逃开,曹世源气得青筋暴跳,吓得倒在地上的曹天衡一声不敢吭。
安芷菲赶到药房时,徐医正在为逸风疗伤,徐医捏着逸风的手腕,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点了几个麻穴。安芷菲瞥了眼逸风左肩上的伤势,眉头紧皱。
包扎完后,徐医转身整理药品,随便交代几句便退出房外。逸风撑起半边身起来,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安芷菲冷道,原计划只是派逸风暗地里去查探英雄帖上的名单,如今看来,显然身份已经暴露。
从安芷菲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足以冰封三尺,逸风感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怒意,但他知道自己事情并不足以触动安芷菲的情绪,她似乎是为了别的事情而动怒。
察觉到逸风走神,安芷菲压着声音道:“想什么。”
寒气更甚。
“啊,我……我在想曹世源为何早有准备,还有追魂爪。”
“你已经够幸运了,千步追魂爪只是震伤了你左边经脉,不过,等将来复原之后,你的左手就废了。”安芷菲定定看着逸风说,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又被自己强压了下去。
“每个刺客都会预料到自己受伤,这伤是大是小,并无特别。”逸风淡道。
“你不觉得可惜?”安芷菲走近窗边听了一下动静,随即转身向逸风打了一下眼色。
逸风微微点了一下头,缓道:“我觉得很安慰,每一次我去杀人,我也准备了死,你知道我是为谁吗?”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的确是他由心里说出来的。
“有话直说,我没时间跟你猜谜。”安芷菲语气依旧冷淡,集中耳力听着屋外的动静。
逸风“……”
见逸风静了下来,安芷菲回头盯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逸风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曹世源的武功高深莫测,不是普通的对手,其实我们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过安乐的日子了,你……有没有为你自己的将来着想过?”戏虽是演,但情却是真。
安芷菲顿了一下,“将来百花山庄会是武林中的唯一霸主。”
“不为山庄,为你自己,那之后呢?”逸风鼓起勇气追问道。
“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安芷菲眉头一皱,逸风说的话有些过了,他没按自己的意思说。
“你到底是个女子,你总需要有个归宿,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不明白……?”逸风说的同时,惊得手指微微发抖,他第一次敢这么直接与安芷菲说话。
“闭嘴!你记住!我的事情无须你担忧!”
那声音冰冷刺骨,逸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要是你对着婧曈,你就不会这样说。”
外面水声哗啦,一场大雨悄然而至。
婧曈赶回百花山庄,入门便听见手下说逸风身负重伤,惊得脸色苍白,冒着大雨奔向药房,在房外依稀听得到安芷菲与逸风的谈话,言语间,貌似为某事争执?逸风何时变得如此胆大?
婧曈推门而进,一阵浓烈的药草味迎面而来,紧张道,“芷……师姐,逸风,你伤势如何?”
婧曈见安芷菲一脸愠怒,又碍于当着逸风面前,连忙改了称呼叫师姐,但从自己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安芷菲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令婧曈很是心慌。
“我……”逸风刚开口便被安芷菲打断。
“你舍得回来了吗?”安芷菲语气平淡,但她眼神却像封了寒冰,透过来的寒气直令婧曈心颤。
婧曈“……”
“谁允许你下山,谁允许你见她。”冰冷的话语里带着很大的怒意。
婧曈咬着唇,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垂头不语。
静了片刻,婧曈怯懦道,“对不起,但先不要说我,逸风你怎么了?”婧曈不敢看安芷菲,眼神直直的看向逸风。
“我没事,伤了一点,无碍。”逸风小心道。
婧曈见躺在了床上,左肩缠住了纱布,行动似乎不便,“你的手……”
“废了。”安芷菲断道。
婧曈一怔,许久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