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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点点头。
师姐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晓萤也说了,她不用像一个佣人一样在松柏干活,还有那些师兄师姐们,一开始也使唤她干这干那的,可这一两天也纷纷劝她别干了。
可……
“松柏肯收留我,我很开心,我就是想为松柏做点什么,除了打扫之外,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她明显感受到这里是和全胜全然不同的环境。
她也是真的喜欢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进训练场训练呢?松柏有晨训,每天放学回来也有训练,晚上还有晚训,双休日也都有元武道的安排,晓萤应该把时刻表交给你了。”
“我看了。”
“松柏有松柏的规矩,除非事出有因,否则该到训练必须到场,就算请假也要及时上交请假条。你如果是因为那天被秀达踢伤身体还没有恢复的话……”
“不是不是。”百草连忙摇头,“秀达根本没有踢伤到我。”那一腿过来的时候,虽然她没有反击,但是顺势侧身,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根本有点事情都没有。
“那你必须给出一个说法。”喻初薇说道,“当年萍萍进松柏的时候,因为不适应,缺了几次练习,若白下了狠手罚了她。”
百草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我想师父了,就算我被全胜赶出来了,但是我还是可以跟着师父学武的。”
师父都这样把她留在松柏之后不见了。
光雅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看不起松柏的元武道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松柏很厉害。
全胜和松柏交手从来没有赢过,仲和师兄和黎蓝师姐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可也比不上若白师兄和眼前的初薇师姐。
她当然不可能看不起松柏的。
“你想学元武道吗?”喻初薇问她,“你想跟人对抗吗?你想参加比赛吗?你想获得比赛胜利吗?你想追求更高的境界吗?”
对抗。
比赛。
胜利。
更高。
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得百草神色迷茫。
初薇见她呆呆愣愣的模样,清晰吐出最后一击,“你想成为你师父的骄傲吗?”
师父……
戚百草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想!”
“想就对了。”初薇说道,“从明天开始去练功。”
眼前的大师姐像是从画境中走来,这些天,百草都是远远地看着,并不敢主动上前打招呼。
她曾经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过国内著名的元武道明星方婷宜,她是那样漂亮啊,如同月亮般柔静温雅。
可是她觉得,初薇师姐还要漂亮啊。
不似粉嫩娇柔的蔷薇,反似风骨清高的荷花,宠辱不惊地徐徐绽放,如果这个时候有雾霭烟霞就好了,百草想。
喻初薇看着眼睛没什么焦距的百草,出声道:“怎么,还是不想练功吗?”
百草拉回思绪,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要是我表现好,师父是不是就会来看我?”
会来吗?
也许会吧。
初薇也不确定,但还是安慰道:“嗯,你表现得好,你师父就会看你的。”
“那我一定好好练习元武道。”
她看着百草眼里的光芒,那是都这项竞技的热爱。
百草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姐,我需要接受什么处罚?是晓萤嘴里常说的‘蛙跳’吗?”
还挺自觉,初薇想,“明天要训练,就不罚……”
“五百。”
一道低沉的男声横空打断喻初薇的话。
她转头看去,正是若白和亦枫两人往这里过来。
“蛙跳,五百。”若白又一次开口,神色淡然。
戚百草被那目光看得一凛,急忙回道:“是。”然后匆匆朝三人鞠了一个躬后提着手中的篮子逃也似的跑开。
胡亦枫看着人消失不见,目光来回扫视在若白和初薇之间,漫不经心感慨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喻初薇没有理会他的话,只说:“五百,会不会太多,其他人跳了多少年才跳到这个数,一上来就这么猛?”
若白没说话,亦枫开口:“松柏有松柏的规矩,咱得一视同仁啊,而且这两天路上的鹅卵石都闪亮得快瞎了我的眼,她精力这么充沛,五百蛙跳,只怕还少了。”
初薇看到他手中拿着纸卡,一把抽过打开来看,“……昌海道馆前来交流,我以为他们只会去贤武一家,居然还会来我们这儿吗?”
“谁知道呢。”亦枫说道,“不过反正你也来不了,这周日不是高考体检吗?”
“你怎么知道?”
“不是这周就是下周,反正每年体检不都这个时候嘛。”
说到体检。
喻初薇看向若白,淡淡的光影洒照在他身上,长身而立,一身淡蓝色衬衣和牛仔裤。很好看的画面,只是,跟身旁英朗又洋洋散散的亦枫一比,总觉得他更加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
对上她的眼睛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若白率先开口:“大学里也有体检。”
“嗯。”初薇把纸卡递给亦枫,“结束得早的话,我很快回来。你们有事忙,我就不打扰了。”
亦枫看着初薇走远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说道:“她这毛病你不打算劝着她点儿?”
“没用。”
“啧,真该让她看看你身上的肌肉,搞得你好像多弱柳扶风一样……”
若白冷眼看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亦枫敛起笑容,“讲真,你当时那几个月里断断续续一直在跟人在打架,旧伤之上添新伤,看着是怪渗人,而且还吓人的,难怪初薇有那么大的心理后遗症啊。”
“你不也看到了。”
“是,我是看到了。”亦枫捏着下巴,“这不是女孩子心眼儿小嘛,平时一点点事情都死活非要记住,还特别记仇。我看你还是抽个空到医院做一个全面、深入、细致的检查,然后把各种单子、片子拿给她看。”
“嗯,再说。”
亦枫撇了撇嘴,“你说她一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越来越往老妈子的趋势方向上发展,简直把你当成了小孩子,你以前把她当闺女养,现在好像反过来。你们之间,玩角色扮演呐?”
“你……”
“得得得,我不说了。”
亦枫扬了扬手上的纸卡,换了一个话题,“你说昌海来松柏,是不是跟每个月月半寄东西给你的那人有关?”
“不清楚。”
“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那人是谁?”
“不好奇。”
“骗人。”胡亦枫一语戳破,满脸的不相信,“那些心得、画满图画的笔记,还有视频资料里永远只有背影的中年大叔,地址都是从昌海寄过来的。你说,松柏和昌海,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们为什么要教你元武道呢?你就没问过师父,他怎么会请一韩国人帮你?”
“问了。”若白说道,“他说,那人是师伯。”
“师伯?”胡亦枫怪叫了一声,“松柏那么多师叔伯,居然还有人在昌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还一直猜测那个神秘大叔究竟何方神圣。”
若白淡淡地看着他:“前辈们的事,你别瞎猜。”
他曾经也觉得奇怪,即便师父远在海外,也照样可以通过视频教授他们元武道。可师父只在电话里告诉他,月半的时候,记得查收门口的信件。
那是自韩国来的。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短短半年,只有六样信件,但他依然从中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些关于元武道的指点,既简单又深奥,非大家不能够传授。
但是师父说,这件事要保密,就连亦枫,也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件事。
其他弟子,包括初薇,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一些精益的招式都是师父通过他提点的缘故。
其实不然,师父师母只关心大家的生活,至于元武道,都是他在研究那位所谓的“师伯”寄来的资料之下教给他们的。
虽说天下武学一家,但各家道馆都有各自的风格特色。
若白在视频中感受到了独属于松柏的气息,这才全面敞开心扉去接受。
所以亦枫不知道的是,早在两三年前的时候,他跟那位师伯就不再局限于月半一次的单方向交流。
“松柏的师伯,人却在昌海。”亦枫眼里闪着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事,“走走走……”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去你房间啊,从韩国来的那些东西我得再看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云淡风轻的一代宗师啊~
☆、旧疾
如果知道会在医院遇见方婷宜,喻初薇一早就约她出去叙叙旧。
因为就在刚才,简单的寒暄过后,这个闪出迷人光彩的少女开口对她说,“我是来看妈妈的,要一起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好。”
初薇把手里的体检表格递给一旁因为看到电视里的广告明星而呆愣不止的同桌,“每一科室都完了,帮我交给班长。”
“……哦、哦哦。”
“我们走吧。”
“嗯。”
两道窈窕的身影渐渐走远,一些学生纷纷上来询问情况,作为喻初薇的同桌,那位同学表示很无辜,虽然三年同桌,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初薇认识方婷宜啊,所以,初薇也认识方廷皓?
而且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在方婷宜说出“妈妈”两个字之后,她似乎感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初薇,好像从她的手指到背脊,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紧绷。
这是喻初薇第二次来到住院楼的顶层。
第一次,是万琛阿姨刚刚入住的时候,父母带着她和哥哥过来探视,但是被方家和贤武的人挡了回去。
之后,她来过住院部很多次,可每每都在底楼的时候,就被黑衣保镖拦住了。
渐渐地,她也就不来了。
“妈妈以前可喜欢你了,见到你一定很开心。”方婷宜笑着打开门。
初薇在外面深呼了几口气,然后跨步进入。
那是金光闪闪的病房。
立柜台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和奖牌。
都是方氏兄妹俩近年来在外国斩获的。
她听见婷宜柔声开口,“妈,我带了初薇来看你,你看看她现在,是不是长得比我还要美上几分。”
初薇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那是她分外熟悉的人,“琛姨,好久不见,豆丫来看你了。”
岁月总是格外厚待貌美的女人。
五年的时间,万琛阿姨的容貌竟是一点都没变,一如当年会笑会说话的模样。
两人在对椅上坐了下来,满室只有病床边仪器的声音。
“哥哥他,似乎还是很仇视初原哥哥。”
“可以理解。”
“可是,就是一场意外啊……”婷宜怅然道,“总觉得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样的感觉最糟糕,难道你没有吗?”
喻初薇摇头,“我不存在左右为难的情况。”
婷宜眉目微怔,听见昔日好友继续说道:“即便这是喻家欠方家的,哥哥的退出、我父母的远走,这些年也都还得差不多了,而且哥哥学医,学的就是神外,也是为了琛姨,然而廷皓哥哥依然不依不饶。如果要站队,我站我哥这一边。”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因为往日情谊而偏向你哥?”
“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婷宜。”初薇叫她,“其实知道你这次一回来就跑到松柏找我哥,心里就一直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我哥去顶撞你家里人,以目前的情况,你还是离我哥远一点吧。”
“你什么意思。”婷宜精致的面孔有了些许冷色。她的心意,全天下都知晓,没有丝毫遮遮掩掩。方婷宜曾经多么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快快回乡,因为她害怕,害怕没等到她长大,没等到她回来,他的身边就已经有了别的女孩子。
“你家里人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跟我妈妈成为亲家,这怎么可能呢?”
婷宜平淡地开口:“不试试怎么知道?”
喻初薇看向窗外,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碰到岸阳永远湛蓝的天空,“哥哥拿你当妹妹的。”
方婷宜倏地握了拳,被人戳中了伤心的地方,然后开始反击:“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我哥哥的,怎么,才过了几年你的感情就淡了?看着大家关系弄得这么僵,你心里好受?”
“是不好受。”初薇坦言,“可是我也没有多喜欢方廷皓,不过是年纪太小不懂事罢了。”
真的没有多喜欢。
或者说,根本没有喜欢。
她只是贪恋,他带给她的那些快乐和温暖。
事实上,这些年没有他,她也过得快乐,也感受着温暖。
“你是年纪小不懂事,可我不是。”婷宜说道,“我一直都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我想要嫁给他,我想要做他的新娘。”
喻初薇低头不说话,对方明艳艳的眼睛灼得她有些刺眼。
她猜。
方廷皓肯定没有告诉过她这些年松柏的境遇,因为连他自己都还有具体摸清楚。
“就算你这样想……”她重新抬头,有点不忍心开口打击她,“婷宜,我也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什么?”方婷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初薇朗声道:“我的立场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不想,跟伤害我家的人,成为一家人。”
“把话说清楚。”
“你回去问问你爸和你外公吧,问问他们对松柏做了什么事,然后你就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爸再怎么样都是松柏道馆的馆长,松柏再怎么样都是我哥的家。”
“初薇……”
“其实我特别理解你家里的长辈,因为我也尝到了那种滋味,我讨厌方家,讨厌贤武,顺带,讨厌你和方廷皓。”
人心有多自私。
喻初薇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但是无法原谅。
心里的恶气,积攒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找不到地方宣泄。
“我很抱歉在琛姨面前跟你吵架。”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过无论是跟你还是跟你哥,再次见面以来,聊得都不是很愉快。”初薇站起身来,“松柏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挺可笑的一场对话。
方婷宜想。
她走到床边,问母亲,“妈,小豆丫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回答她的,除了静默,都是嘀嘀的仪器声音。
住院部是在急诊楼和门诊部后面。
来探病的亲戚和朋友,来看门诊、挂急诊的病人和家属,络绎不绝,也是周日的缘故,好像医院格外忙碌。
喻初薇一出大厅,还没走远,就迎面看到几个年轻小伙子相互搀扶着。
衣衫凌乱。
泥土。
血迹。
脸颊淤肿乌青。
怎么看都是群架之后的样子,伤得不轻。
她顿时被定格在原地,双脚不能动弹,瞳孔极缩,视线中的场景好像被慢动作处理了,她看到那些男生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朝她走来。
“狗杂碎的,没把他弄死……”
“下次记得带家伙上。”
“疼死老子了,还怪狠的……”
他们咒骂的话语就这么清晰传入她的耳朵,面目因为受伤的缘故有些狰狞,狰狞地龇牙咧嘴,狰狞地笑。
三秒。
两秒。
一秒。
走过去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喻初薇终是忍不住了,一股浓重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快步跑到一片的黑紫荆灌木丛边,弯腰吐了起来。
胃里的酸水,淅淅沥沥。
她差点忘了,今天体检,要抽血的,所以她没吃早饭。
“小姑娘你没事吧?”
有路过的人这样问她。
初薇抬手摇了摇。
她很难受,不适感源源不断冲她袭来,渐渐地,她脱了力,跌倒在地上。
眼前交错晃过很多画面——
月色之下,少年嘴角带血,雪白的道服满是脚印和污渍。
有人拉开他的衣服,给他消毒、涂药酒、缠绷带,那双手她认得,就是她自己的手。
少年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甚至隐隐有透明的青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山顶的云海一般,淡淡地散去……
喻初薇做着吞咽的动作,嘴里干干的连口水都没有,漫着苦酸苦酸的滋味。猛然从胃里到胸腔到喉咙继续涌上一阵恶心,她将头伸到低矮的枝桠边,又无声地呕了起来。
这一次,耳边轰轰作响,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她看到身边放了一瓶矿泉水。
大概,是哪个好心人放下的。
她从灰色手提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胡乱抹着嘴巴,然后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而吐掉。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来,没有理会周围路过的人打量她的目光,径直出了医院。
修习元武道的喻初薇,会接触各式各样的打斗、也会参与各式各样的打斗,然而自那以后,她看不得别人受伤之后的样子,尤其,是那些同龄段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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