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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实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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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洞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束犹如一束探照灯照射在这座地下洞穴的潮湿墙壁上,在光束的照射下,几只暗褐色的长尾马蛇子快速逃离了大家的视线,整座墓穴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老黄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卓云吃饭,卓云亲自下厨炒了苦瓜鸡蛋和韭黄炒肉,我则炖了拿手的萝卜仔排汤。
    “你说的都是你亲自看到的吗?”我在电话里大声问询老黄,我不是不信任我的前任师傅,也不是在故易表明自己目前具有的师傅身份,最令我感兴趣的是老黄刚刚描述的石棺的形制和浮雕。
    老黄在电话的那一端再次清晰肯定地断言他的描述不会有错,而且叫了身边参与探墓的员工接电话加以佐证,我没有理由怀疑老黄描述的真实性。
    想象着老黄的描述,我恍惚回忆起前一段时间美国归还中国的那具唐朝石椁的报道,从那篇报道里我得知了许多对今天电话里提及的浮雕迷惑有破解意义的关键信息。
    唐玄宗李隆基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可谓千古传颂,但在杨玉环之前,李隆基还有位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武惠妃(公元699…737年),死后被追封为贞顺皇后。2010年6月17日,因被盗而流失美国达六年之久的珍贵文物唐贞顺皇后武惠妃敬陵的石椁,由公安机关正式移交给陕西历史博物馆。
    这座石椁长约3。99米、高约2。45米、宽约2。58米,面阔三间,进深两间,中国庑殿式顶造型,红门金钉,绿窗蓝檐。艺术工匠采用减底浮雕、线刻、彩绘等技法,刻画出丰满宫女、花卉茂树、蝴蝶飞禽、虎羊麋鹿走兽等精美图画之外,尤其在石椁正面窗户下方突出了四面“勇士与神兽”的主题浮雕,让希腊化的“勇士与神兽”来到地下直接护卫着中国唐朝的一位美丽皇后。
    这是目前所知唐代石椁中最具异国情调的,其最突出的核心是石椁正面‘勇士与神兽’的主题浮雕图形源于希腊神话‘英雄牵拽神兽抗斗魔鬼’的寓意,这无疑是中国墓葬文化中前所未有的巅峰创造。”
    在四面长方形浮雕图案中,都有一位高鼻卷发深目的西方勇士牵拽着基于狮子而来的神兽,好似飘浮于空中,这极易让人认为是此前中国古代习见的“胡人驯狮图”。总体上看,勇士们多头戴冠圈式长条饰带,身材魁梧,腰部束紧而下肢细长,脚蹬波浪纹软尖鞋,双手紧绷神兽缰绳,神情专注,让人顿生敬畏之情。一个图案中一位西方人形象的勇士侧立左边,秃顶脑袋上没有戴冠圈,卷发后梳下披,下巴有七八根稀疏胡须,脖颈戴有三环项圈。他一手拽绳,一手拉绳缠指下末尾,身姿弯弓,造型逼真。这与希腊神话中诸神之首宙斯的形象特征相似,譬如隆起的额头,下垂的卷发,卷曲的胡须和宽阔的胸部等。除了勇士的外貌、服饰、肌肉强健及牵拽神兽等特点与希腊艺术相似之处,这座石椁上还有灵芝鹿、大山羊、老虎及飞禽等众多图案,而山羊献祭是希腊文化的一个重药 内容,悲剧一词就源于希腊语中的“山羊歌”一词,山羊图像常常被用于悲剧的演唱中。
    武惠妃石椁上有的神兽头上竖有弯翘的长角,犹如大羚牛的弯角,加上雄狮鬃毛飞扬,显得气宇轩昂;有的神兽虽是狮首虎身,但身上又散布着豹斑。这完全符合西亚古代艺术中呈现出混合型动物的神兽形象,直接受益于公元前326年亚历山大东征后西亚与中亚形成的希腊化风格。
    唐玄宗时中国正处于盛唐,首都长安是一个百万人口的国际化大都会,摩尼教、祆教、景教(基督教的一支)等外来文化艺术对于唐朝上层人物并不陌生。但是,汉人工匠能把希腊神话雕刻出来吗?一个中国皇后死后为何会选择希腊的“勇士”来守护自己呢?这也是不难理解的,众多外来人口中肯定有不少西域或中亚的能工巧匠,这座石椁绝非舶来品。武惠妃石椁内充满了中国传统侍女,但其正门浮雕围绕着冥界主题,却没有采用儒家恩泽慈爱、佛教涅超度、道教仙游升天的文化艺术,很可能与其早年儿女频繁夭折和死前饱受害死多位王子而精神受惊吓有关。
    丝绸之路是一条充满传奇的文化之路。武惠妃石椁正门的主题整体上选择西方面貌的勇士和神兽守护的故事,不仅证明希腊化艺术风格历经古典时代到波斯萨珊始终未有断裂与隐退,而且反映外来神被引入和吸纳到唐人意识之中。据推测,唐玄宗时期中国宫廷中有来自西域的神职人员,他们将希腊化艺术中祈求庇护及实现愿望的神性生活传入中国,扮演着神凡之间教义指导者的角色。
    暂且不去评价对于“外籍勇士”的来历的推测是否符合历史事实,单单从国内现存类似文物的历史年代来考虑,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具有所谓“外籍风格”的石椁浮雕,其年代一般都是在隋末唐初以后才随着国力的强盛和文化的传播而逐步出现的,也就是说,老黄他们所说的“外国人的陵墓”,无论是否真的葬有外国人,其入土年代一定是在鲜卑王朝覆灭之后的事情了。换句话说,老黄他们发现的陵墓很可能仅仅是座唐宋以来的墓葬而非鲜卑王巴音诺敏陵寝。
    我在电话里嘱咐老黄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因为不经意的一个足迹也许就破坏了寻找历史真相的唯一脉络,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在原地不动,等着我的进一步消息。
    没有任何停留,挂掉电话以后我立刻和青格勒图联系,我向他简要说明了情况,约定稍作准备之后我就立刻出发先行前往霍尔特山,青格勒图由于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药 处理而暂时没有和我同去,但是他随时等着我发回的消息。
    卓云对我的举动有点儿担心,但是在我的劝说下,她还是同意我单独前往,我不愿意打扰她,因为我知道她最近很忙,尽管我不清楚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驾驶着青格勒图的帕萨特轿车一路颠簸,向科尔沁草原的腹地前行!向魂牵梦萦的霍尔特山前行!
    老黄不在营地,当我到达霍尔特山的时候,留守的员工告诉我说,老黄带领一班人马一大早就前往昨天发现古墓的洞口继续勘查去了。
    这个老黄可真是贪心,他打算在我这个外人到来之前先进入墓穴内部进行一番搜索,以期可以发现珍贵的陪葬品,避免以后因为分配不均可能引发的不必要的争吵。现在他的身边没有异己,营销副总在昨天晚些时候也亲临洞穴查看了,据说他看了宽大厚重而精美绝伦的石椁之后面色发青,上来以后几乎没怎么说话就带领着他的几位心腹手下乘坐面包车离开了营地,这也算是对诺言的一种践行吧!
    我独自行走在通往霍尔特山南麓缓坡上的墓穴发现地,这片草场对于我而言是如此熟悉,行走在这里就如同是走在自家院套里那么轻车熟路,没有对于旷野寂寥的排斥,没有对于蒙古苍狼的恐惧,也没有对于不可知未来的一丝担忧,这份自信与成竹在胸的感觉是我第一次踏上这片草场时所不具备的,时间可以让人成熟,磨难可以让人坚强,在时间与磨难的双重作用下,我已经由一个患得患失的伪潜伏者成长为一个有着内在追求目标而意志坚定的乐观主义者了,这大概就是我在蒙东地区六年潜伏之后的一种非物质化收获吧!
    老黄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投身于古墓寻宝而不管墓外的昏天暗地,在我走到墓穴位置的时候,他正坐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处外露岩石上吸烟休息。
    老黄看到我以后很客气地向我点头并打招呼:“云飞老弟你可来了!我们一帮弟兄可都是望眼欲穿了啊!”
    我走过去和老黄很亲近地握手,交流是双向的,情绪也是可以被感染的,“黄经理,久违了!”
    我们寒暄了片刻,马上进入正题。
    “黄经理,你再仔细说说这个洞口是怎么突然塌陷的,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坐在洞口外侧的土堆上问老黄,其他员工或蹲或坐围在旁边,有点开田间会议的感觉。
    “大致的情况我昨天已经打电话告诉你了,至于具体的情况我可说不好。”老黄扭头在围观的人群里寻找,然后指着一个蹲在旁边的胡子拉碴的员工,“喂!你过来!蹲那么远干什么?你来给云飞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那个倒霉员工的腿有点儿瘸,他挪了过来,坐在老黄的身边,老黄对我说:“就是他在探墓的时候踩塌了这个洞口的。”
    “这哪儿是我踩出来的啊?”胡子男有点儿委屈,他慢声细语地向我介绍了昨天事件的来龙去脉:“这么结实的墓顶是我能踩坏得了的吗?我当时正和另外两个兄弟用油压钻头打眼,我可真倒霉,选在洞口这个位置,你也看到了,这杆油压钻头是需药 人按住才能向下钻探的,我当时就站在这里用力按住压杆,刚开始钻还没什么事情,后来遇到一点阻力,我以为肯定是草皮下面流沙层里面有水砾石,所以就使劲往下压,结果再一使劲就塌了,我整个人就直接掉下去了,要不是有油压机和柴油机的电缆连着,没准我都报销掉了!现在脚还肿着呢,真是倒霉啊!就算是没伤到骨头,但是不管咋说这可都是工伤!”
    “我他妈的知道你是工伤,不是让你回去治疗一下的吗?你自己不肯去怨谁,看来还是伤得不重,不然这点野外作业补贴还值得你卖命?”老黄不客气地打断胡子男的抱怨,“云飞,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事实就这么个事实,既然你自己都来了,你帮我们看看这究竟是座什么年代的古墓,你看看这可能是鲜卑王巴音诺敏的陵墓吗?”
    我看了看洞口,里面似乎有点儿阴森,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亲自下去看看的,“黄经理,我现在咋说是什么墓啊?我连下去都没下去看过,还是等我先下去看了再说吧!”
    “不用下去了!里面除了石头棺材以外啥也没有,我们都下去三回了,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老黄的话语简洁而明确,我对于他此刻的言论内容毫不怀疑,但是我关心的东西与老黄关心的东西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是搜寻奇珍异宝的,而我是寻找历史信息线索的蛛丝马迹,同样是盗墓,目的可能迥异。
    “反正我都来了,咋说也得下去看看啊,不然不是白白跑了这好几百里路吗?”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老黄,“你跟我下去吗?我得找上两个人一起下去,这乌七八黑的坟墓我可不敢自己下去。”
    “拉倒吧,我就不下去了,我已经下去三回了,没啥看头。”老黄的肥胖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我叫两个弟兄和你一起下去,你们带上手电,别的啥也用不上,有个通风口,一点都不缺氧。”
    我把眼镜摘下来放到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把包交给老黄,“我们三个人下去就行了,你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等我们了,估计我要在里面待上好一会儿,所以你们就先回营地吧,最好是能搞上一点好吃的,我现在就有点儿饿了。”
    “那行,你们先下去吧,洞口外面留下一个弟兄打支应,万一有啥事你们在下面大声招呼就可以了,我们先回去,我最拿手的就是做菜了,我搞点红焖羊肉等你。”
    我拉好衣襟并束紧腰带,是福是祸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了,假如在这片最后的草坡上也不能找到鲜卑王陵墓的话,那么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年的研究走入了歧途,我将彻底失去验证自己学术水平的绝佳机会,也将失去继续从事鲜卑文化研究的信心和勇气。
    在身后磕磕绊绊跟随的两位员工的零碎脚步声中,我进入霍尔特山南麓潮湿阴森的墓室,在惨白光束的映射下,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副气势磅礴、规模恢弘的古代墓葬全景图。
    我在两位高大员工的陪伴下进入了老黄他们偶然发现的这座陵墓的内部,尽管我不是第一次进入墓穴里面,但是闻着潮湿而略带土腥气的坟墓味道,感受着阴森凄冷的墓室氛围,我必须承认我仅仅只是一个凡人,我的汗毛不那么自觉地树立起来,因为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一具暗色调的石椁出现在空廓的墓室正中央。
    从洞口下来大概三四米左右就是一个斜道,通过逼仄的路径和土质,我基本确定这条通道不是真正的墓道,假如不是为了从另外的出口疏散造墓民夫的话,那么这条通道就只能是盗墓贼留下的遗物了,倘若真的如此,那么老黄的失望也在情理之中。
    爬过一段十几米深的斜道就进入了主墓室。
    墓室不是很高,估计在两米二到两米五之间,这比我预想中的挑拱高程要低矮不少,而且除了四周的墓墙是用本地条石砌成的以外,整个地面竟然只是土质的,这种形制墓室肯定不是皇族墓室,这一点是我刚刚在墓室里站定就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我没有急于观察石椁,因为真理总是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而且往往由大家不那么看好的人所掌握和运用,我就是要在老黄他们不太留意的地方多下工夫才可能比他们有更多的收获。
    不仅仅是墓室的墙壁,整座墓室的券顶也是条石搭建,凹凸榫肩完美契合,几乎看不出一点儿明显的空隙,这可是真功夫!完整条石上面进行斫榫,而且要达到严丝合缝的程度,这不是一般工匠所能做到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这种卯榫技术在古代可是一项绝技,除了御用工匠以外,即使真正的大师在民间,恐怕也没有什么大户人家能够支付得起那么昂贵的制石费用,并在先人下葬以前提前造墓起码四五年以上,这座墓是冥墓,也就是说是在墓室主人在世的时候就开始建造并打磨石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墓室的大小适中,四米多宽,六七米长,我的意思是在当时的墓葬风俗和造墓工艺水平的限制下,地下宫殿的宽进能够达到现在的两进三厝的水平实属不易,这座墓肯定要比明清墓早很多年,而我和青格勒图在河北遵化的清东陵参观乾隆皇帝地宫的时候曾经赞叹过那座地宫的雄伟和精美,但是那毕竟是清朝的造墓水平,是经历了世代积累以后才达到的工艺,而我现在面对的古墓很有可能就是匈奴鲜卑时期的墓葬,不可同日而语。
    走进墓室的中央位置,我开始仔细地观察宽厚的石椁,这与老黄他们看到的相符,石椁半尺余厚重的天板已经被掀翻到了石椁的右侧,上面散落着浮尘和沙土,我注意到留置地面的天板不是完整平躺在地面的,而是略有下斜地依靠在石椁右侧的帮板上,我用手电仔细照射天板,观察的结果是:地面上裸露的天板的长度不足以覆盖整座石椁,换句话说,天板的一部分被埋在了地下。
    那么我眼前的这座一米五左右高度的石椁的完整高度很可能不只这么多,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流星般地一闪而过,我意识到我刚才判断的草率与失误:墓室地面不是土质的,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真实地踩踏在墓室的本初地表!
    一定是由于某种地质关系而导致了河水携带泥沙淹漫过墓室,沉积的泥土掩埋了墓室的地表以及停放在墓室中央的石椁的下半部分。
    怪不得这么宽阔的墓室会显得挑高不足呢,原来是地面已经被土壤垫高了的缘故。暂且不去考虑墓室内部被流沙掩埋的真正原因了,我凑近石椁探查究竟。
    石椁壁厚三寸多,外侧是浮雕,而且正如老黄在电话里通报的一样,是具有鲜明异域特色和特征的浮雕:一架六马牵拉的大轱辘华盖车上面端坐一位老者,这一点从浮雕人物的络腮胡须上可以得到印证,车主人的发型有点儿奇怪,是盘结在头顶上的,没有发簪或帽子,就是那么盘在头顶,与道教里的道士发型有点儿相似,他的手里握着一个权杖般的物件,整个形象与中原地区曾经出现过的浮雕人物有着明显的区别,难怪老黄在电话里说是挖到了一座外国人在蒙东的古墓。
    我仔细观摩浮雕,其实我对艺术方面没有特长,无论是音律还是绘画,我几乎可以说是门外汉,但是我对于少数民族的服饰,尤其是对于鲜卑民族的服饰还是有点儿发言权的,我在研究生阶段曾经泡在学校图书馆里专门钻研过鲜卑民族服饰与配饰的发展轨迹,因此我可以判定这个石椁上面精美的浮雕形象可不是什么外国人在蒙东,而是一幅鲜卑贵族出行图。
    另外两个员工拿着手电筒在墓室里面不耐烦地盲目地乱转,全然没有了刚才初入墓室时的紧张与谨慎,由他们去吧,反正我也不是依托他们来进行判断的,他们无非就是我的一个探墓伙伴,起到心理安慰和壮胆的作用也就可以了,对他们没有什么奢求可言。
    还来不及深入探查石椁的内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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