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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令人难受。
自从脑子里面浮上高利贷的想法以来,他感到似乎到处都可以看到,有关的广吿和招牌。
在川崎车站前面,繁华的街道后面的一条胡同里,在一座瘦长的、俗称“铅笔大楼”的细长大楼的二楼处挂着招牌,上面写着醒目大字:“欢迎光临,无论您是否借用其它债务。2年期间,本利均等偿还”。
3月6日傍晚,仁科秋雄爬上了这座大楼的楼梯。以前他曾经那样蔑视它,相信自己不会走到这一步。
招牌虽然很排场,但办公室却十分狭小。桌子旁边坐着两个女职员,里面还有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人。
仁科秋雄提出借款15万。眼前要一次偿还住宅拖欠债款,3月份的偿还日期也即将来临。礼子的入学费用,也必须有些准备。
“请问,您借钱作什么用呢?”女职员问道。
“春假期间想全家去旅行……”仁科秋雄支支吾吾地说,他想起以前看周刊杂志时,上面曾说如果借高利贷时,询问用途的话,千万不要讲实情,最好回答用于娱乐,这最保险。高利贷者不愿把钱借给过于贫穷的人。
接着,出示了工资证明书、健康保险证、图章和图章公证书。这些都是来之前打电话,问清楚后准备好了的。
法定的最高利息是日息3厘。据说,行动恶劣的经营者,要在借款时就扣除当月的利息。但这一家日息只有2厘,而且,是从下月开始偿还。这些也都是事先打电话问清楚了。
女职员把文件,拿到坐在里边的男子桌前,男的又给别处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女职员回到柜台前。
大约15分钟办完了手续。仁科秋雄拿到了15万日圆现金。合同规定他要从下月起,分十次还清。利息是每月9000日圆。
只要再补上26000日圆,就可以把这些钱,转到横滨相互银行名下。由于去年10月和11月,偿还的三万日圆已在户头上,那么自从9月以来,六个月的债务就可以全部还清。
还只剩下奖金部分的欠款。这样一来,就又可以有六个月的活动余地。这期间总会想出下一步的办法来吧……
仁科秋雄手里拿到了现金,脑子里一时之间,忘记了偿还高利贷的负担,觉得很轻松。
但是,本应第二天一一7日早晨把钱带到横滨相互银行,转到户头上。他又拖延了一天,因为那天是公立高中发榜的日子。
仁科上班后,征子和礼子一起去看发榜。他整整一上午没离开公司。
上午10点40分来了电话:“是你吗?……没有啊。”征子的声音颤抖,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中传来似的。
“没有”大概是录取的榜上,没有礼子名字的意思吧!
过了一会儿,仁科秋雄才醒悟过来,不知为什么,他拖延付帐时,就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态了。
“我现在就和礼于到中学去,和老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私立高中可能还会二次招生。”
下午一点以后,征子又来了电话:“多摩区的相明学园私立高中,从今天起开始二次招生。12月份考试。我们立刻去报名。”征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怒。
“啊,好吧!……”仁科秋雄也不能不答应了,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初中毕业就闲逛,这样一来,只要能在二次招生时,考进随便一所什么学校就算万幸了。
这所私立高中的入学费用,总得需要二十二、三万日圆。正是因为没有设想到万一如此,所以才没有去付住宅贷款的帐。
“已经预感到了……”仁科秋雄用手指,拨倒了立在桌上的铅笔,轻声说了一句。他还感觉到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已经预感到这个住宅贷款,终有一天要无力偿还。
3月15日傍晚,八十住又来到了仁科秋雄的家。八十住的态度骤变。仁科甚至感到惊讶不已:八十住说话时总带着鼻音,柔弱得像个女人,文质彬彬。可这个人令人吃惊的是,好像身上什么地方,居然隐藏着如此冷酷的态度。他说的话和催债信的语言,完全相同,那信也准是他写的。
“住宅贷款偿还拖延6个月以上时,将由保险公司代付,这个手续我早已解释清楚,3月26日的偿还日期,是拖延付款的第7个月。”
八十住那双有些像鸡眼似的眼睛,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直勾勾地逼视着仁科,沉着脸不紧不慢地说。
仁科秋雄拼命表示自己的诚意,竭力说明没有打算愚弄银行的意思。他把一切都合盘托出:年终奖金停发;接到催偾信后,为了还清全部偾款额,他甚至借用了高刊贷;可是,偏偏大女儿又没考上县立高中,本月12日私立高中二次招生,今天刚刚发榜;这次考上了,所以立即交了入学费和设施费26万日圆。结果,借来的高利贷,也没能偿还住宅贷款。
“可是,高利贷只借了15万日圆,利息也没有多少。而且,我老婆也说要再找一个临时工的工作。日前实在毫无办法。四月份一定设法……”
不知不觉之间,仁科的口气变成了哀求。他已经做了卖掉这座住宅的思想准备,而且实际上也正在找买主。但是,―想到自己的这所住宅,将要交给保险公司去付之拍卖,他还是觉得这太残忍了,感情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自认没有恋旧之情,可还是尽力挣扎。
“而且,你上次也曾经说过,虽然拖延期限是6个月,似并不一定是死的,如果有好转的趋势,还可以等待。对吧?”
“那到也是。但是今后您确实能保证偿还吗?”
“所以,老婆也出去工作了。公司方而也将有好转的趋势,能否至少再等半年……不,请您再等三个月吧?”
“但是,您不是已经借了高利贷吗?现在已经为时过晚了。”八十住表情生硬地摇了摇头。
“您知道,高利贷征收本利是苛敛诛求,如果连续拖债二次,那他们就跑到公司去,当着上司和同事面前责迫您,要求偿还,甚至通知您另借高利贷。另一家螅撸髦窃谧咄段掮蟮淖纯鱿陆枨匀障⒔岣叩�2。5分、3分。这样一来,如同滚雪球一样恶性膨胀,因此,借款人不得不首先还清高利贷。如果还不起的话,就要从工资中扣除。坦率地说,银行方面的方针是,不论金额多少,只要借款人与高利贷沾上边,原则上要立即与借敫人解除合同。”
3月26日之前这10天里,除大林房地产公司以外,仁科秋雄又跑了两家房地产公司,为了急于卖房,要价降到了1700万日圆。他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卖掉,还清剩余的债务,避免拍卖这一事态发生。就是对八十住,他也要争口气。无力偿还住宅贷款,那种不可名状的悲愤心情,使他对最终背叛和抛弃自己的银行贷款职员,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怨仇。倒不如贱卖住宅,自己还能忍耐。然而,买主终于没有找到。
27日早晨,八十住给仁科公司打电话,通知他已经向保险公司,报吿了住宅贷款的事故。仁科只是亳无感情地说了声:“请便!”
横滨相互银行寄来了“抵押权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接到通知的当天下午,大日本住宅贷款保险公司的两名职员,来到了仁科秋雄的家里。
仁科刚回到家,面容憔悴、宛如身患重病的征子,就告诉他说:“他们说这座住宅要拍卖,让我们提前搬走。还说,开始拍卖的通知,决定随后就寄来。他们说有时候可能有人赖着不走,不过那只不过是自找不痛快……”
仁科决定4月2日搬家,去处仍然只能是登户工厂的职工宿舍。拍卖时究竞以多少钱中标,如何决算,仁科也说不清楚。但是,目前他的手里,几乎一文不名,即使想要租套公寓,他连押金都不够,这根本不可能。
他之所以决定尽快搬家,并不完全是因为受到保险公司的恐吓。在这里赖得越久,反而更容易出丑。而且,他还希望在孩子们新学斯到来之前,总要安顿下来。
一旦决定搬家,两个孩子倒反而很痛快。礼子考上了多摩区,一所男女合校的私立高中,她认为那边的新朋友多;阿升仍然回到原先的学校去上学,听他的口气,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而且,孩子几乎不知道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在新的住宅里,虽然每人各有一房间,但生活极端艰苦,家庭气氛总是处于紧张状态,也许他们早已看透,认为莫如恢复到从前的老样子更好。
孩子们的爽怏神情,拯救了仁科秋雄。
但是,搬家的那天早晨,却不见了征于的踪影。征子本来性格外向,不愿意服输。搬回原来的职工宿舍。又要与附近的主妇们见面,感到实在难以忍受这种耻辱。征子在前一天晚上,把东西大致收拾了一下,就躲到东京的姐姐家去了。
下午3点钟过后,卡车将要出发时,天空突然开始阴云密布。
仁科秋雄自已环视了一下这座已经空荡荡的空宅。在这座住宅里生活了1年,这无数日日夜夜夜,竞像是做了一场梦,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在正要搬到这座住宅里来。厨房及起居室的每个角落,都飘荡着住习惯了的家庭气息。
“真是‘激战已过,日落西山’呀!……”仁科秋雄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连一个男子汉,一辈子的使命,都没能完成呀!……不,也许和这幢住宅,本来就没有缘分吧!……”他走到院子里,再次环视四周。无论怎么说,事实是打了败仗。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呢?
总而言之,调到没有加班费的总公司工作,和公司的不景气确实是倒霉的事。但是,签订住宅贷款时,只考虑到公司前景发达,没有留下余地,这也可以说是最大的失算。也许更重要的是:由于自己和妻子都没有足够的智慧,支撑自己的精神世界吧。
离开之前,仁科秋雄面对着住了一年的、自己的这所住宅,轻轻地低下头告别。他迈步走出来时,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湿润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阴雨连绵,持续了三天。4月5日,星期日,在夕阳血红的黄昏来临吋,住在附近的两个小学生,发现这座无人居住的空宅,厨房的一块玻璃破了。一只野猫从缝隙处钻了进去,发出异乎寻常的怪叫声。那扇玻璃窗,没插插销,小学生们怀着探险的心情,悄悄走了进去。
厨房尽头是一间12平方米的日本式房间。单开门壁橱的门向外半开着,一只很大的花猫,把脑袋伸到里面,发出喉咙响动的呼噜声。昏暗中,他们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件白衬衫,和一部分闪着暗光的头发。
小学生们跑到近处自己家里,告诉了家长。家长到空宅査看之后,打电话报告了附近的派出所。
这样,4月5日5点过后,在这座空宅的壁橱里,发现了横滨相互银行职员、35岁的八十住,被人勒死的尸体。这事发生在原房主仁科秋雄,从这里搬出起三天之后,也就在关于寻找八十注的申请,提出以来九个小时之后。
第七章 交错点
1
横滨相互银行贷款科的八十住,住在川崎市中原区中丸子,家里除了妻子和两个孩子以外,还有年过七旬的父母,一家六口人,住在扩建了的父母家里,一起生活。
4月5日星期日上午8点钟,八十住的妻子八十住蓉于,找到所属的中原警察署,请求寻找丈夫。她说:“昨天我丈夫工作休息,没有去银行上班,他一般隔周歇一次星期六。他和孩子们一起,一直玩到傍晚,大约到了晚上5点15分时,他突然说是‘找人去谈贷款的事’,就立即出门,到川崎的中心街去了,走时还没有吃晚饭,他含含糊钿地说,可能在街上吃饭……他在假日睡懒觉,到下午3点钟才起来吃了饭。他走时说大概9点钟就能回来。可是,过了11点也没有回来。平时如果不能按时回家,我丈夫一定给家里挂来电话,但这次连电话都没有。所以,我给科长和在同利共事的同事家去电话询问,但是,大家都说不知道。等到今天早晨,也没有丝毫音讯,我机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蓉子面色苍白,但比较冷静地作了说明。
她和八十住在一个银行工作,九年前和他结婚。4月4日星期六的晚上,八十住出门穿的是平吋上班时,穿的深蓝色西服,系了一条红色领带。走时他还一面向孩子们招手,一面走出家门,向着南武线的火车站方向走去。八十住虽有一辆小汽车,但去中心街时因停车不方便,因此平常不使用。平时出门办事,通常也用银行的汽车。上班时因停车场地关系,不准乘坐私人汽车。
中原警察署的防范办案人员,接到寻人要求以后,首先向各地方警察署打电话,转告八十住的面容特征,并要求各警察署给予协助。尤其再三叮嘱川崎警察署,要同各派出所取得联系,因为八十住去川崎警察署管辖内的繁华街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准备在第二天,向各警察署分发印有八十住头像的“搜索出走者通告”。
但在这以前,在高律区棧鹊目瘴菽冢⑾至吮缓Φ陌耸∈澹捎谠谏弦碌哪诙担坝屑菔恢凑眨搅⒓礀饲辶松矸荩⒛米啪焓鹜ǜ娼辛硕哉铡�
死者的衣着,和八十住出门时穿着相同:一身西服,脖颈从后面被领带紧勒。虽然领带仍旧留在脖颈上,但奇怪的是,丝毫没有留下被勒紧时挣扎的指痕。
而且,作案现场很可能不在空宅内,而是在别处行凶后,再将死者拖到此屋。因为八十住的脚上没有穿鞋,而且室内根本没发现鞋子,袜底也并不那么脏。空房内并没有怎么打扫,地板上落满灰尘,只要有走动的迹象,必然弄脏袜底,留下脚印。或许是故意制造出销声匿迹的样子的原故,虽内和院内,均未发现任何明显的足迹。
4月6日星期一上午,经过尸体解剖,发现了被害者身上,没有留下抵抗痕迹的原因。
死者的胃里,含有少量的安眠药,这一点由胃中的酒精反应得到证实。可以推新,八十住是连酒带安眠药,一同喝下去的。死前没有进食,而且还是在酣睡时被人勒死的。
死亡时间大约在4月4日星期六,下午6时至8时之间。高津警察署组成了侦查小组,妻子蓉子再一次被叫去,受到了详细的询问。询问的焦点,主要集中于这样一点:星期六的晚上,八十住打算在什么地方、和谁见面?
“除了因贷款的事情要见人以外,别的没说什么……我丈夫虽然还不至于,一点也不谈及工作上的事情。但平时很少谈及具体情况,特别是贷款客人的姓名,更是闭口不提。由于工作性质,他非常谨慎,生怕坏了客人的人身名誉。”
蓉子曾经与丈夫八十住一起,在一个银行共事,她似乎能够理解,丈夫的那种心理状态。在认领丈夫遗体的那天,整整一个晚上,人们几乎没法询问,她丈夫生前的情况,到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她才逐渐振作起精抻,表示为了追捕犯人,她会尽力协助警方。
“星期六去见人,这件事情在星期五之前,就已经定了下来了。星期六一大早开始,他就嘀咕说晚上要出去见人,而且没有人从外边,给他打来电话。现在想起来了,那天他好像一阵阵沉思。要是事先问清楚他在什么地方、要去见谁就好了。”
“您说您丈夫在家里,并不是一点都不谈工作上的事。那么,最近您有没有听说过为贷款问题,产生过什么纠纷吗?”
听到警察署刑警科长的询问,蓉子略有所思地,慎重地做了回答:“是的……实际上,曾听他说过,今年3月末,他所负责的贷款,越来越难以还清楚了,所以,他将抵押权转让给保险公司了。后来他又漏了一句,说‘真可怜啊,旣然和高利贷沾了边,那只好放弃喽’……”
这件事和八十住的上司——贷款科长熊谷一男(42岁)的说法一致,熊谷身体肥胖,给人以和善的印象。
他先说明,由于他去年秋天,刚从横滨支店调来,川崎支店的情况倒是八十住更了解,然后接着说道:“我这个科,八十住是副科长,另外,还有五个人。八十住和其余五个人,分别负责法人贷款和私人贷款。八十住是负责私人的贷款,而且是个老手,所以,每年光是新贷款项目,就有七、八十件。如果包括从上一年,遗留下来的部分,他一人需要管近1000件贷款项目,当然啦,贷款事项大都用电子计算机进行处理……”
初次签定合同时,项目负责人要审査合同书,做详细的计算。但以后的还债等事,则由电子计算机来自动管理。每天打印出拖欠债务人员名单一览表,如果发现其中有自己负责的贷款对象的名宇,就拿出结帐簿研究措施,或者发送催款信,或者亲自去询问情况。事情到了节骨眼时,科长才听取报告。
“恰恰就是发现八十住尸体的那座空宅子住的客户,偿还贷款拖延了6个月。他向保险公司呈递了事故报告书,就连合同书和抵押权转让登记单,也都一并寄去了。虽然贷款者不见得是那么恶劣,但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