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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朗诺,克拉夫和克莱格喝了一肚子的茶,但脑子里却想不出任何的线索。就他们的观察,乡下不比城里,这里到了九点半人们就要上床睡觉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克拉夫撞上了大运。一对老夫妇去里克购买圣诞节的东西刚刚回来,他们看到一辆路虎车停在卫理公会教堂边的草地上。“当时还不到五点。”丈夫肯定地说。
“你怎么注意到它的?”克拉夫问。
“我们去教堂做礼拜。”他说,“一般情况下,只有牧师的车停在那儿。我们其他人都把车停在路边上。当地人都知道。”
“你认为这个司机没有把车停在路边是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吗?”
“我想是这样。他不知道把车停在那儿反倒更能引起注意,是吧?”
克拉夫点点头。“你看到司机了吗?”
两个人都摇摇头。“天很黑,”妻子说,“没有一盏灯亮着。我们只是一闪而过。”
“那辆车你们注意到什么没有?是长轴距还是短轴距?什么颜色?是固定车顶还是帆布顶?牌照上有什么字母或者数字?”克拉夫进一步问道。
他们再次犹豫地摇摇头。“说实话,我们没太注意,”丈夫说,“我们当时一直在说肥畜展览的事儿。有一个朗诺的小伙子摘了头奖,他邀请我们在里克喝一杯。村里有一半人都去了。但我们还是想着回来。我老婆想把屋子装饰一下。”
克拉夫看看周围一串串自制的纸带,人造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几串小彩灯和带有花环的闪光片,那些闪光片看起来像是圣诞节过后被狗啃过一样。“我明白为什么了。”他冷淡地说。
“我总是在牲口集市日这一天把房子布置好,这样我们就会感觉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是这样吧,老头子?”
“是啊,道瑞斯。所以呀,警官,我们就没有留意那辆越野车。”
克拉夫站起来,笑着说:“没关系。至少你们注意到那辆车了,比其他村民强多了。”
克拉夫再次向他们表达了谢意后赶到当地一个酒馆和克莱格会面。他一直认为没有必要严格执行工作期间禁止喝酒的规定,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他相信喝上几杯反倒能使他头脑更灵活,就像给发动机加高级润滑油一样。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告诉克莱格刚才打听到的情况。
“好极了!”克莱格兴冲冲地说,“头儿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克拉夫做了个鬼脸。“这就看怎么说了。我们找到了两个目击者,他们看见一辆路虎车停在当地人都知道不该停的地方,这一点他听了一定很高兴。停车的时间正好与爱丽森失踪的时间大致吻合,这一点也会让他高兴。”接下来,克拉夫又给他解释哪些情况乔治听了不会高兴。
“你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克莱格说。
“那当然,”克拉夫一口气喝下了几大口,“你这个笨蛋。”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早晨5点35分
乔治走进巴克斯顿警察局,来到局办公室,看到一名警察正在用图钉往墙上订一些带有蜂巢型图案的纸质节日钟。“房子很舒服啊。”他嘟哝道,“卢卡斯警官在吗?”
“刚出去,长官。他说去餐厅吃点儿熏肉三明治。整个晚上他才第一次休息,长官。”
“这个红的比绿的高了一些。”乔治说完便往外走去,警察扭着头看着乔治,一直到门关上。
鲍勃·卢卡斯正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熏肉三明治,一边闷闷不乐地看着早晨的报纸。“看到这个了吗,长官?”他招呼道,同时把《每日新闻》向桌子那边一推。乔治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每日新闻
1963年12月13日星期五早晨5点
少女失踪:这是一起孤立的案件吗?
没用的警察们正在搜寻爱丽森
本报记者报道
13岁女学生爱丽森的失踪和过去六个月里发生在相距不足三十英里处的另外两起失踪案之间有相似之处。昨天,警方也没有否认它们之间的联系。这三起案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有警探私下表示,正在考虑是否有必要组建一个特别联合行动组统一协调对这三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警方正在搜寻爱丽森。她于本周三在偏僻的德比郡斯卡代尔村失踪。当天,她在放学后曾带着她的牧羊犬舍普外出散步。当发现她没有回家时,她的母亲鲁丝·霍金向巴克斯顿地方警察局报了案。
警犬在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那只没有受到伤害的牧羊犬,但却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儿的任何踪迹。
她的神秘失踪距离另一个12岁男孩,约翰·吉尔波瑞治的失踪不到三周,案发地是位于莱恩河畔阿什顿。下午5点左右,有人在镇里的集市上最后一次看见过他。到目前为止兰开夏警方对这起案件的调查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波琳·瑞德,16岁。七月的一天,她离开家去参加一个摇摆舞会,但她根本没有到达舞会现场。她的家位于曼彻斯特的戈登镇威尔斯街。像约翰和爱丽森一样,警方对波琳的失踪毫无线索。
德比郡一个高级警官说:“目前,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也不妄加猜想。我们没有找出爱丽森失踪的任何原因。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她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如果今天还找不到爱丽森,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大搜寻工作力度。我们无从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此,我们非常担心,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极端寒冷的气候条件下。”
一位曼彻斯特刑侦科警官告诉报社:“当然,我们希望尽快找到爱丽森。但是,如果这个案子还不能马上告破,我们很乐意与德比郡警方分享我们对另外两起案件的调查结果。”
“该死的记者,”乔治抱怨道,“我说的话全被他们歪曲了。我不是说过吗,它们之间的不同点比相似点要多,怎么不写呢?我当时应该保持沉默。这个唐·斯玛特简直不顾事实,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舰队街的记者都是这德行。”卢卡斯尖刻地说,“当地记者会客观地报道,因为他们要写,就得来采访我们。但伦敦那些人不会在乎巴克斯顿的警察高兴不高兴。”他叹了口气,“你是找我吗,长官?”
“有件事儿我想让你给值白班的人交代一下。我认为现在有必要把这一带有性犯罪史的人找来问话。”
“在整个区域吗,长官?”卢卡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乔治对卢卡斯的话很不满意。一个队长尚且如此,所以他也的确能理解为什么有些警察只满足于穿上一身警服,工作不思进取。“我认为我们需要集中在斯卡代尔附近的区域,或者方圆五英里的范围内,也就是向北扩大,把巴克斯顿包括在内。”
“几英里以外的人都可能到这儿来。”卢卡斯说,“很难说这个人是哪儿的,有可能是曼彻斯特的,还有可能是谢菲尔德或者斯托克的。”
“我知道,队长,但我们总得从一个地方开始查起。”乔治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我要去斯卡代尔。我想会在那儿待一整天。”
“你已经听说那辆路虎车的事儿了吧?”卢卡斯说,他看上去沾沾自喜,但说话的声音却很平静。
“路虎车?”
“你的手下昨晚在朗诺找到了两个人,他们看到一辆路虎车停在通往斯卡代尔岔路口的附近,差不多是爱丽森离开家的时间。”
乔治脸露喜色。“这可是个好消息啊!”
“但是因为当时天很黑,目击者除了知道那是一辆路虎车以外,其他什么也没看清楚。”
“但我们可以从车轮的压痕上发现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乔治感到很兴奋,所以对卢卡斯和《每日新闻》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卢卡斯摇摇头。“长官,恐怕还不行。你知道那辆车停在哪儿吗?就在卫理公会教堂边上。昨天,我们的车白天晚上都在那儿进进出出。”
“真该死。”乔治说。
乔治走进专案办公室的时候,汤姆·克拉夫正喝着茶抽着烟。“早上好,长官。”他坐着说。
“你还在这儿·”乔治问,“你可以走了。肯定很累吧。”
“没有你昨天那么累,长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个夜班,所以还不如慢慢地去习惯在正常时间上床睡觉。如果你要和村民面谈,或许我还能帮帮你。我已经和他们很多人见过面了,了解了不少情况。”
乔治考虑了片刻。克拉夫平时红光满面,但现在显得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肿,但眼睛还是很有神,而且他了解当地的情况,而这正是乔治所需要的。除此之外,他也应该和克拉夫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了。“行。但如果哪个老婆子开口讲她的生平,你开口打哈欠,我马上让你回家。”
“没问题,长官。你打算从哪开始呢?”
乔治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过来几张纸。“一张地图。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我想从这儿入手。”
乔治盯着克拉夫给他画的草图,挠着头说:“你恐怕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我还真不清楚。除了一些人所共知的关系,如查理·洛马斯是特瑞和黛安的小儿子。麦克·洛马斯是罗伯特和克里斯汀的大儿子。杰克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丹尼斯嫁给了布赖恩·卡特尔,安琪拉嫁给了一个农民,住在三郡头。”
乔治抬起手说:“好了。很明显,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斯卡代尔各家之间的血缘家谱关系就由你来负责。需要的时候,你来告诉我。现在,我想知道爱丽森和哪些人有血缘关系。”
克拉夫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似乎在脑子里绘制一张家谱图。“好了,我们暂且不管那些远房亲戚,只谈主要的。虽然错综复杂,反正马·洛马斯是她的曾祖母,她的父亲罗伊·卡特尔是大卫和雷的哥哥,她母亲属于克罗瑟这个家系,鲁丝是丹尼尔和特瑞·洛马斯的妻子黛安的妹妹。”克拉夫一边说,一边指着草图上相应的房屋。“但他们之间都有关系。”
“肯定还有新鲜血液注入吧,”乔治反对道,“要不他们都成痴呆了。”
“有一两个外来者。凯思琳·洛马斯,杰克的妻子,是朗诺人。约翰·洛马斯的妻子是从贝克威尔来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才有了艾米,之后她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其他地方,这样她就可以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出去喝酒就出去喝酒。当然,还有菲利普·霍金。”
“是啊,我们不要忘了这个乡绅,”乔治意味深长地说。他叹口气,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先进一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他原籍是圣·阿尔班,对吧?”他拿出笔记本做了备忘,“一定提醒我抓住这一线索继续调查下去。走,汤姆。我们再去斯卡代尔碰碰运气吧。”
布赖恩·卡特尔把第二头奶牛的奶头擦拭干净,极其温柔地把挤奶器夹在它的乳房下。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可他已经起床,把新婚的妻子丹尼斯一个人留在热被窝里。这个房子有两间卧室。1950年的一个雨夜,爱丽森·卡特尔就出生在这里。每当布赖恩和他父亲一起走过寂静的村子时,他总会痛苦地想到堂妹的失踪——她的失踪已经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他一直过着纯朴、单一的生活,寡言少语,在斯卡代尔很少与人来往。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同学骂,后来在酒吧,喝醉酒的人也会骂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别人怎么笑话他近亲繁殖,他都一概不理,只是自顾自地生活。
白天,斯卡代尔人在地里干活儿,天黑了,他们还是闲不下来。女人纺线,织毛衣,用钩针编织披肩和毛毯,为孩子们缝衣服,做果酱和酸辣酱。她们通过巴克斯顿妇女协会,把这些东西在市场上卖掉。
男人们会把房子修修补补,有时也会做些木工活。特瑞·洛马斯做的木碗图案复杂而精细,选用的胭脂红光泽鲜艳。然后他把它们送到伦敦一个手工艺品中心,在那里商人可以卖出可观的价钱。布赖恩的父亲大卫为里克一家商店制作木质玩具。巴克斯顿酒吧里的酒鬼们猜想,在斯卡代尔一定有一些原始的非基督教的宗教仪式,甚至认为每个人都很感兴趣。事实上,这里的人都太忙了。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再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
平常他们也没有必要和外界联系。他们的日常消费品如肉、土豆、牛奶、鸡蛋以及一些蔬菜水果等都产自高耸的石灰岩范围以内。马·洛马斯用接骨木花、接骨木浆果、荨麻、蒲公英、桦条汁、醋栗等来酿酒。每个人都喝这种酒,甚至小孩子为了治病有时也喝上一杯。每周星期二有个货车拉来一车鱼和蔬菜卖给他们。另一辆货车每周星期四从里克来,卖一些杂货。其他东西都可在里克或巴克斯顿的集市上买到,不管谁去卖他们的手工品或家禽的时候,带回来便是了。
布赖恩·卡特尔还是学生的时候,每周有五天会离开山谷去上学,长大之后整天在地里劳动,有时一连一两个月也不会离开斯卡代尔,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斯卡代尔这样的地方连一台电视也没有,所以不会打乱他们的生活节奏。他还记得当年老乡绅卡斯尔顿从巴克斯顿回家时,为了看《加冕礼》专门买了一台电视带回来。他父亲和叔叔特瑞·洛马斯把天线竖起来,所有村民都挤到乡绅家的客厅。老乡绅颇带炫耀地把电视打开,村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不管大卫和瑞怎么拨弄天线,电视总是噼噼啪啪地响,就像把一块儿肥肉烤在火上一样,人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干扰信号。而这是所有斯卡代尔人唯一能够容忍的干扰。
现在,由于爱丽森的失踪,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的生活突然暴露在公众面前,警察、记者各自都有很多问题想让他来回答,也不管这些问题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布赖恩感觉自己对这种纷至沓来的侵扰天生就缺乏防卫能力。他真想对谁发泄一番,但却没有合适的对象。
乔治和克拉夫来到村口时天还没亮。他们看到的第一束光是从一个半掩着门的牛棚里发出来的。“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吧。”乔治说。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不知道这是谁家?”门前的混凝土路面上全都是泥,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可能是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克拉夫说,“他们都是养牛的。”
由于挤奶器具发出的碰撞声和喷出牛奶的声音,布赖恩和大卫·卡特尔都没有听见有人进来。牛粪和牛奶味儿以及牛身上的汗味儿奇怪地混在一起,闻起来甜丝丝的。乔治看着那两个人清洗完每头牛的奶头,然后把挤奶器夹在牛的乳房下。后来,年长的那位转过身来。他的眼光完全是鲁丝·霍金的那种谨慎眼光的翻版,这是乔治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的面部棱角分明,两颊瘦削,两个眼窝像是在粉色蜡像上雕刻而成。“有什么消息吗?”他大声问道。
乔治摇摇头。“我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探长乔治·贝内特,负责这次调查工作。”说着,他便向年长的那位走过去。这时,年轻的那一位停下手头的活儿,靠在黑白花牛的臀部,两臂交叉,放在胸前。
“我是大卫·卡特尔,”年长的说,“爱丽森的叔叔。这是我的儿子布赖恩。”布赖恩·卡特尔严肃地点点头。他的脸很像他父亲,只是眼睛小一些,颜色浅一点,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过一点儿。
“我是想说,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把爱丽森的事情调查清楚。”乔治说。
“但还是没找到,对吧?”布赖恩说,他的声音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显得不高兴。
“还没有。天一亮我们将会再次搜寻,如果你们愿意参加,我们非常欢迎。但我今天来不是因为这个。我总是在想,关于爱丽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个问题应该在她平时的生活中找答案。我相信,不论是谁干的,都不会是因为一时冲动。这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总是有一个人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村里有人看见或听见什么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线索。我今天要和每个村民谈话,谈话的内容都一样。我需要你们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儿,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这里的人。”
布赖恩哼了一声,听起来很让人吃惊,就像他的一头牛发出的声音一样。“如果你们要找不属于这里的人,不用走太远。”
“你指谁?”乔治问。
“布赖恩!”他的父亲警告道。
布赖恩面带愠色,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找他的烟。“爸,他不是这里人,永远也不是。”
“你说的是谁?”乔治追问道。
“菲利普·霍金,还能是谁呢?”布赖恩咕哝道,嘴里全是烟味儿。他抬起头,以挑战的姿态盯着父亲的后脑勺。
“你该不是在暗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