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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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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岫被少年哭得心烦意乱,虽然明知他要求无礼,可又真觉得有几分可怜。此时端看沈青那无助神情,渐渐的,竟和白晓谷的模样重合在了一道。

    若我不在了,他是不是也会哭成这样一个泪人儿?

    念及此,李岫心头一揪,愈发同情起沈青来。只是法不容情,狂蟒这般危险,若不就地将它诛杀,后患无穷。

    打定主意,李岫硬了硬心肠,一把搡开了沈青。沈青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先是怔了怔,遂绝望地大哭起来。

    此时石灰已经运到,只待李岫一声令下就要往井下倾倒下去,可就在这时,忽然井口喷出一道涌泉,水雾里迅速蹿升起一条黑影,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黑影便朝着李岫的方向俯冲过来——

    巨蟒竟从井里脱出!

    李岫同那双凶悍冷澈的蛇目对个正着,可此刻想要躲开已经避之不及!才刚迈开一步,蛇口已经冲着这边大开,腥膻之气扑面而来,眼瞅自己即将被吞入蛇腹,李岫忽然被一道外力猛地一撞,身子一歪,被弹开数步,堪堪闪过了檐生的攻击!

    李岫回过神,又朝后急退,才刚站定忽然觉出不对劲来——

    沈青呢?

    再观巨蟒,口器和颈子鼓鼓隆起,嘴边还衔着青色的一块衣角……赫然就是沈青身上所穿!

    这孽畜……竟然连自家主人也不放过!

    意识到这点,李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周遭同时传来阵阵惊呼——李岫知道此时若不救沈青,不消半刻他便会化在蛇腹里,他急敛心神,正要命人再朝檐生丢掷雄黄粉,檐生忽然僵住不动了,须臾,它轰然一下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起来。

    不多时,蛇口再开,“哇”地一下生生呕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全身裹在一层衣子中,衣子一落地便“扑哧”一下破开,涌出一汪粘腻腥臭的黄水,里面的人也顺势显出原形——正是方才被吞进去的沈青!他双目紧闭,胸前仍在不住起伏,看样子只是暂时晕厥过去,李岫此时也顾不得污秽,冲上去一把将沈青抱起,从巨蟒口边带开。檐生见状,貌似不甘地还想追来,可它才刚昂起蛇头,又接着呕吐起来!

    一包包衣子包覆的,大多是化作白骨的人畜残骸,有的还未消噬干净,血肉模糊的甚是可怖……众人看得胆战心惊,而檐生呕出了这些似也精疲力竭,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过后才有人壮着胆子去戳它的肚子,檐生也一无所觉。

    众人以为它就这样毙命了,一个个欢呼雀跃,可还没高兴多久,巨蟒大嘴一张,猛咳一记,众人皆骇。

    原来是巨蟒又喷出一物,白乎乎的一粒,不过鹑蛋大小。

    但说来也怪,那物离体之后,巨蟒陡然缩小,直到化成指头粗细,三寸多长的肉冠小蛇——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在场之人没人敢相信,就是这只细幼的小蛇方才还生吞了一个活人!

    皂役拔出剑来,作势就要将檐生斩杀,李岫忙拦了,先将它收进小笼之中,准备晚点再行处置,接着又将昏厥过去的沈青托付给从人照料。

    诸事停当,李岫看到有几人正围在一处私语窃窃,于是走近他们,那些人遂指着地上道:“大人,这便是巨蟒呕出之物,还是个活物哩!”

    闻言,李岫俯□子,那团小东西似是受到了惊吓,正在原地不住颤抖着,李岫取来筷子将它夹进碗中仔细端详,原来竟是只白蟾蜍。看着它背上无数肉疣,李岫不由地联想起自己梦境里两度出现的那个老翁来……

 狂蟒奇谭(十一完)

    七日后。

    宣阳坊,李氏小宅。

    这天日头,白晓谷正在东厢习字,刚伏在案上写了一会儿,忽然听得“呼哧呼哧”的轻响,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圆溜溜的小人正费力地往案台上爬。原本还以为是在院里溜达的杜重回来了,可是仔细一瞧,那小人比杜重略大一点,满头华发,须眉皆白,还穿了一件白色的团衫子,他那混身的肥膘和满脸的肉疙瘩,一步三晃,才走了一小段路,便累得趴在案上粗气直喘。

    白晓谷瞧得新鲜,目不转睛盯了小人一会儿,不一会儿恰逢杜重归来,他一路蹦跳到那小人面前,站定后先是一愣,尔后唤道:“哟,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小人似是同杜重相熟,闻言吃力地点了点头,又摇着肥肥的小手示意自己爬不起来了,杜重这才将他搀扶起来,小人又喘了一会儿,待喘匀了气,才冲杜重道了谢,转而冲着白晓谷拱了拱手,作礼道:“老朽见过白公子。”

    白晓谷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小人,又望向杜重,杜重方才介绍道:“这位名唤麻团儿,与老夫是旧年相识,原身是只白蛤蟆……别看老头儿现在这副德行,他也有四百多年的修为呢。”说到这里,杜重顿了下,问:“不过说起来,团儿老弟,你怎么会忽然来此?”

    虽然麻团儿只有鸽卵那么点儿,却还是比杜重足足大了一倍,杜重呼其为“弟”,颇有种违和之感。好在麻团儿也不介意,他自怀里摸出一方小小的手巾,一边揩汗一边娓娓讲述起来:“这就说来话长了……”

    还是初夏时节,阳光明媚,天气晴好,麻团儿便伏在田埂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盹儿,不想睡得太沉遭人捕获也一无所觉,直到后来清醒,麻团儿才惊觉自己已经身陷樊笼,还被人当作宝贝献给了州官。

    “那些人类称老朽为‘肉芝’,说什么吃了老朽就能延年益寿,得道成仙……真是一派胡言!”麻团儿一边说着,一边扯着手巾忿然作色,“那个糊涂的昏官为了讨好皇帝,便将老朽充作贡品送至长安。老朽唯恐成为人类的盘中食,于是惫夜出走,只是才刚潜进御花园的池塘里,便糊里糊涂地被一尾小蛇吞进腹内(麻团儿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蛇)……老朽曾听说长安有位李县尉,虽说是人类,可是宅心仁厚,还总是替精怪们主持公道,于是便托梦啊向他求助……这般总算蛇口脱险,今次是特地来登门致谢的。”

    麻团儿这般说完,杜重眉头一挑,忽然拔尖了嗓子喝道:“好呀!原来最近坊间的那些是非,尽是你这老家伙作的怪!”

    麻团儿将那肥肥的脑袋一缩:“老朽……老朽也是无心之过呀。”言毕,还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来。

    杜重板着脸数落了他好一通,尔后才道:“好吧,闲话休提……你准备怎么报答李县尉?”

    麻团儿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老朽只有这个——”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胖的胳膊,在上面使劲一揪,“哎哟”一声,摘下个芝麻大小的肉疣子。他捧着那肉疣子,哆哆嗦嗦地捧过头顶,道:“白公子,这肉疙瘩若是给人类服用,多少能延长一些许阳寿,虽然礼薄,也算老朽一片心意,请务必转赠给李大人吧。”

    白晓谷颔首,接过疣子,杜重这时却开口骂道:“你怎么这般小器?一身的肉疙瘩只肯摘一个下来?”

    麻团儿回说:“这疙瘩老朽一载才能练出一个,再说吃多了对李大人也没太多好处……哎哟!杜兄,你作甚?”杜重才不理他,自己动手又摘了几个下来,道:“反正来年还能长出来,不如给咱们李县尉再多添些福寿。”

    听罢,麻团儿一脸委屈,默默地揉搓着自己肿胀起来的胳膊。

    ※

    另一边,平康里酒肆。

    “什么?你就这样把给它放走了?”

    罗瑾不可思议地瞠大双眼瞪着李岫,“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

    “那玩意儿绝不是普通的蛤蟆!若我料的不差,它便是兴庆宫丢失的那个肉芝呀!”罗瑾一口气说完,甚至还激动地捶了下案几,惹得周围的酒客纷纷侧目。

    李岫不动声色,其实在告知罗瑾之前,他已经大略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蛇檐生误吞了肉芝,而肉芝能使服用者产生异能,所以檐生才变得异常硕大,它失了常性,便在坊间胡乱吞噬人畜……直到呕出肉芝,才得以恢复原身。

    那晚擒获檐生之后,李岫一度倦极,便在衙门做案录的时候小寐了一会儿,就在这档儿,先前两度托梦给他的老翁再度现身,一通感激之后,老翁央求李岫放了自己。李岫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醒时看到案上倒扣着的一个瓷碗,这才恍悟:原来碗下的白蛤蟆正是那托梦的老翁!

    李岫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端着碗将蛤蟆送至附近的池塘边上,它冲着李岫拜过之后,方才跳进池塘中游走。

    “可惜啊……你还真是暴殄天物!若是得了肉芝,就算不上呈给圣人,自己吃掉也好嘛!”罗瑾一脸遗憾地嘟着嘴说,李岫却摇着头道:“难道你就不怕吃了它,也化身成一个怪物吗?”

    罗瑾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回道:“不吃又怎么知道?”

    李岫浅笑,他现在只是希望,那只笨笨的白蛤蟆别再被什么误吞了才好。

    ※

    李岫同罗瑾举觞连饮,谈笑风生,邻座奉酒的少年伙计却在偷眼看他,李岫察觉,与少年四目相对,发现是个生面孔于是也不以为意,敛回视线,继续同罗瑾讲话。

    眼看李岫已经认不出自己来了,沈青执着酒壶的手不由地一松,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沈青本以为檐生会闯下那般滔天大祸,已无生机,不想最后这县尉大人还是网开一面,将奄奄一息的檐生还给了自己。

    “你今后可以好生看顾着它,别再教他乱吃东西了。”当时李岫这般教训着,沈青连声应和,一边感动地热泪盈眶。

    自从被檐生呕出来之后,沈青很快便恢复了意识,他很幸运,身体无恙,可次日皮肤便开始发痒溃烂,几乎褪去一层皮,虽然性命无虞,可是数日过后沈青却变得面目全非,脸上身上斑斑驳驳,就像患上了白蚀之症。

    只是自从变得丑陋之后,新任掌柜(先前的掌柜死了)唯恐他的模样惹客人不快,也不常教他在堂上侍候,沈青这般也乐得自在,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回到庖厨之后,沈青还未敲碗,小蛇便自动从他袖中冒出头来,一边吐着信子,一边顺着他的手腕往掌心爬来。

    “你呀,把我害得好惨……”

    嘴上虽然这么说,沈青却没有真正责怪的意思。他轻轻戳了戳小蛇的身子,檐生停下动作,用细细的尾巴勾缠沈青的小指,沈青将尾巴丢开,它又不依不饶地用头顶那柔软的朱红肉冠讨好似的磨蹭起沈青。

    沈青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檐生也快活地在沈青指缝里穿梭起来,最后还在他掌间盘成一个黑色的圆环。

    “青哥儿,对不起……”

    墓地,一个清越的男声凌空响了起来,沈青一惊,起身四顾,却遍寻不着说话之人,他在原地呆立一阵,忽然若有所悟,遂捧起掌中的小蛇,不可思议,却又饱含欣喜地开口问道:

    “檐生……莫非,方才是你在同我说话吗?”

    (本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檐生成精了,和小二哥过着一天一次偶尔两次的幸福生活。(捂脸,照理说它吃了那么多人还不偿命真的说不过去,可某人下不了手,大家原谅檐生吧……)

    另,欢迎麻团成为小骨头家的新宠物!(其实他第二天就受不了老杜的凌虐泪奔而走了~)

    下一个故事《百鬼夜宴》正在构思中……某人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百鬼夜宴(一)

    一条青石铺就的石板桥上,渠水涓涓流过下方,两岸的房舍檐牙高挑,檐下垂悬着绘着精致的牡丹灯笼,行人络绎,于水面上投下幢幢黑影。

    日头西斜,出了宣阳坊,白晓谷便踩着李岫的影子,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至东市。才刚进了坊门,李岫陡然加快了步伐,白晓谷唯恐落在后头,蹀躞着跑将过去,却不慎被足下的前裾所绊,眼看就要扑倒在地,腰身蓦地被人轻轻一托,有人遂将他扶了起来。

    “云生,你怎么也不顾好你家宝贝儿,教他摔坏了怎生是好?”

    那人促狭地说着,语带轻佻,白晓谷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抬头一瞧,正是那放荡道人罗瑾。

    听得好友的声音,李岫转过身来,罗瑾适时松开白晓谷,还轻轻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也不小,正好送进李岫怀里。

    李岫稳稳接住白晓谷,确认他并没有摔跤,于是轻轻斥道:“怎么也不看着些?”白晓谷抿了抿嘴,牵起李岫的衣袂,道:“云生……走……太快了。”

    李岫听罢,耳根一酥,恨不得就这样把他搂进怀里,偏偏就在这时,又闻得一声轻咳,李、白二人同时回头去望,只见自罗瑾身后蹩出一人。此人一袭黄冠道服,年约二旬,面目清俊,长身玉立,虽说打扮与罗瑾并无二至,可是气度风范却截然不同,颇有股仙风道骨。

    “段真人?”乍看这道人李岫先是微微一愕,旋即回过神来,笑脸相迎:“别来无恙……之前曾听子良提起,说你去了江南,怎么那么快就回转长安了?”

    来人正是清明时节李岫于两京逆旅之中结识的道士段柯,他含笑冲着李岫施了一礼,道:

    “李兄多礼了……最近长安将有一场盛会,故而贫道提早赶回来了。”说罢,还若有似无地瞥了白晓谷一眼。

    这道人和罗瑾不同,是个有真本领的方士,他曾偶然窥见过白晓谷的本来面目,却一直隐瞒不说——白晓谷最忌惮的便是他。见段柯不知为何又回到长安,正局促间,陡然发觉段柯睨向这边,他立时畏缩地躲到李岫身后。

    李岫听段柯语焉不详,便以为所谓的“盛会”乃是中元节例行的建礁祈祷的仪式,再瞧白晓谷还似最初那般畏惧段柯,只道他害怕生人,也没放在心上。

    罗瑾拽着李岫就要拉他去吃酒,李岫笑着婉拒,两人拉扯间,段柯悄悄埃近白晓谷,咬着他的耳朵道:

    “贫道难道就生的这般面目可憎,教白公子嫌恶吗?”

    白晓谷一缩脖子,捣住双耳就要逃回李岫身边,段柯却一把揪住他系在脑后的发辫:“怕什么?我又不会在这儿吃了你。”

    白晓谷怯怯地望他,问:“那……那你要……在哪里……吃……吃我?”

    段柯一愣,“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连李兄都舍不得‘吃’你,贫道又怎敢造次?”言罢,复有敛容道:“白公子可知晓,今次贫道专程赶回长安,就是为了见你?”

    白晓谷眨了眨眼,他不明白段柯为何会这般说,于是现出一脸惶惑,恰在这时李岫挣开了罗瑾朝这边走来,段柯冲李岫浅笑,又悄悄送了白晓谷一句“后会有期”的耳语,方才退离,与李岫作别之后又与罗瑾相携离开。

    李岫在街上目送二人走远,蓦地背后一紧,扭头一看白晓谷正把脸埋在那儿,浑身瑟瑟发抖,李岫怜惜地轻拍他的背脊,口中念道:“莫怕,有我在呢。”白晓谷仍粘在那里不肯撒手,李岫又道:“乖,我买了好吃的给你。”白晓谷这才仰起脸,眼巴巴地看李岫。李岫展颜,自袖子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掌中,道:“你且尝尝,是不是合口味?”

    白晓谷托着油纸包,掌心传来适宜的热度,他撕开油纸,里面原是个黄澄澄的饼子。指头在中央一戳,一声脆响,那儿便陷出一个小坑来,不一会儿,就有馅子淌出来,馥郁的甜香盈满鼻间。

    白晓谷点心吃地多了,一闻便识得这乃是樱桃饴饼的滋味,但这厢也不急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摁着方才的那个小坑,将饼子一掰为二,一半踮着脚塞进了李岫口里,剩下的另一半方才衔进自己嘴中。

    李岫有些怔忡。隐隐记得似乎很久以前也曾有什么人这般喂自己吃过饼子,那人也是这样,习惯先按个坑儿,再同自己一人一半……动作虽然笨拙,却从骨子里透着温柔……

    那人究竟是谁?李岫早已记不真切,正痴痴想着,听得“云生云生”的呼唤,这才猛的清醒过来,看到白晓谷堆满一脸忧色,忙温言哄了一阵。

    “云生……那是……什么?”

    两人又朝前走将一阵,白晓谷忽然驻足,遥遥一指前方。李岫顺着他所指,只见涌动的渠水中漂过来一团团明晃晃的事物,正随波逐流轻轻晃荡,李岫莞尔一笑,答曰:“那是河灯。”

    “河……灯?”白晓谷不解,李岫遂解释道:“中元节将至,死了的孤魂冤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寻不着往生的路……若是有人在这时为那孤魂托着一盏河灯,他就能度过冥河,进入轮回……”

    李岫滔滔不绝地说着,白晓谷虽然听得一知半解,直到一盏河灯漂到跟前,他俯□子端详,河灯是纸糊的,呈莲花状,中间点了根白色的蜡烛,灯座上似乎还写了什么人的名字,字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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