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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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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岫默然无语,他回想起那个翩然而至的黄衣使者,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作梦一般荒诞不经,心道:莫非是什么人在同自己开玩笑?可是有谁会费那么大工夫消遣自己?那圣旨他还交予韩湛瞧过,同样看不出有伪诏的痕迹……但若是华妃墓并未遭盗掘,自己兴师动众来此又是为了哪遭?

    横卧的天禄、振翅的青鸾、咆哮的狻猊……东方渐白,李岫望着华妃墓前那些神情狰狞的镇墓兽,怔怔出神,肩膀上忽然一沉,他回过头,看到韩湛冲着自己命道:“回城吧。”

    李岫的心头一坠,他明白韩湛的意思:原本就是天平盛世,长安夜不闭户,旅不携刃,有谁会胆大包天敢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妃冢被盗,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李岫很不甘心,可是看着表兄那副不容置喙的架势他只得遵命。

    众人上马,原路折返。走了一会儿,李岫忽然发觉地上有些散落的纸钱,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有人为华妃献祭吗?”

    一从人回说:“华妃的祭日在寒食,最近是无人祭奠的。”

    李岫点了点头,走了两步,接着问道:“那这些纸钱又是吊唁何人的?”

    从人答:“附近有民冢,应是途径此地的百姓散落的。”

    听闻,李岫面上忽然神情一凛,他猛地勒止了青骢马,一脸严峻地喝问:“你刚才说什么?!”

    众人皆被李岫的架势吓了一跳,那个回话的从人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李岫闻言大喜,拍了一记自己的脑袋,喃喃了一句“我怎么先前没有想到”,二话不说,又重新朝着华妃墓地奔去。

    众人被他一惊一乍的表现搞得如堕五里雾中,韩湛虽然不解,可未置一词,策马追了过去。

    “最近有没有人在附近行凶礼之事的?”李岫问。

    两个看守妃冢的卒子回他说,距离妃冢百步之遥有个大坟,就在中元节之后才有墓主人新入殓的。李岫又问是何人的墓穴,卒子们均摇头称不知。

    李岫依言,果然在华妃墓之北找到那个新起的坟茔。累土数尺,墓地修葺地十分气派,似乎是哪个贵绅的墓地,碑上镌刻着主人的生卒年月与姓名,李岫看得眼生,又问及众人,同样无人认识。

    “来这作甚?”韩湛见李岫去而复返,却不管华妃墓,只围着这个陌生的大冢打转,终于不耐地开口问询,李岫微微一笑,回道:“这里有鬼。”

    虽然此时已过了寅时,天色渐明,可身处荒郊野地,又在一座孤坟面前,李岫这般语出惊人,随行之中不乏有敬畏鬼神之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韩湛自是不信鬼神的,他还想向表弟问个明白,李岫却在这时冲他俏皮地眨眨眼,意味深长道:“将军等会儿便明白了。”(在外人前,这二人不会以表兄弟相称)说罢,神情一敛,冲着众金吾卫和衙役命道:

    “掘!”

    众人虽然不解李岫意欲何为,可是还是卖力地动手掘坟,不多时,掘到了内里,扒开一看,冢内陈设布置同寻常官宦人家的墓室无异,也有主墓室和两个安放陪葬物品的耳室。但是奇怪的是,墓室内的陈设都很简陋粗糙,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诡谲的是:墓主人棺椁的盖子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并没有尸体躺在里面。

    发现这一点立时有人惊叫出声,大呼“真的有鬼”,话音刚落,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韩湛一声怒喝,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湛同李岫一样,素来不信鬼神,自然是不怕的,但是眼瞧李岫下到墓室之后就径自在四壁上下摸索着,左敲敲右摸摸……韩湛一头雾水,也不知这表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李岫全神贯注,也没有留意韩湛的问话,只是摸至左边耳室中的一面墙时,他忽然面露喜色,转过身对韩湛说了一句:“玄机便在这里了。”言毕,抬起脚卯足力气朝那儿踹了一记,一阵闷响过后,只见墙面上的泥灰“哔哔咯咯”地剥落,砖石砌成的墙面被生生地踢穿,露出一个狰狞的大窟窿来。

    见状,同在场大多数人一般,韩湛面上露出惊奇之色,少顷又恢复常态,此时他心中已经大抵明白了七八分:这墓室原应个虚冢,并不葬人,修建它的目的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从此地盗掘华妃墓中的宝物。

 华妃之墓(二)

    李岫此时也不急于入洞查看,他教人继续在墓室中搜索,确认只有这一处出口才命几个手操甲兵的金吾卫将窟窿扒大,很快内里便一目了然:这果然是一个盗洞,约四尺高,两尺宽,十分狭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 ^'

    李岫和韩湛也未让人跟随,两人执着火把一前一后进入了洞内,一路上畅通无阻,地面上遍布凌乱细碎的脚印,看得出最近不止一人从此间进出往复过。

    走了一刻,甬道渐渐开阔起来,二人甚至能比肩行走,又过了半刻,两人触到了尽头——那是一面青石筑就的墙体,上面已经被铁器凿通,露出个大孔。

    韩湛把火把递进去了一点,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其中一个角落——只见地上有不少支离破碎的陶俑,似乎已经被什么人肆意践踏过一般,狼藉不堪。

    韩湛不敢贸然入内,遂将火把收了回来,李岫却明白他的心思,道:“表兄,华妃是开元之初薨逝的,当年圣人提倡万事从俭,妃嫔入葬应该是不设什么机关陷阱……而且看这情形,先前已经有贼人顺利窃得宝物了。”

    “这我当然知道……”被人道破心事,韩湛面上微红,好在甬道内一片昏黑,李岫也看不出他的尴尬。

    就像为了证明自己的胆识般,韩湛将火把递予李岫,率先钻进洞里,之后才将李岫拉了进来。二人屏气凝神,手按剑柄在墓室里转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这才安心地勘察起来。

    华妃墓共分三个墓室,左右耳室中除了难以搬动的大物件和一地的碎陶烂瓦,已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殉葬品了。二人又沿着墓壁绕到主墓室,火光映着壁画,彩绘颜色艳丽依旧宛如新绘——李岫匆匆瞟了一眼,画上多是华妃在世时在后宫中的生活场景,有步辇出游,有登高望远……每帧画中,华妃都是盛装出行,仆从如云,可见当时她也是极受圣宠的。

    棺椁就陈列在墓室正中,光线所及正好可以照见棺盖歪斜在一边,想来盗匪连华妃梓器中的宝物都未曾放过。为表尊崇,李、韩二人先在原地行了君臣之礼,这才踱到棺前查看。

    这一观看,韩湛紧紧蹙起了眉头,而李岫任上两年处理过不少凶案,见惯了凶残可怖的血腥场面,此时面上也有些扭曲,许久才低低叱了一声“这帮大胆狂徒”!

    棺中所陈女尸头发散乱,腹部干瘪,脐上有个大洞,火把向下轻移,但见她的一双手臂也被人齐肘削去——李岫知道,宫妃入殓,肚里会被塞进一些随葬的珍奇,手上也多缠有金钏一类的饰品,而那些盗墓者为了夺宝,不惜剖腹斩臂,这般侮辱圣妃躯体,实是丧心病狂!

    李岫探出手为华妃整了整头发,此时女尸的面庞露了出来:她额上还贴着花钿,颊上绘着面靥,瞧得出她本是个爱惜容貌之人,死时也颇为年轻……可怜此女生前风光无限,身后却这般凄凉……

    正欲替华妃阖上棺盖,李岫忽然发觉她两颊微陷,嘴唇微张,有些异常,于是便捏着她的双颊微一使力,女尸旋即张开了嘴,露出了空洞的口腔——她的舌头,已被连根剪去。

    “这是……?”韩湛见状,眉心不禁拧成了一个疙瘩,李岫则叹了一口气,松开华妃的面颊,回道:“大约是贼人害怕华妃托梦给庆王殿下,故而将她的舌头拔除了。”

    “庆王……”韩湛喃喃了一句,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昨晚在兴庆宫值守时,曾见过李琮一面,当时他的背后影影绰绰的一团黑影,莫非……

    正胡思乱想着,李岫已径自推上了棺盖,转过身道:“妃冢被盗,兹事体大……我们现下先出去再作缉盗之策吧。”

    韩湛颔首,便由得李岫在前方引路,二人准备回转到来时之处。

    走了十余步,李岫 “咦”了一声,忽然顿下脚步,后边的韩湛遂跟着驻足,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们分明是从这边进入的,怎么现下却不见那洞口?怪哉……”说罢,李岫滕出一只手在墙上摸索起来,韩湛没有作声,只是将火把朝前送了送,此处墙面上并无穿凿的孔洞,甚至壁上的彩绘也没有丝毫龟裂剥落的痕迹。

    若说是在别处,尚有走错的可能,但华妃的墓室不过弹丸之地,寻常人都不会弄错出口的方位——这么想着,韩湛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他跟着李岫在墙上摸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先前的那个盗洞。

    照明所用的火把是裹了松油点燃的,平时能亮一个时辰以上,而此时火焰摇曳轻舞,火势渐小,两人进入墓室的时间也快超过预期。眼看火把即将熄灭,两人还在墓室里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韩湛不由地发了急——他狠狠地朝着墙面砸了一记,一拳落定,只听“哎哟”一声痛呼,韩湛一惊,以为自己打到了表弟,忙缩了手,道:“云生,你没事吧?”

    李岫转过头,一脸茫然道:“什么?”

    “方才听你叫喊……”话说了一半,韩湛忽然缄口,因为隔着火光他瞧地分明,自家表弟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痛楚之色……可那记呻吟如此真切,近在耳畔,不是李岫又是何人?

    墓室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若是除却棺椁中的华妃,便无第四者了……

    想到这里,韩湛背脊没由来一阵发寒,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一身。他努力定了定神,心道鬼神之说荒诞不经,方才应是自己听错了。

    正这么想着,李岫忽然开口道:

    “这两人,我先前没有瞧见过。”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听得韩湛微愕,李岫又指着墙上的壁画,道:“初入墓室的时候,我记得这边壁画上并没有这两个人。”

    都什么时候了,这呆子还在研究这旁枝末节!韩湛有些动了气,携着愠怒讥道:“这壁上所绘人物何止千百,你只瞧一眼,难道每个都记得么?”

    李岫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的确都记得。”

 华妃之墓(三)

    韩湛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李岫所言非虚。' ^'

    这个小他三岁的表弟,自小便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凭着这点,他在任上解决了不少疑难案件。韩湛原以为依照李岫有些木讷、不懂变通的性子在官场上一定不得要领,却不想曹县令对其青眼有加,常称其踏实能干,是自己难得的助力。

    现下李岫既然肯定壁画有问题,韩湛自然不会再置喙什么,只是冷静下来却忽然觉得现在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

    消失的盗洞……壁画上多出的人物……再加上那棺椁里死相惨绝的女尸……

    韩湛的额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他从来不屑坊间流传的那些怪诞传说,可是即便如此,身处幽闭的墓穴,难免会浮想联翩。反观李岫,倒是镇定自若,正一脸笃定地端详那些壁画。韩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谋划好退路,所以才能如此从容不迫?

    正这么想着,李岫又“咦”了一声,韩湛听闻,心底一抽,忙问:“又怎么了?”

    李岫粲然一笑,指着方才所说壁画上多出的那两个小人儿,道:“这两个小人儿好像表兄和我呢。”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什么从容不迫,其实只不过没心没肺吧!

    韩湛默然,扶着额头,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李岫却在这时不依不饶地拉过他,指着壁画,道:“表兄,你来细看!”

    韩湛不耐,正欲发作,可是视线瞥过那两个画中人,愣了一下,不禁重新凝神注目——

    画上两人比肩站着,均背着身子:一人文官打扮,穿着圆领的青衫常服,头戴幞头,负手而立;另一个则是武将扮相,一袭红衣轻甲,戴着头盔,手按腰间宝剑……虽然看不到面目,可是那动作姿态,身型背影无一不像李岫和自己!画的真是惟妙惟肖……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韩湛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他倒退了半步,这时光线忽然黯淡下来,韩湛慌忙去看手中的火把,可是就在这一瞬,火把……熄灭了。

    四遭陡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韩湛第一时间便想去按佩剑,可是刚一抬手却被人一把握住了腕部——韩湛浑身一震,但旋即想到握住自己的应是表弟李岫,于是心头稍松,轻呼:“云生?”

    李岫没有答话,韩湛遂提高了声调唤他,同样没有回应,正要叫第三声,韩湛惊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冰凉凉,没什么温度,韩湛反手摸了一把,只觉得掌中之手又细又软、柔若无骨……李岫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有这样一只手?

    韩湛心中古怪,顺着那手继续往上摸,却摸了个空!

    肘部以上,没有上臂、没有连接的肢体……准确地说,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韩湛一呆,脑中电光火石,蓦地想起了华妃被斩去的双臂,他头皮一麻,猛力挥开那节手臂,去抽佩剑,谁料无论他怎样使力,剑身怎样都拔不出鞘来!韩湛正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胸前被人猛力一推,韩湛毫无防备,被推得朝后一个趔趄——原以为会撞上墙壁,不想身子竟像跌进一团棉花中,软软地陷了进去,直至没顶……

    重见光明,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

    李岫在黑暗中连呼了好几声“表兄”,韩湛都没有回应,正当李岫以为是生出什么变故之际,眼前豁然一亮,光线刺得他眯起了双眼,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李岫本能地望了望四周,发觉眼前是几个时辰之前才见过的光景——新月如勾,两个守陵的卒子还像当时一样坐在望柱下对饮,旁若无人地玩着博戏,他们身后便是覆斗般高耸的大冢和各种守护着华妃冢的镇墓兽。

    此时已非身处墓室之中,而是回到了地面之上!

    意识到这点,李岫呆立当场,须臾待心绪稍宁,才想起来此时韩湛不知所踪,也不知他是否从墓室中安然脱出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寻得韩湛的下落。李岫走了一阵,忽然撞上了什么,身形一顿,退后半步,发觉目光所及并无障碍,双掌又朝前一推,竟触到了一面无形之墙。

    李岫心中大奇,摸索了片刻,始终无法再前进寸许,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声传来:

    “别费心思了,从这里是逃不出去的。”

    说话之人是那两个卒子之一,李岫转过身,走向他们。照例说,二人既无官职,见了李岫得起身相迎作礼,但他们却径自坐着不动。李岫走进了才发现,这二人已非自己原先看到的那两个守陵人。

    那个主动同李岫搭话的是个胖子,大腹便便,一张滚圆的脸上不知是眼睛太小还是肥肉太多,双眼眯缝成两条细线,看不到眼仁,唇上还蓄着二撮虫须般的长胡子,很是突兀。另一个满头银发,却长着一张少年的面孔,唇红齿白,生的十分俊俏,神情却很清冷。看着他,李岫立时想起了白晓谷,不自觉地多瞧了一眼,谁知那人察觉,竟狠狠地瞪了李岫一记,而后倨傲地把头偏向一边。

    “哎呀,老刁,这娃儿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生什么气?”

    胖子戏谑地对着那鹤发童颜的男子道,尔后冲着李岫招呼:“小郎官,这边坐。”(*小郎官=小男孩)

    李岫怔了怔,胖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说话却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显得十分怪异,而且这二人虽然身着卒子的衣裳,气度风范却完全不似一般人……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过李岫素来随和,并不以为忤,只是依言挨着胖子的身边坐下。

    “老夫姓杜,这位是刁先生,你叫什么?”胖子开口问道。

    “在下李岫。”

    “三更半夜,你来此地作甚?”

    “我乃长安万年府县尉,今夜特依圣旨来此缉盗。”

    “缉什么盗?”杜胖子接着问。

    “有贼人罪行滔天,发华妃冢……”李岫还没说完,杜胖子忽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两撮胡须还一颤一颤,显得非常滑稽。一边的刁先生虽然没有笑,可是唇角勾了起来,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脸轻鄙之色。

 五木博戏(上)

    “阁下为何发笑?”李岫不解。' ^'

    “我是笑那婆娘居然也会被人发冢盗墓,”杜胖子捻着胡须悠悠道,“果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呵。”

    李岫听出他话中的“婆娘”指的是华妃,这般口无遮拦语出不敬,教李岫颇为诧异,可他又隐隐觉得杜胖似乎知道什么,不禁好奇他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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