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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案鉴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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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将一切都变成了深浅不同的花岗岩色,但一群孩子仍在室外玩耍,决心阻挡黄昏的脚步。一个孩子猛然将球踢过我们家。两个男孩马上去抢夺,但球滚到了几座房子外停放的一辆灰色汽车下面。我看他们捡球时,才注意到车内有两个人!
    突然浑身震颤——他们在那里多久了?
    那两个人似乎听到了我的想法,他们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驾驶座下来的那一个,一头灰发,小胡子,西装夹克,背部的面料紧绷绷的;脖子很粗,胸部厚实发达,看样子当过拳击手。另一个则身材瘦削,年纪较轻,身穿牛仔裤和蓝色T恤,戴一顶鸭舌帽。
    年长男子弯腰钻到车下,摸到球后抛给一个孩子。男孩接到球后仰脸盯着那人看。那人笑了笑,对这个孩子竖起拇指。孩子头一低,跑回去继续踢球。
    年长男子抄近路穿过草坪走向我家,鸭舌帽则沿着车道漫步走来。门铃响了。
    我小心地将门打开。
    “福尔曼小姐吗?我是联邦调查局的杰里·科茨。我们想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干什么?”
    “我们想跟你谈谈。”
    “能看看你们的证件吗?”
    年长男子拿出一只黑皮夹给我看,皮夹的一侧雕刻着一面金色盾牌。他翻开皮夹,里面有一张麻面彩照,显示他的身份是特工杰尔姆·科茨。照片上盖着“FBI”钢印。
    另一个男子举起自己的证件。“特工尼克·勒琼。”
    照片里他的头发短一些,而且穿着西装,不过确实是同一个人。
    我仔细打量着他,注意到他眼睛周围的鱼尾纹,还有下巴上淡淡的胡子茬。他拽着帽檐,上面有白色的“酷炫鼓手钓鱼乐园”字样。
    我领他们到家庭娱乐室,然后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科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勒琼则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科茨开口说道:“你依法登记的姓氏是戈德曼,对吧?”
    “那是我前夫的姓。也是我女儿的姓。我们离婚后我就改回了福尔曼。”
    “你在这里住了10年?”
    “对,8月份就10年了。”
    “你女儿13岁?”
    “对。”
    科茨取出一本记事簿,做了笔记。勒琼则双手摊在沙发的米黄色结子面料上。
    “那么,你来跟我谈谈前几天你为什么坐多米尼克·莫雷利的轿车到处兜风?”科茨问道。
    我张大了嘴巴:“那人是多姆·莫雷利?”
    多米尼克·莫雷利是“芝加哥黑帮”的一个核心人物。“芝加哥黑帮”因为从事赌博、高利贷、劳工敲诈勒索等勾当而臭名昭著,最近还居然要放肆地在郊区开一家赌场,但至今仍没得手。
    “他又没说名字。”
    科茨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我忽然回想起那个爱怜有加地抚摩小狗“钉子”的男子。“他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能强逼他自报家门,对吧?”
    勒琼用手捂住了嘴。他是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吗?
    科茨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总和陌生人坐轿车兜风?”
    “他不是陌生人。我是说,显然他也是个人物。他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我认为不该由我来……”
    “这么说你确实知道他。”
    如果他们像莫雷利说的那样在密切跟踪他,并且有他说的那个话筒,他们就已经知晓了我们所有的谈话。
    我后倾靠在沙发上。“你们今天怎么没有坐SUV?”
    两个男人对望了一下。
    “我是说,那个显然更有北岸气质,比起一辆灰色的……灰色的……”
    “普利茅斯13,”勒琼接口道。我听到他的话音里好像有点儿轻快活泼的调子。是南方的那种。但很柔和。
    “对。普利茅斯轿车。嘿,你们跟踪我究竟多长时间了?”
    科茨一脸困惑。
    “你们要是早点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好了。我真的好害怕。朗达?迪萨皮奥也吓坏了。而且……”
    “戈德曼夫人……”
    “请叫我福尔曼小姐!”
    “福尔曼小姐,”他绷着脸。“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勒琼,随即明白了。“你们是在跟踪莫雷利,而不是我?”
    他们又相互对望了一下。
    我的胸口猛地一紧。“乘着普利茅斯轿车?”
    科茨点点头。勒琼正注视着我。
    “那么坐在SUV里面的是谁?”
    “你干吗不让我来发问呢,福尔曼小姐?”科茨问道。
    这是一周内第二次有人对我这么说话。
    我更加仔细地打量这两个人。不像搭档,也说不上关系密切,似乎并不知晓彼此的节奏,根本没有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的那种彼此默契。
    勒琼似乎要显得自在一些;他凝视着墙上那些招贴画,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以及我母亲的银碗。但愿他没有注意到碗上已然暗淡的光泽。他的眼睛扫过茶几上的一份有光纸新闻杂志,上面一篇关于克隆的报道里有一个妇女,身后无数映像。他意识到我在看他,便抬起了头,眼睛里的绿色带了些黑色斑点。
    “我来稍稍概括一下怎么样?”他的口音显然是南方的。“s”音发得听起来像“z”,有点口齿不清,似乎他说话时口里含了一颗弹子。“你那天到外面慢跑,莫雷利让你上了他的车,你们一起溜了一圈;对吧?”
    我点点头。
    “你知道莫雷利是谁。”
    “现在才知道。”
    科茨打断我的话,他额头上的一条静脉开始搏动。“你跟多米尼克·莫雷利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
    他将一只手指戳进衬衣领子里。我皱起眉头。难道联邦调查局人员可能不知道SUV里面坐的是谁吗?当然,也有可能那正是他们想要搞明白的。如果是这样,我就应该放松些,坦率回答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猜,他是乔伊·德帕尔马那一伙的,”我说。
    “乔伊·德帕尔马?”科茨声音尖利地叫起来。“你现在要告诉我们你知道——对不起——也不知道‘外科医生’吗?”
    勒琼摘下帽子,将手插进头发;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夹杂着银丝。
    “几天前我去了乔伊·德帕尔马的家。”
    科茨交叉起双臂。“为什么?”
    “我需要一些答案。”
    “你需要答案是因为……”
    “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面无表情,我再次感到全身一阵刺痛。“你不知道?”
    “听着,福尔曼小姐,”科茨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别相互为难了。”
    原来他们真的不知道。“我当时认为有人想杀死我。”
    勒琼将一只胳膊摊在沙发靠背上。
    科茨朝前探了探身子。“你又想跟我来那一套?”
    我就跟他们讲了那盘录像带,那次审判,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朗达?迪萨皮奥对那天晚上公园内所发生事情的讲述。船上的那两个人。有一个叫萨米。朗达是怎么死的。那场火灾。布拉谢尔斯。我的话听起来比那天面对莫雷利时更让人信服,至于那是因为我这时更镇静,还是因为危险更加真实,那就说不清了。
    我讲完的时候,勒琼开了腔。“你认为迪萨皮奥不是死于交通事故?”
    “那个时间很蹊跷。她在商场给我说了后,才过了几个小时就惨遭车祸!”
    “还有谁知道你跟她见了面?”
    “布拉谢尔斯。”
    “那个遇害的律师?”
    我点点头。
    他望向远处,目光变得暗淡。“你为什么认为他的死与你有关?”
    “我对这个不再……那么肯定了。”
    我给他们讲了我的看法:桑托罗被人陷害,我是如何觉得自己卷入了其中的。不过,与莫雷利谈话之后,我发现自己不该那么做。“我或许是反应过度了,”我承认说。
    “怎么那么说?”
    “我有一段时间找不到新客户,心里着急。不过,这好像已经过去了。”
    “哦?”
    “五大湖石油公司的一个高管想跟我谈一个项目。”
    “五大湖?”
    我点点头。
    “不过所有这些——这件让人忧心的事情的起因——是那盘带子?你在庭审时播放的那盘?”
    “对。不幸的是,他还是被定罪了。”
    “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可能是瑞安太厉害了。另外,那盘带子上有个小小的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
    “某种无线电频率干扰。”我耸耸肩。“20年前,这是视频设备相当常见的问题。”
    勒琼推起帽檐。“你那盘带子还在吗?”
    我点点头。
    “我想看看。”
    我从工作间取来录像带,插入盒式磁带录像机,按下播放键。那些干扰在屏幕上呈现为一个个条纹的时候,勒琼挠了挠下巴。结束时他看了看我。“可以让我带走吗?”
    “拿去吧。”我从播放器上取下录像带。
    科茨接过录像带,在手上翻过来,然后递给勒琼。
    勒琼又询问了关于那次拍摄的几个问题。天气如何,湖区的车船情况,是否有人在抽水房进搞无线电活动。我尽力回答了这些问题。
    他微微一点头,看向科茨。就在科茨点头的时候,门厅传来一声吼:“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开饭?我都要饿死了!”
    我转过身。蕾切尔正站在家庭娱乐室门口。
    勒琼朝门口走去。“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我很感激你们。”送他们出去的时候,我问道,“你们会告诉我在录像带上发现的情况吧?”
    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名片。“如果一周内没有我的消息,请给我打电话。”
    我扫了一眼名片。“勒琼(LeJeune)——这是法国人的姓氏,对吧?”
    “阿卡迪亚人14的姓。”
    “你来自路易斯安那?”
    他咧嘴笑了,眼角的地方眯了起来。“是的,女士。拉富什郡。”
    “在什么地方?”
    “在州的东南部。蒂博多和雷斯兰之间。”很显然,因为我没有说话,他便加了一句:“在新奥尔良西边大概50英里的地方。在长沼上。”
    “卡真15乡野?”
    “对啊,女士。最漂亮的乡野。”
    卡真。他就是这个地方的口音。我开了门。
    科茨指着我,严肃地说:“不要随便就跟人一起坐车兜风!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上速度监控器。”
    我将目光移向勒琼。
    他戴上帽子,冲我眨了眨眼。
    * * *
    1 乔治·克卢尼:1961年出生于美国肯塔基州列克星敦,美国演员、导演。
    2 莎丽:印度妇女的服装。
    3 格雷丝·斯利克:1939年生于永格雷斯巴内特)是美国歌手及词曲作者,是摇滚乐的领军人物。
    4 U2:一支成立于1976年的爱尔兰都柏林摇滚乐队,自80年代窜起走红之后,至今仍然活跃于全球流行音乐乐坛。
    5 美国广播电视记者,以准确报道而闻名,被誉为“现场报道的鼻祖”。
    6 约瑟夫·雷蒙德·麦卡锡(Joseph Raymond McCarthy,1908年…1957年),美国政治家,共和党人,狂热极端的右翼政客。
    7 光明节:犹太教节日,大约为公历的11月末至12月之间,为时8天。
    8 即麻省理工学院:世界顶尖研究型私立大学,誉为“世界理工大学之最“,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9 双子塔:即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的两座摩天办公大楼。1973年启用,2001年9月11日毁于恐怖袭击。
    10 斯莫基:即斯莫基·罗宾逊,“奇迹”演唱组成员,《泪痕》为其一首著名歌曲。
    11 美国影星。在影片《心寒》中担任主要演员,影片中播放了斯莫基演唱的《泪痕》一曲。
    12 美国影星。在影片《心寒》中担任主要演员。
    13 普利茅斯:美国克莱斯勒公司的一个中级轿车品牌。
    14 阿卡迪亚人:17世纪定居于阿卡迪亚(北美东北部地区,约北纬40…46度沿海岸一带)的法国殖民者的后裔。
    15 路易斯安那州的法裔区。
    
    第26章
    
    五大湖石油公司大楼的上半截浓雾包裹,朦朦胧胧,纱幕缥缈。楼高八十三层,位于卢普区中心地带,是芝加哥第二高的建筑。遇上天清气朗,日丽风和,在那一千一百码1高的云端之中,华丽的玻璃幕墙投射出炫目的白光,石油大财团的霸气尽显无遗。然而今天,我站在大楼六十八层向下眺望,却只见灰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远方的天界,也看不见任何地标。这场景给人一种怪异的迷失感,我不禁想起老版《阴阳魔界》2里,主人公的飞机消失在时间隧道的情景。
    坐在接待区,拿起一本上月的《培训与发展》杂志3读起来,只觉得味同嚼蜡;不过,在与黑帮喽啰和联邦调查局特工紧张交锋之后,我反而很享受这种无聊又散漫的时光:终于回到了熟悉的世界。对于职场上的规矩,我还是摸得很清楚的——毕竟钻研过多年。
    职场两大黄金法则:增加营利和避免问责。你在两方面分别花费精力的多少取决于宏观经济形势、上季度的经营状况以及你在公司内具体担任的角色。当然了,这一切必然导致一个严重后果:竞相造假,欺上瞒下。
    表面上看,企业政治常常微妙隐秘,波澜不惊,其实内部的尔虞我诈比传统意义上的政治斗争还要严重得多。媒体对于企业机密部门的政治斗争少有披露,企业中各种落井下石的行为也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就算有什么“尴尬”的新闻泄露给了媒体,公司也总是以股东利益最大化为由来粉饰遮掩。
    企业政治对我的吸引之处,则是判断出各人在打什么算盘。这并不难。一般来说,人们倾向于信任我这个第三方,认为我并非利益相关者——当然也确实不是。不过,每当出现什么问题时,也总是第一个怪到我这个局外人头上。所以我也学乖了,说话也字斟句酌起来。
    接待人员领着我穿过一条走廊。两边的墙上有些严肃、冷调的装饰,地上铺着厚重的哔叽地毯。助理副总戴尔·里迪的办公室很大,并不像其他高管的办公室一样位居角落。而且,他显然级别够高的——有自己的助手打电话安排预约,并且领到办公室来。
    只见有人起身、从桌后绕过来迎接我——竟是一个女人!我真不敢相信,惊愕不已!她身高约莫五英尺二英寸4,金色的短发富有光泽,皮肤白皙,狮子鼻;海军蓝西装,并无衬衫;30岁左右。整个儿显得朴素简洁,精明干练。
    “幸会,艾利,”清脆的英式口音,真是快人快语。“久仰大名。”她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指甲咬到了肉根!
    “谢谢你,里迪女士。”
    “就叫我戴尔吧。”
    地毯和窗帷上散出一股陈烟草味儿。她招手示意我来到角落里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今天的《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和芝加哥的两份报纸5。我拉出一张藤椅正准备坐下,突然一个踉跄——原来是绊到了一双鞋。我弯下腰把鞋捡了起来。
    “抱歉,”她笑了。“我的跑鞋。丢到角落里吧。”
    又是一个爱健身的极客。
    “你爱好跑步?”
    “对。没时间去健身俱乐部,就在湖边跑跑。”
    和布拉谢尔斯差不多嘛。我知道该怎么和她打交道了。我坐下来,瞄了一眼报纸头条。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出一包“皇家乐富门”6。“现在新闻少得可怜啊。”她划上一根火柴。
    我抬起头。她笑意盈盈,而那双褐色眼睛里却流露出坚韧,似乎经历过磨难。
    “那就等到夏天再看啊7。”我看着她的香烟说。
    “说真的,我现在八分钟还能跑一英里哦。嘿,要是有时间的话,还会去参加那该死的三项全能8也说不定呢。”她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行。“你其实比电视上漂亮。”
    胃部一阵翻腾。她知道那场审判。这单生意没戏了。
    “该死。”她跃起身来,椅子上的柳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忘拿笔记了。”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文件和书本,还放着一台座机电话,一只手机。这一堆东西下面压着一本老式皮封面吸墨纸簿,纸簿里夹着一张棕色吸墨纸。桌后立着一个带两层搁架的书柜,顶层搁架上摆着一张镶框照片。照片上有两个男孩,都是深色头发,深色眼睛,摆出典型的足球队员的姿势:手上拿着球,单膝跪在草地上。
    她是白皮肤,而男孩们是深色皮肤。我和蕾切尔恰好相反。有意思。
    她走回桌前。
    “这么说在公司合并之后你加入五大湖了?”
    她点点头。“公司需要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尤其是培训与发展部门。退休提前,人员减缩,提高效率,降低浪费。”看她这个泼辣务实、干脆利落的作风,想必已经雷厉风行地兴利除弊。
    “来美国多久了?”我问。
    “大概十八个月。”
    我指指男孩们的照片。“这么久,足以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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