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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贾兹轻声说了几句话,确定她没事,并提议她选一张他们都喜欢的碟片看,也许一部不会造成伤害的欢乐的卡通片是最好的。
我跟着汤姆走了过去,但确保自己没有走出他们的视线。汤姆背对着孩子们坐了下来,像是不想让他们听见他说的话。
“汤姆,我要怎么感谢你今天所做的事情?”
他亲切地对我笑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我们差点失去了你。如果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们告诉了我当雷把罗伯特放倒在地的时候汤姆是怎么把弗雷迪兜到怀里,并把他递给贾丝明的,还有在那两个男人用手铐铐住罗伯特的时候贝基是怎么把我心慌意乱的孩子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的。但我当时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们要再次让我醒过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我的三个孩子伏在上方,真是难以置信,他们脏脏的满是泪痕的脸蛋在我眼里从未如此动人。汤姆伸手在我手上轻柔地握了一下,我把自己拉回现实。
“我们知道罗伯特是冲着孩子们来的,苏菲告诉我们了。你一定无法相信他计划要做些什么。”
“是的,但可悲的是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父亲,不是吗?他想让我为不爱他付出代价。”
如果我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别人——我的孩子们有生命危险,谁会相信我呢?感谢上帝,苏菲理解我,虽然我的故事听起来是那么难以置信,不过她已经目睹了罗伯特多年前的痴迷程度,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没用多长时间就预想到了剩下的事情。
没有苏菲的话我该怎么办?我们安全之后我马上让贝基给苏菲打了电话。虽然我想亲自跟她说话,但孩子们是我最需要关心的。我晚一些时候会打电话给她,等到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以后。
汤姆倾身向前,进一步放低了声音。“很抱歉在遭受今天的惊吓之后还要给你增加负担,但我需要问你关于丹纳什·贾罕德的事情。你能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这一刻会到来,当然了,我应该早有准备的。但听到别人嘴里说出来他的名字,还是让我感到伤痛。我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你知道多年前他离开了。我现在想起来了,你在那个可怕的晚上出现过。这件事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你对我很好,你在我父母的事上给了我很多帮助。”那一刻我几乎要失控了。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他们是因我而死的。但汤姆想谈一谈丹,于是我把思绪拉了回来。“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丹离开的时候我收到过他的一条短信说他很抱歉,之后我再也没有得到他的音信。直到一年前,他找到了我,希望我们重归于好。我不能那么做,我很爱丹,会一直爱着他,但我知道罗伯特会做出什么事来。”
跟汤姆说这些的时候我无法看着他。我用手指在餐桌上勾画着各种形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
“那么发生了什么?”
“我见过丹几次,他祈求我离开罗伯特,甚至想让我带着贾兹去伊朗见他的家人,我也差点这么做了。但我无法让他明白我需要时间,对丹和我的孩子们来说,他们所要冒的风险都太大了。”
“你知道丹纳什在两个星期之前联系过你的丈夫吗?似乎他想安排一次会面。”
我集中注意力于桌布上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的形状,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苏菲告诉我了。丹还是有点急躁,他不想等我。但罗伯特在纽卡斯尔,我想他们是不可能见面的。我两个星期里都没有听到丹的音信,他也不接电话,我猜他还在为我的逃避而生我的气。也许现在……我不知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还是无法看着汤姆,脑海里满是丹的样子,他在为我说的什么话发笑,伸出手把我拉向他,把他的嘴唇埋进我的头发。汤姆又开口说话了,但我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我喜欢那个画面。
“我们认为你的丈夫上周三在你家里和丹纳什见过面。我们知道罗伯特那天晚上回家了。”我感觉胸口被一根紧绷的带子紧紧地勒住了。我知道汤姆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很抱歉,奥莉维亚。你今天要处理一大堆事情,很抱歉要增加你的负担,但我们认为你的丈夫杀了丹纳什·贾罕德。”
我任由脑袋垂进交叠的双臂,趴在餐桌上。悲痛从体内涌上来,最后我终于可以无所束缚地为我可爱俊美的丹哀悼了。在脑海里,我还可以看见他。我挣开想象中他的拥抱,看着他巧克力色的眼睛微笑着。汤姆还在继续讲细节。丹也对我回以微笑,我觉得他为我感到骄傲。
“我们在你丈夫的书房里发现了血迹,我们把它和一个从阁楼上找到的箱子里的手套上的DNA比对成功了,那双手套是丹纳什的。但我们还需要确定那是丹的血,所以我们想从贾丝明身上提取DNA样本,如果你同意。”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汤姆,极其不情愿说出下面的话,但又别无选择。“只管提取吧,总督察,但我不知道这能否帮到你。很不幸,贾丝明不是丹的女儿,她的父亲是萨米尔。”
61
星期三
在回曼彻斯特的飞机上汤姆出奇地安静,贝基却兴高采烈。这个家庭终于可以平静地生活了,不幸的是丹不能加入进来,但对奥莉维亚来说,无所畏惧地生活一定是个很大的解脱。
“你没事吧,汤姆?”她问道,“你的手疼吗?”
“疼,但我会活下来的。”他回答道。
贝基等着,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都还好吗?”她问道,对他的表情感到困惑。他陷入深思,不停地咬着下唇,这样的表现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都好,谢谢。”
真该死,这会儿想跟汤姆聊天简直跟拔牙一样困难。不过,当贝基打电话告诉苏菲·邓肯,奥莉维亚和孩子们都安然无恙的时候,苏菲的声音听起来欢欣鼓舞。贝基没有提到丹纳什,她要把这件事留给奥莉维亚去解释。
“那你怎么看丹和萨米尔这档子事?”她问道,为发起一段对话做出最后的努力。
“没什么看法。她说她多年前就告诉丹,贾丝明可能是萨米尔的女儿,那就是丹离开的原因。”
“但为什么呢?如果她深爱着丹纳什,又为什么要搭上他哥哥?”
汤姆摇了摇头。“我们不必问为什么,贝基。人们会出于他人无法理解的原因做出各种各样的傻事来。”
贝基希望这句话不是在讽刺她和彼得·亨特,这不像是汤姆会做的事情,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觉得这完全跟她试图让丹嫉妒,同时又想吸引萨米尔有关。”汤姆说道,“后来一切都有点一发不可收拾。大概是这样的。不管怎么说,不论贾丝明是谁的骨肉,奥莉维亚一直都认为她是丹纳什的孩子,将她养大成人的过程中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我们会给贾丝明验DNA,但我肯定我们会发现她跟她的叔叔——也就是丹纳什的DNA是吻合的。”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贝基刨根问底。
“我不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我知道这一点,可以感觉到。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各自沉浸在思绪里。汤姆拿起一直在研究的笔记,但马上又放下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虽然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既然我收你进了我们的团队,就不想失去你。”
贝基猛地把头转向他。“什么?我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不,当然不是。我们在根西岛的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问我是否有兴趣回去临时就任一个职位。”
“你不打算接受吧,对吗?”贝基说道,难以掩饰声音里的恐惧。
“不打算,但我觉得我应当告诉你那是彼得·亨特的职位。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你的想法,他的妻子好像最终放弃了他并离开了。他休假了——因为压力停职了。”
贝基沉默不语,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汤姆还是跟平时一样,没有逼她发表什么意见。
她盯着舷窗下方的朵朵白云。那么现在彼得自由了,是吗?要是几个月之前,这定会让她满心欢喜,憧憬未来。
她努力挖掘内心的情感。我是什么感受?我想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吗?但心中只有茫然,她意识到自己终于毫无感觉了,既不为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感到满足,也不为他恢复自由之身感到喜悦。
贝基靠回到靠枕上,微微转向汤姆咧着嘴笑了。“你不会那么容易摆脱我的,汤姆。”
“明智的决定。”他带着一丝微笑咕哝道,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笔记上。
62
星期四
汤姆一整晚都在思索他所知道和怀疑的每一件事。他没有跟利奥见面,只是坐在厨房里,面前是一瓶酒、一盘意大利面、一支笔和一张纸。但他什么也没有写下。
他要去见菲利帕。
当他走进菲利帕的房间时,她满面笑容地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伸过手来跟他握手。“做得好,汤姆。这件案子办得极其出色,我也会专门把鲁滨逊督察找来这么跟她说的。请向小组传达我的祝贺。”
“谢谢,菲利帕。但在我们兴奋过头之前,你有没有时间听我说点事?”
“当然,请坐。为什么这么阴郁,汤姆?你本应高兴才对。”
汤姆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罗伯特·布鲁克斯声称他跟贾罕德的死无关,这件事你知道对不对?他发誓说他当天晚上没有离开过酒店,一定是有人为了陷害他,开他的车回曼彻斯特去了。而且我们还没有发现尸体。”
菲利帕耸了耸肩。“也可能不会发现,如果像你怀疑的那样,尸体被藏在水池底下的话。他当然会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我们也不能因此推测有别的情况,不是吗?还有谁会希望贾罕德死掉呢?”
汤姆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罗伯特让我们查一下他那辆捷豹的备用钥匙是不是还放在家里的抽屉里。钥匙不见了——但我们也只有他的证词证明钥匙之前是放在那里。”
“汤姆,这个案子一目了然。贾罕德给在纽卡斯尔的罗伯特·布鲁克斯打了电话,他们约定见上一面,布鲁克斯也回了家。他不是被一个人看到,而是两个人。我们在他的房子里和车上都发现了血迹,那辆车第二天早上又回到了纽卡斯尔。一把刀不见了,后来又被替换了回去,是罗伯特干的。还有贾罕德失踪了,从上周三开始就没有人见过他,也没人得到过他的音信。”
“我知道,菲利帕,但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罗伯特买了一把用来替换的刀,但我们不知道原先的那一把怎么了,而且奇怪的是虽然他写下了明确的货号,却是一个错误的货号。是的,有人用苏菲·邓肯的电话打给了罗伯特,但他们说的可以是任何事。我们没有证据,只有苏菲的证词说那是丹纳什在约罗伯特见面,但这只是看起来不对劲的事情中的一件。我试图把所有问题都写下来,但除了记下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之外没有得出更多有意义的结论。”
“嗯,不论你是在烦恼什么,尽管说说你那些杂乱的思绪,我会把它们记下来,看看这样我们能不能把事情都理清楚。”
“我觉得奥莉维亚·布鲁克斯玩了一场非常聪明的游戏。”汤姆说,“据我们所知,她至少三次成功地让她的丈夫相信她在某个地方,而实际上根本就不在那里。当然是在苏菲·邓肯的帮助下。”
“谁又能责怪她呢?据我们掌握的所有情况来看,罗伯特的痴迷似乎越来越无法控制。奥莉维亚是一个聪明机智的女人,这一点真是谢天谢地。”菲利帕点了点头,像是在致敬一般。
“她确实是。但我很肯定奥莉维亚一定是篡改罗伯特电脑视频的那个人。”
菲利帕对汤姆困惑地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了骗过罗伯特,让他以为她一直都在家里吗?”
“可能是。但她没打算回来,那么罗伯特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照理应该会查出它们都是假的,但会认为是罗伯特篡改了它们。当然,这正是我们所做的。”
菲利帕拿起笔敲着桌面。“我很难想通这一点有什么要紧,汤姆。”
“好吧,我们为什么要搜查那栋房子?”汤姆没有等她回答,“因为我们觉得罗伯特一再地欺骗了我们。如果他没有逃走,我们接下来就会检查他的电脑。我们会发现这些视频,对它们进行分析,并发现它们都是假的,就像厨房墙上的那张日程表一样。一旦我们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就会肯定罗伯特在奥莉维亚身在何处以及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房子里的时间这两个问题上对我们说了谎,然后就会把现场勘查人员召集过来。我认为这些证据都是故意留给我们的,这样我们最终就会让法医队伍参与进来,搜查那栋房子,找到那些血迹。”
汤姆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明白为什么没有进展,他没能把整件事情想明白,但肯定已经很接近真相了。“还有一些小事情,比如应急灯突然被打歪,照进邻居的房子把她给弄醒。太多巧合了。”
菲利帕正在快速翻阅放在她桌面上的文件。“跟我说说你在罗伯特·布鲁克斯的物品里发现的文件夹。”
汤姆叹了一口气。这让一切变得更糟了。“我们认为这是他藏在书柜后面的东西。它的背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个空间,看起来像是最近刚刚被人打开过。那个文件夹看起来跟那个位置很匹配,但我们永远也没法确定这一点。不管怎么说,文件夹里放着数百张奥莉维亚的照片,还有一把钥匙。”
“你据此推测出了什么?”
“那些照片从奥莉维亚还是大学生时开始拍起,显然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下来的,照片有点模糊不清,像是用不是很好的长焦镜头拍摄的。派对上的奥莉维亚,表演慈善钢管舞的奥莉维亚,笑着的、跳着舞的、在图书馆学习的奥莉维亚——数百张这样的照片——都是在奥莉维亚遇到罗伯特·布鲁克斯之前拍的。我的猜测是他已经迷恋她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许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直到她怀上了孩子。”
菲利帕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的迷恋是正常的。但当然,这只会让汤姆毫无头绪的观点变得更加不令人信服。
“那钥匙呢?”她问道。
“我可能永远也无法证明这一点,但我怀疑那是奥莉维亚父母家的钥匙。如果罗伯特跟我所认为的一样聪明,他在买下奥莉维亚的公寓的时候就会把那些锁都换掉,以防万一。这就是他的纪念品。”
菲利帕靠回到椅背上。“哇噢,你觉得罗伯特杀了奥莉维亚的父母?”
“我肯定这一点,但没有证据。在他查看公寓的某个时候——我不知道,可能是在给电视机测量空间之类的时候——他一定偷走了奥莉维亚的钥匙并磨制了一把。以我们现在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可能把整串钥匙都复制了,就为了万一能派上用场。他知道如果失去了父母,奥莉维亚就完全是孤身一人,就只能依靠他。这是让她在生命中最困难的时候完全依赖于他的最佳方式。”
“你好像是在说你觉得是奥莉维亚陷害了罗伯特·布鲁克斯。那让我把话说明白,你觉得罗伯特杀了奥莉维亚的父母,但你不认为他杀了丹纳什·贾罕德。”
汤姆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我非常肯定他杀了贾罕德。”
菲利帕抬起双臂,又一脸困惑地放下了。
“但不是上周。我觉得他是在九年前杀了丹纳什·贾罕德。”
63
汤姆跟菲利帕在一起待了大半个钟头,把他认为是真相的所有事情都讨论了一遍,最后菲利帕叫他回家去,希望他能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件事和接下来要采取的步骤。
汤姆给利奥打了电话,她今天没有课,正待在家里,声音听起来异乎寻常的热情:“你听起来很沮丧,汤姆。到我的公寓来,我给你做一顿特制的迟到的午餐,我们可以聊一聊,或者就听听音乐,如果你想,还可以睡一觉。”
这在汤姆听起来真是无比幸福。利奥在汤姆看来是最宽慰人心的伴侣,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按响了她的门铃。
一开始,他没有提及案子,只是跟利奥说他觉得奥尔德尼岛是个多么美妙的地方,不知不觉提到他们可以找个时间到那里去一趟,利奥同意了。现在他没法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吃了午餐,就是利奥到街角的熟食店买的一些可口的奶酪、硬皮面包和红洋葱酱。配上一杯红酒感觉棒极了,汤姆感觉心情开始放松了。
“你还有没有想过那栋小屋?”利奥问道。他知道她指的是那一次被人非法闯入的事,这是一种温和地提醒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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