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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诡事:守宅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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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也没点灯,王二说,如果跟昨晚那样,灯被突然吹灭那更让人害怕。张虎也同意了。
    现在,惨白的月光泻在屋子中央,那朦胧的光反而更使他们俩感到不自在。他们四目相对时,并没有因为有人陪伴而安心。那无形的鬼魅似乎就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光亮使黑暗更加突出,黑暗在提醒着你,一些未知的恐怖因素就藏在未知的角落里。
    看着光亮照不到的阴暗的地方,他们觉得在背后似乎有一双眼,或是一个人,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彻骨的冷从发虚的后背开始延伸,透过了心脏,直抵他们的胸前。他们不敢睡觉,想睡也睡不着。紧绷的神经似乎要把头撑破。他们都感到痛苦,可谁也放松不下来。有乌云飘过,遮住月亮,他们就低声地叫对方一声,对方也赶紧应一声。直到周遭的一切又亮了起来,他们才舒一口气。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来到时,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畏惧,张虎把王二叫过来陪他,王二也毫不含糊,立刻做出了一系列优秀跨栏运动员所做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了张虎的床上。张虎把被子一掀,王二快速地钻了进去,整个过程心脏只跳了两下就完成了。两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等着最纯粹的黑暗过去。外面起了风,有树叶飘落地时的沙沙声,有关不紧的门窗随风晃动发出的哐啷声,这些都让他们畏缩。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认命地等着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
    黎明终于来到了,那光芒迫不及待地涌进他们的屋子,他们抱在一起,庆祝他们勇敢地度过这漫长的一夜。这时,一个影子匆匆从大门的方向路过他们的窗户,往里面的院子跑去,也不能说是跑,只是快速地移动,身体一直保持平稳,没有跑步时应有的起伏。两个人在微弱的阳光里愣住了,随后,又有一个影子跟来,看样子是一个女的。
    “你慢点,我们昨天吓着这里的人了,用不用去道歉?”
    “不用,进去了他们更害怕。”
    那个远去的影子答道。
    张虎和王二两个人在黎明的光芒里浑身僵住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影子消失。随后,窗户上全是亮光,没有了影子,看着那亮光,他们都茫然了。
    这就是为什么王管家让他们去找法师的时候他们那么勤快的原因了。
    法师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在这周围还算小有名气,一身道袍,一把拂尘,一切都有几分旧色,配起来倒十分得体,不显唐突。
    法师的到来,使得全府都有了喜气。小翠扶着夫人到正堂来看法师作法,吴炳湘则陪着法师四处看看,告诉法师最近发生的事情,张虎和王二则随时听候吩咐,拿盆点火、烧香磕头等事情他们做起来毫不马虎。
    法师察看了许久,才道:“这里有不只一个鬼,我就怕今天除了一个,明天还有,再除,又有。这里的冤魂怎么能驱散得了?”
    “有一个你除一个,我就是要驱散他们,我是要安宁、平静的生活,你难道不知道?否则我请你来干什么?那还不如你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吴炳湘生气地说道,他不只因为法师的话而生气,他更觉得自己请了一个无用的骗子。旁边的人以为他真的要赶法师走,暗暗怪他不该这么鲁莽,耍小孩子脾气。
    可他们都不敢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法师见没人帮他,抬不起自己的身价,进门时的盛气一下也没了,赶紧摆上台子,挂起白幡,点上驱鬼烟,从口袋里掏出铃铛,煞有介事地开始喃喃自语。念了一会儿,法师开始四处张贴符咒。这一套下来已是中午了,院子里被弄得乌烟瘴气,空气一时清新不了。吴炳湘打赏了一些银票,也不加挽留,请走了法师。
    在烟雾中看着法师离开,好几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轻松的神情。压抑的气氛随着那袅袅升空的烟消散而去。
    果然,那之后,宅子里也没再闹过什么鬼魅之事。张虎和王二天天都高高兴兴地做着下人的差事,张虎也为自己当时没有离开而欣慰万分。
    现在,府里唯一一件让大家高兴不起来的事就是夫人的病情了。这些与张虎、王二等下人无关,他们自然也没理由不高兴,也不必担心什么,死一个主人,跟他们的生活没有实质的牵扯。只是看到老爷、小姐时,他们不敢露出笑容来。家中最辛苦的下人非小翠莫属了,从早到晚,小翠一直陪在夫人身边,身体随着夫人病情的加重也跟着瘦了下去。
    小姐也习惯了每天天黑之后、睡觉之前那个在窗户上缓慢移来的蹒跚的影子,那是母亲来看她了。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转,法师对母亲施的法并没有驱鬼时作的法那么立竿见影。每天晚上看着母亲离开时佝偻的背影,小姐都会感到莫大的哀伤,尤其是在为母亲开门的时候,母亲的脸在烛光下让人看了心碎。虽然母亲的话总有些重复和絮叨,但小姐都认真地听着,冥冥中她觉得与母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值得珍惜。有时她也会因为自己有这种感觉而伤怀,而责备自己。有不爱听的话,她现在也能压住脾气,不再像以前一样顶撞母亲了,亲情本身就比雄辩强大。她认真地听着,思绪回到昔日与母亲吵嘴的场面,竟懊悔得落下泪来。每次送母亲离开,小姐都要把她送回到卧室,即使她再怕黑暗中潜伏的幽灵,她也要抓紧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当母亲合上门时,那轻轻的关门声都会挤伤小姐哀伤的心灵。
    这种哀伤只持续了四天,就以吴炳湘的号哭结束了。那是一个清早,闻声赶来的先是小翠、小姐,然后是住在前院的王管家、几个下人,那种生离死别的悲伤似乎连空气都受感染了,他们都还没进吴炳湘的房间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口棕黑色棺材静静地躺在院子的中央。当吴炳湘从屋子里跑出来叫人的时候,看到那口棺材时也愣住了,疑惑暂时在他的悲痛里占了一席之地。棺材的头部朝着他住的屋子,在棺材的前部,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一旁的张虎也感到了与吴炳湘一样的恐惧。
    这不就是棺材铺里的棺材吗?
    但这种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既然棺材是现成的,吴炳湘也省去了麻烦,他也无暇管这棺材的来源,忙着为夫人办身后事才是最重要的。吴炳湘请小翠给夫人洗了澡,换了件寿衣,安稳地放进棺材里。夫人死时脸色安详,应该没有受太多的苦,这也是她这一生最为享福的事了。想到这里,坐在一旁看着夫人的吴炳湘溢出一脸自责的泪水。夫人这一辈子都没跟他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好不容易来到北京了,却不巧搬进这座凶宅,别说什么享福了,她来这里连一天安稳的日子都没过过。
    吴炳湘回想起往事,想起在以前那拥挤的屋子里,他、夫人、女儿、母亲、小翠一起生活是多么的其乐融融。什么是享福呢?母亲以前说:“没病没灾的就是福。”可谁也不想安于平庸呀,谁不想再往上爬爬?吴炳湘现在明白母亲的话了,但也晚了。有些道理,等我们付出代价后才能深切体会。到那时,我们宁愿不知道这些道理,也不想付出那些美好作为代价。
    大伙忙着为夫人操办着后事,吴炳湘在屋子里抹着眼泪。小姐痛哭了一场,昏厥后被扶到房间里去了。王管家吩咐下人出去找念经的和尚、吹喇叭打鼓的乐队。
    看着在棺材里“睡着”的夫人,吴炳湘突然想起什么,愤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时,张虎正好从门前走过,吴炳湘叫住张虎,在他的耳畔低语几句,张虎的面色顿时发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吴炳湘会找他做这事,可他太老实了,不敢拒绝。
    十五分钟之后,吴炳湘和张虎来到胡同口的棺材铺,看着那蓝色的门帘,吴炳湘不像先前那样感到恐惧,而是满腔怒气地大步跨进了屋子。里面依旧供着黑白照片,但令吴炳湘不解的是,这张照片被换成了老巡警的照片,这是怎么回事?吴炳湘之前看到的都是一个年轻人的照片啊。照片中的老巡警木讷地看着进来的人,淡漠的眼神使张虎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早上在门口坐着吸烟的那个老汉。他死了?
    张虎看了看吴炳湘,吴炳湘也同样感到诧异。当然,他们两个人感到迷惑的理由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们互相说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或许会加深彼此的恐惧,也可能会有聪明的人想通里面的奥秘。不过,由于他们的地位悬殊,谁也不会跟对方提起自己曾认识或是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
    有一个问题他们俩都想到了——是谁把这照片供在上面的?吴炳湘知道,老巡警一辈子都是独身一人,他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即使在警局里,也没人知道他住的地方,吴炳湘还是从资料里查出他的住址的。张虎也怀疑起来。前几天他来的时候,看到的也只有老人一个人,老人不像有老伴的样子,否则屋子里不会那么乱,而且老人吃的是剩粥,这是典型的单身老人。那么,是谁这么及时地来到一个寡居老人的房里给他上香、供照片?
    吴炳湘刚才是带着查明背后捣鬼的凶手的目的而大胆进来的,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又犯起糊涂了。怒气逐渐平息,心情归于平静。继而,不安的阴影又步步扩散开来,难道这又是一座小的凶宅?老巡警的死,印证了老巡警原先关于这个棺材铺的话——谁进来都要死。
    吴炳湘凝眉向后院走去,张虎也跟了上来,他可不敢在这间阴晦的屋子里落单。后院里,横躺着一口棕黑色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令吴炳湘瞠目的人——老巡警。
    这个棺材铺有人来过?还是真的有鬼?血液迅速涌上大脑,吴炳湘感到有些眩晕,他恍惚地来到院子里的一棵树旁,扶着树。张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看着棺材和里面的尸体。他那天早上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只有一口棺材,现在出现了两口——家里一口,这里一口——而且都有这个棺材铺的标志,这是怎么回事?从尸体腐烂的程度来看,老巡警已经死了两三天了,他不可能在死后又做了一口棺材吧?即使棺材铺里有现成的棺材,那么那口棺材又是怎么进入宅子里的呢?
    这一系列复杂的事情使两个人在这个不起眼的院子里晕头转向。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还有一个人,或是鬼。再想下去,再推理下去,会有无数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将把人引向更深层的恐惧。
    吴炳湘和张虎在这里守了很久,这个院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有了腐烂的味道,出现了各种昆虫。死亡的气息愈加浓厚。但他们想看到的、一直要等的“人”,却一直都没出现。
    中午,太阳高高地悬挂在他们的头顶,照在老巡警长满尸斑的脸上,老巡警嘴角的笑意让他们两个人感到反胃,同时也感到隐隐的恐惧。
    “老爷,我们走吧,这出来都大半天了,夫人她……”张虎提醒道,他实在是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吴炳湘看了看院子,颔首同意。他来时想要砸烂这个棺材铺的冲动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临走,他让张虎把后院的门用木板封好,又把前门关好,也同样用木板从外面封住,这样,如果有人要进去,那必定要将木板拆坏。吴炳湘想以此来判断是否还会有人来这间令人害怕的屋子。
    回到宅子里,大家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小姐已经披麻戴孝地守在夫人的身旁了。吴炳湘开始答谢前来致哀的同事、朋友,他们向夫人致哀后都在前院里喝茶。吴炳湘又匆匆来到后院,夫人的大头黑白照高高地挂在临时搭起的灵堂里。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吴炳湘像触电一般颤了一下,现在,他对这死人的黑白照很是敏感。夫人那双眼睛依旧有神地看着前来祭拜她的人。吴炳湘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恍惚间感到她还活着,那眼神不是他每天都会见到的吗?昨天夜里,夫人还说等病好了要陪他逛逛北京城呢。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转眼间他们就阴阳相隔了?这几天都是吴炳湘为夫人倒洗脚水的,开始的时候觉得别扭,倒过一次就觉得没什么了。甚至感到一种为爱人服务的兴奋,心想就算夫人以后都这样了,他天天照顾夫人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吗?夫人当时还不好意思地跟他说对不起,但他分明也看到夫人快乐幸福的神情。那神情不就跟眼前的一样吗?吴炳湘向照片走了两步,等着夫人开口与他交谈。可是,现在夫人太累了,要缓一缓才能说话呢!吴炳湘这么告诉自己,耐心地等着,等到的却是王二高声谢着前来祭拜的局长,那时他才意识到,夫人已经死了。
    现实的残酷使他不禁潸然泪下。
    一天下来,吴炳湘都没吃过饭,忙着迎接客人,听着雷同的劝慰的话,送走客人,其余的时间就是坐在灵堂里呜呜哭泣,几十年积攒的泪水这次一次流完,哇哇的哭声完全像是一个小孩。他哭得抽搐,哭得几次都背过气去。下人在一旁看了也是颇为伤心。
    发誓互伴终生的人就这么永远别离了,吴炳湘觉得今天跟世界末日无异。那衷心的美好誓言,那坚毅的决心,那要爱到比永远还多一天的信念,在生命面前轰然坍塌,戛然而止。死亡把这无比纯洁高尚的憧憬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天色渐晚,下人们吃过饭,吴炳湘让他们都回到前院里休息去了,小翠要留下来服侍他,也被拒绝了。小姐陪着吴炳湘守在棺材旁待到天完全黑下来,吴炳湘从激烈的哭泣中调好气息,一抽一抽地说:“你回屋休息吧,今晚就让我来陪着你妈,她、跟我没……”语未毕,吴炳湘又号啕起来,可能是这一天哭得太多了,吴炳湘最后只剩下不断落下的泪、干张着发不出哀号的嘴和一起一伏的胸膛。小姐自然不肯离去,她悲痛的同时,也担心着父亲的身体。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吴炳湘已经哭昏过几次,像他这样一个山东大汉,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枪伤、刀伤,不如心伤来得厉害,来得痛彻心扉。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回光返照的话,那么昨天晚上小姐本应觉察出异样的。夫人说话不再干涩,不再唠叨,说话有条有理,那枯瘦的身体焕发出无尽的光彩。小姐没注意到这些,直到看到棺材里的母亲,小姐这才想到,如果自己对即将消失的生命敏感一些的话,昨天夜里她就应该跟在母亲的身边寸步不离。现在,母亲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具完全冰凉的躯体。小姐看着夫人的遗体,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劝吴炳湘节哀的同时,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她没有掐自己来检验这是否真的是一场梦,她怕这是现实,她怕自己会陷入无底的彷徨和悲伤中。
    吴炳湘绕梁的哭声在夜里听来令人悚然,尤其是他那哭哑的声音,撩动着人心中最脆弱的怜悯与本能中的害怕。
    张虎和王二在屋子里听着,似乎被这哭声感染了,他们忙了一天,这时才开始正视宅子里死了人这个事实。这时的恍然大悟使他们方才平静不久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
    “夫人的鬼魂也会阴魂不散吗?”张虎低声问。
    “瞧你说的,怎么会……”说到这,王二也感到头皮发麻。
    油灯忽闪忽闪的,有那么几次差点就灭了,但最终还是没灭,像是不散的亡灵。王二抱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双臂上了床。张虎过来把灯灭了,也无声地上了床。
    屋子被死寂的黑暗侵蚀,他们发闷的胸口,心脏发出强有力的跳动声。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夫人的灵魂真的会来找他们吗?其实,夫人找他们干什么呢?他们与夫人之间也没什么交往。即使夫人阴魂不散,也不过是回来看看院子,巡视一下,流连一下这个她生前最后住过的地方,看看这些她新招的佣人是否规矩。王二和张虎默契地看向窗口,那里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如魔鬼般的魅影。这时再有个恐怖的人影出现,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吴炳湘那沙哑的哭声时起时落,其中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声,那哭声划破天际的浮云,撕扯着他们俩紧绷的神经。
    幽怨的哭声,偌大的府宅,闹鬼的房间,这一切都是对人的恐惧心理的考验。何况,现在它们终于完美而迅速地结合到了一起。
    那尖锐的哭声自然是小姐发出的,她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让人难过悲怜的同时,也感到异常的压抑。吴炳湘后来哭累了,在太师椅上睡着了,那微微的鼾声都带着哭腔。
    深夜,冷风习习,小姐穿得过于单薄,她看着熟睡的父亲,站起身来,要回屋拿件衣服给父亲披上。她每走两步都会回头看看这昏暗的灵堂,里面躺着与她永别的母亲。
    小姐踉跄地走在忧愁的杂草上。她轻轻地打开房门,对面灵堂的灯光隐约地把她的屋子照得有些暗淡的亮。借着这亮光,她找出两件大衣,转身时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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