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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二两一。”
当他说完这五个字之后,我的陈年老血早就喷完了,现在我脸上的肉都在缺血的状态下痉挛。我想了想,不是我军无能,实是敌人太狡猾。这个人嘴严得很,我要是我从他这里知道太多他会把我灭口也说不定。不过对于他刚才的救命之恩,我是还要感谢的,没有他那痛彻我心扉的一脚,我现在就是一个肉饼。
“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有点心虚的挠挠头。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面无表情的听完这句话起身走了。刚才他那一系列表现在我看来就是想说:我不想和你不想说话。
老李整晚都没有回来过,听郑胖子说他在和迦楠拆除刚才的那个机关。此刻的屋子里空无一人,我试着挪挪腿,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可能郑胖子的推拿真起作用了,走路完全应付得了,于是我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想去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天马上就要亮了,这个夜晚我们谁也没睡。郑胖子坐在院里,拿着个一手壶在手里来来回回的把玩,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刚才那么大的信息量他也需要时间重新缕清思路。以前从来没亮过灯的放映厅里,现在还是灯火通明,迦楠拿着一堆木头正在往外走。这个金刚芭比,以前和平时代还没看出来,现在出了事完全就是在顶一个男人用。
“这个差点压扁我的东西终于被拆了,”我故作轻松的对郑胖子说:“把那几箱皮影拿出来晒晒太阳,以后地下室可就太平了。”
“一直都很太平,”郑胖子慢悠悠的说:“我发现小龚,怎么你来了之后,什么怪事都发生啊。”
怎么还把我往这方面扯关系,我有点不高兴了。谁想这样,遇到这种事躲还躲不及,何况我差点死掉。
我没好气的说:“就你这破院,肯定以前埋过死人。”
没想到他却慢悠悠的接着我的话说:“就是埋过死人啊,怎么了,我爷爷奶奶的骨灰都在地下的密道里。”
“我靠!”我像被人拿锥子锥了屁股一样蹭的跳起来,“你说老爷子老太太骨灰在那里?”
“别拿着一脸没文化的怂样对我嚷,”他把语气加重了些,好像是在责怪我没见识:“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入了土才能为安。你看外面那沥青,院里这地砖,这时代什么地方才有土啊,还得是我爷爷他们戏班子挖的那地下密道好,全是土。这就算入土了,还是深入土里,你懂不懂?”
我觉得这个解释可不妥,刚想张嘴反驳,脚下的地面突然颤了一下,随后就是放映厅里传出来一串闷响。
我还没反应过来,迦楠就跑出来对我们喊:“快点,下面出事了!”
我和郑胖子头也没回的就冲向放映厅,郑胖子一边跑一边喊:“二两一快来!出事了!”
☆、第十七章 再见老李
郑胖子先进了放映厅,我的腿脚不太灵便比他跑得慢了点。就在我马上也要进入放映厅的时候,头顶突然恶风不善好像砸下来个什么东西。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才看清竟然是二两一从房顶窜下来了。我这才想明白刚才郑胖子站在门口喊他为什么那么大声,他不是理直气壮,而是根本不知道二两一在什么地方。
当我别别扭扭往密道口里爬下去一半的时候,已经听到里面乱作一团了。郑胖子一边往我这边跑一边让我上去叫120,嘱咐我要是问患者状况,就让我说酒后摔伤。我挂在梯子上赶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电话。打完电话我焦急的还要往下爬,郑胖子却又让我上去接救护车,他们这边一会就往上抬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一来是我腿脚不方便,二来他怕我下去再像刚才一样着了道又出什么乱子可就是雪上加霜。虽然我此刻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急得不得了,但还是乖乖的爬上去,打开大门去街口迎救护车。
我站在街口一边握着手机焦急等待,一边竖起耳朵听四合院里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了十五分钟救护车终于驶来了,我赶快指引着他们往胡同里拐。但是那时是清晨,我怕街坊邻居听见我们这边异样的响动,只好加快速度先一瘸一拐的跑到院子门口使劲敲了两下门。
院里好像也准备好现场了,二两一走表情凝重的走出来请急救中心的人进去,我是最后一个走进院子里的,一进院却看见郑胖子躺在院子里地上哼哼呀呀的打滚,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可我的脑子却轰的一下空白了。
老李在哪里?老李呢?我抬头去搜寻迦楠的身影,只见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靠在回忆放映厅的门口,脸上全是泪痕。
一刹那我全明白了,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想必老李在下面是死了。那时我特别恨,我恨上天的不公。
老李是个好人,他的生活一直很窘迫,那是因为他爱喝酒。喝酒是他唯一花钱的爱好,他把所有的钱全买了酒,可是他酒品却非常好,好像永远都喝不醉。他一直是个温和的男人,我想起了他躲避郑胖子呼噜的那个大头套,也想起了迦楠一不开心就没好气的和我讲话,而每次又是他给我打圆场。
老李死了,最伤心的应该是迦楠了吧。她唯一的朋友。
就在这天上午,救护车把胖子送到医院之后郑胖子就赶快跑回来了。迦楠一直不肯走出那个密道,因为老李的尸体盖着一个床单在里面放着。我说我无论说什么都要下去看一眼老李,郑胖子拼命的拦住我不让我下去。我坐在那里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这是我的酒友兼兄弟老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走在路上给我讲了郑胖子的故事,带我打开暗门走下地道,给我去取手电筒。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么真实,是个活着的人。
但是现在我们阴阳两隔了。
我不了解当时发生的事情,但是听郑胖子和二两一的谈话我从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以为戏班子半年的工期,顶多下面也就一个机关而已,既然我触发了机关,那么这里面的机关就基本已经告破,于是老李放心的下去清理现场了。
没想到除了一个机关,还有其他的。郑胖子皱眉沉思,他说几个机关他也不知道,但是听他爷爷说好像里面没有这么复杂和恐怖。
二两一摇摇头笃定的说:“只有一个。”
他现在是这里面最有发言权的人了,因为他就是代表当初那个张木匠来拿属于他们的两箱子驴皮影的。里面都有什么东西他是比在这上面住了快三十年的郑胖子清楚的。
“她说她只造了那一个机关。”二两一说。
“你是听她亲自说的?”我有些不相信。
二两一没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从心里对我有敌意,对我有敌意还救我干嘛,踢我那一脚讨好郑胖子和他联手,然后他顺便还可以用这一脚公报私仇,我招他惹他了?
郑胖子红着眼圈站起身,用胖手使劲搓了几把脸,把拳头攥的咯咯响,咬牙切齿的对我们说:“老李不能白死!”
是啊,老李死的太冤了,他确实不能这么白白的死掉,可是我们又要去找谁报仇呢。找张木匠?找张木匠的后人二两一?还是找当初组建戏班子的郑胖子的爷爷?在那个非常的年代,所有人都是想要保护皮影戏,谁也没想到时过进迁万象更新的今天,竟然酿成了这种惨剧。二两一说只有一个机关,这个机关其实挺低端的,如果那时候我的反应快一点可能还伤不到我。更何况它已经被我中邪破掉了,多出来杀死老李的这个机关又是谁建的?
我并没有多心,而是想到了被郑胖子说成幻觉的那件事,怎么凭空多出来了一个老李,我明明看到的人就是他啊。那个老李让我一步步的往前走,差点杀了我。但是却被我听出来了,那个人不是老李的声音。如果是幻觉,应该全部都是他,为什么偏偏声音不是。难道说这个地下密道里面,还藏了个人不成?
我也站起来,但是没有搓脸,抄起地上的一把锤子指着二两一开始对他吼:“你为什么昨天从电井里爬出来?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快说!”
不知道是不是和牛顿第三定律有关系,看见二两一那么无视我的存在,我好像也对他起了敌意。或者说我当初就对他产生过怀疑,只不过现在随着老李的事情放大了很多。我总隐隐觉得二两一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就连我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带刺,这让郑胖子听起来难免有一种故意找二两一茬的感觉。
郑胖子现在是需要二两一的,李小影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我们都知道,现在又出了老李的事,他需要一个帮手,哪怕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也好。我看得出来,他并不希望我这么对二两一。
他抓住我的手,一把夺下我手中的锤子对我吼:“龚恩栢你干什么!”
二两一像是料到我会有这个反应一样,站起来往密道口走去,边走边说:“我对你们是无害的,把你们朋友抬上来吧,下面太冷了。”
我和郑胖子相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这次无论说什么,我也要下去看看。
那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可能是因为前一天下了雨的原因,这一天的阳光很明媚。可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心里很寒。
那个密道口依然阴风阵阵,二两一和郑胖子都消失在那个圆形的洞里。我转过身刚把脚探进去,就听见下面郑胖子在 嚷嚷:“小龚,快点上去,我们要出来了。”
没有办法,我一边心里默念只会几句的往生咒,一边蹲在洞口接应郑胖子。可是郑胖子是自己一个人上来的,我动动嘴提起气刚要说什么,迦楠就背着一个用大床单卷着的老李一下一下慢慢爬上来。她的浑身都在抖,手上都是血,但是抿着的嘴唇却异常坚定。她爬上来后就瘫在地上,呆呆的抿着嘴唇看前方。任凭郑胖子卸下她后背上背着的老李,也没有任何反应。
老李太惨了,他才是真的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饼。满身都是血,大胡子黏黏的粘在有些扁平了的脸上。眼睛是睁开的,都被压扁了,所以怎么帮他闭都闭不上。听他们说是拐角最里侧的几堵石板墙倒了,其中一块直接把站在后面的老李给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石板底下。
郑胖子和二两一都知道里面有几个大石板,但是他们谁也解释不了郑胖子下去都有些困难的洞口,是怎么能放进去石板的。何况是那种足以把人压扁的大石板。
我又要下去,但是二两一已经把那个密道又重新封上了,只好作罢。我看着老李眼泪又下来了,我那时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懦弱,但是这个眼泪是为老李流的,我觉得流的值得。
这件事情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就算是郑胖子给我们放的假。可是我们虽然说好放假,但谁也没休息,而且那三天我们还做了很多事情。
老李这种事情根本开不出什么死亡证明,于是被郑胖子找火葬场的朋友帮忙火化了,我们三个人连同二两一,一起低调的去送了他。郑胖子说他不喜欢皮影,就把那个洞拿水泥封起来了。他说要是有一天有需要,就再给撬开,但是现在他肯定要封死的。可是事实证明,狡兔三窟,封了这个入口其实并没起什么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老李的事情我们都很伤心,是真的伤心,没有半句假话。但是最伤心的是迦楠,她这三天没吃没喝,但是也没哭没闹。她像上了发条一样把老李的东西都收纳起来,他的东西很少,就那么几件衣服裤子,几本英文原版书,几张CD,三支笔,两个本子,一个大头套,10瓶最便宜的啤酒,还有10个空酒瓶。而后老李的床就空了。
迦楠把收拾好的东西在老李去世第三天的夜里,放到院子中央点了一把火,全烧了。在火光中,我们三个人都哭了。
失去一个好朋友的感觉实在是痛苦,迦楠一个女孩子经历了这些我很心疼。老李是最照顾她的人,这种照顾迦楠的程度和我们照顾迦楠的程度比起来,我们好像是不尊重女性的小丑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曾经有一次喝酒的时候,我问老李,你是不是喜欢迦楠啊。老李却憨笑着说,那是我的妹妹,就应该对她好。
那天晚上,我和郑胖子在喝酒,喝的是老李留下的那十瓶。我们东拉西扯的胡乱说着话,说着说着我们就聊到老李是怎么来放映厅的。郑胖子说那时候他刚把房子都收回来,有了个自以为很了不起的商业计划就开始着手做起。他没有在门口贴招聘告示,也没有去人才市场,而是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他觉得这个东西也是要靠缘分的,不能强求。没想到第二天老李就带着迦楠来了,这就是缘分,郑胖子没有理由不用他们两个人。
“这么说迦楠和老李在这之前就认识了?”我问。
“是啊,我以为是兄妹,他们说不是兄妹。我说是情侣啊?他们说不是情侣。我又问那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们说就是朋友。”
至于那则寻人启事是什么内容郑胖子没说,我追问他的时候他只说这有点无聊不要再提,然后就打哈哈的敷衍过去了。郑胖子说话是个不怎么着调的人,可能他真的发了个无聊的寻人启事。
郑胖子说,事到如今放映厅的那些小单生意先放一放吧,咱们还得披荆斩棘向前看。不把李小影那鬼女人和二两一的事情弄明白,咱们就别想过得好。既然老李的床铺空了,那明天就让二两一搬进来住,就算对他有万般的怀疑,总让人家住弱电井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第十八章 诏安二两一
郑大基说二两一一直住在弱电井里的时候,我正在嚼花生豆。听到他说这个,我下咽的喉咙停滞了一下,一颗带着辣椒的花生豆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我的嗓子瞬间被辣的沙哑,狂咳嗽几下后我闪着泪光看着他,还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本以为自己会惊讶的借着酒劲说点胡话,没想到我说的却是:“把他叫上来一起喝点啊。”
郑胖子摆摆手说:“这个点,肯定睡了,咱俩也散了吧,明天诏安二两一可是个大事儿呢。”
回到东厢房的宿舍,郑胖子先是摸了摸老李空荡荡的床铺,而后躺在床上,带着酒气睡去。而我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一直都有睡眠问题,老李出事了之后我每晚都睡不好,现在放映厅的下面出了个密道,还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我努力的去让自己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也是无济于事的。
一闭眼,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被压扁血肉模糊的老李、迦楠用床单包着已经快成一滩泥的老李从密道里血粼粼爬上来时候的样子,还有那个冒充老李差点害死我,可是我自己却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有时我还会看见眼前有个规则晃动的小亮点,后面总有个声音叫我往前走几步。
我在想,如果事情一直都不会水落石出,可能我这个人就先熬死了也说不定。
第二天早上,天还雾蒙蒙的时候,郑胖子就拿钱让我去街口的早餐铺子买点好东西,他要叫二两一一起来吃顺便拉他入伙。我知道迦楠已经起来了,因为她的房间亮着灯,但是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不出来。因为在她看来老李是放映厅里不可替代的人,即使老李现在已经死了,但她仍然不希望出现另一个人去取代老李的位置。
迦楠虽然很懂事,但是她不喜欢改变。她总是从内心去抗拒每一个变化,让她接受一件新的事情是需要时间和费工夫的。当初她最抗拒我的到来,我不断用真情去感化她,但是她现在仍然对我爱理不理。我不知道她当时烧掉了老李的遗物,和对这一次我们对二两一的诏安选择逃避,是花了多么大的勇气。
但即使迦楠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是她也知道现在我们这三个不知道其中秘密的人,是完全不能应付这些事情的,我们需要外援的帮助。
我觉得这个四合院地下密道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婴儿时期留下的伤疤,它早就好了几十年,可是有一天突然来了个带着刀的人问你这当初是怎么留下的疤?你说不上来,他就用刀威胁你,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在骗我,我就是要知道你当初是怎么留下的疤。
确实,伤疤在我们的身体上,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你的辩驳在他的无理取闹看来是无效的,你只能奋起抵抗。这像一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我们选择了抵抗,正好送上门一个带着照片来主动和我们联手的二两一,不用白不用,更何况二两一说过他不会害我们,还给了我们一张支票。我们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我在早餐铺子买了一大堆的肉包子、花卷、豆腐脑、油条、炸糕、豆浆、皮蛋瘦肉粥,把郑胖子给我的钱全花光了,最后自己又掏了8块钱。既然请人入伙,那就要有点诚意。
当我大包小裹的走到四合院旁边路口的时候,眼睛无意中一瞥,正好看见郑胖子站在那口弱电井旁边。我又赶快退回去往郑胖子的那个方向走,走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正站在弱电井口发呆。
“快叫人家上来啊,等什么呢!”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谁知胖子却说:“喊了好多声,没出来啊。”
我一直都憋着没对郑胖子说,因为我总觉得这种呼叫二两一的方式特别奇怪,有点像西游记里面孙悟空叫土地公的感觉。人家土地公和二两一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