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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走神的时候,苗女面上的那条青筋慢慢的消失了,脸庞好像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然后身子突然晃动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了,长绒棉看到这种情况大叫不止,林涵还没有看清,苗女忽地站起身子,从一条小道钻了进去。
四个人都看得发愣,苗女的身手十分矫捷,进了矮竹林以后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两个苗族男子呆了半天,一下子醒了过来,一个二话不说地晕了过去,另外一个丢下滑竿和同伴,飞也似的跑上山求救去了。
“我们要不要追?”谢楠问林涵道。
“我估计是追不上了,她灵活得跟山猫一样,而且就算抓住了又能怎么样?”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度假村,看了邵东子也不愿说话,径直上了车,往濮市开回去。
“怎么样了?”邵东子好奇他们怎么跟斗败的公鸡一般,全然失了精神,谢楠装着睡着了,林涵则一本正经的开着车。
“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到了濮市,将事情一说,姜教授将眉头锁得紧紧的,这种事情无论是他还是刀婆婆都没有经历过,有史可查的记录还是林家的太爷爷干的一票,而且还是失败了。
“要是失败了,会怎么样?”林涵很郑重地问,明知道可能是不能承受的结果,可还是要问个究竟,死也得死明白了。
“要是七步桥成了,当然第七个人会死,但是据一些老人说,中间那六个人的怨念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到时候会为害一方,所以我还是觉得它是一种选择性的病毒,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找到合适的人,成因可以是一种生物电或者一些人为的诱因……”姜教授又适时的开始长篇大论,刀婆婆自然听不过去,两人又吵了起来。
“下面我们要去青草乡,范启泽可能去了那儿,现在的问题是,我是不是要真的杀了他?”林涵瞟了一眼在外屋仔细看着日记的明敏,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教授配合地附耳说道:“我也不知道。”
林涵被这个无聊的玩笑弄得大为光火,要是一点办法没有,难道就等死么?刀婆婆递过一捆绳子,建议先绑起来再说。
林涵接了绳子,双手攥紧,用力狠狠一绷,这回和谢楠当一回牛仔好了。说着就出门找到谢楠,两人准备出发,邵东子和明敏见两人有甩掉他们行动的意思,马上紧紧跟着,寸步不离,无奈之下,汽车又满载出发。
车上邵东子对谢楠说:“别想丢下我,这辈子我吃定你了,我要当你的经济人。”
林涵饶有兴趣地问邵东子为什么讲出这番备有“基”情的话,邵东子拍拍汽车,说:“做这一行油水大啊!车都这么好。”
林涵笑着回答这车是明敏大小姐给赞助的,使完是要还的,实际上林家最近的生意特别差。邵东子一下失望了,看来是得老老实实地去找份工作了。而且想不到明敏还是个有钱的大小姐,要是让她中了七步桥的招数,岂不是大可惜,于是邵东子暗自打定主意,要是有什么情况,自己马上来一个英雄救美,说不定成了东床驸马,到时候岂不得意。
一路妄想着,车子已经来到了青草乡,路面逐渐有点颠簸,车速降得比较慢,窗外风景倒是不错,可谁也没有去留意,各自怀着心事,一路寻找一点蛛丝马迹。
林涵开车有点走神,冷不丁这时候冲出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破破烂烂的,失魂落魄地在田间走着,脚下时快时慢地没了重心,这一下直接冲到了马路上,横在了车前。
一脚刹车踩死,好在速度不快,那人被刹车声惊吓,像是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辆车前,一脸的错愕。
林涵看得出这人并不简单,因为从身上的被草割伤的伤口都是新的,好像是从山上刚刚下来,下车问他认不认识范启泽,那人眼睛一亮,而后瞬间又黯淡下去,慢慢地摇了摇头,后退着走掉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涵有点迷惑,刚才他心里明明是想说什么的,但是又有种强大的压力让他几乎要发疯了,看到天色已经不早,林涵也来不及多想,上车继续往前走着,问了几家人,都说没有见过有什么年轻人来过这里,这样来一下子像是失去了线索,谢楠无奈的拍了拍林涵,准备再折回去,突然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神神秘秘的将林涵拉到一边,口里不清不楚说出了自己逼在心里的秘密:“范启泽……他在林场,林场的小屋……小屋里面,他杀人了,嘭!”
当他喊出嘭的声音的时候,又胆怯地趴在地上,不停颤抖起来,他就是杨叔,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情已经让他几近崩溃,可他的本性又由不得他不说出来。
谢楠走了过来,将傩面戴上,手按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念起安魂咒,不消一会,杨叔不再那么严重,慢慢地抬起头来,抹干了眼泪。
林涵道:“不错啊,有两下啊!”谢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会的也就是这些了,要是自己有江自渡的本事,或者一切都好办。林涵明白这个笑容的意思,也符合着笑了笑,现在这两个学习不认真的傩师和寻灵者只能靠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精神来完成任务了。
杨叔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摸了摸脑袋,见了林涵好像吓了一跳,然后迷迷糊糊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谢楠让他模糊了一段痛苦的经历,只要不继续受刺激,或者会好起来。
林场的路很好找,问清了方向,众人就准备上路,那邵东子又厚着脸皮的跟村民借了两把柴刀,准备当着武器,林涵也暗自将绳子绑好了结,下面或者有一场恶战。
明敏看着他们在那里摩拳擦掌,看上去倒不像去找范启泽,而像是要去宰了他,心里不断嘀咕着,等着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场上空飘来一团巨大的乌云,聚集在一起,压着人们的头顶,让人觉得很是不舒服,看到山下的一辆汽车,众人更加确定范启泽就上面。
凭借着吉普车的大功率,林涵一直将车爬上了半山,那座林场的小屋就近在咫尺了。
林涵冲着屋子大喊一声:“范启泽!”除了回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三个人将武器操在手中,准备上去。
明敏也要跟上,林涵又一次拒绝了她,这次留下长绒棉看着明敏,其他人慢慢包抄上去,准备大干一场。
走到屋子门口,一切还是死寂得不正常,林涵慢慢地将门推开,却惊诧地看到了范启泽身上披着一张麻布,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一个巨大的黑眼圈印在上面,而两只眼睛像是被染了色一样,变得血红,两条血泪的痕迹还留在脸上。
几天不见,范启泽好像瘦了很多,颧骨高耸,头发凌乱成一块,嘴唇干枯爆裂来,留下一条一条的血痕,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山上已经生活了很久了。
他紧紧地抱着那支步枪,门打开了,他也不加理会,而是看着天花板出神。
林涵连忙让人小心他会开枪,然后一脚踏进了屋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样的味道从鼻孔钻进脑子的时候,极其刺激,像是带着某种腐蚀性,会把人融解掉。而后他就看到了这间满布血痕的屋子让人压抑到极致的景象。
这时候范启泽依然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面万花筒般幻化着的人脸,它们纠结在一起,喜怒哀乐在每一张脸上扭曲的表现,这些让范启泽不能自拔,拼死睁大了鲜红的眼睛,随着上面的丰富内容抽搐着。
林涵的脚一踏进屋子,那些脸马上整体变作一副害怕的样子,齐齐地朝着门口望去,然后发出巨大的叫尖叫声,像是群马的嘶鸣一般,尖厉却又飘忽。林涵没法知道这些,可范启泽却警觉地快速扭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涵,露出野兽一样的眼神。
范启泽像是怪罪林涵打搅了他的清梦一般,将手上的枪端起来,朝着林涵瞄准,他的面容僵硬,一对红色的眼珠让人不寒而栗,而这屋里的气温也十分地低,湘西大山的温度本就不高,在这样的阴霾天气屋子里面如同冰窟一般,而范启泽却在这样的地方呆了半天时间,估计他的神经都已经木然得不知冷暖。这样的温度再加上这样的举动让林涵不能再前走,笔直的站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不动。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僵持中,谢楠和邵东子赶上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范启泽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
“都别动!”林涵低声喊了声,谢楠和邵东子连忙躲在门两边,没想到范启泽还有枪,这样一来,手上的柴刀就成了火筷子一样,毫无用处了。邵东子眨巴眨巴眼睛,一眼看到了房两边都是铝板,估计轻易就能踢开,于是慢慢地摸到墙根上,准备打范启泽一个措手不及。
范启泽坐在地上,瞄准着林涵,这时候他好像也慢慢认出了眼前的人,可那种尖利刺耳的喊叫在耳边围绕,好像是在怂恿他扣下扳机,干掉他,然后重新回到只属于他和天花板上的那些人的交流中去。
“范启泽!你在干什么!”林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这样大声的语气和范启泽说话,他手里的枪随时都会响起来,然后要了自己的小命。
范启泽听了这话,却无动于衷,不过林涵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一些微弱的变化,而且他的眼珠一直往上翻着,像是屋顶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林涵跟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只看到结满蜘蛛网的房顶和上面的漏洞照下的光。没有什么异样,可范启泽却好像和这个破烂的房顶有着什么交流一般,不住地望着头顶。
林涵没法看到范启泽眼中的景象,那些游走在天花板上的人群焦躁不安,嚎叫着要范启泽一不做二不休的杀掉他,而范启泽却认出了林涵,脑袋微微地摆动,他不想开枪,也不想再去承担这种杀人的痛苦。他结结巴巴地对林涵说道:“你知道吗?我杀了人,我杀了那么多人,可是我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你先把枪放下。”林涵用从电影里面学来的口气想缓和下这种紧张的气氛。
“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杀了翼翼,还有兰汶,我知道了,我还有另外一个我,他才是凶手,他杀人不眨眼!”范启泽激动地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来,拉动了枪栓。
林涵的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这回基本上是避无可避了,只能咬咬牙,等着事情发展。而谢楠和邵东子听到了范启泽拉动了枪栓,知道会出事了,连忙回退几步,准备冲进去阻止这个疯子。
可范启泽却出乎意料的将长枪转了过来,双手持着,将枪口反转,张开口吞着枪管,嘴上露出一个微笑,他想就此结果这一切。
林涵见他要吞枪自杀,连忙大喊一声:“别乱来!”那头谢楠和邵东子听了,冲了上去,飞脚踢开屋子的薄白铁板,顿时屋子里面烟尘一片,整个南墙都倒在地上,巨大的声响让范启泽来猛地回头,看到来人闯了进来,准备调转枪头。可惜谢楠和邵东子无一例外的扑了个空,一人一边的倒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林涵见了这番情景,顿时哭笑不得,范启泽这时候又回过来,继续和他僵持。破了的墙外忽的又飞入一个巨大的影子,原来长绒棉冲了上来,凭着自己巨大的身体直接将范启泽撞倒在地。正要下口咬下去,却看到了范启泽那张熟悉却变得无比恐怖的脸,居然被惊得犹豫了一下。
林涵喝住长绒棉,他想要问清楚范启泽到底是怎么会用七步桥这种奇术的,明敏还有危险,必须要搞清楚。长绒棉退了两步,范启泽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天花板,他想等着上面那些人的指示。
可光亮从倒了的墙的豁口照进来,那些人面嚎叫着散开了,消失在破旧的瓦片之中,范启泽一下怒不可遏地坐起来。因为直接扑在硬泥地上,邵东子痛得在地上翻滚,可突然瞄见了掉在地上的步枪,一把抓起来,然后站在范启泽后面,指着他大喊:“别动,一动我就崩了你。”
范启泽对这句话无动于衷,继续站起来,像是要对林涵发动进攻,这时候的他全然成了一个动物,只剩下简单的情绪。邵东子虽然拿着枪,但是心里还是有点虚,可瞥见谢楠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且头上好像受了伤,血浸红了下面的一块地面的时候,他的火爆性子又一次发作了。
瞄准了范启泽的脑袋,邵东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娘的,这回邵爷手起刀落,去死吧!”说着就要扣动扳机,明敏却从边上冲了过来,挡在范启泽面前。
原来她和长绒棉在下面等了一会就忍不住跟了上来,一直就躲在屋外,见邵东子怒火攻心要下杀手,心里一急就跑了上去。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己明明对身后这个男人已经灰了心,这个时候却又挺身而出。
邵东子见明敏这样,气得大叫:“林涵,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急着帮外人啊!”
林涵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即使这几天的事情让他有种明敏真的是他女朋友的幻觉,但是在这一刻,他感觉这些幻觉全部被打破了。她还是站在范启泽那一边,用鹿一般的眼神看着邵东子和自己,不论多努力,自己还是不能取代范启泽的地位么?
看到林涵沉默不语,邵东子一着急将所有瞒着明敏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末了加上一句:“我不管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但是我一枪下去,你大概就会没事了。让开!”
明敏听了邵东子的话,回头看了看这个曾经让自己痴迷过的男人,他现在这个样子,加上从别人口中听到他匪夷所思的举动,这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过往的全是一场浮梦一般,想着想着,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思维混成一团。
见明敏闪开了空当,邵东子再一次举起枪,再次瞄准了状如僵尸的范启泽,可一回阻止他的是谢楠。谢楠运气背,直接扑在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上,猛地一撞,居然眼冒金星地晕了过去,不过意识却格外清醒起来,一直听着几人的对话。
“东子,别忙动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谢楠不顾额头的伤,将邵东子的枪拨开,指着范启泽说道:“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我们说的大奸大恶还懂七步桥这种高深巫术的人么?我看他现在倒更像是桥柱,是一具游尸!”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此时的范启泽虽说面目狰狞像是要吃人一样,可行动却缓慢无比,一个起身就足足倒了几次。林涵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明敏,心里却软了下来,实话说他刚才还真希望邵东子开枪干掉范启泽,他觉得明敏不值得为这人付出那么多。
可现在,出于更长久的考虑,为了明敏,不宜轻举妄动。林涵掏出绳子,和谢楠两人一起,三下五除二的将范启泽捆了个结实,准备将他带回去,让姜教授这些老同志们去看看情况,可邵东子却看到了新的东西,他发现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一直呆在远处的草丛中看着他们,当邵东子放下枪的时候,它居然站了起来,好像十分着急,见邵东子发现了它,一下逃往树林。
邵东子将事情一说,拿着枪就要出去砍杀一番,谢楠不放心他一人去,邵东子大大咧咧地跟林涵借了长绒棉,再将地上范启泽留下的车钥匙拿起来,让林涵他们先走,他去追踪那个影子,要是没有结果就开着山下停着的那辆车回去。
“多保重!”谢楠拍拍邵东子的肩膀,这个老伙计虽说本事不大,但是胆量和运气却不输人。
第十三章 影子
〔而那个没有头的女人停了下来,将手中的人头转了过来,用一双没瞳仁的惨白眼球看着邵东子,这让邵东子乱了阵脚,这不是他看到的那个身影,可这样也太过无稽了,一个没头的人在那里活蹦乱跳地走着,而她的头居然还可以继续用来看路。〕
林涵和谢楠几乎是抬着范启泽下山的,明敏静静地跟在后面,而邵东子和长绒棉朝着那个影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上了车一路飞奔到刀婆婆的屋里,林涵惊喜地看到了中堂上坐着的林孟,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打扮怪异、脾气难缠的老爸会有如此亲切,差点忍不住抱他一下。
可最终他还是将范启泽带来,给三位老人看看。
见了范启泽这样,林孟差点没有认出来,不久前还算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现在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形容枯憔,还被几人绑得粽子一样,横躺在刀婆婆屋中。
姜教授、刀婆婆加上林孟像是三堂会审一样,围着范启泽仔细看着,刀婆婆首先发言道:“这小伙子有点奇怪,好像是被吓得失心疯了,要是这样的胆量倒不像是能使出七步桥这般狠毒手段的人。”
谢楠在一旁说道:“但是我和林涵都是亲耳听到他说是自己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虽说自己也是怀疑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