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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埋头吃着饭的刘巧秀一听,赶紧抬起头,朝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又甜甜地喊了声二桃叔,俺家穷,缺钱花,我连学都快上不起了。看着可怜巴巴的父女俩,我叹息了一声,一拍大腿说好吧,卡上的钱分给你们一半,不图啥,就为了让孩子能继续上学嘛,懂得喊二桃叔的,都是有出息的,得好好培养。
刘巧秀感动得眼圈红了,流出了眼泪,鼻子里发出吩吩的声音,用掉了老大一团子卫生纸,把鼻头都给擦红了。刘传义拔出根烟递给我,又紧握住了我的手,说二桃,以前真看错你了,想不到你这人竟然这么讲义气。
我呵呵地笑着,点了烟叼在嘴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瞧着他们俩,逐渐地眯起了眼睛。然后我掏出银行卡,问这附近有取款机没,查查这里面有多少钱。
来到大街上,刘传义带着我又向东走了一段,找到了一个破烂肮脏的取款机。我忍着激动,把卡往里面一插,手略颤抖着输入了密码,再摁了查询,结果把我给吓了一大跳,险些蹦起来。
妈的,这是张信用卡,别说提钱了,上面还欠费两万多。
气得我一下子拔出卡扔给了刘传义,说全给你了。刘传义也大为恼火,咔嚓一声把卡给撅了,连说几声晦气。
要返回出租屋时,我不想再爬楼梯了,嫌累,想乘电梯上去。这个决定把刘传义吓毁了,他说那可不行,电梯里有个老鬼。我让他自己去爬楼梯,他却又不肯干,生怕我一人逃跑了。
最后还是拗不过我,俩人还是乘了电梯。
电梯的按键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土,看来的确是好久没人使用过了。摁下了数字十三后,电梯就轰轰隆隆地朝上升了。
“原来是个差质量的玩意儿,噪音吵耳朵!”我嘟囔出一句。
“以前挺安静的,估计是长时间不用,零件都生锈了,别再出啥故障了,二桃我们出去走楼道吧,我还是有点儿害怕!”刘传义带着哭腔说,俩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懒得搭理他,我掏出了木梳和镜子,欣赏起了绝世容颜。
“对了,老刘,你们家死人了咋不办葬礼?好像也不给其他刘家人报丧!”我突然问道。
“二桃,看在你都跟我交心了,实话给你说吧,现在俺们刘家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但都是偷偷地埋掉了,因为逝去的祖先曾给我们托梦,不让我们往祖坟上埋人了,葬礼也不要办了,越低调越好!”刘传义将手附在我耳边,凑过口臭很重的嘴巴,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
“为啥不让往祖坟上埋人了?”我被熏得皱起了眉,又问道。
“我也不晓得咋回事,反正俺门里的当家给下通知了,再不让往祖坟上埋了,若再埋的话,兴许刘家就要出大祸了,下场全部死绝,到最后一个也不留了”刘传义愁眉苦脸,唉声叹息不已。
“就算不往祖坟上埋了,那现在刘家不还是照样接着死人么?”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
“是还在不断地死人,但始终会留下一根苗子的!”刘传义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咋还不到十三楼?都过去这么时间了!”
电梯还在轰隆隆地响着,代表它还在继续往上升着。
“急啥,这电梯上得慢!”我安慰道,又举起了镜子。
在镜子里,我看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我们身后站着。
它穿了一身灰色衣裳,模样倒挺慈祥,面色红润,乐呵呵的,倒不像别的鬼魂脸煞白眼圈重,还老阴沉着个脸。这让我不禁感到有些稀罕。它仿佛知道我在通过镜子看它,突然眨了眨眼,朝刘传义的背后指点了指点,做出了一个像是嚼食的鬼脸。我搞不懂它是啥意思。但它没有继续再理我了,而是伸手在刘传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子。
但刘传义却是没有明显的过激反应,只是闭上了眼睛,嘴唇蠕动着,小声又快速地骂起了脏话。只见那白胡子老头脸色变了,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随着刘传义骂脏话的声音越来越响,速度愈来愈快,它变得惊慌起来,开始用身体使劲撞电梯侧壁。
喳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刘传义停止了咒骂,赶紧拉住我迈步出去了。
回到小屋里,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我点了点头,问你骂它作啥哩,有啥用。
他说看见脏东西就得骂,骂了等于佛家念经似的,能让它们头痛。我说谁教给你的啊。他说别人都是这样做的,是民间流传下来的。我不再作声了,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
他媳妇的尸体还在屋子中间里摆着,已经换过了新衣服,用张白单子遮盖着,说要过去七天之后才能埋掉。
很快,有些困倦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说咋还没听到楼里闹动静,急着捉鬼呢!刘传义说得等到过了十二点,到时候你听吧,可热闹了,吵得你根本就睡不着。
在屋里翻了翻,我找到一张折叠床,在挨着厕所的角落里摊开,躺在上面,要先睡一会儿。
刘巧秀正在上厕所,解的是大号,一溜子屁在崩,一道破门子上有缝隙,气味从不停地里面散发出来,令我感到十分煎熬,抬手在鼻子旁边扇来扇去的。虽然睡意涌上来,但总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咋回事,心里面莫名地发闷发慌,感到极不舒服,禁不住有些烦躁。
突然我听到一种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吃东西时咂嘴巴的声音,侧耳仔细一听,竟然是从厕所里传出来。
搞什么?这刘巧秀不会是在吃那个吧!
看她的样子,着实不像。
躺不住了,于是我从床上起来,俯身趴在地上,透过门子下面的缝隙往里瞧去,可角度限制,除了只能看到一双穿着红色鞋子的脚和乳白色的蹲便,其它的啥也看不到。
嘎吱一声,门子开了,刘巧秀看到我的样子给吓得尖叫起来。刘传义不晓得正在厨房里干啥,闻声蹿了出来,喝问咋啦。刘巧秀指着我哭诉道,爸,二桃叔偷窥我上厕所。刘传义一听炸毛了,换哪个当父亲的不是这样,返回厨房操把菜刀,说要和我拼了。我蒙了冤,自然不能任由他乱砍,便做抵抗和还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一阵噗通噗通的打斗之声,菜刀终于被我夺过来,给扔到了一边。
本以为咱是练家子,要虐刘传义跟玩似的。谁知道,这家伙力气竟然出奇的大,颇有些不正常,纵然我使出了千斤坠,他还是把我给撂倒了,压在了下面,抡拳伺候。
砰!
屋子中间的床歪倒了,上面的尸体滚落下来。我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尸体上面的头颅不见了。刘巧秀急奔过去,扯住那条破单子盖住了无首之躯,面上带着些慌张。
嘭!
刘传义又是一重拳砸在了我的脸上。
咣一声巨响,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血色袍子,脸上蒙着面,手里持着铃铛的高个子人正在外面招手,随着刺耳的铃声,被盖着白单子的无首之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蹬蹬地跑了出去。
☆、第七十一章:传来弹珠声
见状,愣了好半天,这刘传义才从我身上爬起来,追出去察看了。我手脚不利索地站起来,在身上摸索了好几遍,才找到烟盒子,颤抖着手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唇片子用力夹住,狠狠地吸着,眼睛紧盯着刘巧秀在看。
她倒是显得比我镇定不少,把歪倒的床扶起来,整理了下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见我这般样子,便撇嘴讥嘲道:“多大点儿事儿,瞧把你给吓得,我们已经习惯了,我弟我哥,还有我妹死后,尸体都被那穿大红袍子的人给招去了!”
“你晓得那摇铃招尸的家伙是谁不?”我弹了弹掉落在身上的烟灰,面上还是无法彻底放松,皱着眉头问道。
“我咋会晓得个哦,难道你没见人家蒙着脸哩!”刘巧秀一下子冷却了脸,没好气地回答道。
既然是招尸之人,必定是为了养尸。
养尸是要费掉大量精力的。
尤其专门养无头尸的人,绝对办不出啥好事,歹毒阴暗之极。
过了一会儿,刘传义回来了,手里正拿了一个鼓梆梆的大红包,脸上带着喜色。他说人家不白收尸,是要给钱的。我一听这话,立刻淡定不住了,有些干渴地咽了咽,伸着脖子问给了多少钱。
他将红包拆开,抽出厚厚一沓子红票子,往手指头上喷点儿吐沫星子,喜滋滋地数了数,竟然足有五千块钱。我翻了翻白眼,说见者有份,反正咱都是一个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旁边一脸紧张的刘巧秀抢着开口了:“这钱不能给二桃,留着给我上学用,他偷看我上厕所,还得赔咱钱呢!”说罢,又恼悻悻地狠剜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了吹火状。
“阿秀!”刘传义将脸一板,义正词严地教育起来:“一码事归一码事,偷看你上厕所跟分钱没关系,之前人二桃咋对咱的,咱就咋还回去!”言语着,将一沓子红票重塞入大红包揣起来,从衣服里翻出几张毛票,扔到了我身上。
“这是几个意思?”我举着毛票问道,眼睛眯了起来,将烟蒂咬瘪了。
“别吱唠!这就够你的了,要不我弄死你,让收尸的给招了去,我还能再来一笔钱!”刘传义突然跟打了鸡血一般,猛蹿过去操起搁在墙角的擀面杖,高举着蠢蠢欲动,面目狰狞,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别介,都一个村里面的,有啥说不开的!”我摆着手笑言道,将毛票子掖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行,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你偷看俺闺女上厕所这事儿就算翻过去了。。。。。。天晚了,都休息吧!”刘传义放下擀面杖子,去到我摊开的那条折叠床上躺了下来,只脱掉鞋子不脱衣服,袜子上布着一层厚厚的油光发亮的泥垢。
一股子重汗脚臭味立即充斥了整个房间。
至于刘巧秀,则是躺在了屋子中间那张原本放置尸体的床上。
总共就这俩床,他们一人占一个,没我的份了。我嫌气味太难闻,便走过去打开窗,无意间看到了对面的楼。
其中有一户没有拉上窗帘,女的正在洗澡,看得我腹部一热,下面把帐篷撑起来了。但我马上又发现个疑点,只见那屋中灯光明亮并且斜照着,可洗澡的女人并没有影子。
过得片刻,有一个男的也推门进来了,身上也没穿衣服,但他的影子却赫然映射在地上。
这个时候刘巧秀从床起身上下来,一边趿拉着鞋子走过来,一边问我看啥呢。还没等我阻拦她,她就到了窗前,也看见了对面的一幕,一张俊脸臊红得厉害,低声骂了声流氓,然后又转身去厕所了。
墙上的钟表响了,到十二点整了。
对面洗澡的女人突然反身扑过去,一口咬住正往身上打肥皂的男人的脖颈,两人倒在地上扑腾了一番。
女人硬是把男的给活活咬死了,接着迅速穿好衣服,打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我不由得有些纳闷,不晓得那女人到底个啥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要去干啥。
突然,啵的一声,还带着咕咕噜噜的。
是玻璃球掉在地上的声音,传入耳中异常清晰,就好像是玻璃球在你面前掉下来砸地上似的。
听音辨迹是咱的拿手本领,我顿时竖起了耳朵聆听。
弹珠坠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就好像是越来越多颗弹珠同时掉落下来砸到地上。
嘭!
我一脚踹开了厕所的门子。
刘巧秀正弯着腰,才把裤子提到了半路上,大白腚让我看到了。
她怔了几秒后,爆发性地尖着嗓子嗷起来,又把她爹给招过来了。我赶紧操起角落的擀面杖子,准备迎敌。
刘传义冲进厨房里,又操把菜刀出来了,指着我吼道:“二桃,你到底想干啥,咋光打俺闺女的主意?”
“说的啥话,我二桃是那样的人么,我听出弹珠落地的声音是从这间厕所里传来的!”我挥舞着擀面杖子争辩道,拭擦了一下自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说来也奇怪,自从我跺开厕所门子的那一刻,弹珠声就兀然消失了。
“咋回事阿秀?是不是你在厕所里玩弹珠?给爹说实话!”刘传义看向刘巧秀,严肃着一张脸说。
“我没有,我手里只拿了一把纸,用来擦屁股的,我去哪儿弄弹珠啊,净听二桃瞎胡扯吧!”刘巧秀着急地说。
一听她这话我气得慌,手打晃,这连二桃叔也不喊了。
吵闹了半天后,大家的火气都散去差不多了。
我让刘巧秀从厕所里出来。
等她出来后,我进了厕所,关紧门子,上了反锁,从包袱里掏出冥泥涂到了眼皮上,然后阖住静等着。
这冥泥属于参冥门特制出来的一种媒介浆,用料十分复杂,光几十条蜈蚣和蜘蛛就得全是活出十年以上的,加以好几种老蟾蜍,黑眶蟾蜍,红眼蟾蜍,树蟾等,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混合在一起,经过格外麻烦的工序,到最后加以柳叶汁泡个半年,这冥泥才算是制作成了。
涂上冥泥这种媒介浆之后,眼光贯穿彻透阴阳,就连阎王和黑白无常,甚至地藏菩萨来了,都能看到它们,作用端的是十分强大。
大概十分钟过去了,我倏然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矮身赖在蹲便上解大号,旁边搁着一只布袋子敞开着口,里面放置了大量晶莹剔透的弹珠。
她察觉到了我能看见她,便抬起一张干瘪发绿的脸,裂开嘴对我笑了,露出了稀疏的牙齿,倒是一副显得挺和蔼和亲的样子。
“你在这干啥?”我强忍着心中的膈应,掩住鼻口问道。
“你瞎眼啊,老娘在玩弹珠!”老太婆突然变了脸,估计是我的动作伤了她的自尊,恼羞成怒了,“人家现在还没拉出来,你都开始嫌臭了,这要拉出来你是不是该死了?”说时,她又拿了颗弹珠往上一抛。
当弹珠往下落的那一刻,我伸出手去接它。可它却穿越过我的手掌,继续往下掉落去了,啵的一声脆响,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骨碌地滚开了。
“掉够一万颗弹珠,就死一个人哟,弹珠快快掉,人死的越多越好!”她开始嘟囔起来,又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弹珠往上抛。
哗啦啦一阵响。
“你到底是啥东西?”我不禁心惊肉跳,开始觉得这老太太远非我想象中那般简单。
“我叫阎婆!”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阎婆?!”我浑身一震,骇然不已。
阎婆,在阴曹地府当差的,属于索命使者一类,目前我就知道这么多。
于后来,我偶然翻阅到一本记载有关阴间差使的书籍,里面介绍如此是说:阎婆索命方式奇特,但也见怪不怪,善于使用琉璃球,常于静夜中,躲在厕所里,让琉璃球掉在地面上,发出一种敲魂震魄的声音,每当响够一万声,附近就必会横死一个人。
但玩琉璃珠并不是阎婆最厉害的招数,她最厉害的一招就是解大便。
她的大便中含有毒菌无数,一旦掉下来,会钻进土壤中,连水泥钢铁玻璃等也不例外,再坚硬的物质照样能钻透,直至落入水源中,将水源污染,导致方圆百里产生恶性瘟疫。
庆幸的是,阎婆具有异常严重的便秘,一般情况下,蹲个十万次坑,才能拉下来一次。
“小子,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我知道你是个啥东西,一旦惹怒了我,让我禀告给阎王爷,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在阳间混下去么?”阎婆冷冷地说道。
“这个。。。。。。”我本就对她颇为忌惮,再一听它这么说,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想着挽回点儿面子,便将两腿叉开了一些,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着她说:“你这样是残害人命,做得不对!”
“嗬!”阎婆站了起来,并没有提起裤子。我早就注意到了,它穿的是一条肥胖的露裆裤。
“对错轮得着你来下定义吗,你算哪根葱?”说毕,它抬起手扇了我一耳光。
阎婆这一巴掌拍下来,仿佛是烧红的了烙铁印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灼热,疼得钻心,让人着实受不了。我忍不住哎哟出一声,赶紧掏出镜子一照,发现脸庞红肿了起来。
“等消肿了,你会发现你的脸更奇特,哈哈!”阎婆呲着俩颗牙桀桀地笑了起来,引起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桃你个墨迹玩意儿,搁里面吃屎了,忙完了没,我都快他妈憋死了!”突然自外面传出刘传义暴躁的吼叫声,随即就是砰地一下子,他竟然把门子踹开闯了进来。
☆、第七十二章:孝顺的闺女
这刘传义自然是看不见阎婆的,解着裤子踩上水泥台子,往蹲便上去了。
一刹那间,阎婆闪挪开了身子,给刘传义腾出了位置,脸上带着愠色,闷哼一声,一只手往他头上抚摸了一下子。
正一溜子屁崩的刘传义抬起手,噌噌嚓嚓地挠起了头,很用力的样子,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