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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年青患者台子边仅仅只站了两位护士,她们正在眉飞色舞地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嘴唇动得飞快,就是没动手,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人的生命。
来自老年人体内那只心脏与金属装置一起放在手术台旁边的盘子里,年青患者胸腔洞开,里面没了心脏,也没人管他的死活。
这算什么事?秋水大为惊讶。
有这样做心脏移植手术的么?
稍后,两名医生离开老年人所在手术台,回到年青患者这边。
秋水以为他们要开始抢救年青人,把那套金属装置与心脏一道安装进去。
但是结果出乎预料,这种事没有发生。
两名医生拿起手术刀,动作飞快地从年青患者体内弄出两只肾脏,放到旁边的容器里泡着,接下来又挖出肝脏。
护士捧着血淋淋的肝,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的一个很大的瓶子里,与装了肾的瓶子一道,然后贴上标签,抱到一架推车内,送到旁边的冷藏柜前,打开门放进去。
“他们盗窃人体器官,谋财害命。”程灵素小声嘀咕。
安静
秋水示意程灵素噤声,然后低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来,非常安静,他稍稍放心。
从小到大,母亲无数次告诫,遇上坏人坏事,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挺身而出,应该先衡量形势,确定自己能够做什么,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再考虑是否与邪恶势力作斗争。
公平地看,秋水的母亲已经算是很传统很高尚了,据说有很多家庭都是这么教育孩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跌倒的人千万别去扶,当心被讹。看到别人落水千万别跳下去救,至多递根竿子或扔个游泳圈,如果旁边有这些东西的话。看到别人打架一定要退避,看到小偷行窃别吱声,捂好自己口袋走远一些。千万不要与黑社会和流氓以及其它掌握权势的人发生冲突,若是被欺侮,能忍则忍,总而言之要苟且偷生,因为这个世界很难做到公平公正,尤其是对普通屁民而言,与强大的邪恶作斗争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秋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母亲说的是真的。
母亲多次说起,在那家诡异的肿瘤和艾滋病医院里,差点上当把肾卖了,她一再要求秋水绝对不许捐献器官,因为一旦打了麻醉躺到手术台上之后就身不由己了,遇上坏蛋的话,没准会把人拆散了卖掉,而且有一件非常不痛快的事,义务捐献出去的器官结果却被人拿去卖高价、赚大钱,天理何在。也别献血,因为某省有许多艾滋患者村落就是因为卖血弄出来的,谁知道采血过程当中的用具是否卫生,工作人员是否完全遵循正确程序。
秋水自从十四岁之后就很有主见,不怎么听母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嘴里嗯嗯呼呼答应,离开家之后就把叮嘱全忘掉。
现在秋水看到手术室内的罪恶行径,心里虽然充满了愤怒,却也知道不可轻举妄动。
那名躺在手术台上的年青人已经死掉了,连接在其身上的心电图只剩下一条直线,各项数字均为零。
很多人围在老年患者周围,认真地忙碌。
年青人两腿之间的器官被割下,放到瓶子里泡着,然后又挑出几段血管,接下来开始善后工作,空荡荡的胸腔内被塞进一些黄色的脂肪,缝合严实之后看着就像是动过一次认真细致的手术。
证据
可怜的年青人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地睁开,仿佛不甘心就这么白白死掉。
据说做一次肾脏移植得花掉很多钱,心脏移植就更贵了,绝大部分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器官供体,也无法承担巨额的费用。
听说枪毙死刑犯的现场常常有医生出现,从无人认领的尸体身上取下器官,然后不知用到哪里去了。
这具尸体的肾不知道会安装到谁的身上去。
秋水拉着程灵素,打算离开窗边,因为留在这里也没用。
“等一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必须立此存照。”程灵素摸出手机,对准窗帘上的缝隙。
“别拍,闪光灯会引起注意,我们还要去找朗淡平和阿牛,别多生事端。”秋水说。
“我用录像功能拍一小段,不会引起注意。”程灵素摁下了手机的键,开始拍摄,“这段画面将来怎么用我得慢慢考虑,交给警察还是用来敲诈这家医院?你说说看。”她气呼呼的,眼睛瞪得浑圆。
“赶紧走吧,当心惹上麻烦。据我所知,这家医院的保安当中是真的藏龙卧虎,有好多位前特种兵和散打高手,随便叫几个上来,咱们逃命都成问题。”秋水说。
“你怎么这样胆怯,正义感哪去了?”程灵素说。
“这个世界哪有正义啊,你别这么天真好不好,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秋水摇头叹息。
“走吧,拍下这些已经足够。”程灵素收起手机。
这时有护士走过来,两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悠悠走向楼梯口,倒也没引起注意。
下楼的过程当中,秋水再次尝试拨电话给阿牛,听到的话仍然是——不在服务区或者已经关机。
考虑到偷窥手术室耽搁了大概五至六分钟时间,担心朋友的安危,秋水几乎跑着下楼梯。
“说说你的意见,我应该怎么处理这段视频?”程灵素跑在他旁边,非常严肃地问。
“最好匿名放到网络上,让大家看,这样比较安全,被网管删除之后还可以再发若干次。估计交给差人恐怕没用,这年头谁的钱多就可成为重点保护对象。想勒索敲诈肯定也不行,钱还没到手你多半就会被灭口。”秋水说。
怀疑
几分钟之后,两人跑到五楼。
秋水开始喘气,程灵素却若无其事,显示出良好的身体质素。
行进过程当中,又拨了三次电话,分别打给阿牛和郎淡平,仍然听到不在服务区或者已关机的回应。
打给龙啸云的电话倒是接通了,这胖子说没有见到那两位帅哥。
“咱们再快一些。”秋水开始加速。
程灵素说:“我还是很想把这些证据用来勒索一笔钱,估计应该能够成功,就不相信医院有这么牛叉?这帮人不可能跟黑社会一样危险吧。”
“他们连人的器官都敢挖出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秋水说。
“这么大的一个场子,工作人员恐怕得有好几百号吧,他们这样乱来,就不怕被内部人检举揭发?”她说。
“有很多组织或团队规模比这家医院大N倍,同样结实得如同铁板一块。”
交谈的同时,脚步没有停顿,他们跑到了一楼。
出乎预料,这一回没有发生任何怪事,两人顺利进入司机值班室。
龙啸云仍在看那本破旧的非法出版物《茶余饭后》,令人不禁怀疑,这胖子恐怕都能够背诵许多整篇的艳情故事了。
“你们回来了,我很欣慰。”龙啸云说。
“我的两个朋友呢?”秋水问。
“他们追逐你俩去,再也没回来。”龙啸云摊开双手,一副极无辜的样子。
“你有没有捣鬼?”程灵素严厉地问。
“没有啊,我一直乖乖坐在这里,等待天亮太阳公公出来,几乎就没动过。”
“如果知道是你捣蛋的话,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程灵素对胖子充满了敌意。
“说话别这么冲,小妞。”龙啸云冷笑。
“我们去太平间看看。”秋水拉着程灵素离开了值班室。
龙啸云在背后故意大声说:“慢走不送,有空来玩,需要帮忙就打座机电话。”
“我怀疑一切都是这死胖子搞的鬼,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最可疑。”她说。
“我们没有证据。”
“应该把他绑住,灌些辣椒水到鼻孔里,看他招不招,如果还不行的话,就搞个满清十大酷刑什么的。”她握紧拳头挥动。
“这样做会弄得无法收场,如果这胖子确实没有谋害阿牛和郎淡平,咱们就闯大祸了。”
几分钟之后,两人跑到太平间外。
尸体睁开眼
太平间的门虚掩,秋水一脚踢开,大步走进去,程灵素紧随其后。
没有看到阿牛和郎淡平,与尸体打牌的丁师傅也不知去向,地面上留下十多只弄断的手指和一些烟头。
几架推车都是空的,用于整理尸体的三个台子上同样空无一物。
秋水有些犹豫,要不要查看保存尸体的冰柜,想来两位朋友不大可能会在里面,但是也不排除此可能性。
感觉在这个医院里发生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我觉得阴森,老是怀疑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着我。”程灵素小声说,同时抱紧了秋水的胳膊。
“别怕,这里就只有一些尸体而已。”秋水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他心里也在发毛,这里确实是存放死人的场所,然而此地的尸体与其它处有所不同,这儿的尸体会动,会做许多复杂的事,比如陪人打牌,爬出来咬人,非礼女尸等,总而言之很不老实,并且非常危险。
“我们应该报警,据说差人身上天生有极浓的煞气,邪秽之物见到会退避,或许能够解决面临的难题。”她说。
“等我把所有的抽屉都拉出来看看,如果仍然找不到线索,我们就报警。”秋水下定决心,走向冰柜。
第一个抽屉拉开,一具面色灰青的老年男尸躺在其中,确定没有要找的东西,他立即把尸体推回去。
程灵素提醒:“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据说这个时候阴气最重,邪恶的东西活动能力最强,要当心啊。”
“这个我知道。”秋水点头,同时打开了又一只铁皮盒子。
里面装了一具肥大的老年女尸,它睁开了眼睛,漠然看着秋水,眼神中有些怨毒,似乎在表明,它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
“啊——!它的眼睛张开了,好恐怖。”程灵素忍不住叫出声来。
“会睁眼的尸体也是尸体,反正最终都要送去炉子里烧掉,无论怎么折腾都没用的。”秋水冷冷地说。
肥大的女尸慢慢抬起右手,僵直的手爪努力竖起中指,但是弄得不太成功,看上去显得笨拙而可笑。
挑衅
秋水没有理睬肥尸的挑衅行为,干脆利落地把抽屉复位。
女尸在铁皮盒子里弄出沉闷的撞击声,似乎以此表示抗议。
尸体为什么会动?他至今想不明白这事,渐渐也懒得再去考虑,只是隐隐觉得,或许天底下的尸体原本都是冰冷而僵硬的,一旦死掉了就直挺挺的不动,然而随着时代进步,情况是会变化的,并非永远如同一塘死水,偶尔有些死人不肯乖乖等待火化估计也不足为奇。
传说中的赶尸看来确实可能,电影里的僵尸、丧尸、活跳尸、艳尸、劳动尸、千年老尸、纳税和创造财富的行尸走肉,如此等等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秋水费尽心机却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做出决定,暂不考虑此事,等找到两位朋友之后,从此再不来这里上班,然后回家问问妈咪为何会如此,他这样想,老妈对于灵异神怪之事颇有研究,估计应该知道一些事。
一只又一只装了尸体的铁皮大抽屉被拉开,一共二十只,他已经检查了其中十四只,有些是空的,有些装了尸体,大部分尸体不会动,仅有两具不老实。
看来绝大多数尸体是很地道的,起来瞎胡闹的终归是少数。
先前被他踩断了腰椎的女尸出现在一个抽屉内,他仔细看了看,发觉这尸似乎变乖了,一点也没动弹,双臂平平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紧闭,嘴唇微张,露出六只牙,跟某运动会的礼仪小姐颇有几分相似。
“很好,保持目前这样,直到被送进焚尸炉点火为止。”秋水忍不住要表扬一句。
女尸缓缓伸出舌头,左右摆了两下,然而这样顽皮的动作毫无用处,铁皮抽屉已经被推进去,谁也没有看到。
查看过所有的抽屉之后,秋水沮丧地发现没有阿牛和郎淡平的踪迹。
程灵素却已经受不了,蹲在一旁干呕。
太平间的面积并不怎么大,秋水在查看过冰柜之后又看了储藏室以及推车下面,桌子背后等地方,但是一无所获。
这时有三名工作人员用推车送尸体进来,看到秋水和程灵素,他们表情颇为惊讶,其中一位带头的大声质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秋水示意对方看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哦,是救护车师傅,失敬。”带头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呢?”
尸体
秋水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别说真话为好,谁知道这三个人是否可以信任。
“刚才我从外面路过,听到这里传出很响亮的声音,似乎有谁在摔东西,于是就过来看看。”他这么说。
“这位漂亮的小妹妹又是做什么的?”另一名工作人员问。
“她是我好朋友,从没见过尸体,想跟来看看。”秋水说话的同时,把程灵素搂过来,往她脸上重重吻了一下。
“哇,好兴致。”带头的工作人员笑起来,指着推车上用布包裹来严严实实的尸体说,“这里就有一具新鲜热乎的,想不想好好看看?”
程灵素只得挤出一个笑容:“好啊,希望不要太恐怖。”
布被掀起,一张年青而苍白的脸露出来,正是先前在手术台上被摘去心脏和肝还有两只肾的那位患者。
死者相貌堂堂,就算生命已经逝去也可确定这一点。
当然,再过几个钟头,尸体的脸色就会变差,渐渐发青变灰,或者出现紫色的斑纹。
死尸的鼻梁坚挺,额头宽阔,眉毛很浓,两腮有刮得不是很干净的胡须碴,正是一张标准的汉人漂亮面孔。
“他很年青,怎么就死掉了,真可惜。”程灵素说。
她费了很大劲才压抑住骂人和打人的冲动。
“注意别乱说话,当心死者的魂魄产生误解,从此与你纠缠不休。”带头的人说。
“是吗?”程灵素随口回应。
带头的人越说越来劲:“这里是太平间,偶尔会有些奇怪的事发生,比如电灯突然熄灭,或者哪里伸出一只淡绿色的手。”
程灵素无可奈何,只得装出很惧怕的样子,紧紧搂住秋水的腰,皱起眉头,一副不要听的表情。
三位工作人员哈哈大笑,把男尸搬到一个空抽屉内,然后关严实,弄完之后,扬长而去。
带头的人临出门前自以为幽默地扔下一句:“你们慢慢玩,这里环境其实蛮不错的。”
“我们也要走了。”秋水说。
程灵素看看三人已经走远,转身溜到装有漂亮男尸的抽屉面前,把锁止装置弄开,将抽屉拉出来几厘米,小声对着里面说:“那些恶人偷走你的心肝和肾,害死了你,现在我给你自由,接下有冤申冤,有仇报仇,记着不许伤害无辜者哦。”
富贵险中求
秋水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程灵素居然会这么做。
两人走出太平间之后,他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又一次打阿牛和朗淡平的电话无法接通之后,他只得让程灵素报警。
听说有人在医院里失踪,警察说马上就会派人过来,程灵素说这边的情况很诡异,希望多来些人,带着枪,如果可能的话带上几只警犬,对方说尽可能安排较多人过来。
两人在一楼和负一层转悠了一圈,查看了所有能够打开的门,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阿牛和朗淡平的线索。
估计警察快要来了,他俩来到停车场等待,准备指路。
怎么跟警察说这事呢?秋水有些犯愁,要不要告诉来者,这里的尸体会做一些复杂的事。
如果全说了,但是没人相信,是否可以带着他们去太平间观摩,让尸体做现场演示。
“有什么说什么呗,除了他们盗取器官的事之外。”程灵素说。
“你打定主意想勒索医院吗?”
“当然得试试看,富贵险中求嘛,也许我可以一下子搞到足以改变命运的钱。”程灵素眉飞色舞地说。
等了十几分钟,盼望中的警察仍未出现。
感觉有些无聊,程灵素开始讲述她本人的一次灵异经历,那是十年前的事。
当时的她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十一岁的她亭亭玉立,身高达到一点五七米,是全班女生当中的第十一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