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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教科书中所述的那样,她让他看着表的指针转动,然后听她念数字。
“一,你的眼皮开始发沉,二,你有点想睡觉——”
折腾了好一会儿,秋水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我的能力不足,没指望。”郭芙摇头叹息。
“以前你有没成功催眠过谁?”
“有啊,前不久还成功过,我把一个患了晚期癌症的人弄得忘记了疼痛,因为库房里一时找不到吗啡或者其它合用的麻醉剂,于是我就试着使用催眠术,果然有效,那人一整夜睡得跟小猪似的,一声不吭。”
“还有其它成功案例吗?”
“暂时没了。”
“我该怎么办?”
“反正只要你坚信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慢慢就可以积累力量,从而压制住那些企图控制你思维的外来暗示,时间长了,应该获得胜利。”她说。
奇怪生物
凌晨五时,秋水感觉有些疲倦,很想睡觉,恰好郭芙要去例行查房,于是两人说了再见,草草拥抱了一下之后各自走开。
走在空寂无人的长廊里,感觉阴森森的,他想起扁院长曾经说过,行尸走肉和鬼魂全都是不存在滴,身为这旮旯的一位公民就应该坚信无神论和唯物主义,就算看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也应该从科学的立场进来分析和解释,而不是人云亦云,把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当作灵异神怪。
然而此时,他隐隐觉得情况不怎么对劲,扁院长的话并不能让他勇气百倍,反而疑惑满腔。
那些关于太平间的记忆仍然在,只是有些模糊,按照院长的说法,那一切全都是臆想和幻觉以及梦境,但是他觉得事情也许并非如此。
接近电梯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一名女子飘过来,她双足离地半尺左右,悬浮在空中,脚并不动,移动却很挺快,与普通人一般情况下的快步走差不多。
这名飘浮状态中的女子身穿一套病号服,衣襟松开,露出一部分胸部,丰满程度一般,微微有些下垂,肤色不太对劲,呈青灰,色泽较暗。
她的长发披散开,没有遮住脸,这一点倒是与港片当中的凶恶女鬼有所不同。
还有一点很奇怪之处,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微张,牙齿上沾了一些紫色的东西。
秋水低下头,不敢再看女子,同时加快脚步,与之擦肩而过。
他低声默念:“这是幻觉,一定是我眼花,扁院长说过,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与无神论的伟大观点存在冲突。”
然而奇怪的女子在走过去之后又退回来,背向飘行,面朝秋水,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两只灰白色的眼球。
“怎么又来了。”秋水嘀咕。
他腿有些软,紧张得快要爆炸,电梯已经在面前,却不知道是进去还是转头走开哪种选择更好。
这时候扁院长的话已经被他近乎彻底忘记,曾经强加于他意识当中的信息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淡漠。
既然有无法解释的奇怪生物存在,那么有些貌似正确无比的观点就显得很可疑了。
鬼
秋水看了看这位中不沾地的女子,同时伸手掐了自己的腿一下,果然很痛,这说明大概不是在做梦,而是确实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事。
女子青灰色的脸就在他面前一点五米左右的地方,看得非常清楚,根据他在医院里混了这么久的见识和经验,他可以肯定,她并非活人。
足不沾地飘浮在空中,双脚不动却能够滑行,这样看起来,完全符合传说中对鬼的特征描述。
她是女鬼!这个想法让秋水感觉到强烈的恐惧和震惊。
最近这段时间养成的一些固有思维轰然倒塌,哪里出错了?
由此一来,扁院长光辉无比的形象渐渐暗淡了,曾经的闪闪金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胖乎乎的小老头,虽然保养得当,通过不知什么手段变年青了许多,可是有些苍老的部分却仍然很明显,无法掩饰。
女鬼缓缓漂移,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想起母亲的叮嘱与教导,决定采取鸵鸟政策,对女鬼视若不见,当她不存在。
他低下头,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摁下电梯的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女鬼抢先一步,进入其中。
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进去。
按下一楼的键,门关闭之后,电梯开始下降。
他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寒冷,极不舒服,从女鬼所在一方有冷空气吹过来,他的一侧肩膀几乎僵硬了。
突然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因为两只苍白而瘦削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搭到他的肩膀上,仿佛情侣一般温柔地搂着他的脖子。
尽管触觉很温和,但是那种刺骨的冰凉却让他为之心惊肉跳。
感觉像是两只由液氮构成的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
“不必这么亲热吧。”他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然而效果却不怎么好,有非常明显的颤抖。
女鬼没有吱声。
苍白而僵硬的手缓缓上移,摸到他的面部。
这时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他不管不顾,大步往外面跑,想要尽快摆脱这东西。
大惊小怪
秋水在走廊里狂奔,两只灰白色的手臂却始终环绕在他的脖子,无法摆脱。
有这么个怪东西趴在背上,但是他感觉不到任何重量或者阻力,就此而言,与传说中的鬼倒也相符,据说鬼是有形无质的东西。
然而强烈的寒气都真实存在,女鬼的手臂仿佛刚刚从冰库里搬出来的冻肘子,冰凉而僵硬。
往前冲的同时,他抓挠这两只拉在一起的手,试图摆脱,然而毫无效果,他的手能够轻松地穿过女鬼的苍白爪子,仿佛穿透一个幻影。
“救命啊!”他大声喊叫,一路冲回到司机值班室。
今天与他一同上班的是丁师傅,他真诚盼望这位同事能够在,如果还有其它人就更好了。
他冲进值班室。
丁师傅在清理脚丫,指甲刀喀嚓作响,手指在脚趾缝隙当中来来回回,一副无比畅快的样子,每当收获到什么,就用手指尖捏住,放到鼻子下方仔细地欣赏一番,然后意犹未尽地扔到旁边的垃圾篓内。
出乎预料,鲁队长也在,这位大胖子正用笔记本电脑看毛片,屏幕上一群各种肤色的猛男猛女正大肆折腾。
“怪叫什么?见鬼了吗?”丁师傅抬起头。
“有鬼,是女鬼,趴在我背上,快把她弄下来。”秋水大声说。
“哪有鬼?”鲁队长若无其事地看了看他,然后把目光又移回到电脑屏幕上。
秋水低头,发觉环绕的脖子上的苍白手臂已经不见了。
转头再看身后,什么也没有,身穿病号服的死灵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他走到墙角,低下头从两腿之间倒看出去,想用这种方法寻找女鬼的踪迹。
“秋水,别开此类玩笑,我认为这并不幽默。”丁师傅说。
“别大惊小怪的,在这里上经常上夜班的人,谁没见过几只鬼。”鲁队长说。
“真的有鬼,你们也曾经见过。”秋水喃喃说。
“当然见过,还有人操过呢,就聊斋志异里那些穷书生一样。”鲁队长说。
秋水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继续寻找,期待女鬼会在某个地方出现,然后他就可以指给两位前辈看,这样一来,强烈的恐惧将会由三个人一同分担。
恶心
秋水的目光在房间里转来转,搜寻女鬼。
丁师傅忙于对付臭烘烘的脚丫,鲁队长专心看电脑屏幕,对于秋水的行为不予理睬。
一只灰色的小手从地下慢慢伸出来,渐渐接近秋水的头顶。
丁师傅从大脚趾表面弄下一片硬皮,颇为得意地拿在手里做展示,大声说:“你们看,是不是很像一块玉石?”
鲁队长看了一眼:“一点不像,小丁,你真TMD恶心,我鄙视你。”
这时小手已经碰到秋水头发,让他感觉到强烈的凉意。
“这块舍不得扔,留着做纪念,每逢初一十五就拿出欣赏一番。”丁师傅小心翼翼地把这片硬皮放到口袋里,“当然,如果秋水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我不要,你留着做传家宝好啦。”秋水没好气地说。
鲁队长懒洋洋地说:“小丁,待会帮我修修脚,所有的战利品都归你,算是报酬。”
这时秋水明显感觉到头顶上凉丝丝的,很不对劲,于是把眼睛转到往下位置看。
“啊——!”他一跃而起,“鬼在这里!”
鲁队长看着这边,平静地说:“哪有鬼?我只看到你在练瑜珈。”
“真的有,刚才从地板里伸出一只手来。”秋水说。
“过来我旁边坐着,别怕,我会保护你。”鲁队长说。
秋水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于是过去坐下。
他沮丧地发现,鲁队长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汗味奇浓,看来内分泌太旺盛,而且喜欢吃大蒜和大葱等食物。
真正的臭男人。
“刚才我真的看到了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不怎么长,往地里伸出来,差点摸到我头顶上。”他小声说。
“我怎么没看到?”鲁队长说。
“也许只有我能够看到。”秋水说。
“那就恭喜你啦,阴眼先生,将来你可以改行去做神棍,专门抓鬼什么的,肯定比开车有前途。”鲁队长笑出声来,目光仍然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位黑壮汉和金发美女。
这时秋水再次看到女鬼,灰朴朴的身影出现在丁师傅旁边,两只瘦胳膊高高举起,爪子朝下,一副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
恶灵附体
秋水大声叫喊,说女鬼出现了,就在丁师傅旁边,让鲁队长观看。
女鬼高高举起的爪子缓缓下落,貌似要攻击的样子,有几分恐怖。
“哇,果然有鬼,模样还挺吓人,原来你没胡说。”鲁队长眼睛瞪得很大。
丁师傅则一脸茫然,四下张望,明明女鬼就在面前,却似乎完全看不到。
“丁师傅快退后,鬼就在你面前。”秋水焦急地大喊。
“哪有?我没看到。”丁师傅举起指甲刀,似乎打算以此作为武器来抵御侵袭。
在秋水和鲁队长的注视下,女鬼缓缓挤到丁师傅体内,与之合而为一,然后再也看不到。
这算什么事?鬼上身吗?秋水想。
“糟糕,恶灵附体了。”鲁队长说。
“怎么办?”秋水问。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混日子呗。”鲁队长摇摇头,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丁师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比如打人咬人什么的。”秋水问。
“谁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这事得慢慢观察,没个准。”鲁队长显得很平静,就像什么事也发生过一样。
这时丁师傅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指甲刀掉到地上。
秋水鼓起勇气问:“丁师傅,刚才你有没发现哪里不妥?”
“没啊,一切都挺正常。”丁师傅说话时候,表情与语气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刚才我看到女鬼钻进你身体里,然后就不见了。”秋水说。
“不会吧,我都不知道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丁师傅说话的同时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哈欠。
“别大惊小怪的,不算什么事。”鲁队长说。
“这里常常发生鬼附体的事吗?”秋水问。
“对啊,常有,我见过许多次。”鲁队长用鼠标拖动,把毛片快进了一段。
“被鬼附体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秋水问。
“大部分时间还是原来的人,不会变成其它东西,当然偶尔可能会做点出格的事,但这个并不奇怪,相信你能够理解,试想一下,一个挺老实的家伙偶尔也会偷偷去召妓或者尝试嗑药,有些非常善良的家伙有时也会从高楼窗户往下倒硫酸或者扔杯子什么的,干坏事的冲动每个人都会有,只有些能够控制住,有些则付诸实践,这样的事往往跟鬼附体有关。”鲁队长说。
牛郎织女
鲁队长的话让秋水陷入深思。
他在想,也许鬼附体是很常见的事,只是很多人不曾看到,而被鬼附体者自己也可能意识不到。
如此一来,许多奇怪的事就有了解释,在新闻当中许多人都看过类似的报导,某个很腼腆很温和的年青人,突然之间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给强暴了。
某个慈祥的母亲,一天夜里莫名其妙地把婴儿给掐死了。
某个很有礼貌的少年,不知心里想些什么,突然一时冲动纵火把一幢居民楼给烧了。
某个安全纪录超良好的专业驾驶员,突然有一天像是睡着了一样,失去控制撞坏数辆车,导致死伤多人。
由此推断,虽然不能说上述这些事都是由于鬼附体所致,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秋水不禁有些恐惧,生怕自己哪一天被遇上此类麻烦,弄得像失心疯一样,在浑然不觉中干出人神共愤的恶行。
他想起那天在铁笼子里的时候,看到那只断腿小怪物钻到李沉舟怀里之后就消失不见,等到天亮之后得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什么不良反应。
虽然看不到女鬼,可是他老觉得危机四伏。
丁师傅已经鬼上身,如果突然拿起刀来意图行凶,在房间内想要逃走还是抵抗都不容易。
他坐在鲁队长旁边,目光却随时注意这家伙,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旁边有个空椅子,他到上面坐好。
看了半个钟头,丁师傅仍然在不屈不挠地摆弄脚丫。
秋水不知不觉当中眼皮越来越沉,居然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醒过来,看看手机,发觉是凌晨五时四十分,也没有睡多久,几十分钟而已。
沙发另一端有粗重的喘息以及呢喃,从他所在位置只能看到沙发的背面,不知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踮起足尖,慢慢走过去,同时把手机摸出来,打算看到什么奇怪景象的话,就拍照留存,以此为证,以免将来说不清楚。
令他无比惊讶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丁师傅和鲁队长精赤条条,抱在一起,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牛郎织女。
杀猪刀
秋水没有拍这样的画面,而是悄悄退回去,回到椅子里坐下,闭眼装睡觉。
他认为应该尊重同事和上司的性取向,虽然在值班室里做这种事不太像样,但是公平地看,做同志比非礼尸体无疑更合理也更为正常。
只是不知道,他们如此表现是否与鬼附体有关。
秋水闭上眼睛装睡,沙发那边却不肯消停,声音越弄越大。
大概是过于亢奋的缘故,丁师傅用五音不全的公鸭嗓唱起了歌:“小弟弟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啊——啊——”
秋水悄悄叹息,心想这两位真是奇妙的人。
过了一会儿,歌声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出现穿衣服的声音,然后丁师傅和鲁队长走出来。
秋水微微张开一点眼睛,从小小的缝隙当中看出去。
两个人走到桌子旁边,丁师傅掏出钥匙打开了一只抽屉,从中拿出两把锋利的杀猪刀,和两把水果刀,一副要谋杀谁或者跟谁拼命的架势。
他们要干什么?秋水满腔恐惧,担心会不会来对付自己。
这种担忧是有依据的,谁也不知道被鬼附体的人会干些什么,他们既然可以非礼冰凉而僵硬并且丑陋的女尸,那么杀死或者伤害某个人想必也有可能。
可是持刀的人距离门口更近,秋水无法跳起来跑出去。
也许静静坐着才是最佳选择,他这么想,对方的目标未见得是自己。
果然哪些,几分钟过后,两位中年男子走了,一胖一瘦两个背影显得很沉重。
秋水赶紧蹦起来,从柜子下面抓出一只大活动扳手,这玩艺儿是他不久前偷偷带来并藏好的。
沉甸甸的铁家伙在手,感觉有所恃仗,胆气为之一壮。
这东西如果结实地抡到脑袋上,开颅估计没问题。
他悄悄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鲁队长和丁师傅迈着坚定的步伐往电梯所在方向走出去。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还算正常,虽然手握利刃,但是没有腾腾杀气,看上去像是到邻居家中帮忙杀猪或者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