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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她的老公带著厚边框眼镜,西装革履,表情紧张。这家伙为了给育幼院的院长一个好印象,不太修边幅的他很早就起来打扮了。
「你啊,再怎麼打扮有什麼用。交给我好了,老娘可不是吃素的。」张筱桂挽著老公的手,她的包包里放著一个厚厚的红包,准备看时机塞给院长。既然所有人都耍手段,自己干嘛还坚持原则?她张某某可不是省油的灯。
「总要好一些吧,别人能看得出我俩的诚意。」丈夫说。
「看个屁诚意,所谓的诚意,是看你会不会做人。」张筱桂吐槽道。自己的丈夫很木讷,做生意也是靠勤奋。能做到现在的程度,不知道是哪个祖宗烧了好香。她在心里添了一句,诚意,估计是院长摸著的红包厚度吧。
世风日下,法律再严苛,也杀不完不忌荤腥的苍蝇。
两人驱车前往育幼院时,各想各的心事。张筱桂其实明白得很,虽然丈夫嘴里什麼都没说,但同样想小孩都快要想疯了。
这次送入育幼院的宝宝是女婴,据说才出生六多天,就被狠心的父母扔在一家小旅馆中。
旅馆老板打扫时发现床下有婴儿哭声,立刻报了警。
警方随即将女婴送入医院治疗。虽然有新生儿黄疸和新生儿肺炎,但大致上是个健康宝宝,而且这些都是些小病,不影响健康。光是看育幼院的照片,张筱桂和丈夫就立刻喜欢上她。
「刚出生的小孩,好丑。」张筱桂指著照片,乐呵呵的说:「我觉得她跟我有眼缘,就她了,怎麼样?」
丈夫笑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高兴个什麼劲儿!不过,她的鼻子和你倒是挺像的,长大后一定是大美女。」
「当然,不然怎麼说和这孩子有眼缘呢!」张筱桂拿起电话就跟育幼院联络。
院方确认后,通知他们今天去育幼院参加筛选和领养资格审查。这令张筱桂对领养法令又是一阵吐槽,自己都参加三次筛选了,院方哪里还不清楚他们的情况。这育幼院的官僚作风也越来越严重了!
到了育幼院后,照例填表,看一眼房间里的宝宝。张筱桂夫妻俩双眼发光,特别是她,手紧紧的扒在窗户玻璃上,用力到恨不得将玻璃打碎,把宝宝抱在怀中。
院长将两人请到办公室,倒了两杯水,一边看他们的资料,一边打趣道:「你们俩也算是熟人了,哈哈,这次的宝宝特别不错。因为五官好,身体也很健康。数百个家庭都有收养的意愿,你们也知道国家的收养条件很严苛,我看啊……」
说到这,院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抱歉的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接电话。
张筱桂和老公对视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
「他那番话的意思,是我们没希望了?」就算木讷的丈夫也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张筱桂一咬牙:「就算是没希望,老娘也要把它弄成有希望。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解决!」
「你想干嘛?」丈夫吓了一跳:「偷宝宝是犯法的,而且也没办法报户口。」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准备偷宝宝了。」张筱桂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没想到自己木讷的老公居然想那麼远,大概也是想宝宝想到午夜梦回,恨不得偷一个回来养了:「总之你坐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下。」
说完张筱桂就走了出去。
院长在走廊上不停打电话,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张筱桂抓准机会,偷偷的走了过去,悄声说:「院长,你看领养的事情……」
「当然是按规矩办!」院长客气的说,滴水不漏。
张筱桂眼珠子转了几圈,又往前走了两步,隐晦的从包里掏出厚厚的红包,塞进院长的衣服口袋里,笑道:「我们家的条件很好,院长你就多帮帮忙,担待担待。」
院长一楞,手摸了红包一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张女士,你这是在干什麼。做这种事,你根本就是在侮辱我!」
他将红包抽出来,硬塞回去,语重心长的说:「本来我还想说,你们家这次挺有希望的。但是你居然贿络我,这次我就不报警了。希望张女士你自重,今后我们育幼院,也不再接受你的收养申请!」
院长抽身离开了,只留下傻在原地的张筱桂。
夫妻俩被赶出育幼院时,张筱桂不由得骂骂咧咧起来。她毫无淑女形象的巢育幼院的大门吐了口唾沫,但随即垂头丧气的从老公衣服里抽出一根菸狠狠吸了几口。
快八年了,自从准备怀孕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抽过菸。菸草的味道冲入喉咙进入肺部,刺激得她咳嗽起来。
老公默不作声,但是失望的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张筱桂恨恨的道:「那个院长肯定有问题,我查过,他可不是清廉的家伙。不知道在宝宝领养上发了多少财。」
老公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的抽著菸。他们俩坐在车上,没多久,就看到一对夫妻欢天喜地的提著婴儿提篮,将一个宝宝放到了车上。
那个宝宝,显然是自己相中的那个女婴。
眼尖的张筱桂顿时破口大骂,脸色气得通红:「你看那对混蛋,我认识。他们有亲戚是江陵市要员。难怪那院长一脸严肃正气的模样,结果宝宝领养权早就被内定了。该死!这混蛋原来是抢著去舔要员的屁股。」
「算了,少说一句吧。」寡言的老公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名声糟透了,恐怕也没有育幼院会接受我们的领养申请了。回家吧!」
就在这时,张筱桂倔强起来,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不想回家,我自己到街上走走。你去忙吧!」便头也不回的朝人行道跑去。
老公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张筱桂也同样不好受,她一边走,感受著寒风吹过,眼泪顿时落了下来。老天爷,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难道这也有错吗?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哪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诸天神佛要如此折磨自己?折磨他们夫妻俩?
天哪,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麼!
张筱桂犹如斗败的公鸡,丧家犬般耷拉著脑袋,完全没有目的地的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决间,她居然走到了一条小巷子的死角。
夕阳将她的影子剥离,投影到了对面的墙上。她的身影,张牙舞爪得恍如厉鬼。夕阳把晚霞染红,也将她阴森的影子染得像是蒙上了一层血。
突然,张筱桂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啼哭声。
一个健康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声……
她彷佛整个人都被雷击中般,顿时打了个哆嗦。张筱桂麻木的眼神在四周转了转,空无一人的巷子,西下的斜阳,巷子尽头的下水道被堵塞了,大量飘著屎尿臭味的污水倒灌了出来。
就在离污水不远处,堆积著一大堆木板。婴儿的啼哭声,就来自木板之下。
张筱桂终於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拼命的将木板移开。当木板移除后,露出了一个白嫩的婴儿。是女婴。
女婴赤裸著身体,就那麼躺在恶臭浑浊的污水里,散发著无边的臭味。
求子心切的张筱桂完全不觉得肮脏,她立刻脱下刚买不久的香奈尔外套,将女婴从污水中抱起来。观察了一下。挺漂亮的婴儿,生下来大约才五、六天。皱巴巴的脸和皮肤以及嘹亮的啼哭,宣示著宝宝的健康。
「女儿,这就是我的女儿!」张筱桂紧紧将女婴搂在怀中,使劲的用脸磨蹭著。
是啊,这样就好了。这样多好。再不用因为丧失领养权而惊慌失措了,自己,也有女儿了!
落日余晖投射出最后一抹晕红的光,将这个嚎啕大哭的女人照亮。她映在对面墙上的影子,活像是一条没有四肢的蛇。
没人看到,甚至就连张筱桂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影子紧紧抱著的,哪是一个婴儿。
那分明是圆柱状的物体。
物体中充满了黑褐色的液体,一个小小婴儿模样的东西沉浮在液体中。
不知何时,罐子中的婴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它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眼中猩红的光看向了张筱桂的嘴巴……
第八章 恐怖的推测
同样都是放了一个月的水果,柳丁才开始皱皮而已,苹果却已经腐烂了,所以说脸皮厚对於生命的意义非常重大。
很多人都说我脸皮很厚,但我从来没这麼认为过。忽然想起了初二的时候,我的物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年轻,直到有一天,学校召集年轻老师开会,惊讶的发现名单上没有我,这时才幡然醒悟,原来我已不再年轻。
年纪,对於现在的我而言,恐怕是最头痛的事。因为就连自己的年龄,自己也忘记了。但是脑袋里经常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似乎经常有谁说我脸皮厚,那似乎是一个女人,一个老不死的女人。但是她的容貌,我却记不清楚。
那个女人,似乎喜欢乱教导一个总是沉著脸,没有表情的绝丽女孩一些稀奇古怪的常识。但那绝丽的女孩究竟是谁,甚至她的样貌都是模糊的。但一想到她,不知为何,我就会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担心。那种担心深入骨髓,让我焦躁不安。
说到哪了,对了,年纪!或许,我同样也不年轻了。时悦颖说她遇到我时,我十八、九岁左右。之后我失踪了三年。那麼现在我应该二十一左右。是在校大学生,还是社会人士?又或者介於两者之间?
这通通都是自己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还有那个经常在我脑中浮现的冰冷的倩影,她,究竟是谁?为什麼自己老感觉她会有危险?
心底深处,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找到那个女孩,现在的僵局,就会被打破。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取回。
难道这是一种失忆后的后遗症?属於幻觉的一种?我现在无法判断,只能存疑,将问题扔到脑后。
时女士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菸。她讲到自己吞了婴儿后,居然怀孕了。这怪异的状况令她有些措手不及,但疑虑很快就被怀上宝宝的喜悦冲淡了,再过几天后,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
时女士一直安心养胎,想要平安将妞妞生下来。直到六个月时,妞妞被医生判断,有可能患有先天性皮肤缺损症!
皮肤是人体表面包在肌肉外部的组织,有著保护身体、调节体温、排泄废物等作用,如果没有皮肤,健康随时可能面临威胁。而婴儿所患先天性皮肤缺损又称「皮肤再生不良」,是种罕见的疾病,它是指在一个或几个区域内的表皮、真皮及皮下组织出现先天性缺陷。
由於还在娘胎中,而时女士害怕堕胎后再也无法怀孕,惊慌失措的询问了老公的意见。老公抽了一口闷菸后,一咬牙吐出了七个字:「生下来,我想办法。」
这七个字,莫名其妙的,令时女士完全平静下来。他们夫妻俩不顾医生的警告。在三个月后顺利生下女儿,那就是妞妞。然而,女儿降生的喜悦却没有令夫妻俩兴奋,两人甚至苦著脸,看著护士抱来的女儿倒吸了口冷气。
女儿的模样很可怕,她全身有近10%的皮肤缺损,甚至肌肉及血管脉络都能清晰看到。最严重的部位是右下肢膝关节、小腿、足部,急需隔离治疗。
接生女儿的医生和护士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妞妞那副可怕的凄惨模样吓了一大跳。
许多地方没有皮肤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是妞妞的皮肤像纸糊的,动不动就流血。她一出生,就浑身通红,皮肤完全无法接触,一摸就破。夫妻俩只看了女儿一眼,就被医生送入加护病房隔离治疗。
妞妞果然患的是先天性皮肤缺损症。
看到女儿那麼痛苦,小嘴巴不停地艰难呼吸,似乎全身都痛得厉害。刚生产完的时女士,立刻就哭了,泪珠雨点般不停往下流!
「老公,妞妞,妞妞怎麼这样。她看起来好痛,我真希望并在我身上,我代替她。」时女士擦著泪水,用力抱住了丈夫的臂膀。
丈夫看著护士将女儿抱走,消失在门口后,也没有收回视线。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他才猛地站起来「我去加护病房看看女儿,你等我一下。」
时女士点点头,丈夫刚走,她就想念起才出生两个多小时的女儿,想得要命。
她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找护士问了加护病房的位置后,缓缓走了过去。
在厚厚的玻璃门前,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丈夫两只手扒著玻璃,额头也贴在玻璃上,看宝宝看得出神,时女士上前几步,看到丈夫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是在哭吗?
顺著丈夫的视线,她的目光也落在一个保温箱上。刚出生的妞妞就躺在里边,变成了别的模样。那破布似的皮肤,那红通通的躯体。那睡著了都还紧闭的眼睛,皱著小眉头的模样,活生生的如同怀孕前吞下去的泡在福马林中的婴胎!
这是怎麼回事!
时女士吓了一跳,她的心脏不停的狂跳,全身的力气都丧失了。她一边恐惧,一边矛盾的不停自责。明明女儿已经如此可怜了,她还胡思乱想。
可刚才看到的,真的只是错觉?
丈夫感觉到时女士的到来,轻轻抬起头,露出勉强的笑:「早就叫你在床上躺著休息,不要起来。你才刚生产完!」
「没事,我不痛。」时女士轻声道,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生产哪怕再痛,也不及看到妞妞那副痛苦模样的百分之一。
心痛,果然是世间上最痛的感觉。
「我要出去一趟,出远门。」丈夫出神地看著妞妞,又看了一眼妻子:「有可能会很久才回来!」
「多久?」时女士不解道:「妞妞都这样了,你还要走?」
「我就是去想办法帮妞妞!」丈夫的语气很沉重,沉重到就像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消耗生命。
「能有什麼办法,医生都说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妞妞根本活不过十天。」时女士喃喃道:「或许这是我俩的命,我们本不该要这个孩子的。」
「都说了,我会想办法。」丈夫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出现在时女士和妞妞两人的生命中。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月,自己的丈夫就会在法律上被判定为死亡!
时女士讲到这里,语气顿了顿:「你们完全不知道,神奇的事情发生在妞妞出生的第九天。当晚妞妞已经呼吸困难得快要断气了,医生也发了病危通知书,可是她却在零点时,突然呼吸平稳下来。接著缺损的皮肤也重新长了起来,最后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破损和先天不良的痕迹,完全变成了正常宝宝。就连医生都觉得是奇迹。」
「可是我总觉得妞妞的好转,或许和她爸爸的失踪有关。」
时女士掐熄了菸,幽幽道:「但是妞妞的爸爸,到底去了哪里,甚至是否还活著,我始终没有线索。最后查了他的信用卡使用纪录,显示阿诚失踪前,住过一家酒店。」 时女士用手指弹了弹那张诡异的照片:「而酒店的地址,正是案骸古镇!」「可是我雇去找他的侦探,要嘛一无所获,要嘛,就彻底人间蒸发了。」时女士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办,只能一边打理阿诚的公司,一边养育妞妞,耐心的等他回来。刚开始的那几年我过得很苦,幸好有妞妞陪我,有悦颖帮我。
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我一直都期望著,他有一天真的会回来,摸摸妞妞的小脑袋瓜,抱著我亲我的脸。但越是等待,希望,或许就越渺茫……」 听完时女士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我俩许久都没有说话。时悦颖泪流满面:「姐姐,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段故事。我以为姊夫是出了意外才失踪的。」 「说出来又有谁信呢!」时女士幽幽道:「如果不是妞妞出了意外,只怕我这一辈子都会藏在心里。否则,妞妞听到了一定会害怕。甚至,会跑去找爸爸。妞妞那孩子倔强得很,我怕她落得和人间蒸发的侦探同样下场。」: 时悦颖愣了愣,将心比心,她觉得如果自己处於姊姊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丈夫已经失去了,但至少还有孩子,时家女人一旦爱上,就绝不会他嫁。那怕孤独一辈子,但将两人的血脉养大成人,终究算是圆满了两人间的爱情。 我一直在整理脑袋里的线索,从时女士的讲述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讯息。
第九章 酒罐中的婴胎
人其实很脆弱,只需要一个极小的支撑点,就会被撼动。杠杆分成两边,一端会坠入地狱,而另一端,却会升入天堂。
张筱桂的人生,因为捡到了梦寐以求的宝宝,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天堂。
她欣喜若狂的抱著婴儿回家,将女婴放在婴儿房的床上,七手八脚的将衣服给婴儿穿上。
婴儿房是七年前她打算怀孕时就准备好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