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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称骨-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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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纸?”
  坐贾点头道:“是啊。说来奇怪,她本来给了我许多,但是每天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些。我以为她做了什么手脚,但她否认了。”
  “能给我一张吗?”子非问道。他知道他不能直接询问坐贾是不是将纸人转卖给别人了,也不能询问坐贾那些记忆梦境是哪里来的。坐贾既然这么用心地将那人的“生意”嵌入他和小米这笔“生意”中,必定是幕后有人指使。说不定坐贾跟那人是同党。如果自己表现得警觉,同样会引起幕后对手的警觉。
  “你要这个没用的纸片干什么?”坐贾问道。
  子非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小米的心意吗?我想拿它当做留念。”
  坐贾轻嘘一口气,将那张纸人塞到子非手里,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我也是过来人。”
  子非从坐贾手里接过纸人,贴身放好,然后敷衍道:“哦?你也有过?我以为做生意的坐贾只讲获利,不讲感情呢。”
  坐贾笑了笑,在木架上随意取出一个从别人那里交易来的玉佩,那玉佩看起来像是定情信物。他一边把玩玉佩一边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众生如草木玉石者,谁知道它们前世是不是情浓意稠的有情众生所化?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曾想给予那个人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所有一切。”
  子非一愣,没想到这坐贾还有这段经历。
  “可是生而为人,总有一些东西你无法获得。健康的穷人希望获得财富,虚弱的富人希望拥有健康。有些女人希望拥有美貌,而貌美之人不一定拥有幸福。有人星夜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乡。没有人能拥有一切,所以当你希望给予某个人任何东西的时候,你就已经错了。而我在这条错误的路途上越走越远。”
  “你跟人鬼交易,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人们都漠视已有的,渴望没有的。鬼也一样。他们会将自认为没有用的东西给我,而那些东西可能是别人想得而得不到的。我作为交易的中间人,就可以获得所有一切。”
  子非想想,确实如此。有人认为健康不如财富重要,便舍弃健康换得财富。有人认为情感廉价地位难得,便舍弃情感以换取地位。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有人为了江山不顾一切。如果可以交换,他们都会交换。如果有个容纳的仓库,那么仓库里所有被交换的东西都是被人认为廉价无用的,而所有被交换的东西又都是被人认为可望不可及的。
  如果那个仓库属于某个人,那么那个人岂不是拥有了世间一切?
  子非问坐贾道:“这么说来,你可以给予那个人任何东西,所有一切了。”
  坐贾摇了摇头。
  “还不够吗?”子非道。
  坐贾将手中玉佩放回原处,盯着那玉佩看了片刻,说道:“我自以为聪明,可以拥有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但我其实愚笨之极。”
  “此话怎讲?”子非问道。
  “当我拥有一切的时候,她却不在了。”坐贾嘴唇微颤。
  子非默然。
  坐贾拍了拍子非的肩膀,说道:“这个纸人就当送你了。”然后,他将蜡烛一根一根吹灭。屋里越来越暗。
  子非那晚没有睡觉,他将纸人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两眼死死盯着它。他听坐贾说纸人会莫名其妙消失,便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他等了许久,等得昏昏欲睡,但他强撑着眼皮来等。
  其实他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不确定这个纸人会不会消失。如果会消失,也不确定是今晚消失还是明晚消失,抑或是后晚。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夜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将那纸人吹得轻轻颤动。
  接着,更强的一阵风钻了进来,将那纸人吹得翻了一个身。
  翻过身之后,那纸人便轻轻悄悄地挪移起来。
  子非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不过此时的纸人看起来还是被风吹动的样子。
  子非不敢出声,害怕吓到那个纸人。他看着纸人就像看着一只夜晚出来觅食的小壁虎一样,害怕自己动静太大会吓走它。
  那纸人终于一个翻转,犹如唱戏的戏子翻筋斗一样,它居然站了起来,然后迅速朝门口飘去。
  这回纸人是逆风而行,不可能是被风吹到门口去的。
  子非急忙紧跟其后。
  那纸人出了房间,在静谧的夜空下急速往东北方向“奔走”。那样子确实像是在奔走,两只脚不停地颤动;又像是一只低空飞舞的蝴蝶。幸好外面有月光,子非才不至于走丢。
  子非心想,纸人要去的地方或许就是那“第三个人”居住的地方。
  他跟着那纸人奔走了一夜。在东方泛白,黎明即将来临之际,那纸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缓慢地移到了附近的一个石缝里。
  子非知道,纸人白天是不会乱跑的。它要找个藏身之所。
  子非在附近找了户人家借宿,等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再来石缝旁边等那纸人出来。
  果然,到了同一时间,那纸人从石缝里出来了。它继续往东北方向“奔走”。
  子非继续紧跟。
  这一晚,纸人还没有等东方泛白就停止了。
  子非也跟着停住。
  良久,纸人一动不动。
  子非心中诧异,莫非这纸人发现有人跟踪它了?它的灵智达到了这么高的程度吗?
  正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纸人又开始“奔走”起来。仿佛它刚才也是在思考什么,感应什么。
  这次纸人稍稍调整了方向。它进了一个小村庄,来到一户普通人家的院子前,然后从院子大门底下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子非刚想跟着翻墙而入,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凶狗的狂吠声。紧接着有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这狗怎么叫起来了?莫非有小偷进来?”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应该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子非就在外面,自然知道进去的不是小偷,而是纸人。看来这户人家养的狗还挺有灵性,应该是嗅到了纸人的气息才狂吠的。
  接着子非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和院子里脚步走动的声音。应该是男主人出来看了一圈。不一会儿又响起了关门的声音。男主人应该回到屋里了。
  狗吠叫了好一阵子才停歇。估计是那条狗叫累了,没力气了。因为子非还能听见它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怀疑什么,抱怨什么。
  子非听院子里的狗没了叫声,便爬上了院子的围墙。
  院子里有四扇窗户,其中只有一扇窗户里面亮着灯。子非朝亮着灯的窗户看去,有一个窗户的窗纸上落着两个人的影子,里面的人还说着话。
  女人的声音问道:“是有小偷吗?”
  男人的声音回答道:“没有。我看了,门好好的,院子里也没有人。”
  然后那个窗户里面的灯熄灭了。
  子非趴在围墙上朝院子里看了半天,没有看到纸人的影子。
  他正要从围墙上溜进去,另一扇窗户里面忽然亮起了灯,一个男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看起来异常魁梧,仿佛巨人。
  子非见到那影子,心中一惊,差点失足从围墙上摔下来。
  那个男人的影子让他感觉十分熟悉,有几分亲切,也有几分尊敬。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小米的前世15

  当那个人影挪开之后,子非看到窗户上有一个淡淡的小人影。
  那正是纸人留下的影子。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皮影戏。小时候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遥远得仿佛天空的星星一般,只能看到熠熠的光芒。他几乎只记得小时候这个概念,却不记得小时候的经历,唯有皮影戏还历历在目。
  皮影戏起于战国,兴于汉朝。两千多年前的秦朝皮影戏处于过渡时期,玩皮影戏看皮影戏的人并不多。但是他的师妹子鱼对此情有独钟。她喜欢亲手制作纸人,亲自演示操作,并且拉着他来观看。不管他愿不愿意,子鱼就乐在其中地表演起来。她脸上满足的笑容他依然记得。
  子鱼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纸人,一边急急忙忙地变换嗓子模仿各种不同角色的声音。她的纸人那时候就剪得特别逼真。虽然纸人没必要做得那么逼真,因为让观者看到的只有黑色的影子,但她还是剪得非常仔细。
  有一次,她正在给子非表演皮影戏,师父闯了进来。师父见子鱼忙得额头沁出一层微汗,伸手挽起宽大的袖袍,在子鱼的额头轻轻擦拭。
  子鱼敦促不能言。他看到子鱼的手在哆嗦。她居然紧张成那样了。他心里一阵失落。
  师父擦干子鱼额头的汗,然后微笑道:“这样多累啊!待会儿我教你一个法子,你不用手也能控制好它们了。”
  子鱼兴奋不已,问道:“不用手也能让它们动?”
  师父点头道:“是啊。这是一种傀儡术。你可以用你的神识控制它。”那时候皮影戏也被人叫做傀儡戏。
  不久之后,他再看子鱼演示皮影戏的时候,发现她的双手不再忙乱。那些纸人在她没有用手摆弄的时候依然举手投足,惟妙惟肖。由此,她在说戏的时候从容了许多。
  子非看得惊呆了。但他更喜欢看到子鱼好看的额头和洁白的脖颈冒出一层香汗以及语速急迫的样子。
  在师父和子鱼都突然去世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常常梦到皮影戏,梦到子鱼冒着汗急急地说戏。
  所以当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看到窗纸上的小纸人时,子非有种回到了秦朝,回到了秦朝时最繁荣的都市咸阳,回到了最熟悉的家的错觉。那纸人阴影后面应该是躲着师妹子鱼的。
  他差点朝那边大喊一声“子鱼”。
  但理智让他将那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那纸人突然让他的记忆翻腾,但是他清楚,眼前的纸人是小米剪出来的。子鱼虽然转世,但这一点依然没有改变,虽然小米她自己或许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剪这些纸人,她不能继续用它们来表演皮影戏。很多人无意识表现出来的举动和想法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因果使然。
  子非见多了这种事情,自然不难理解。
  子非屏住呼吸,看着屋里的情况。
  不一会儿,那人打开了房门。他站在门口对着外面望了望,然后走了出来,走到窗户旁边,伸手将那纸人拿了下来。
  子非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那人叫了一声:“师父!”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子非。那人问道:“你叫谁?”
  “师父!你不记得我了吗?”子非脱口而出道。
  那人怕吵到已经睡下的农夫农妇,迈步走到了围墙边,将院子的门打开,然后问道:“你找谁?谁是你师父?”
  子非回过神来,垂头道:“说来你不会相信,你很多个前世以前是我的师父。”
  姥爹后来在外公面前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说,他当时确实不相信子非的话。
  姥爹那时候正在往保定的方向赶路,晚上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借宿。
  那天晚上,他刚刚睡下,已经灭灯了,可是听到外面突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他心里清楚,应该是小米的纸人又来了。在回来的一路上,他好几次遇到了这种情况,头天晚上听到狗吠声,第二天早晨便会在窗户处发现纸人,少时一片,多时不计其数。
  后来再听到莫名其妙的狗吠声时,他就知道,那是小米的纸人引起了狗的注意。
  在户主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他才重新点灯起来,去窗户处将纸人收进来。
  之前他已经收过几次了。他怕纸人被夜露打湿,所以干脆当晚就拿进屋。这一次也是一样。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一次拿完纸人还会有人叫他,并且不是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做师父。这让姥爹非常意外。因为他还没有收过徒弟。直至后来去世,他都从未收过一个徒弟。
  “我记得前世一些事情了,可是记忆里没有你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姥爹对子非说道。不过他乍一看子非就觉得有些熟悉,有些亲切。
  姥爹后来说,有些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你第一次见到就觉得熟悉和亲切,那很可能那人在前世跟你在生活上有过交集,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朋友。世界上几乎没有非常凑巧的事情,看似非常凑巧的事情都有前因后果。
  那或许是他在遇到子非之后的感悟。
  子非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姥爹回头看了看主人的房间,见房间的灯没有亮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子非,觉得他不是不怀好意的人,加上似曾相识的感觉,便点头道:“来我房间说话吧。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了这里的主人。”
  子非跟着姥爹后面进了屋。
  跟着姥爹走的时候,他的心就比与小米见面时更凉了一些。这纸人居然是找到师父这里来了。在千年前的前世里,子鱼就学会了用神识控制纸人的傀儡术,而在现在,此生无师自通但前世有根基的小米剪出的纸人居然主动来寻找师父。而且是在小米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找来的。由此可见,子鱼对师父的感情从未改变,甚至更有胜于以前。
  子非知道这种无意识表现出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此时此刻,他已经心服口服。他认了命。
  一个长命两千多岁的人在两千多年里没有认命,但在刹那间认了命。
  进了屋之后,姥爹让子非坐下,然后说道:“我看你不是疯疯癫癫的人,你说吧,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师父。”
  子非便将跟小米说过的事情给姥爹重复了一遍。他说到师父为子鱼更换徐福的名单的事情,也说了他自己在东海之上的遭遇,还说了从坐贾的店铺来到这里的经过。他知道师父对小米有感情,但他没有将自己对小米的感情隐藏起来。
  姥爹听完,沉默了许久。
  姥爹的阿赖耶识在子非详尽的讲述下苏醒了很大一部分。他能判断出来,这个子非说的话都是真的,而不是欺骗他。
  “难怪我的前世记忆一直模模糊糊,即使偶尔有所刺激,也不能记起全部。原来是受了封存之咒的影响。”姥爹喃喃自语道,“可是那么做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将变成寄生草的小米点化了灵智。”
  子非道:“师父不必自责。你无意间点化子鱼,就像子鱼无意间驱使纸人来寻找你一样。这是无法控制的。以前我觉得我有可能改变子鱼,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希望了。”他还是习惯将小米叫做子鱼。
  姥爹轻轻抚摸纸人。
  子非又道:“师父,你当初将我取名为‘子非’,将师妹取名为‘子鱼’,应该是想告诉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吧?你是想让我领悟,我并不了解子鱼的想法,不能让她快乐,是吗?”
  姥爹轻叹一口气,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知鱼之乐焉知鱼之痛?”
  子非顿时嘴角抽搐,泪水盈眶。
  姥爹将子非脸上的泪水抹去,以师长的口吻说道:“孩子,不管是乐还是痛,只要遵循本心去做去追寻就没有错。”
  子非点头,泪水却涌出更多。
  姥爹想起子非说到坐贾的时候提到了“第三个人”,便说道:“我知道你们猜测的第三个人是谁。前不久,他在我面前拿出许多纸人来,并说已经了解小米的动向。我想坐贾应该跟他也做生意了。”于是,姥爹将自己在抚顺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泽盛难道是徐福的转世?如果转世的话,他不应该是日本人吗?”子非问道。
  “日本人在唐朝时期就不断来到长安,长安即是咸阳。我想,或许徐福的转世早就从那边回到这里来了。”姥爹说道。
  “这次他遭遇挫折,不会又躲避到日本去吧?”子非不禁联想道。
  这句话还真被子非说中了。几年之后姥爹才得知泽盛在抚顺遭遇挫折之后离开了中原大陆,从渤海取道去了日本,在日本休生养息。
  那一晚,姥爹和子非彻夜长谈,从两千年前一直说到今日。说到鸡鸣三遍,姥爹和子非都实在困得不行,这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他们才睡不久,天就亮了。
  这户人家的主人起得很早,敲门叫姥爹起来跟他们一起吃早饭。

  ☆、第二百二十五章 白先生1

  子非怕这户人家的主人觉得唐突,便叫师父一个人去跟他们吃饭。他平时进食很少,不吃也不饿。
  姥爹吃完早饭回来,叫他一起回保定去。
  子非拒绝了,他说他还要去东北找一个从日本来的棋手对弈,他还要寻找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
  那时候东北已经很多日本人了,他们对东北虎视眈眈。之后不久,奉系军阀的大头目张作霖被日军炸死,随后东北三省沦陷。
  子非临走时说,他会回来看师父和子鱼的。
  姥爹没有作过多挽留,他知道,子非决意离开,一方面确实是要寻找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另一方面是不忍看见他和小米在一起的情景。甚至后者的原因居多。
  姥爹嘱托子非在外要小心,千万别被人发现他是长生不老之人。长生不老不过是容颜不老寿命无穷,并不代表不会死,依旧可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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