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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猫鬼9
“我欠她一个拖了一千多年的致歉。”赫连天说道。
“仅仅是为了道歉?”姥爹问道。
赫连天没有回答。
“徐阿尼既然会猫鬼之术,为什么她没有转世在你的家族里呢?”
“虽然我们家族历来主人仆人都会养猫鬼,但是只有家族内部的人才有资格通过灵魂嫁接的方式转世。徐阿尼不是我们家族的人,所以去世前没有猫鬼吸走她的最后一口气。”赫连天解释道。
“可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那个人姓独孤,而你姓赫连。你到底算是独孤家族还是赫连家族的人呢?既然是家族内部转世,为什么你的姓氏变了?”
赫连天道:“独孤和赫连都出自匈奴铁弗部,本是同源,被公认为是隋唐皇室鲜卑血统的源泉。这在史书上都有记载。有的贵族或者望族为了保持高贵血统的纯粹,拒绝跟平民百姓通婚,我留学的时候发现国外尤甚。而我们家族觉得血液也是形外之物,姓氏自然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有灵魂才能保持我们家族的纯粹,才值得继承下去。”说到此时,他不由自主地露出高傲的表情。
姥爹虽然博览群书,但是赫连和独孤的姓氏非常生僻,姥爹以前没有留心过它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姥爹特意去查阅古书,发现赫连和独孤这两个姓氏有很深的渊源。姥爹在《通志•氏族略•伐北复姓》中看到一段话:“赫连氏,刘去卑之后也。去卑,独孤氏之祖也。勃勃僭帝号称夏,都朔方,自去赫赫连天,因以为氏。”又有一书中记载:“西汉时期,因南匈奴单于曾娶汉室宗女,其子孙遂从母姓刘。至西晋时,刘虎改为铁佛氏。东晋时,其曾孙勃勃建国,姓大夏天王,改铁佛氏为赫连氏。”
既然赫连氏是匈奴右贤王刘去卑的后人,而刘去卑又是孤独氏的祖先,足见这两个家族曾经的亲近关系。而刘家的子孙中赫赫有名的赫连勃勃便是十六国时期胡夏国的皇帝。
“原来如此。可是你怎么知道泽盛有没有帮你去找徐阿尼的转世呢?”姥爹问道。
“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姥爹本想说出泽盛当初寻找小米的事情,但是一则担心赫连天仍然相信泽盛,二则不愿让赫连天希望落空,便说道:“那他给你说起过寻找徐阿尼的进展没有?”
“没有。我想他找到徐阿尼了自然会告诉我的。”赫连天说道。这句话说明他还是非常相信泽盛的承诺。
“可我听说他双腿残废了,晚上出去应该不怎么方便吧?”
“确实不怎么方便,所以难为他还要帮我寻找她。”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怀疑,却充满了感激。
姥爹心想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还不是时候,便先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时,一只小黑猫从一个角落里爬了出来,喵喵地叫唤。
赫连天问姥爹道:“你既然会玄黄之术,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做这买卖魂魄的生意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向泽盛推荐你,你也可以得到重用的。”
“千万不要。”姥爹忙摆手道。
“为什么?你可以帮魏伽荃来交易,为什么不能跟我做这个呢?”
姥爹道:“实话告诉你,泽盛曾经找过我,希望我加入他的复辟大业。我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
“我自从丢下四书五经那一天开始,就断绝了走官路的想法。我不奴役别人,也不给别人为奴。那种生活不适合我。”
“兄弟是闲云野鹤啊。”赫连天赞赏道。
姥爹拱手道:“什么闲云野鹤,懒惰之人而已。所以还请赫连兄不要在泽盛面前提起我,免得他又来烦扰我。”
“既然你志不在此,我自然不会勉强,也不会在泽盛面前说起你。”
姥爹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忙告谢道:“那就多谢赫连兄体谅了!我们见面之事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免得徒生麻烦。”
“放心,你我之事我绝不提半个字。来来来,喝茶喝茶。”赫连天说道。
姥爹喝了一口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赫连天道:“赫连兄,不知道你以前听说过弱郎这种僵尸没有?”
赫连天点头道:“听说过,是西藏的一种僵尸,摸人顶会使人也变成它的同类。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姥爹说道:“我之前听魏伽荃说弱郎摸顶会使人变成弱郎,但是对魂器没有效果。比如说动物中的猫狗,人中的孕妇。你是个中行家,不知道这种说法是真还是假?”
赫连天点头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是有这种说法。僵尸都是魂魄残缺的行尸走肉,僵尸跟弱郎的区别在于僵尸不能将别人变成僵尸,弱郎则可以。而弱郎通过摸顶的方式将人变成弱郎,是将魂魄健全的人的魂魄损坏,使得他魂魄残缺,这样的话,他就跟弱郎僵尸一样了。魂器具有吸纳魂魄的作用,就可抵御摸顶。其浅显的说法就如一个力气稍小的人想从你这里偷走东西,而被一个力气很大的人摁住了一样。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弱郎将魂器认为是它们的同类,并且是比它们‘力气更大’的同类。”
“如此说来,你的猫鬼是不是可以对付弱郎?就如一个力气大的人对付一个力气小的人那样?”姥爹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如果猫鬼可以对付弱郎的话,家里的门槛就可以不做得那么高了。
赫连天将茶杯放下,想了想,说道:“我虽然养猫鬼这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用猫鬼对付过弱郎。你可把我问住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呢?你要对付弱郎吗?”
姥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在西藏遇到弱郎大王,并且现在还被弱郎大王纠缠不放的经历说了出来。
赫连天听完,慷慨大方道:“只要你有需要,我的猫鬼随时给你差遣。”
很快,他又补充道:“不过猫鬼不会听你的话,须得我在场才行。”
姥爹道:“可是我不知道它何时何地出现,恐怕到时候想叫你也来不及了。”
赫连天沉吟片刻,突发奇想道:“要不这样吧,只是要委屈你了。你拜到我的门下,这样算是自己人了,我就可以教你养猫鬼的方法。”他指着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小猫,说道:“我可以从小猫鬼中选出一只上好的送给你,让你培养它。那样的话,你就有了自己的猫鬼,就可以用它来对付弱郎大王试试。”
姥爹说道:“我倒不是在乎身份地位的人。但是我父亲在世时常说‘男不养猫,女不养狗’,所以我家的人从来不养猫。我即使有所需求,也不能忘记父训,因此不能跟你学养猫鬼。”
姥爹所言不假。外公也从来没有养过猫。
我小时候曾问外公,为什么会有“男不养猫,女不养狗”的说法。外公不肯告诉我。
我大学毕业之后偶然一次又问起,外公这才将原因说出来。
外公说,汉末时期四川那边有裸睡的风俗,有一个姓李的男人特别喜欢猫,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伴着猫才能入睡。一天晚上,这个姓李的男人做了一场春梦。由于春梦的影响,他的尘根一起一伏又一起一伏,如此不止。睡在他旁边的猫见了,以为那是老鼠,于是猛地扑了上去,像捕捉老鼠一样抓挠撕咬,居然将其咬断吞食。这男人从剧痛中醒来,可为时已晚。
此事发生后,老者便常常嘱咐子孙:“猫为男患,不可养之。”史书上记载,那段时期四川向皇宫进贡的太监尤其多,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猫。
这便是“男不养猫”的由来。而“女不养狗”的说法源自同时期的另外一件事情。
同样是汉末时期,泰山那个地方有一对新婚夫妇,他们结婚一个多月后,男人因为差事要去外地。这男人怕自己走后娇妻寂寞无聊,于是买了一条雄狗回来,一来可以给娇妻解闷作伴,二来可以防贼看家。
这男人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之后,他从外地回来了。他一进门,那条狗便朝他狂吠不止,好像很不欢迎他回来。娇妻见了他也是冷言冷语,没有好脸色。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想一想自己三年没有回来,狗必定不认得他,把他当陌生人了,而娇妻太久未见,也难免稍稍显得生疏。这么一想,他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
到了晚上,他急不可耐地压到娇妻身上,要做那三年来日日夜夜渴望的恩爱之事。他将娇妻的衣服扒开,却看见娇妻的皮肤上伤痕累累。他既惊讶又迷惑,询问缘由。娇妻开始不肯说,在他的再三追问下,不得已说出真相来。她说:“狗解人意,夜夜同眠……”
原来那些伤痕是狗在她身上留下的。
男人一听,差点气死过去。
第二天,男人提刀杀狗,狗血在院子里撒得到处都是。
他的娇妻见狗被杀死,抱着血淋淋的狗嚎啕大哭。男人见她这样,不禁傻了眼。他自己劝她没有用,邻居来劝也没有用。
几天之后,他的娇妻还念着狗的旧情,居然爬上泰山跳崖殉情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猫鬼10
“如此说来,那我爱莫能助了。”赫连天不无遗憾地说道。
“能有这份心我就很感谢了。”姥爹说道。
姥爹说话的时候,赫连天眼睛往别的地方瞟。
姥爹说完,赫连天没有表示客气,他又朝窗户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发出了“咦”的一声。
姥爹问道:“怎么啦?”
赫连天抬手做了一个压制的手势,示意姥爹不要说话,他悄声道:“你看窗户那边。”
姥爹朝窗户那边看去,温和的阳光打在窗户的窗纸上,像水一样渗透进来,流在了地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姥爹正要回头,却看到一张黄色的纸从窗户与窗台的间隙里伸了出来,像是外面有个人故意塞进来的。可是窗户外并没有任何遮挡阳光的影子,那里不可能有人。
那是一张粗劣人形的黄表纸。
那张纸从缝隙里出来之后,飘落在紧挨窗户的地面上。它似乎害怕人发现,落地之后急忙爬到了墙角下,顺着墙角往姥爹这边爬来。
这个纸人立即引起了正在大厅里散步的小猫的注意。小猫警觉起来,盯着那个移动的纸人看了许久,如临大敌。
纸人继续往姥爹这边爬。
小猫扭头看了看赫连天,赫连天给了它一个眼色。
小猫轻轻悄悄地朝纸人靠了过去,就如发现了一只老鼠那样小心谨慎,仿佛生怕吓到它,让它跑了。而那只“老鼠”显然大大咧咧,似乎从来没有过偷窃的经验,不知道猫是它的生死敌人。
小猫终于移到了它认为合适的距离,然后一个跃身,朝那纸人扑去。
或许是纸人太薄了,不像一般的老鼠那样好逮,也或许是小猫本身的本领还没有学到家,那纸人居然从小猫的双爪中溜走,如夹缝里灵活自如的泥鳅一般,原路返回迅速朝窗户那边逃去。
小猫穷追不舍,连跃几次之后终于扑在了纸人上,用猫爪子将纸人死死摁住。
那纸人在猫爪下面拼命挣扎,意图再次逃脱。
小猫又回头看了看它的主人赫连天。
赫连天打了一个响指。
小猫低下头去,用嘴将纸人叼起,依然像叼着一只老鼠一样。
小猫走到赫连天的面前。
赫连天从它嘴里将纸人拿出来,在姥爹眼前晃了晃,说道:“昨晚我烧掉了一个,今天又来了一个!”
姥爹能看出那还是小米剪出来的纸人,但是昨晚小米拒绝承认是她驱使的,因此姥爹不好下判断。姥爹能看出来,小米昨晚的否认并不是假装的。
赫连天将那纸人揉成一团,扔向那只小猫。
小猫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接住那个纸团,然后浑沦吞枣般将它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昨晚还以为是我那个朋友驱使纸人来这里的。这是她剪出来的纸人。”姥爹说道。
“哦?昨晚那位从我这里将你‘抢走’的朋友?”
姥爹点点头。
“你昨晚没有问她吗?”
“问了。她说她没有驱使纸人。”说完,姥爹又补充道,“我相信她说的话。”
“真是让人惊讶!”赫连天撇嘴道。
“惊讶?为什么?”
赫连天说道:“我低估了她的实力。能将纸人驱使到这个程度的人,并且是无心之间就能驱使到这个程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都说了不是她驱使的。”姥爹以为赫连天没有听清楚。
赫连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说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惊讶。她说她没有驱使纸人。这是一句谎言,但是她没有骗你。”
姥爹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说她跟我说的是谎言,但她又没有骗我?”
“是啊。”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赫连天道:“我没有卖关子。她跟你说的是谎言,因为那个纸人就是她驱使的。她没有骗你,是因为她自以为她没有驱使纸人。”
“你的意思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驱使了纸人?”
赫连天点点头,说道:“是啊。这都是她无心之中做到的。她关心你,从昨晚她的举动中就可以看出来。她担心你在我这里不安全,担心我谋害你,她想看到你在这里到底是否安然无恙,可是她进不来。所以呢,这些从她手底下剪出来的纸人被她的想法驱动,在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潜入了我的狗肉馆。”
姥爹拧起眉头,体会赫连天说的意思。
“就像想念一个人一样,你恨不能时时刻刻看到她,想知道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或许你跟她之间有很遥远的距离,但是你的心思在她那里,就像丢了魂儿一样。为什么说丢了魂儿一样呢?因为这种感觉就像你的身体无法立即跟她在一起,但是魂儿像束缚不住的野马一样狂奔千里,到了她的身边。”
姥爹似有所悟,说道:“你的意思是,我那位朋友太关心我的安全,无意之间驱使这些纸人来到了这个房间?她的想法到了这里,她的心思到了这里,所以纸人无形之间被她的想法心思驱动到了这里?”
“是啊。她的想法和心思给纸人赋予了灵魂。就像想一个人的时候丢了魂儿一样。”
“还有这种事?”姥爹将信将疑。
“哈哈哈,这种事要是遇见了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其中奥妙。我养猫鬼这么多年,已经熟知魂魄,所以能洞察其中道理。其实啊,所谓人心叵测,未必是那个人有多好或者有多坏,往往是无心之间做出了善事或者恶事。一时善良如菩萨,一时奸诈如狐狸,一时情深似海,一时冷漠如冰,都是偶然。魂善魄恶,人的魂魄本就是善恶两者并存,一时善一时恶。你那朋友就是这样,无心之间无比关心你,可是问起的时候她又否认。人心叵测,自己的心也无法揣测。只是她无心之间散发出来的意念就有这么强大,这让我非常惊讶。昨晚白先生和夜先生跟她交手,我估摸她的实力是在姥姥级别。可是自己没有用心却能驱使纸人跑到这里来,这种实力已经超过姥姥级别所能发挥的最大极限了。”
“你也将实力级别分为姥姥之类?”姥爹惊讶道。
“是啊。我们家族的人对不同等级的猫鬼有不同的待遇。实力很差的,就叫做外甥。实力较好的,就叫做舅舅。实力超强的,叫做姥姥。实力无可匹敌的,叫做祖宗。你看到我对白先生和夜先生的态度了吧,那便是对姥姥该有的态度。如果猫鬼达到了祖宗级别,我请它之前必须下跪迎接。像刚才那只小猫,它是入门级的猫鬼,我就把它当外甥,没有那么恭敬。我知道江湖上有些术士将鬼魅精怪也以外甥舅舅姥姥祖宗来称呼,跟我们对猫鬼的区分有异曲同工之妙,相同称呼的实力相当。”
“你说我朋友的实力超过了姥姥级别?”
赫连天抿嘴严肃地点头,说道:“说超过吧,又没超过。说没超过吧,也不准确。”
姥爹道:“赫连兄,你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说我朋友说了谎话却没有骗我,现在又说既超过又没超过。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清楚?”
“这么说吧,她的实力在姥姥级别,但是你也知道,初生牛犊不如成年的牛吧?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狗急了还能跳墙。她爆发出来的能力超过姥姥级别,已经达到祖宗级别!”
“何以见得?”姥爹问道。
赫连天指着那只小猫说道:“别看刚才只是一张小小的纸,要在没有实物连接的情况下驱动它可不容易。”
姥爹打断道:“可是我看到过拜月猫妖驱动许许多多的稻草人。稻草人比一张纸重多了吧,可见驱动一张纸人没有你说的那么难。还有赶尸人驱赶尸体,也没见难到你说的这个程度。只是术业有专攻,善于驱物的能驱动,不善于驱物的看起来太难罢了。”
赫连天摆手道:“你说猫妖驱物,赶尸人赶尸,那都是用了魂魄的力量。猫号称九条命,并且可以作为魂器,就是因为它魂魄可以很多,驱使其他物体的时候,它要将魂魄分散附到那些物体上。赶尸人赶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