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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精神还没有被那股不踏实感压塌,反而是他的身体,先垮了。
从来就不怎么生病的吴老头,开始体弱多病。只是十天而已,就消瘦了下去。本来极为疼爱,和他很亲近的而孙子看到他后,居然吓得跳起来。吴老头这才从镜子里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那时怎样可怕的一张脸?陷下去的眼眶,凹进去的两腮,简直就是一张皮包骨头的骷髅!
怎么十天罢了,很有富态的自己,从微胖的体型,竟然瘦成了这幅鬼模样。这还是自己的脸吗?
吴老头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他突然一咬牙。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真的会瘦死的。自己不合理地变瘦,肯定有原因。想来想去,吴老头都觉得原因出在不停自己布满的货架上。
怪事只出现在最中间的那排货架。
吴老头最终决定,将那排货架的地板挖开,看看地下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
没想到那么一挖,真的挖出了问题来!
卢宪英是耳城工地上的钻机师傅,老把式了,操作小型转机非常得心应手。他是吴老头沾着边的远房亲戚。
那天,很久没见面的吴老头突然出现在卢宪英面前,把这个年近无视的中年人险些吓了一大跳。之间这位血缘关系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操着沙哑得如同喉咙里有磨刀石在碰撞的声音,到工地来跟自己打招呼:“老卢啊,最近干吗呢?”
“你谁啊。”卢宪英被那人的模样吓到了。
“我哈,我老吴。你表舅子。”吴老头指着自己的脸。那张骷髅脸瘦得如同风干了般,能止儿夜啼哭。
卢宪英愣了愣:“你咋变这么恐怖了!”
“不好说,不好说。”吴老头叹了口气,突然神秘兮兮起来,“有一买卖,要不要做?帮我的。”
“就你那模样,能有啥工地上的活让我干。还买卖咧。”卢宪英摇头。
吴老头记起来:“给你一万块钱,你帮我两天。就用小钻头挖一块地。”
“就挖一块地,给一万?两天?”卢宪英有些不信。
吴老头扔了一摞钱给他:“要还是不要?”
“要得,要得。”将沉甸甸的钱揣入兜里,卢宪英顿时喜笑颜开。自己家这位远房亲戚可是出名的吝啬。就是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风,居然出了血本。一万块咧,够自己在工地苦干好几个月了。
“嘴巴严实些,不论挖出什么来,都不要作声。”吴老头让他带着面具回自己的零食店,一路不停地叮嘱。
卢宪英连连点头:“咱们亲戚家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嘴巴严实着咧。该说不该说,咱都不说。”
中午的阳光照在耳城,显得有些炙热。蒸笼一般湿热的空气,却在零食店周伟蒸腾开,仿佛是开了一扇地狱门,说不出的诡异。
吴老头打开门脸的卷帘,走了几步,先是让卢宪英把满满当当的最中央的货架移走,然后在地上踩了踩:“就是这一块。给我全都挖开!”
卢宪英点头道:“行。”
说着就准备上工具,没想到吴老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旧站在那块要挖开的地方,没挪一步。他有些郁闷:“老爷子你离开远一些,小心石头砸中你。”
吴老头往后退了两步,没退多远,又停了。
“再远点。就你那虚弱的身子骨,几粒灰尘都能砸穿你。”卢宪英挥着手示意他继续往后退。
“不碍事。”结果吴老头反对起来,不死不活地吐出这三个字。
卢宪英没办法,只能给小钻头插上电,干起活来。
给地上挖坑,是个技术活。小零食所属的排屋质量并不好,由于只有两层,所以连地基都很浅。水泥浇灌了几厘米,钻头破开水泥后,便一路畅通。挖地用的小钻头不停地旋转,土层被掀开,就这样挖了大约一米多的深度,突然,机器发出了碰撞般的难听响声。
“咋了?”卢宪英咕哝两声,再次按下机器的电钮。
小型钻机又响了两声后,彻底熄了火。
“咋回事?”一旁的吴老头急切地问。
卢宪英在头上抹了把汗,随意甩地上:“估摸着应该是碰到了石头。怪事情,老子才换的转子。这机器平时切石头像是切菜似的,咋个就打不下去了咧!难不成是机器出了问题?”
卢宪英害怕真的将机器给弄坏了。毕竟这是偷摸地拿了工地上的极其来干私活,坏了机器就要暴露了没办法,他只得准备先将埋在地下一米多深的钻头取出来检查,但钻头没有任何问题。
“你搞得定不?”吴老头见他一脸疑惑,更急了。
“搞得定,搞得定。”既然机器没有问题,估计就真的是地下有问题了。卢宪英估摸着用机器在土里试探,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发现地下一米深的位置,似乎又快大石头。
那石头硬度异常,单凭自己的钻头是打不碎的。
他皱了皱眉,决定先将大石头周伟的土全部清理干净,再给它给挖出来。清泥土就很轻松了,干习惯了工地上的活路,再加上吴老头的催促,又花了接近一个多小时,零食店最中央货架下方土里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原状。
等他俩看清楚土里埋得是啥时,俩人同时傻了眼。那确实是一块石头,却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大约一米五高,两米多宽。石头表面被白色岩石包裹,白色岩石外层又被钻头磨破的地方,居然露出了黑色的岩层。
岩石的石质与周围有明显不同,像是有人特意扔进土里埋起来的。
干枯的吴老头竟然跳下坑,用手摸了摸:“小卢啊,你觉不觉得外边的岩石不太像岩石?”
“这确实不是岩石,是混凝土。”卢宪英眨巴这样。黑色岩石上,包裹了一层混凝土。这更加令他确认了,肯定有人故意将这玩意埋起来的。
吴老头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液:“能把这层混凝土弄开吗?”
“倒是不难。”卢宪英找来一个电钻,零零碎碎的剥起混凝土来。混凝土确实挺好剥的,可内部偌大的黑色岩石,硬度极高,高得吓人。合金的钻头只要碰到那黑漆漆的颜色,就顿时发热厉害,只几秒就会严重磨损坏掉。
不知弄坏了多少合金钻头,卢宪英浑汗如雨,终于在日头快要落山前,将那怪东西给整体弄出了形状。
“啥玩意儿啊,看起来像是椭圆形,背上还有条纹,该不会是一只乌龟吧?”卢宪英瞪着眼看着那黑漆漆的怪石。
只见怪石明显呈乌龟状,主体部分石头长一米,宽约九十厘米。石质紧密,边缘还有黑色的褶边。龟背上背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桶一般的物体,通通体绘刻着某种玄妙难懂的图案。
卢宪英越看越觉得这只乌龟不简单,他浑身都在发抖:“吴老头,这只石龟该不会是啥文物吧?我们要不要报告当地的文物部门?”
“给老子闭嘴。闭紧点!”吴老头骷髅一般的眼珠子,狠狠地瞪了远房侄儿一眼。他在身上一摸索,又掏出一叠钱,扔在地上:“你回去吧。别大嘴巴,啥人都不准说出去。”
“跟我婆娘都不能说?”卢宪英将钱赶紧塞兜里。
吴老头冷哼一声,灰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石龟看个不停:“婆娘也不能说。否则给你的钱,你都给老子吐回来。”
卢宪英伸了伸舌头,咕哝道:“不说就不说吧。”
在吴老头不停的叫滚声中,他最终还是疑虑重重地离开了。就着快要熄灭的夕阳,零食店内,吴老头的影子耷拉在石龟背部的桶上,显得极为阴森。
这也是卢宪英最后一次看到吴老头。
第九章 线索
故事的离奇程度超过了想象,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卖部,货架上的东西竟然会自我复制。货架下的土中,甚至还挖出了一块古怪的石龟。
我听到这儿,脑袋已经混乱到了极点。红发的外国友人雪珂小姐显然不比我好受多少,她用手捂住头,信息涌入太多,搞得她难以接受。
“最后呢,为什么老先生,您说卢宪英最后一次见吴老头?”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问。
老者耸了耸肩版,饮了口茶,悠悠闲闲地道:“因为吴老头第二天就死了。”
“第二天,死了?”我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他邻居,我清楚得很。”老者有些奇怪地望着我,“他死之后,有个富商找到了吴老头的家人,出大价钱买那只石龟。而且对吴老头的葬礼,提出了许多的怪异要求。看在钱的份上,他们家那群不孝子全都答应了。甚至为了一大笔钱,还闹得家庭不宁,兄弟翻了脸。唉,这个不提也罢。”
我皱着眉头:“吴老头的零食店,是一个月前出现的异状。他从异状发生到挖出石龟,一共用了十多天,也就是说,他死于二十多天前。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无法控制地接连说着“不可能”。自己的疑惑,倒是令身旁的老者不开心了,他撇撇嘴,哼了一声:“怪小子,我好心好意跟你摆龙门阵,你咋还质疑我咧?”
雪珂见老人家不爽,连忙赔礼道歉。她用力扯我,我这才回过神,苦笑连连:“不好意思。老先生您的故事太稀奇了,我都听迷了进去。对了,对了。既然吴老头把这件事当个宝,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在附近可不算稀奇。”老者接受了道歉,又乐呵起来,“卢宪英本来就是个大嘴巴,憋不住话。一回家就忍不住跟自己的婆娘说了。他婆娘更是八卦,一传十,十传百。坊间流传,那个吴老头就是被卢宪英的大嘴巴给气死的。”
老者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不过啊,我觉得那石龟邪门。那些货架上复制出来的货,那里是简单的货啊,飞来横财有时候是催命符。估摸着,那个不停复制商品的货架,根本就是用他身上的骨肉复制出来得,是买命钱咧。”
“买命钱!”这三个字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贴在了我的大脑皮层,怎么都甩不掉。我恍恍惚惚,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老茶馆的。
倒塌的零食店外,仍旧有警察在忙碌着。店铺倒塌时,屋里屋外也幸好空无一人,所以倒是没人受伤。警方拉好了隔离带后,让质检队挨家挨户检查附近排屋有没有变成危房的可能。毕竟那家零食店,倒塌的模样实在太诡异了。
二层楼高的混凝土结构,怎么说压扁就压扁了。而且扁的完全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
同样不符合物质守恒的,是零食店故事里,不停自我复制的商品。不,物质守恒是基本的物理原则。或许埋在地下的石龟是真有问题。而就是它的缘故,使得中间货架上的货物,抽取了某种等价交换的物质,造成了不停复制的现象。
可,吴老头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经死了?
这是我最无法想通的事情。
坐回车中,我和雪珂面面相觑。
“那个故事,你相信多少?”红发荷兰小妞问我。
我揉了揉手指:“我觉得都是真的,那老先生没有理由骗我俩。”
“可如果吴老头的邻居讲的真的是真话,事情,就有些不好解释了。”雪珂面露恐惧,“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可以证明,十天前李薇踩在那家已经没有老板的零食店买过东西,吴老头偷偷塞了五万块给她当做买命钱。但是,但是,吴老头明明在这之前便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卖东西给别人?一家没有老板的店,怎么可能突然开门营业?”
雪珂浑身一阵发冷:“难道,是在闹鬼?”
“世上没有鬼。”我摇头,“里边肯定有些线索,我们忽略掉了。”
“什么线索?”红发小妞连声问。
我脑子很乱。吴老头阴魂不散地在我的记忆里,出现了好几次。昨天从墙上小孔里看到的四合院内的葬礼,居然是二十多天前出现的一幕。为什么只是透过墙壁上一个极为普通的孔,救恩那个跨越时间和空间,让我看到早已逝去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呢?
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小孔,或许也和鬼头钱有关?
以此类推,零食店中那个古怪的石龟,是不是也和鬼头钱脱不了关系?但是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事物,到底又有哪门子的联系呢?现在死掉的吴老头,十天后又特意为了李薇开门营业,卖零食给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拿五万块钱买了她的命。
一个死人,不可能活过来。鬼,根本不存在。一定是有我还不清楚的地方。只要找到了那个遗落的线索,一切都能够解释清楚。
我咬着嘴唇,无论如何都觉得想不通。再继续调查下去,说不定走进去了仍旧只是死胡同罢了。于是我掏出了手机。
“雪丫头,想不想见证奇迹?”我在手机的APP里搜索了一阵子,最后点开了一个程序。
“奇迹?”雪珂愣了愣,“什么奇迹?”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神秘的家伙贯穿着耳城无数怪异事件。说不定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还记得今天早晨零食店突然出现异状,对吧,我们险些死掉!”我在程序里输入了一串密码。
“挺惊魂的。那是我为数不多,最接近死亡的经历。”一想到早晨的事情,雪珂就感觉心惊肉跳。实在是那股恐怖的负压太可怕了,仿佛灵魂都会被负压抽离。
“我曾说那个零食店是个陷阱。但那陷阱明显不是为我们这两个小虾米准备的。我怀疑一个神秘的年轻人与此有关。”我露出了阴谋的笑,“那个年轻人古怪得很。不过他绝对没有想到,一不小心做好事救了我俩,却被我在昏迷前贴上了小型跟踪仪器。”
APP内,一个地图程序跳了出来。地图中央,耳城一个楼内,不停地跳跃着红色的点。
顿时,我笑得更开心了。
哼哼,任你怎么狡猾,还是被窝逮住了尾巴。救命恩人先生!
开车沿着追踪仪器发出的信号,我们顺着耳城的各条小路一直穿梭不停。总的来说,书呆子都是些无趣的人。特别是雪珂这类呆美人,跟她坐同一辆车十分的沉闷。就连平时跟柯凡森老师学习时经常会有的拌嘴,也因为最近一连串怪异事件,而缺少了气力。
背上诡异的人脸诅咒在加重。整个耳城发生的怪事,让我感觉一切都混乱到没有头绪。如同乱麻般的线索被人用剪刀剪成了一段一段的,本以为理清时,却发现又陷入了另一个怪圈里,循环反复。
所以寻找到那个人,显得尤为重要。
追踪仪信号停留的地方哪个,很隐蔽,应该是城郊一个废弃的破工厂。庞大的工厂已经倒闭多时,阳光被高高的钢制天花板遮盖住,只剩下了黑暗。
我轻轻“嘘”了一声,示意雪珂小心跟在自己后边。工厂里光线极为糟糕,我不敢打开手机电筒,怕打草惊蛇。只得就那么压低背,偷偷地穿梭在各种钢铁预制件的缝隙之间。
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暗中瞅了手机里的追踪地图几眼。公司的信标在正面不远处安静地跳跃着。四周的死寂如同恬静的翻书女孩,谁都不清楚,它会在哪时哪刻变脸。
我稍微观察了地势,之后更加小心了。越是朝里边走,背上的鬼脸越是热得厉害。这是令人欣喜的预兆,至少这证明我们的目标没有错。藏在这儿的家伙绝对和整件事有联系!
当我俩来到信标表示的位置前,居然在隐蔽的楼梯空间中下方找到了狗窝一般的藏身所。饮料瓶以及随处可见的外卖食物包装扔得到处都是,几块破木板上堆了一些泡沫,就是一张床了。
本来是个极为寒酸的住所,可当我的视线意外接触到床的支撑物时,整个人都震惊起来。靠!居然是钱!木板下密密麻麻地对了数不清的现金,就那么随意地堆积着,随意的仿佛那些全是废纸。
我咽了一下口水,数量这种东西很可怕。一张钱感觉不出什么,但是一扎、一堆,一大堆出现在眼前形成了规模,就会让人不由得失神失态。
显然,我俩都是俗人。就在失态的一瞬间,一根钢钎狠狠地从背后咋了过来。我遇到过那么多危险,虽然身手笨拙,但还是顺利地踹开雪珂,自己也成功躲开了攻击。
发动攻击的家伙显然对攻击别人也很生疏,他见我俩躲过之后,自己反而先慌了神,连忙朝相反的防线拔腿就逃!
攻击者由着我熟悉的背影,他跑得很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哪里愿意再放他离开,掏出杨俊飞侦探社配备的手枪,也不瞄准,朝着那背影就是一枪。
技校的枪击声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但逃跑的家伙到底是有多胆小?他居然被那完全不清楚偏离目标多远的子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举起手,别动!”我乐了,找了根电线跑过去,将他牢牢地捆了个掩饰。
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一脸的苦大仇深。他用怯弱焦急的眼神瞅着我,不满地咒骂着:“该死,今天早晨我才救过你们,没想到你俩居然给我下绊子。什么人啊,妈的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