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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的诅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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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旧财政部敲响9点的钟声时,我正拿着手杖轻轻敲着桑戴克办公室那道厚重的橡木门,里面一直没有回应。这时,我突然想起快要到这里时,看见窗口并没有灯光;我想也许他在楼上的实验室里。就在这时,石阶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你好,拜克里!”桑戴克礼貌地招呼道,“等了很久吗?彼得正在楼上研究他的新发明呢!以后如果你发现办公室没人,就去直接去试验室吧!他几乎每个晚上都在那里。”
  “并没有等太久。”我说,“我正准备去打扰他呢,结果你就来了。”
  “哈哈,就应该这么做!”桑戴克一边说着,一边将煤气灯开得更亮一些,“有新的进展吗?我似乎看见有只蓝色的信封正跃跃欲试呢!”
  “是的,一点也没错。”
  “是遗嘱的副本?”
  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已经得到允许,将副本拿给你看了。”
  “看我说得没错吧!”里维斯大声叫道,“只要副本真的存在,他肯定能弄到手!”
  “是的,我们承认你有这样预知的能力,但是也不用自夸吧?”桑戴克望着我说,“你仔细看过了吗,拜克里?”
  “没有,连信封都没有打开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第一次看了?好的,让我们来确认一下,它与你的描述是否一样。”
  说完,他在煤气灯周围摆放了三张椅子。里维斯看着他的举动,笑着说:“看来桑戴克又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对他而言,又有什么能比内容复杂难解的遗嘱更有趣呢?尤其是它还可能牵扯某种卑鄙的阴谋。”
  “我不能确定这份遗嘱是否表达得明确。”我将话题转向正轨,“但是,也许它的问题就在于它的要求太过明确了。反正,我将它拿来了。”说着,我将信封递给了桑戴克。
  “我想这份副本应该没有问题,”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看,说道,“是的,没错。这的确是葛德菲尔·伯林汉所持有的副本,不但与原件相同,而且还签了名。里维斯,请你逐字逐句地将它念出来,我会大概地抄写一些内容作为参考。咱们先轻松一下,抽会儿烟斗再看吧!”
  他准备好记事本,我们点燃烟斗,坐稳之后,里维斯打开文件,清了清喉咙开始念了起来:奉天父之名,阿门。本文是由约翰·伯林汉先生于1892年9月21日,在密德塞克斯郡伦敦市伦斯拜瑞区圣乔治教堂教区立下的最终遗嘱。
  1。住在密德塞克斯郡伦敦市林肯法学院新广场184号的亚瑟·杰里柯律师,将得到我全部的印玺和圣甲虫宝饰,以及编号为A、B、D柜中的收藏品,外加两千英镑财产,并免缴遗产税。剩余的古董收藏品全部捐赠给大英博物馆。
  另外,住在肯特郡艾尔森白杨大道的表弟乔治·赫伯特,将得到五千英镑,并免缴遗产税;我的弟弟葛德菲尔·伯林汉,将得到其他所有的地产、房产,以及私人物品,假如他在我之前死亡,以上所有财产将转赠给他的女儿露丝·伯林汉。
  2。将我的遗体与我的祖先们一起葬在圣乔治大教堂教区墓园;假如不能如此,就将我的遗体葬于圣安德鲁大教堂、圣乔治大教堂、布伦斯拜瑞区圣乔治教堂,或者圣吉尔斯教堂所属区内;或者上述教区任何一个教堂、礼拜堂的墓园,以及任何一个允许埋葬死者遗体的合法场所。但是,如果以上条款均不能达成,则——3。将上述地产、房产改赠给我的表弟乔治·赫伯特所有;另外,在此之前,本人所立的全部遗嘱将自动失效。在此,我指定亚瑟·杰里柯成为这份遗嘱的执行者;主要受益人和剩余遗产受益人为共同执行者。假如所述第二个条款得以实施,那么葛德菲尔·伯林汉为遗嘱的共同执行者;假如第二个条款无法实施,那么乔治·赫伯特为共同执行者。
  约翰·伯林汉
  最后,此文件由立遗嘱者约翰·伯林汉签署;并由我,以及在场数人共同作证、签署。
  菲德列克·威尔顿,执事,伦敦北区梅弗路16号詹姆斯·巴柏,执事,伦敦西南区新月广场魏伯瑞街32号里维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说:“就是这些了。”同时,桑戴克也将记事本最后一页撕了下来,里维斯接着说,“我见过很多愚蠢的遗嘱,但是没有哪个比这个更荒谬了!我实在不明白,这份遗嘱将怎么执行。共同执行者在两个遗嘱中二选一,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做法,就像无解的数学难题。”
  “我倒觉得这并不难办到。”桑戴克若有所思地说。
  “我觉得很难,几乎没有办法做到!”里维斯反驳道,“假如在某个地方找到尸体,那么就由A担任执行者;如果没有找到,就由B来担任执行者。可是,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知道尸体的下落,也没有什么能证明尸体在某个特定的地点,而尸体是不会自己出现的。”
  “里维斯,你将问题想得太复杂了。”桑戴克说,“是的,尸体也许就在某个角落,假如不是在那两个教区之内,就是在那以外的地方。假如尸体被弃置于那两个教区之内,那么,只要调查一下失踪者生前最后一次活动,以及那天之后的所有丧葬证明;或者查询两个教区的墓园登记,立刻就清楚了。假如在这两个教区内,都找不到任何有关的土葬记录,那么这件事情可以由法院采证,判定这两个地方没有举行过相关的土葬仪式。所以,尸体肯定是被弃置在了其他地方。因此,乔治·赫伯特就成了遗嘱的共同执行者,以及剩余遗产的受益人。”
  “你朋友这下可郁闷了,拜克里。”里维斯说,“有一点可以确定,尸体并没有被埋在这两个教区之内的墓园里。”
  “是的,”我沮丧地说道,“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哪个笨蛋会拿自己的臭皮囊大做文章呢?人都已经死了,葬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桑戴克看着我们笑着说,“你说这话可有些不公平了,拜克里。专业训练让我们变成了唯物主义者,因此也让我们对于那些怀有单纯信仰和情感的人少了些理解和同情。有一位受人尊敬的牧师来我们解剖室参观,他曾跟我说,天天面对这些支离破碎的肢体,他很难想象学生们还会对永生或者复活有着深刻的认识。他这个人,有着相当厉害的心理分析能力。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解剖室以外,没有哪个地方会比这更加死寂;而静静地面对人体被解剖的过程——就像分解老时钟或者废旧的引擎一样——并不会让人联想到如永生、复活这样的教义。”
  “是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坚持必须将自己埋葬于某个特定地点的荒谬心理,与宗教信仰根本毫无关联,这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情感罢了。”
  “嗯,我也赞同这是一种情感,”桑戴克说,“但是我并不觉得它可笑。这种情感不但流传久远而且分布也很广泛,我们必须以敬重的心态去对待它,并将它视为人类天性的一部分。约翰·伯林汉肯定这么想过,古埃及人一生的愿望就是追求长生不老,他们绞尽脑汁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而努力。想一想大金字塔或是阿孟霍特普四世金字塔,那里面的迷宫暗道,以及隐藏的墓穴密室;雅各布死后为了与父亲葬在一起,不远万里回到迦南地;还有莎士比亚,为了能够在墓中获得安宁,向后人立下神圣誓约。拜克里,这绝对不是可笑的情感。当然,我跟你一样,并不在乎自己这身臭皮囊会被怎么处置,但是,我能够理解有些人为什么如此执著,如此看重它。”
  “可是,”我说,“就算他渴望死后能够埋葬在一个特定的墓地,那么,也应该以合理的方式去达成吧!”
  “这个我当然赞同!”桑戴克回答,“这份遗嘱的确很荒唐,它不仅带来了很多难题,而且在立遗嘱的人失踪之后,它也变得离奇的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里维斯惊讶地问道。
  “现在我们来仔细研究研究这份遗嘱吧!”桑戴克说,“我首先要提醒你们的是,立遗嘱的人有一个资历很深的律师可以咨询。”
  “可是杰里柯先生根本不赞同遗嘱的内容,而且他也强烈地建议过约翰·伯林汉草拟一份更合理的遗嘱。”我反对道。
  “但是我们仍然要注意这一点。”桑戴克的态度很坚决,“对于这份遗嘱的条款,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应该是这其中极大的不公平性。葛德菲尔·伯林汉的继承权,因遗嘱人遗体的处置变化而受到影响。可是,这种事情又不是葛德菲尔能够控制的,遗嘱人也有可能死于船难、火灾或者意外爆炸,或者死在另外一个国家,并埋葬在某个不知名的墓园中。这种可能实在太多了,更别提要找到尸体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尸体,也会存在另外一个难题。遗嘱上提到的那几个教区的墓园,很早以前就已经关闭了。除非可以得到特别的许可,否则根本不可能重新开启使用。而且当局也绝对不会核发这种许可。假如是火葬,问题也许可以简单一些,但是没有人可以肯定这一点;更何况,葛德菲尔·伯林汉也不能决定这一点。所以,不管怎样只要有一个条件不符要求,他都不会拥有继承权。”
  “这太不公平了,真是可恶到了极点!”我气愤地大声叫道。
  “的确是这样。”桑戴克点点头,“但是,你们看看第二条和第三条,也许会发现它并不是完全荒谬的。要注意,立遗嘱人特意强调要将自己的遗体葬在某个地点,而且他还明确表示了想让他的弟弟继承他的遗产。就第一个条款而言,他做了某些安排并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再仔细看看第二、第三个条款,就会发现,他的种种安排反而让他的愿望难以实现。他希望将遗体埋葬在特定的地点,并且将这一责任交付给葛德菲尔,但是他并没有将执行这些条款的权力给予葛德菲尔,而是设置了阻碍他去完成这些任务的条款。除非葛德菲尔能够成为遗嘱执行者,否则他没有任何权力去实行那些条款;而只有那些条款得以执行,否则他将永远无法成为执行者。”
  “太欺负人了!”里维斯也愤怒了。
  “是的,不过这个状况还不是最糟糕的。”桑戴克继续发表言论,“假如约翰·伯林汉真的死了,那么他的尸体将成为问题的核心。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尸体应该还在他死亡的地点。但是,除非他正好死在遗嘱上指定的教区范围内(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否则尸体就在这些地区以外。这样一来,就目前的状况而言,第二个条款还没有达成;而乔治·赫伯特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遗嘱的共同执行者。”
  “那么,乔治·赫伯特会不会执行第二个条款呢?这当然不会。因为遗嘱里面并没有指定他必须这么做,而需要完成这项任务的是葛德菲尔·伯林汉。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他执行了第二个条款,结果又会怎样呢?他不仅会失去遗嘱执行者的权力,而且还会损失约七万镑的遗产。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所以,这样看来,除非约翰·伯林汉正好死在他所指定的教区范围内,或者死后他的尸体被立刻送进这些教区墓园,否则他的愿望是不会实现的——他的遗体肯定没有如他所愿被埋在指定的地点,而他的弟弟也会一无所获。”
  “天啊!约翰·伯林汉肯定不想见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很遗憾地说。
  “是的,”桑戴克也很赞同我的观点,“对于这一点遗嘱上的条款可以充分证明。你们看,只要第二个条款得以实现,乔治·赫伯特将得到五千英镑;但是遗嘱上却没有注明,万一条款无法实现,依然为他的弟弟预留遗产。很显然,他从未想过这一可能性。在他看来,第二个条款一定能够实现;对他而言,那些补充条件只不过是形式罢了!”
  “但是,”里维斯反驳道,“杰里柯应当看出其中的荒谬之处,并提醒他的客户才对啊!”
  “是的。”桑戴克接着说道,“这一点的确令人费解。我们都知道,当时他坚决反对立下这份遗嘱,只不过约翰·伯林汉非常固执。这是可以理解的,人也许会固执到用荒谬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遗产;但是,假如已经被告知这样做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却依然坚持采用这种形式,那么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假如杰里柯与这其中的利益息息相关,”里维斯说,“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在撒谎。只不过,第二个条款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的确是这样,”桑戴克说,“乔治·赫伯特于此倒有利害关系。但是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也参加了遗嘱撰写,想必他并不清楚遗嘱的内容。”
  “目前的问题是,”我接着说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伯林汉一家又该怎么办?”
  “我猜,”桑戴克想了一下回答道,“赫伯特会首先采取行动。他是利益关系人,他可能会向法院申请死亡认定,好执行遗嘱上的条款。”
  “可是法院会怎么判决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谁也不敢肯定法院会怎样判决。”桑戴克苦笑着说,“但是我敢肯定,法院是不会轻易作出死亡认定的。那会是一个相当复杂烦琐的过程;另外,法院会以立遗嘱人仍然活着为前提去审查证据。就目前对于这起案件已知的事实而言,约翰·伯林汉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假如遗嘱内容简单一些,所有利益人集体申请死亡认定,那么法院就会作出核定。但是,就葛德菲尔而言,反对申请死亡认定对他是有益处的;除非他有证据证明第二个条款的内容已经得到实行——当然这一点他根本做不到;或者他有办法证明约翰·伯林汉仍然活着。因为他是主要受益人之一,所以法院仍然会尊重他的反对意见。”
  “是这样吗?”我焦急地问道,“难怪赫伯特会提出那么不同寻常的建议!我真是太糊涂了,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们呢!他曾经私下想要与葛德菲尔·伯林汉达成协议。”
  “真的吗?”桑戴克有些惊讶,“是什么协议?”
  “是这样的,为了实施遗嘱条款,他建议葛德菲尔支持他与杰里柯向法院提出死亡认定。只要取得成功,赫伯特每年会支付给他四百镑的津贴,直到他去世,并且这一协议将不受任何突发状况的干扰。”
  “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我想,赫伯特是担心万一哪天找到尸体,第二个条款得以实施,他就需要归还所有的财产。可是如果这一协议达成的话,他只要继续支付给葛德菲尔每年四百镑的津贴就可以了。”
  “天啊!”桑戴克惊呼道,“这个提议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嗯,真的很可疑。”里维斯赞同道,“但是,法院应该不会赞成这种协议吧?”
  “是的,法律不会赞成任何遗嘱以外的内容。”桑戴克说,“虽然这项提议几乎没有什么问题,除了‘不受任何突发状况的干扰’。假如遗嘱内容荒诞无稽,受益人为了避免执行遗嘱时无聊的诉讼,彼此可以订立私人协议,这是合情合理的。比如,在尸体找到之前赫伯特提议,由他每年支付给葛德菲尔四百镑津贴;但是尸体一旦找到,那么就由葛德菲尔付给他相同的津贴。如果是这样平等的协议,两人的机会均等,也就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了。但是偏偏加上一句‘不受任何突发状况的干扰’,这就完全变成另外一回事了。当然,这也许只是单纯的贪念,不过其中的微妙之处还是很值得深思的。”
  “对极了!”里维斯说道,“我猜想,他已经预料到总有一天会找到尸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也有可能他想利用对方贫困的处境,来确保自己可以永远持有遗产。但是,他这样做是不是太心狠了点?”
  “我想,葛德菲尔并没有答应他的提议吧?”桑戴克问。
  “是的,他坚决地拒绝了。另外,这两位先生就失踪事件,还进行了一番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争辩。”
  “真是太遗憾了!”桑戴克说,“假如真的上了法庭,肯定会出现更多的不愉快,也许还会闹到报纸上。假如受益人之间彼此猜忌,那么事情就更难以收拾了。”
  “唉!这还算不上什么,”里维斯说,“如果他们指控对方蓄意谋杀,那才是真正的不妙呢!那样的话,他们只能在刑事法庭上见面了。”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制造无谓的丑闻,”桑戴克说,“看来案情曝光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是还是需要做好准备。拜克里,现在回到你的问题上,接下来事情将会如何发展。我想,很快赫伯特就会有所行动。你来说说看,杰里柯会跟他联合起来吗?”
  “不会的,我想他不会!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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