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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原英治深灰的眸子里划过读不懂的痕迹,他看着外孙女,没出声。
“如果你的理由仅仅是仓木由衣,我是不会认同的。”半晌,丰臣家主威严的声音响起,“世家大族的结合岂能儿戏,凭着你们小辈的喜好轻易更改?如烟,你是明白孩子,这中间的利益关系不用爷爷明说吧?”
如烟抬起头,银蓝色的瞳一片冰冷,飞扬的神采全部退去,此刻的她敏锐的如同一只优雅的豹:“的确,身为栗原本家的一员,如烟早已有此觉悟,但是丰臣爷爷,您应该问问您的孙子做了些什么。我可以容忍他不喜欢我,也可以为了家族维系婚约,但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他明目张胆对我的羞辱。既然丰臣君不认为有义务尊重我,那么我也没有必要让这桩不受欢迎的婚约继续下去,我有我的骄傲和尊严。”
是的,她不想忍耐。她只会成为先转身放手的那一个。但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她提出退婚显得更有底气的契机,而狂言演出那晚丰臣和志和仓木由衣的出现,给了她这个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丰臣家主目光灼灼,盯住丰臣夫妇和自己的孙子,被盯上的人明显一愣,表情变得心虚。
“永吉君。”沉默已久的栗原英治发话,他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丰臣和志,目光暗含讥讽轻蔑,“既然令孙钟情的另有其人,我家如烟是上官家和我栗原家的珍宝,她有资格得到最好的,自是不必受这委屈,婚约的事就此作罢吧!我等着你们的解释。”
丰臣家主如何处理家族内部矛盾如烟没有去理会。她一向是个干脆的人,决定了就不会再更改,丰臣和志既然不懂得珍惜她,她也没必要傻傻的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找不痛快,抛掉那么一个包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仅仅在感情失利的黯然中稍稍迷茫了一下,如烟便又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每天忙着处理学生会的各项事务,过得好不充实。
生活平静得她差点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直到丰臣和志出现在颍川女子学院校门口。
颍川女子学院是东京颇有名气的私立学院,致力于培养完美优秀的女性,被称为“豪门夫人的温床”,如烟12岁转来东京便在这里就读,国中时担任学生会外联部长,蝉联三届“颍川公主”,是学院公认的领袖。当年与丰臣和志的婚约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得差不多,可是几天前却有消息说两家解除了婚约!不过尽管好奇,仍然没有人敢到如烟面前询问真相,现在看丰臣又出现在这里,自然吸引了一大批人的注意力。
一早就有人告知了如烟校门口的轰动,如烟恍若未闻,像往常一样处理完学生会全部的事项才慢悠悠向停车场走去。她知道学校里有很多人都等着看戏,但是她为什么要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取出手机给丰臣传了一条简讯,如烟的车子径直驶出了校门朝约定地点行去,丰臣默默地开车跟上,面色有点难看。
这是如烟第一次,如此不给他面子,甚至不屑在人前装样子。
心里突兀的涌起一丝酸意,丰臣和志甩甩头,努力赶走心头的阴霾。为什么,他有种感觉,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秋叶原的这间咖啡厅,面积不算大,但质量和价格却都是上乘,如烟是这里的常客。曼特宁浓郁的香气在卡座周围飘荡,她身上颍川学院英伦风格的校服十分合身,低垂的眉眼难掩美丽。
“丰臣君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轻呷一口咖啡,如烟先开口,她没有兴趣和别人在这边大眼瞪小眼。
“婚约的事……谢谢你。”摩挲了一下杯子,丰臣沉吟着回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如烟的反应,可是对方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无功而返。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如烟声音冷淡,桌面以下的左手握得死紧。她是不能容忍被看低,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丰臣因为这种事情来道谢,多少让她有些难过,如今死撑硬抗,也不过是不想让对方太得意。
“……对不起如烟。”丰臣的声音有点艰涩,“你是个好女孩,但我……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
这算是被发好人卡了吗?如烟冷笑:“丰臣和志,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很喜欢你,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所做的一切,我并不认为有错,所以仓木由衣的事情我不会道歉。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或者说,至少有一半的我是这样的不择手段,我不会、也不可能为了你就改变。现在你选择了仓木由衣,那么未来,你永远也不再有机会拥有我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你们之间怎样也都与我无关。”
明明这是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但是听到如烟毫不犹豫没有一丝留恋的这样说,丰臣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玩具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别人的一样,虽然不是很钟爱,却总是不愿意失去的。
“那么,以后做朋友吧!”定了定心神,丰臣和志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未免有些奇怪,掩饰的补充。因为退婚的事,丰臣家给了栗原家不少补偿,父亲也责怪他不该把事情做得太绝惹恼了栗原英治和上官宏,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挽救一点。
“朋友?”如烟挑眉,重复一遍丰臣的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丰臣君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但是要我和前未婚夫做朋友,抱歉做不到!”如烟是真的生气了,她已经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放了丰臣和志自由,他还想怎么样?做朋友?他不觉得尴尬她还觉得烦心呢!“而且,丰臣君你凭什么认为,在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我还愿意与你做朋友呢?”
“你……”没料到如烟这么直白,丰臣和志一下子噎住了,愕然的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滑稽。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如烟放下买单的钱,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丰臣迟疑一下,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与日本人看重16岁生日不同,中国是不那么在意的,故而如烟的生日,上官宏与栗原爱虽然赶来了东京,上官家的其他兄弟姐妹却没有来,担任如烟生日宴男伴的是栗原英治的长孙、如烟的大表哥栗原枢,地点定在亚太饭店。
对于丰臣和志因为一个平民女孩和如烟退婚这件事,上官宏气得暴跳如雷。他的宝贝女儿,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这么一个混帐小子竟然胆敢伤害她!就算是丰臣家也不可饶恕!但是如烟已经不想再同幼稚的丰臣和志有任何牵连了,为了出气的报复也好,维持表面的太平也好,她都不屑。而且父亲的生意重心也并不在日本,对丰臣家出手未免有些勉强。现在的丰臣家对上官和栗原两家怀有歉意,丰臣俊彦又大权在握,不必用多少金钱便能换到权势,何必为了她的一点小事破坏了这种平衡?岂不得不偿失?她上官如烟是被家人宠出来的,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有利家族的事情,她个人的情绪是可以为之让路的。
生日宴的宾客名单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可以携伴出席,但是当丰臣和志真的带着仓木由衣出现在大厅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阵哗然。丰臣家继承人钟情于某个平民女孩坚持与上官小姐退婚的事上流社会早有耳闻,如今话题中的主角出现在大众面前,自然是上好的八卦素材,来宾们虽碍于礼节不好大声议论,私底下也都是关注的。
“那个混蛋!不把人放在眼里吗?”休息室里,栗原枢俊朗清冷的脸上表情已经扭曲得微微有些狰狞了。如烟是本家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就得宠,基本没受过什么挫折,这个丰臣和志目中无人,当他们都死了不成?
“算了表哥,那种人理他做什么?为个女人和家族作对,丢人的是他,与我无关。”如烟不是不生气,可是也不可否认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想利用今天的宴会稍微使点坏。现在栗原枢比她还生气,她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但是你会被人当成笑柄。”栗原枢皱着眉头扫了眼光鲜亮丽的妹妹,语气蓦地不善起来,“你该不是对那小子余情未了,不忍心叫我教训他吧?”
“怎么会呢?”听出表哥大人的不悦,如烟赶紧赔笑脸,“我才没有那么没出息!哥哥大人为了小妹我怒发冲冠,我岂能拖你后腿?你也该稍微相信你妹妹一点吧?闲言碎语横竖过一阵子就淡了,哥你也没必要和那种人一般见识。是他自己不识珠玉,本小姐还不稀罕他呢!”
“这还差不多!”栗原枢这才脸色稍缓,“哥哥给你找个比丰臣家小子好万倍的男朋友,让那小子抱着那块朽木哭去吧!”
“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会,仓木由衣第一次涉足。身上穿着丰臣请专门的造型师量身订做的礼服,踩着三寸小跟鞋,面对着大厅各处有意无意射来的目光,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使已经很努力让自己显得放松一些,效果却不尽如人意,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神始终如芒刺在背,深刻的提醒着由衣——这不是她生活的世界。
来宾中有许多是报纸杂志和电视中经常出现的面孔,政界高官、商界显贵、著名艺人,在这里都极为平常,每个人都优雅的端着酒杯挂着商业化的浅笑,周身散发的气场无形中就隔开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即使由衣再怎么不甘愿,也仍然真切的感受到了差距。
这便是上官如烟的世界,她同母异父的姐姐长大的地方。
她无论怎样拼命努力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原本并没有关注过那些真正的世家小姐,内心里也不无恶意的认为,反正都是些任性自大、狂妄嚣张又没什么真本事的女人罢了,仗着一点点家底便耀武扬威,根本见不得人,可是站在酒店大厅里,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这不是她能够融入的世界。
由衣觉得很茫然。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无意中扫过她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总好像带着一两丝说不出的轻蔑和嘲弄,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好高骛远,那种将她当成卑微的蝼蚁般的神情让由衣愤怒的同时又无从反驳,只有紧紧捉着身旁少年的衣袖,才似乎能够汲取到一点点勇气。
会场的来宾好像有很多丰臣和志的熟人,他一路走过去,不停地向身边的人打着招呼,说些寒暄的话。大多数人对跟在他身边的由衣采取了无视的态度,丰臣也没有介绍的打算,而有些同龄的女孩子虽然并没有出口询问,然而看着她的视线无可避免的带上了些敌意。
不问并不代表不知道,对于那种急功近利的平民,世家的女孩子们都不怎么有好印象。
“还好吗?”带着由衣走到休息区的沙发边,丰臣和志微低下头问。从刚进门开始,他就感觉由衣有些紧张,但因为社交的原因又不能照顾周到,一直担心她失态,好在没出什么纰漏。
“嗯我没事的。”冲着丰臣微微一笑,由衣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安宁下来。这个休息区比较偏,没什么人经过,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让由衣的压力小了不少,她微微松了口气,才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总觉得,这种地方很让人窒息呢!和志不会感到厌烦吗?”心里突兀的就担心起来,他们这样生活背景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人,真的能够在一起吗?丰臣家的反对,以及她的笨拙,这些,和志能够忍耐多久?
“也没办法吧?总要习惯的。”虽然这样讲,丰臣和志还是揉了揉眉头,露出一副很头痛的样子。是的,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样虚伪的场合,他想要的是轻松和自由的生活,不会太辛苦,也不会太张扬,然而他别无选择,他是丰臣家唯一的男子,不能辜负祖父与父亲的期望。“总之,先在这边休息一下吧!等典礼开始了再过去好了。”
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顺着声音望过去,鸢尾色发的俊美少年与金色礼服的少女相携而来,女孩粉红色可爱的发盘成高贵的形状,美丽容颜上的笑容淑雅有礼。
是幸村精市和樱井美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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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木由衣与丰臣和志都认得樱井美汐。以樱井家的地位,本来可以有更显赫的联姻对象,但美汐喜欢幸村,才最终成就了这对家世背景并不十分相称的未婚夫妻。看得出,幸村精市并不满意这桩婚约,但作为幸村家的继承人,理智必然是压过任性的,更何况其实他也没有喜欢的人,樱井美汐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由衣的脸色有点难看。樱井美汐原是在冰帝念书的,今年在立海大见到她和幸村在一起的时候吓了她一跳,好像自己的领地突然闯入了陌生人一样,让人紧张。她知道美汐与如烟关系好,所以害怕因为当年的事樱井给她小鞋穿,好在她只是把心思放在幸村身上,他们网球部的活动也很少参加,才让由衣松了口气。那样的世家小姐最是高傲,那帮网球少年们又都是心高气傲极端排外的人,这注定了樱井美汐无法轻易融入他们中,稍微让由衣觉得宽慰了一些。
她好不容易站在今天的位置上,不能容忍任何可能破坏她幸福的因素存在。
幸村与樱井貌合神离,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疏离淡漠,而幸村更是可以称得上透着点厌烦,被樱井美汐挽着的手臂僵硬得像块木头。
稍后进来的是忍足侑士与忍足真琴兄妹,同行的还有华丽的迹部大爷。忍足兄妹两人同样的苍蓝色发,风采卓然,难得的是站在张扬高调的迹部身旁却还没有显得黯然失色,三人一进门就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作为东京交际圈的名人,在场的熟面孔不少,真琴用了些时间才应酬完,宴会也已经快要开始了。
当乐队奏起一曲新的乐章,欢快的旋律洒遍大厅的时候,生日宴的主角终于现身了。上官如烟挽着栗原枢的手臂缓步下楼,唇角清淡的笑容翻碎了头顶璀璨的灯光。
白色长款曳地的Versace晚装是今年夏季巴黎时装节刚亮相的新款,别出心裁的在胸口处弯出一个唯美的心形,用金色线勾边,真丝的衣料贴身滑腻,完美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材,左侧高叉的裙侧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笔直白皙的长腿,冰蓝色的长发用珍珠一圈圈盘起,修长优美的脖颈上带着一挂钻石项链,右手腕上则是配套的宽边女士镶钻手镯,是Tiffany的限量款。她身边的栗原枢选择了Hugo Boss的正装,略有些冷清的眉目俊朗非凡。
就像时间忽然静止了一样,这样的上官如烟夺目耀眼,是仓木由衣根本没有料到的,甚至不敢想象。这般华贵绰约,盖过了天边最璀璨的星辰,骄傲得不可一世,天地之间的华彩光辉尽数敛在麾下,宛若天生的发光体,走到哪里就成为哪里的焦点,根本无需做任何哗众取宠的事情。这一刻,她真切的意识到,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合着人群的恭维和掌声,如烟走到礼台边。台上,栗原英治和上官宏夫妇正在致辞,她站到父母身旁,得体地微笑,向宾客表示感谢,接受大家的溢美与祝福。
仓木由衣感觉得到,自从上官如烟出现在楼梯口,丰臣和志握着她的手就松开了,她侧眼看去,见他怔怔的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放了手。
他不是故意的,她告诉自己。从前不爱的人,今后也很难爱上,和志只是没有在意这样的小细节罢了。
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楚,由衣深吸气,扯了扯丰臣和志的衣袖:“我们过去吧!在这里不礼貌。”
说是生日宴,其实真正为了给如烟庆生而来的毕竟只是朋友圈中那少数几个人,大部分来宾只是将这里当成一个社交的平台,所以如烟从礼台上下来之后便直接走向朋友们聚集的那个圈子,没有理其他人。
身上流着一半的中国血液,从小又是在中国长大,如烟对日本的礼节和习俗并不很感冒,欣赏的风格也偏欧美和中国风,朋友们都知道她的习惯,挑选的生日礼物很是合心意,一群人聚在沙发区说笑,气氛说不出的欢快和谐,而对于来宾们时不时的侧目和议论,这帮少爷小姐们平时当惯了焦点,并不觉得难受。
樱井美汐和幸村精市半路插|进来,被如烟和伊藤夙夜取笑“见色忘友”,幸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白色礼服的寿星,略微觉得不自在。
他与如烟并不熟悉,甚至因为由衣的事情对这个女孩稍微有些抵触,但未婚妻是如烟的好朋友,他就算做做样子也只能勉强自己过来。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被人逼迫勉强,心高气傲的少年自然不快,对樱井美汐更是疏远起来。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不是没感觉到幸村的不情愿,当初樱井家与幸村家联姻的时候内幕如何,如烟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奈何美汐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