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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别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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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又有一扇门开了。

有人从门里面走出来。

手里还捧着一盏低暗的油灯。

那油灯映照出芭蕉叶般碧绿光亮的罗裙,在这暗黑的深夜,飘摇似鬼魅。华岫惊呼了一声,索性一把抱住了卓玉辰,整颗头都埋进他的胸口。他揽着她,轻拍她的肩,一面对那个举着油灯的女子喝问:“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是华岫吗?”捧油灯的女子竟然开口喊出了华岫的名字。而那声音,也仿佛是曾经熟悉的。

华岫却还是埋在卓玉辰胸口,不肯转头看。

也不敢回答。

卓玉辰的表情却更加惊愕了,试探着问了一声:“你——可是顾愁烟?”女子手中的油灯很明显有了几许晃动,似是默认。她的声音也更凄婉了些,带点哭腔:“卓少爷?”

“正是。”

那一问一答,话语中的名字传进华岫的耳朵里,华岫才恍然醒悟,难怪她会觉得这女子说话的声音熟悉。

顾愁烟不正是前几日完颜府里失踪的少夫人——

华岫的嫂嫂吗?

而华岫顿时也明白,何以她始终会对这院子有轻微的熟悉感,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房间里的布局摆设,都和浣溪院没有两样。

这就是浣溪院。

但却不是完颜府里的那一个。

这里四面的围墙筑得非常高,高得好像抬头望一望,便会幻觉自己是陷在一口很深的枯井底。这院子是建在一处绝妙的山谷之中的。山谷很小,恰好能将这院子三面都环抱起来,以至于身陷其中的人受到重重困压,无法逃越。而正南面的大门,则紧锁着,若没有钥匙谁也无法打开。

华岫急得直哭,一面问顾愁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愁烟手里的油灯青烟直上,映出她眉心那颗嫣红的朱砂,她幽幽一叹,将华岫和卓玉辰领进屋,摆了油灯在桌心,盯着那跳动的微弱火光,良久,方才缓缓说道:“敖昆想要对付的人是我。”

华岫不解:“前几日你失踪,就是他把你给掳了来?”

“是的。”顾愁烟点头,告诉华岫和卓玉辰,那日她和婉兮一起逛市集,因为口渴,所以差了婉兮去买梨,她站在原地等时,突然有个小孩哭着跑过来说自己娘亲在斜街的后巷里摔倒了,顾愁烟不疑有诈,跟着小孩往后巷一看,冷不防有人冲出来将她打昏在地,醒来之后,便到了这假的浣溪院了。

事有蹊跷,卓玉辰问顾愁烟:“这个敖昆为何要掳劫你?又为何要掳劫我和华岫?”

话出,院子里突然传来鬼魅般的声音:“我要的只是顾愁烟和完颜华岫,而你——哼,对我来讲你存在与否根本毫无意义!”

敖昆出现了。

他的身影藏在夜的暗黑里,显得尤其阴森。华岫害怕得很,战战兢兢躲在卓玉辰背后:“敖,敖昆叔,你把我和嫂嫂捉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她喊他敖昆叔,那是以前敖昆还在完颜府当差的时候,众人对他的称呼。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敖昆曾经是替完颜府看守大门的家丁。他为人沉闷,说话不多,脾气也有些古怪。那时候他的女儿凤绯也在完颜府做丫鬟。正是在浣溪院,伺候当时依然在世的大少爷完颜正初。后来完颜正初娶了顾愁烟进门,没多久,凤绯却失足跌进浣溪院正中的水池里,溺死了。敖昆痛失爱女,似已万念俱灰,便也辞去看门一职,离开了完颜府。

这几年音讯全无。

却不想他忽然出现,竟做出掳人的勾当。

先是将顾愁烟掳来,后又打听到华岫和卓玉辰要到鲤月山牧场去,于是偷偷潜入牧场,趁着人少,强行绑走了华岫。只是没想到卓玉辰始终紧追着自己不放,一直追到了谷口的绿潭涧。

敖昆担心他若在那个时候放任卓玉辰走,他会再带人回到绿潭涧,绿潭涧和山谷相隔半里,他怕他们极有可能会搜到山谷里来,思量之下,索性将卓玉辰也带来了此处。倒是卓玉辰一听敖昆说自己只是个附属,毫无存在的价值,心中不免愤慨,顺手抄起架子上的一个花瓶,飞快地冲出去,想将那花瓶砸在敖昆身上,一面吼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立刻放了我们!”

花瓶高高扬起,卓玉辰的眼中虽有怒火,但那怒火却过分牵强,他心中亦是害怕的,只不过偷偷藏了起来,并不想华岫和顾愁烟发现。敖昆一个箭步上前,准确无误地扼住卓玉辰的手腕,卓玉辰感到整条手臂一阵酥麻,手指无力,那花瓶便咕噜噜滚落在地上,发出粉碎的哀嚎。

敖昆出身草莽,也会一些拳脚功夫,向来娇生惯养的卓玉辰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被他狠狠一推,便摔倒在地,手掌正好按在花瓶的碎片上,霎时间皮肉都被割破,鲜血直流。华岫和顾愁烟看不清卓玉辰受伤,只知他摔倒,急忙跑上前扶他,敖昆冷笑了几声,指着顾愁烟道:“小姐若想知道我为何将你们捉来,不如问问你的好嫂嫂!”

说罢,身躯重新匿入黑暗。

幽幽的,如鬼魅,仿佛连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

华岫和顾愁烟将卓玉辰扶进屋坐了,油灯一照,方才看见他满手淋漓的鲜血。顾愁烟惊得大呼,华岫亦是心颤,急忙掏了手绢,小心翼翼替卓玉辰擦拭伤口。卓玉辰一直咬紧了牙关不肯喊疼,但那些陶瓷碎片几乎将他折磨得昏厥过去。

突然感到手心里有一阵火辣辣的疼。

好像被撒了一把盐。

卓玉辰将手一缩,从凳子上跳起来,但转瞬便意识到那疼痛的来源。

——是华岫的眼泪。

微光里,泪似珍珠,挂在华岫娇俏的玉面,脸色有些微的发白,昏暗中更显玲珑剔透,仿如用温润的玉石细细雕成。眉心紧蹙着,撅着嘴,双肩时不时起伏,那忧心忡忡又楚楚可怜的娇态,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是心疼那样美好如玉的女子竟然哭了。

反倒不心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卓玉辰恨不得立刻替华岫擦掉脸上的泪痕,可是他双手不便,亦使不上劲,只好微微屈膝,压低了身子,伸过头去看着华岫微垂着的脸:“别哭了,我们会想到办法的。”华岫擦了擦鼻子,抽一口气,咬着嘴唇使劲地点了点头。

顾愁烟靠近来,接过卓玉辰的手,又拿了华岫搁在桌沿的帕子,将他的手放进油灯最明亮的那层光晕里,轻轻地为他挑出掌心里一点残片,然后又用帕子包扎起来,动作温柔,卓玉辰感觉不到更多的疼,心微微定下来,不由得黯然地舒了一口气。

其时已经到黎明了。

只不过那山谷被紧紧地围着,山崖都很高,挡了不少的光线,所以依旧黑沉沉的。卓玉辰劝华岫和顾愁烟:“折腾了一夜,你们都睡会吧?要是害怕的话,就都在这儿挤一挤,我到门口守着。”

顾愁烟却幽幽一叹:“我们已是肉在砧板上,哪能和他对抗呢?你守得住门口,却还敌不过他一双拳头,倒不如听天由命罢了。”华岫听她这样说,凝眉思索,问道:“他将我们捉来究竟有何目的?他是想让我爹拿钱来赎我们,赚一笔银两吗?”

顾愁烟看了看华岫,忽然欲言又止。

可她知道她迟早是要说的。

就算她不说,敖昆也会将这背后的牵连告诉华岫。只是她有千头万绪,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想了想,便问华岫:“你可还记得敖昆的女儿凤绯?”

华岫道:“嗯,有些印象。以前是浣溪院伺候哥哥的吧?溺水死了。”

顾愁烟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卓玉辰,气若游丝,叹出一声:“当时——她怀着你哥哥的孩子。”

一语出,华岫和卓玉辰俱是惊愕。

完颜正初和凤绯的事,整个完颜府,没有几人知道。那是一场酒后的意外。因为当初完颜松反对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完颜正初和父亲为此时常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免不了借酒浇愁,酒醉之后却将凤绯错看成了顾愁烟。

凤绯对公子爷素来爱慕,酒醉铸错,却反倒称了她的心意。她一心想着攀附高枝,希望完颜正初可以让她摆脱做丫鬟的命运,哪怕是嫁给他做妾她也愿意。完颜正初却懊悔不已。恨自己一时意乱情迷,伤害了无辜的女子,亦更加有负顾愁烟,他便一再拖延着凤绯,只对她说他定然会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为他所犯的错负责任。

凤绯一等再等,等来的却是完颜正初将顾愁烟娶进门。

凤绯自然是不甘心的。有一段时间无端端总觉得难受,去瞧大夫,大夫诊断她竟怀有两个月身孕。她又惊又喜,以为自己也能效法顾愁烟,凭着腹中的孩子当上完颜府的少奶奶,因而对完颜正初纠缠得越发紧。完颜正初也便越来越看清凤绯的粗俗势利,更加不肯答应娶她进门。

“凤绯一再遭到拒绝,想自己孤身无依,若那腹中胎儿日渐成长,必然要被人察觉,届时受千夫所指,颜面无光,哪里还有生存下去的勇气。因而便跳进那不深不浅的池塘里,自溺死了。”顾愁烟面有愁容,一双瘦削的肩在微光里轻轻发颤,“大家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却不知凤绯乃是自寻短见,一尸两命。”

“哥哥告诉你的?”

“嗯。”

“你——不怨恨吗?”华岫咬着唇。

顾愁烟摇头:“正初对我的情意,我从未怀疑。我出身卑贱,能有他愿意待我若珍宝,我还有什么好求的?他坦诚待我,将事情真相告诉我,亦是他在意我,对我尊重的表现。他原本已经因为凤绯的死而后悔自责了,我怎忍心再怪他,让他更加难过?”

如此隐忍温柔,竟是华岫从来不曾想到的。

她和顾愁烟很少有这样深刻的交流,她只觉得她冷漠清高,脾气古怪,对她避而远之,甚至也曾因为她的出身而看轻她,但此刻却禁不住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是否对她太苛刻,她或许也是良善柔情的女子,所以哥哥才那样爱她,不顾一切都要将她娶进门吧?

卓玉辰似乎隐隐觉察到了异样,再问顾愁烟:“莫非敖昆对这件事情有别的看法?还是他将凤绯的死算在完颜家人的头上?”

顾愁烟移转目光,似水柔情都笼罩在卓玉辰身上。她道:“敖昆大概是受丧女之痛的打击,想法偏激了,他一口咬定是完颜家为了遮盖公子与丫鬟有染的丑闻,因而逼死了凤绯,他还说……”

卓玉辰看顾愁烟略有停顿,迫不及待问:“他还说什么?”

“他说——”顾愁烟看着华岫,“他想要公公也尝到失去女儿的滋味!”纤细的声音,却撞破黎明的寂静。

华岫顿时急得眼泪直流:“他——他是想杀了我吗?还是一辈子都将我关在这里?呜呜呜呜……怎么办呢?卓玉辰,你要想办法救我啊!”她巴巴地看着卓玉辰,卓玉辰面色凝重,安慰她:“既然敖昆没有当即便对你下手,他定然还有其它的目的,我们争取尽快想出逃亡的办法来。”

华岫却不肯安分,缠着卓玉辰问他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卓玉辰支支吾吾,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答她,便故意岔开话题,只一个劲哄着华岫睡觉休息。华岫经过那番折腾其实早已精疲力竭了,身子一挨到床板便像酒过三巡,直不起腰来,立刻被周公拉进了梦里。

卓玉辰在床边坐着,望着华岫酣睡的模样,凝神叹息,心事已堆了几重。顾愁烟轻声唤他:“卓少爷,你有伤,理应歇歇,这里就让我来守着吧?”卓玉辰站起身,回头看着顾愁烟:“这个时候,我便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望向窗外,晨光终于透进来。

这巴掌大的小庭院,轮廓亦随之清晰。假山垂柳,迎春海棠,就像站岗的士兵一般,各司其职,美丽却冰冷地占据自己的席位。卓玉辰跨出门去,站在屋檐下,薄薄的晨雾就像当年温柔乡如水透明的纱帐。

他还记得他是如何与顾愁烟相识的。

顾愁烟亦更加记得。

此刻,款款的回忆却带了几丝浑浊,搅着不宁静的心房。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身后螓首蛾眉沉默的女子:“为何敖昆要布置这样一个庭院?如果他想要报复完颜老爷,他的目标岂非只要华岫一人便足够了?”

渐渐地,庭院鸦雀无声。

顾愁烟听卓玉辰那样说着,心弦早已抽紧,自然下垂的手,不自然地握紧了拳头,将绿罗裙捏出年轮般的褶皱。
嫣然写在文前的话:

番外没有收录在《红楼别夜》正书里,只在《听风》杂志刊载过。可能有些同学没有买到杂志,我就给大家一个新年福利,来这里看吧!

番外是全书剧中以后的后续,所以,我的建议就是最好看了书,或者至少你要先知道结局,然后看番外,这样才会明白。

有些已经看过番外的同学说,还是原书的结局好,至少华岫还记得她跟夜痕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番外里,她连记忆都丢了,这样其实更惨。我自己对此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其实我也很挣扎,到底是让她记得,然后一生都活在一个再也不可能圆的梦境之中呢?还是让她忘记,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其实这两种都很残忍,残忍得我有点恨我自己,但是又没有办法改变我一向只爱悲剧的变态癖好,总是要写杯具杯具杯具。

大家看吧,看完之后不要打我。

我在想,《红楼别夜》第二部《玉扇惊鸿》已经完成了,除了女主洛云翩是第一部就出现的人物,情节方面,第二部跟第一部是没有交集的。

第三部仍在构思中,很多人说,感觉夜痕和华岫是还有后续的,会有吗?我努力想一想吧,看第三部到底要不要将前两部串联起来。

华岫是我所写过的女主当中,最可爱的。云翩呢,大概就是我所有写过的女主当中,最可怜的。写华岫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偷笑,写云翩,就忍不住偷哭,云翩为花无愁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我就为云翩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还记得有一天,写到云翩跟无愁一次决裂的场景,我在想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想他会如何残忍地对待她,她又如何乞怜无助,想着想着眼泪都下来了。好像觉得很乏力,没有足够的狠心去写。经常都会这样埋怨自己,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那么好的一对璧人儿,我为什么就是要拆散他们?

整个《十二濯香令》,沈苍颢与木紫允,我终于在大家的呼唤与谴责中,良心发现,立誓要在九弦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唉,你们继续来唤醒我吧,帮我找回我的良心吧!

花了前所未有的多而长的时间去写《玉扇惊鸿》,但可能不会在杂志连载,直接出书。2011年的第一本书是《九国·三生叹》,第二本就是《玉扇惊鸿》吧。
红楼别夜 番外 千夜思

文/语笑嫣然



月华轻,灯影寒,思君凝泪千夜唤。



【 只身 】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满室的烛光,忽然抵不住那山雨欲来的汹涌,苍白地颤抖起来。随即一阵疾风撞破纱窗,吹落了新娘头上金丝绣边的红盖头。新娘的眉眼轻轻一抬,嘴角勾起,露出轻蔑的笑容。

龙凤镯,红嫁衣又岂能困得住她?

她是早就已经立定了心思要趁着新婚之夜,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逃走的。自打亲事定下,再多的哭诉,再大的反抗,也换不来父亲的一次软语安慰。脑海中盘亘着的,只有父亲严厉的训斥,“他要是会回来,早就回来了!你还要等他到什么时候?他根本就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死了!”

多少次,她都哭倒在父亲愤怒的目光之中。

多少次,她都沉沦在午夜梦回的心痛。

多少次,她仿佛看见他鲜衣怒马,乘风而归。

多少次,多少次,她的冀盼都化成云烟!他眸中举世无双的深情款款,都在她背人垂泪的孤影中,化成漫天细雨流风,萦绕着她,却找不到他。



宋夜痕,你失约了。

你答应过三年之后回来找我,你不来,我怎么告诉你,我完颜华岫今生只为你一人描眉画鬓,为你身披红妆。

你不来,我怎么告诉你,纵然江水为竭,星河陨灭,我也会等你,寻你,直到身死,直到魂飞。



华岫眼眶湿润,忽如溺进深渊寒潭。一阵冷风吹醒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换掉身上鲜红的嫁衣,穿上紫琳事先为她藏在新房里的黑色行装。这时宾客已经散了,屋外仍有酒香缕缕飘来,好像还有一些混乱的声音,隔窗听去,如有刀光剑影,烈火焚烧。

她无心去顾及,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

门外阒静幽暗。

自从父亲和姜家订下了这门亲事,她就像个犯人似的被看管着,她要逃,要到边疆的乌骓城去打探宋夜痕的消息,惟有新婚之夜,才是最佳的出逃时机。夜色幽幽地照着她,空气中仿佛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开始蔓延过来。她忽然觉得心慌,加快了步子,突然前方的转角扑出来一个人!

华岫思量不及,就已经被对方捉住手腕,“快逃!跟我走!”血腥的气味陡然加重,就连那只手——

那只牵住自己的手,也是湿淋淋的!

她仔细一看,对方的袍子上,双手,甚至脸上,都染了鲜血。那鲜血将他刚毅的五官涂抹得如罗刹一般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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