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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雪山朦朦胧胧,白茫茫的一片,沈家平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翠绿茁壮的藤蔓,面色如金。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不,绝不能就此结束,又怎能就此而放弃。
若是放弃,他不但辜负了老师对他的期望,还有两队官兵的性命,还有那个……
一对桃花眼出现在脑海中……那样明艳的人怎能让他年纪轻轻就被这深山大雪所埋葬。
沈家平奋力的站起了身,眼睛望了望那难以望尽的深渊,又将目光投向那茁壮的藤蔓,眼眸不由紧紧的闭上,深深的呼吸。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家平在心中做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却不知山脚这边,因为他的不归,寻找不到洞口却带着大大小小各种伤口沮丧而归的两军士兵们,在久等却未见罪魁祸首回来之后,终于开始发难。
“我说,苏二少,这沈副官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该不会是跑了吧!”直军小队的一个队长模样的军官讥诮道。
别人尚未接话,正沉默在一旁的商子倾却是猛的站了起来,“萧天豪,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说的有错吗?”那个名叫萧天豪的军官冷笑,“我们都回来这么久了,这沈家平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是怕死逃跑,又是什么?”
“队长说的没错!”另一名直军士兵接口道,“这沈家平一定是怕死逃跑了!”话语竟是极其的肯定。
“你,你们胡说!”商子倾想要极力反驳,但任是他百般机灵却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不,他认识的沈家平是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他绝不会逃跑,他更不会怕死!他是沈家平!”商子倾冷静道, “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逃跑……”
话到此处,商子倾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因为他看到他家二哥正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如同这雪山最深处的冰川一般,将他死死的冻住。
嘴巴微微张开,却又缓缓的合上,如此重复数次,最终商子倾咬下唇瓣,像是要突破什么一般,闭上眼睛大声嘶吼,仿佛用尽力气一般,“哪怕就是死在这雪山中,沈家平也绝对不会因为怕死而逃!”
商子钧脸颊的肌肉不由的抽动了一下,往日那总是沉稳,仿佛将一切掌握的眼眸中,终于带上刻骨的伤痛与茫然。
嘴唇微动,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想将商子倾拉回来;未曾想平日乖顺的弟弟却剧烈的挣扎起来。
商子钧不由的怒上心头,子倾这是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他如果再说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猛的抬起手掌,朝着商子倾的脖颈狠狠的落下,迅速的接过那软下的身体,冷冷的瞟了一眼另一边被慕容沣护在怀中的苏明远,转身走到了一边。
商子倾好歹也是商家三公子,上面有商将军护着,直军士兵自是不好为难,但对于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苏明远,即使他们少帅看上了他,那也只不过图个新鲜未得而已。
萧天豪嗤笑道,“若不是苏二少担保,这沈家平怎么可能有机会让他逃跑!我说苏二少怎么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身后的直军士兵也是大声附着,大有苏明远不交待便不罢休的模样。
苏明远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望着萧天豪手下不停滴落的血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萧天豪冷笑一声,一瘸一拐走到苏明远的面前,眼中带着嘲冷,“还是说苏二少现在怕了,不敢说话了。那你刚才是强出什么头,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到最后,他已是声嘶力竭,满是鲜血的手指直指着苏明远大骂。
眼见如此,慕容沣剑眉一凛,怒火在胸口剧烈燃烧,几步上前,将苏明远挡在了身后。
苏明远静静的望向对面的直军官兵,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如今却是一个个全身犯紫,有些甚至是鲜血淋漓,个个都是面色狰狞。转眸又望向这边的承军官兵,不由的收敛了眉眼,情况也是同样惨烈。
只有慕容沣、方少陵、商子钧与商子倾四人尚且还算是整齐。
“哟,原来这苏家二少是一只缩头乌龟啊!”萧天豪此话一落,旁边的官兵大声哄笑了起来。
方少陵皱了皱眉,随即又陷入了平静。
“你……”慕容沣大怒,正要开口呵斥,却见苏明远几步踏出,走到了萧天豪的身前,身后是拿着药箱的梓桃。
“萧队长,你和你的兄弟们都受到剧烈的冻伤,若是不及时医治的话,就再也不能上阵杀敌了!”苏明远转身从梓桃身后接过一个药瓶,温和道,“这是我精心研制的药汁,对于冻伤有奇效,萧队长还是先擦药吧!”
“啪”的一声脆响,药瓶被萧天豪拍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苏二少,你就不要惺惺作态了!”紧随而来的是萧天豪的唾弃般的声音。
苏明远低头看着地上蔓延出来的药汁,挺秀的眉头不由的纠结在了一起。
慕容沣看着心上人失落的模样,只觉的肚中的火焰如火山一样爆发,“萧天豪,你找死!”
“找死?”萧天豪猛的取出枪,满面凶光,抵在苏明远的额头上,“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苏二少陪葬。慕容沣,你是承军的少帅,我可不怕你!有本事,你打死我……”
眼见如此,承军这边的士兵一个个警戒了起来,手齐齐的按在了枪套之上。
直军的官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掏出了配枪,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黑压压的指向承军这边。
两军的矛盾,在这一刻被激化……
☆、第二十九章
“放下枪!”
“萧天豪,你干什么,放下枪!”两道暴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竟然将枪口抵在苏明远的额头上,本来还准备一直的看戏的方少陵不由的大喝出声。
而慕容沣则是站在苏明远身边,全身紧绷,手中的左轮已经完全戒备,只要这萧天豪一有开枪的苗头,就开枪将他击毙。
至于那些所谓的承直联盟,根本比不上他家明远的一根毫毛。
“少帅,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那萧天豪目光紧紧的盯着苏明远,大声道:“兄弟们在枪林弹雨中都没有死,却要饿死在这里,这太窝囊了。若不是那沈家平,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另一只手随意的抹了一下脸,顿时满面血迹,“要不是这苏二少骗我们说什么雪山中有宝藏洞口,我们怎么可能放了沈家平!都是因为他……”
苏明远唇瓣微动,正想开口说话,承军这边的一个刀疤士兵却跳了出来,指着那萧天豪就破口大骂:“我们又不知道沈副官会逃跑,这二少爷身为沈副官的老师,当然不能眼看着沈老师被你们为难,为他担保也是理所当然的。”那名刀疤士兵气势张扬,满面的刀疤道道狠戾,“怎么,你们还想为难二少爷不成。要知道,他也是你们方少帅的老师!”
慕容沣眉头紧皱,这刀疤士兵的话看似句句有理,深思琢磨下来,却是句句将沈家平的责任往明远身上推,句句将明远往死路上逼,想到自己那心机似海深的父亲,不由又朝那刀疤士兵看了几眼。
这身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现下还是先帮明远过了这关再说。
面对这诸多的指责,苏明远却仍是沉寂着,俊雅的面容只是越发的深沉。
他只是平静地承受着众人的指责,那直逼在额头上的枪口,仿佛不存在一般。
萧天豪冷笑,“苏二少,准备给我们陪葬……!”
话语还未说完,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都惊愕的望着苏明远,连呼吸都仿佛已经忘记。
“你……”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萧天豪神色阴沉了下来,“苏明远,你敢打我?”
“啪”的一声,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你……”萧天豪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尚未说话,却见苏明远右手一扬一耳光就要过来,连忙用空余的那只手抓住。
苏明远一愣,冷哼一声,左手一扬,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天豪猛的一怔,他是怎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苏二少甩了三记耳光。
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起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喀吧”一声,子弹上膛。
“萧天豪,你敢!”慕容沣一步走到他跟前,就要拿枪,却被苏明远一把按住。
“知道我为什么甩你耳光吗?”苏二少道,墨色的眼眸深幽而又平静,却又深深透露着无比的失望与蔑视,“因为我瞧不起你,瞧不起你们,瞧不起这里所有的军人,包括你们两个!”
目光深深的划过方少陵与慕容沣,“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让我对于军人的崇敬以及敬佩完全消散!”
话语刚落,众人顿时骚动了起来,所有的人包括承军的军兵都是满脸的愤慨,若不是那服从命令的信念牢牢深刻到骨子里,苏明远现在只怕已是千疮百孔,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个被他们保护着,一直在享受他们劳动成果的富家公子凭什么看不起他们?凭什么对他们失望?
他,苏明远,算是个什么东西!
慕容沣与方少陵同时低下了头,敛眉沉思,随后慕容沣露出了了然与释怀的笑容,而方少陵却还拧着眉,不时的抬头望向苏明远。
雪山寒风阵阵,众官兵却是怒火烧身,恶狠狠瞪向在长立于众人中央的修长身影。
面对如此境地,苏明远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澈而又温和,笑声更是如同春日暖风迎面,秋日凉风习习。如此动人的笑声,听在众位官兵的耳中,却是极尽嘲讽,刺耳无比。
“别笑了!”抵在苏明远额头上的枪不由紧了几分,萧天豪大声咆哮。
“哼,萧队长要杀人,难不成连我笑都要阻拦吗?”苏明远眉眼弯弯,唇瓣轻扬,“现在的军人都是如此霸道么?难道做为普通老百姓的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么?难道你们这些军人只会将枪口抵在自己的老百姓身上么?难怪啊……”
苏明远仰头长叹,深幽的墨玉瞳眸中是赤|裸|裸的蔑视与不屑。
“难怪什么?”一直沉默的商子钧开口问道。
“难怪这上海被各国洋人划分而立,租界门前竟然立着华夏人与狗不得进入;难怪东洋人区区小国竟然进驻华夏,在东北三省虎视眈眈,蠢蠢欲动;难怪华夏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苦,变卖儿女以求生存之事处处可见……难怪啊……”苏明远大声疾喝,说到最后不由的红了眼眶,哑了声音,“如你等这般,寻个小小的宝藏都要花尽心思,争来斗去,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这华夏大地,何日才会有孙先生所说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一天!你们谁来告诉我,何时有那一天?”
清澈的瞳眸投向了每一个官兵,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不由的都低下了头,没有任何的理由。
最后的目光定在了高举枪支的萧队长的面容上,两目相视,萧天豪手微微一抖,竟然生出了无力的惭愧之感,不由收回了手中的枪支。
雪山脚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站要雪地上的苏明远,玉身长立,已然及肩的发丝被冷风卷起,飘散出来。那张清雅俊秀的容颜上,那又沉静如湖的瞳眸中,刮起了名为凛然与傲气的狂风,竟是高贵无比,风华无双。
慕容沣目光灼灼盯着苏明远,此时此刻,方才不解也好,茫然也罢,郁结也好,舒心也罢,所有的情绪只化为两个字:骄傲。
他剑眉飞扬,那双深沉如子夜,锐利如剑锋的瞳眸中,深深的弥漫着笑意,那种自豪、痛快而又舒畅的笑意,直至心底。
方少陵却是望着这样的人,手不由的抚摸上自己的胸膛,在这胸膛下面,是一颗猛烈跳动的心。这颗心,每跳动一下,都在叫嚣着一个名字——苏明远。
“苏老师,你方才这话是不是过于偏见了,”商子钧望着场中那风华绝代的身影,不由感叹江山美人,又想到自己小弟与这位苏二少的无比亲近,眉头又不由的皱了起来,声调也不由提高,“要知道,上海租界也好,东洋人也好,还有这华夏大地的老百姓,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些上阵杀敌的士兵所能决定的,你如何能将这些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听他如此话语,苏明远转身望向他,目光自是澄澈无比,清亮逼人。
商子钧目光一颤,那样明亮的目光,竟然让历经沙场的他差点低头回避,不敢与之对视。
苏明远静静的望着他,嘴角轻扬,温和而又澄澈的声音再次在雪地上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注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引用自历史书。
☆、第三十章
“记得孙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苏明远收回看向商子钧的目光,望向天空,“吾志所向,一往无前;百折不挠,愈挫愈奋!”他一字一句的念着,怀着无比的崇敬。
随后猛的回首,望向商子钧,俊雅的面容上是淡淡的笑漪,“早就闻商将军博学多才,能否为明远解说一下此句之由来”
商子钧微微一怔,硬朗的面容露出了些许的不解与疑惑,这句话需要他解说么?但是当他扫视了一圈众官兵那满面的茫然之后,却不得不感叹这苏二少的玲珑之心,由他说出来比苏二少说出来更让人相信。毕竟他商子钧在军人中也算是个硬汉,是绝对不屑于说假话的。
“伟大的民主主义革命的先行者孙先生,发动多次武装斗争,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商子钧侃侃而谈,孙先生的事迹自他的唇中一点点的吐露,“虽然孙先生经历了无数挫折,但他毫不气馁。孙先生言:“至诚无间,百折不回,……穷途之困苦所不能挠,吾志所向,一往无前,愈挫愈奋,再接再励。”
听完了商子钧的话语,众多官兵不由的再次沉默,面上齐齐的露出了羞愧之色。可以说,在他们这一代的青年人之中,孙先生就是一个信仰,是心中的信念的象征。百折不回,一往无前,愈挫愈奋,再接再励,再联系孙先生一次次的斗争,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站起的故事,即便是再没有文化的人,也明白他们此次寻宝途中的所作所为,与此是天壤之别。遇到一点点的挫折就拔刀弄枪,怨天尤人,将所有责难怪罪到沈家平与苏明远的身上,真是枉称为军,难堪为军。
苏明远轻笑,他几步走到了那萧天豪的身前,拉起了他满是鲜血的手,接过梓桃递过来的融化好的雪水,利落的将他满是污血的手清洗干净,擦上药膏,绑上绷带。
再接过那专门医治冻伤的药汁,拉起萧天豪冻的发指的手腕,细细的涂抹了起来。
萧天豪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细细的涂抹着,冷硬的心不由的柔软了下来,却听着苏明远朗声道:“萧队长,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三巴掌吗?”
“啊!”萧天豪微微一愣,却不知苏明远为何会在此时说起这个事情,只是茫然的望着那张清雅无比的面容。
眼见他一副傻愣愣的模样,苏明远不由的轻笑出声,拉下他左手破烂的衣袖,又卷起了他右臂的。
身边的梓桃却是插口道:“你不知道,你那时摔碎的那瓶药汁的材料可都是一些名贵的材料!像火灵叶那些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而且还花了二少三天三夜的时间才研制出来,一瓶就价值上百金!”
“这么贵!”萧天豪不由的咋舌,目光投向了那破碎的药瓶上,感情他刚才那一摔,就将上百两的金子给摔没了。想到此,看向苏明远的目光不由更加愧疚。
“我打你并不是因为这个!”看着萧天豪整条冻的发紫的右臂,苏明远抬起手重重的在上面拍了一下,萧天豪一怔,手臂剧烈的刺痛让他欲要叫喊出声,却又生生的被强忍了回去。苏明远冷笑:“若你这手臂还会痛,这样还好,还能恢复。若是我这样一巴掌下来,你就手臂不痛了,那才是出了大事,你这手臂就算是废了!”
细细的涂抹上药汁,苏明远面色沉静,“明明可以让我早些医治你们的冻伤,却因为怨恨而拒绝,枉顾自己与其他官兵的性命,这是打第一个巴掌的原因。”
萧天豪不由的垂头,满脸的羞愧,旁边的梓桃倒是兴趣极大的接问:“那第二个巴掌呢?二少爷是因为什么呢?”
皱眉看着萧天豪右手关节上的磨伤,苏明远低头吩咐,“将我药箱最底层的那瓶雪松散拿来!”
“雪松散!二少爷,那可是要千金难求一滴的呀,你竟然拿出来给他……”梓桃难以置信道,“这个人刚才可是拿着枪指着二少爷你的,若不是阿沣他们阻止,他估计就……”
梓桃的话语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却已是明明白白,萧天豪的头更是往怀中缩,被苏明远握在